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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魔法異界 第六章 回不了家了  
   
第六章 回不了家了

沈洛年小心地奔出了一段距離,這一路上卻沒有發現什麼埋伏和陷阱,而這甬道也比其他的通道粗陋,似乎開挖不久,還沒整理過。
一面跑,少女一面低聲說:“還好沈先生這時就到了……聽說過幾天會做出發電機,就會在通道裝上感應器,那時後門一打開,前面就知道了。”
“所以我要是晚幾天才來,你就會死心放過我了?”沈洛年說。
“不……”少女那軟綿綿的聲音,在沈洛年耳畔低聲說:“不管什麼時候才來,你都一定能救我出去的。”
“預知夢不是未必准確嗎?”沈洛年一面拿著燈籠注意周圍的狀況,一面說。
“除非……很多人努力想改變那個未來。”少女聲音透出愉悅,輕笑說:“但你和我都想達成,小靜他們又不知道這個未來,不會預先阻止,成功的機會當然很大啊。”
“原來如此。”沈洛年繼續往前走,走著走著,他突然停下腳步說:“喂,丫頭!這是怎麼回事?”
少女往前一看,卻見眼前是一片土牆,這甬道居然只挖到一半,並沒有當真挖通,她也一愣說:“怎……怎會這樣?”
沈洛年敲了敲土壁,感覺到聲音十分堅實,似乎離外部還有好一段距離,如果能確定多遠的話,還可以挖看看,但這時萬一敵人從後面追來,可是甕中捉鱉,逃都沒地方逃,沈洛年想了想說:“輕疾,可以告訴我還有多遠嗎?還是這也算非法?”
“沈先生,你……跟誰說話?”少女意外地說。
“土地公!”沈洛年回了少女一句,仍沒聽到輕疾的回音,訝異地說:“輕疾?後土?有人在嗎?”
但輕疾卻仿佛消失了一般,完全沒有聲音。
“什……什麼土地公?”少女有點害怕地東張西望。
“就是……唔……算了,沒事。”沈洛年突然想起,後土交代過,不能讓別人知道此事,說不定輕疾就因此才不吭聲,那女孩正緊貼著自己左耳側,輕疾這一說話,她八成也會聽到。
“你……不是嚇我吧?”少女縮著身子說:“你認識神嗎?真有神嗎?”
“你們那狄部長,還想叫我扮神呢。”沈洛年胡亂回應了一句,扭頭說:“怎辦,逃不出去,我們回去假裝沒這件事吧?”
“不……不行啦。”少女慌張地說:“你不救我了?”
“怎麼殺得出去?”沈洛年說:“門外有一群高手,一路上還有一堆拿槍的守衛,每個都比我厲害。”
“我不知道……”少女無所適從地說:“那……那你殺了我吧。”
沈洛年哼聲說:“若是殺了你不會有人找我麻煩,我馬上幫你解脫!”
少女身子縮了縮,難過地說:“你……你這人真是……”
“真是壞蛋?早跟你說選錯救星了。”沈洛年加快腳步往回走,一面說:“萬一被發覺就糟了,快點回去裝沒事。”
少女想了想,低聲說:“沈先生……”
“叫洛年就好。”沈洛年說。
“洛……洛年。”少女似乎不大習慣,頓了頓才說:“我那個夢……你是從前面闖出去的。”
“少來!”沈洛年看不到少女的面孔,只憑聲音分辨不出真假,他不相信地說:“那你干嘛要我走後門?”
“我以為後門比較容易。”少女囁嚅說:“沒想到卻沒挖通,我們往前跑一定可以的。”
“你自己想想也該知道不可能吧?算我求你,放我一馬。”沈洛年說:“另外找人幫你自殺如何?讓我安心地回去。”
少女卻不說話了,隔不多久,輕輕的啜泣聲從沈洛年身後傳來,少女竟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媽的,這愛哭鬼到底受了多大的苦?現在也沒時間問……而且這時心軟不得,當真問出什麼悲慘情節,自己萬一又熱血上湧那可不妙,沈洛年這時頗慶幸甬道不通,剛剛一時頭昏答應了這丫頭,這是老天賜給自己一個反悔的機會。
這一路跑,沈洛年後頸滴了整片少女的淚水,他也不想多計較了,等等把她扔下床之後就往外走,萬一這丫頭當真要陷害自己,那結果反正一樣是被追殺,不救她也是應該的。
沈洛年就這麼奔回了那間寢房,見房間還是原來的模樣,沈洛年暗暗慶幸,忙著把後門掩上,竹簾蓋妥,正打算解開氈毯時,那門卻很不給面子地砰地一聲打開,狄靜正站在門前說:“實在太久了,門主……啊?小子!你干什麼?”
沈洛年一呆,卻見門口那端已擠滿了女人,狄靜正從身旁女子手中搶過了一把劍,扭曲著臉往內直撲,一面說:“放下門主。”
同時眾女紛紛沖入,沈洛年正想解釋,身後那少女不知哪兒來的勇氣,突然大聲說:“小靜!我……我已經是他的人了,你們住手,放我們走!”
媽啦!這丫頭落井下石?沈洛年一呆,卻見眾女大吃一驚,除狄靜之外,其他幾人都有點驚愕地停下了手。
狄靜一面對著沈洛年揮劍急攻,一面跟著大嚷:“還不動手?這人膽敢侮辱門主,罪該萬死!”
這一聲斥罵,那八女又動了起來,紛紛對著沈洛年攻擊,還有人放出劍炁遙攻,門口幾個青年聞聲沖來,舉起槍對著沈洛年瞄准,一面大呼小叫。
完蛋了,身上背著三十公斤的負擔,可不好躲,沈洛年開啟著時間能力,在這狹小的房間中左閃右躲,想說話解釋,卻又發現開啟時間能力下,說話並不容易,沈洛年一面懊悔過去沒練習說話,一面避著眾人的攻擊,還好這兒畢竟是息壤地底,變體者的妖炁強度仍有限制,速度不算太快。
“你們是白癡嗎?別放劍炁!別用槍!”狄靜大聲叫:“小心傷了門主,快通知星部派高手來!”
高手來還得了?沈洛年可不想死在這兒……媽的!既然不動手不行,自己也不用客氣了!沈洛年臉一沉,手探向金犀匕,准備運起闇靈之力殺人,順便多吸幾個。
但這一摸,卻摸到了那支“姜普旗”,沈洛年心念一轉,不取金犀匕,拔出了姜普旗,這麼迎風一甩,一陣白色濃霧滾滾而出,往外彌漫,這兒是地底室內,效果奇佳,只不過短短數秒,濃霧掩目,連周圍的燭火光影都透不進,當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眾人驚呼怪叫、到處碰撞的同時,沈洛年卻也是東碰西撞,他不禁暗暗叫苦,自己可沒有牛頭人的牛鼻子,而且就算有牛鼻子也不適合認路……若是大片空地可以靠著炁息感應敵人,進行攻擊,這兒范圍太小,隨便一個縱躍就會撞牆,可不能輕舉妄動。
他好不容易靠著牆壁停下,正思考的時候,卻聽狄靜大聲說:“別慌張,那小子路不熟,大家別胡亂出手,小心誤傷門主,幾個人守住入口,等煙散去。”
“沈先生……洛年?”少女什麼也看不到,在身後低聲喊。
沈洛年急叫:“別說話。”兩人這一對話,沈洛年馬上感覺到有人撲來,他身子一閃,姜普旗交到左手,右掌運起道息,一聲不吭地向著對方腦袋直敲,他手掌輕松破入對方護體炁息,一個快速手刀直敲後腦勺,那人也不知是男是女,就這麼咕咚倒地爬不起來。
“怎……怎麼了?”少女低聲懇求說:“別殺人好嗎?他們都對我很好。”
“只是打昏。”若非拼命沈洛年也不想下殺手,他一轉身,又打昏了一個聞聲接近的,跟著以賴一心傳授的無聲步,很快地換了幾次位置,選了沒人的地方躲去,才又停了下來。
這時每個人站在哪兒,沈洛年自然是清清楚楚,趁濃霧把所有人打昏是個辦法,但這兒地形狹隘,不便盲眼瞎打,若時間拖長,敵人沒完沒了地增援,這姜普旗的濃霧能支持多久?
沈洛年靜下心來,四面觀察著敵人炁息的分布,突然心念一轉,不再只把注意力放在炁息,反而把注意力集中在道息的狀態,這麼一來,周圍狀況突然清楚起來,越靠近息壤土壁的地方,道息自然越稀疏,遠離息壤之處,道息自是漸趨濃密,而這種地方,當然就是通道所在。
沈洛年本就能感受道息,但過去應敵時多半把注意力集中在炁息感應,沒注意這種地方,沒想到在這息壤地底中,這能力反而特別好用,當下沈洛年弄清楚了方位,奔到門口又打昏了兩人,轉身往大廳沖了出去。
本來那滾滾濃煙就不斷地往大廳中彌漫,聽到變故的人們,正紛紛往這兒擁,詫異地望著那仿佛活物一般,從門中往外卷出的煙霧。此時沈洛年一奔出,煙霧自然往外散開,眾人驚呼怪叫中,有人開槍,有人亂砍,馬上跟著有人慘叫,一下子天下大亂。
“有敵人!”
“那人劫持了門主,不准開槍!”
“守住門口!守住門口!”
“跟著煙霧追,那人放煙霧彈!”
雖然到處都有人叫嚷指揮,但誰也看不到、感應不到沈洛年與這無炁息的少女門主。
而此時沈洛年借著感應道息分布狀況,對周圍地道路線已一清二楚,他就這麼一路往外奔,直往入口處沖。一路上那些拿槍看守的青年,雖然身處息壤區,但畢竟本是變體者,一樣會被提高注意力的沈洛年感應,他不客氣地一個個打昏,免得另有意外,但也因為煙霧的來源很容易分辨,後面地道不時傳出有人跌跌撞撞追來的聲音。
終于到了盡頭,沈洛年推了推那片木造的假草皮地面,倒是咕嚕咕嚕地應手而開,大片天光灑到兩人身上,一片草香泛入鼻息,那片濃霧雖然仍能遮蔽視線,卻不像剛剛一樣濃黑,抬頭一看,仍能看到天空。
“真的出來了!你果然辦得到……你果然辦得到……”少女緊摟著沈洛年的脖子,低聲呼喊著。
可逃出來了吧?沈洛年將姜普旗卷收回腰間,運著妖炁往上斜飄,打算往空中飛逃。
但這麼一飛,身子卻沉了一沉,往上升的速度十分緩慢,沈洛年一呆說:“糟糕,太重了。”
“我……我重嗎?”少女萬萬沒想到居然會聽到這句話。
“不是。”其實是影蠱妖炁不夠力,雖然抬得動,但快不起來,而飛上高空時若出現妖物,背著這三十公斤,那點妖炁可是完全閃不了……沈洛年只好直接點地奔跑,但過去飛奔時只有衣物的質量,現在卻突然變成近三十公斤,雖以妖炁托體後奔跑仍不算慢,但若和一些學會運炁之法的變體者相比,當然是遠遠不如。
同時沈洛年感應到這土丘中的變體者正從不同地道四面散開,似乎打算從不同方位攔截,其中更有大部分往東方高原那方向奔。
現在跑不過別人,往東跑會被堵上……而且就算能逃回高原區,那幾千個變體者,一定會拿著槍炮滿山搜捕,那兒連高點兒的樹木都沒有,在能飄飛縱躍的變體者追索下,帶著這少女絕對躲不了。
想到這兒,沈洛年終于停下腳步說:“回不了家了……媽的!希望別連累了鄒大叔一家。”
少女似乎並不意外,只低聲說:“對……對不起。”
“可惜了背包、腰包和幾條褲子,我挺喜歡的。”沈洛年一轉頭,向著西南方森林區奔去——到叢林地形之後,只要靠著炁息感應閃避,就算來千軍萬馬也找不出自己。
◇◇◇◇
半個多小時後,沈洛年在一處河岸旁停下,放下少女,拿水洗了洗臉,又捧了點水喝,這才回頭說:“還好吧?”
少女坐在地上,露出笑容,害羞地點了點頭。
“渴不渴?”沈洛年頓了頓說:“我捧給你?”
“我可以稍微走一點路。”少女遲疑了一下說:“你……可以扶我站起來嗎?我想看看這……溪水。”
“嗯。”沈洛年走近,把少女的身體托起,讓她搖搖晃晃地站著,少女靠著沈洛年,慢慢地往河邊走,一面說:“對不起,我會盡快把力氣練起來的。”
“沒關系,反正你輕飄飄的。”沈洛年扶著少女走到河畔,讓她在岸邊坐下,看她很新鮮地掬了一捧水,在手中看了半天,直到水完全漏盡,才又掬了一捧,輕輕啜了一口,跟著她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似乎十分開心。
看她這麼高興,也不枉這場冒險。沈洛年看這少女弱不禁風的模樣,挺怕風一吹她就滾到河里去,不敢離開太遠,坐在她身旁說:“會不會肚子餓?”
“不會,謝謝。”少女搖搖頭澀然笑說:“知道會跟你走,我已經先吃過東西了。”
“好吧。”沈洛年躺在地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逼得你非逃不可……要是那群人都是渾蛋,我當面打不過,下次摸去一個個偷偷殺光。”
“請……請不要這樣。”少女有點害怕地說:“他們不是壞人。”
“不是壞人你又要逃?”沈洛年瞪眼說。
“這……”少女苦笑搖頭說:“我從頭說起好嗎……這邊安全嗎?”
“放心說吧,有敵人接近我會知道。”沈洛年說。
少女點了點頭,思考了一下才說:“我叫作狄純……是小靜的姊姊,你……可以叫我小純。”說著說著臉龐又紅了起來。
“嗯,小純……你是她遠房什麼族姊嗎?”望著天空的沈洛年說。
少女狄純搖了搖頭,看著沈洛年片刻,才抿嘴一笑說:“我是她胞姊。”
“什麼意思?”沈洛年砰地一下坐起,詫異地說。
“小靜今年九十六歲,你猜猜我幾歲?”狄純好笑地看著沈洛年。
這問題,不久前狄純才問過一次,沈洛年卻不知竟有如此深意,若是別人,可能會表示不信,問題沈洛年看得出對方不是說謊,這才不知該如何反應,只愣愣地看著狄純……
狄純看沈洛年只張大嘴,卻沒說不信,似乎也有點意外,她想了想,這才輕聲說:“我八歲開始,就被迫使用藥物——每昏睡半年,清醒十日……而昏睡的時候,身體機能是降到極緩慢的狀態……所以九十年過去,我像一般人活著的時間,只有……不到五年。”
所以看來只有十四、五歲的模樣?沈洛年張大嘴說:“所以……其實你等于只活了十三、四年?”
“嗯。”狄純低頭淺笑說:“但如果說作夢的話,我卻夢了八十多年。”
“為什麼要這樣對你?”沈洛年一轉念說:“因為預知夢嗎?”
狄純點頭說:“預知夢有兩個特色,首先……預知的夢境,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事。”
沈洛年可不懂了,這和睡很久有什麼關系?而且如果只和狄純有關,那這些夢也未必有用啊?
狄純似乎了解沈洛年心中的問題,接著解釋:“因為我大部分時間都和人世間無關,總是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長久沉睡,這樣預知的事情,就可能是具有很大影響力的事件,才會影響到我,並進入我的夢中……比如說……三年前,我曾夢到自己因各地都充滿妖怪,而被搬遷到海外安全處,宗派才推斷出,妖界不久後即將回歸,所以一直努力阻止。”
“原來如此……”沈洛年想了想說:“還有第二個特性呢?”
“長久沉睡下的預知夢,會十分清晰,就像真實的一樣。”狄純說:“如果像一般人一樣作息,是普通夢還是預知,就會很難分出來,這能力就等于沒用了。”
“就因為這種理由逼你一直睡覺?”沈洛年皺眉說。
“是啊。每次一睡半年,醒來身子都不像是自己的了,行走坐臥……連盥洗都要人服侍……”狄純望著河水,平靜地說:“好不容易靠著按摩推拿與強迫活動,勉強自己走上兩步,又得睡了……一次比一次還嚴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爬不起來,我不想這樣。”
“這樣似乎確實不大好。”沈洛年皺眉說。
“還不只這些……”狄純轉頭看著沈洛年說:“我們還得負擔把白澤血脈傳下去的責任,你知道怎麼傳下去嗎?”
“呃?不就生孩子嗎?”沈洛年有點尷尬地說:“和一般夫妻差不多吧?”
狄純搖了搖頭,低聲說:“從可以受孕之後,每次清醒,他們就可能會安排一個男子來……萬一不能成功受孕,半年後可能又換一個男子……一直到生出下個女性白澤血脈,能力轉移,這工作才能結束……”
狄純的語氣平淡,仿佛說著別人的事情,但沈洛年卻看得出她內心的沉重郁結、害怕恐懼,難怪她甯願死也不想過這種生活。
“我想了很久很久……我不要這樣的人生,如果我能有個女兒,也不想她有這種命運。”狄純說到這兒,堅定地看著沈洛年說:“如果你不幫我,我現在就跳到河里淹死,也比回去好。”
沈洛年突然明白了,狄純因為只真正“活”了十三年,加上生活簡單少見人,所以很多地方還像個小女孩一樣天真單純,還挺容易害臊,但換個角度說,她也因為睡了八十多年,腦海潛意識一直在運作著,所以她也擁有超越這個歲數的成熟懂事。
狄純看沈洛年不說話,望著他說:“你還覺得我不該逃嗎?”
沈洛年無話可說,只好歎了一口氣說:“好吧,你該逃,逃得對,算我倒黴。”
狄純低下頭,難過地說:“對不起……我知道不該連累你,但實在沒有別的辦法……過去每一代白澤血脈,應該都想逃出這個命運,我們具有預知能力,若有機會該能掌握,但他們看管實在太嚴了,這麼多代過去,直到今日……我才終于逃了出來……”說到最後,她忍不住掩面低聲啜泣。
這白澤血脈周圍總是有一群變體者加意防護著,若不是自己恰好有姜普旗,加上能借著鳳靈之體觀察炁息和道息,換個人確實闖不出來……沈洛年這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只伸手輕揉了揉狄純的頭,狄純一陣心酸,轉身撲到沈洛年懷里,大聲哭了出來,仿佛要把這麼多年的委屈一次吐盡。沈洛年也不說話,就這麼輕拍著她的背,讓她盡情地哭個痛快。
◇◇◇◇
哭了十幾分鍾,沈洛年右腿褲管濕成一片,狄純這才抽咽地停住了哭泣,沈洛年見她頗吃力地想坐起,忍不住伸手扶了一把,一面說:“你夢到我多久了?”
狄純聽到這問題,臉一紅,低頭說:“兩年了,我……我一直期待著今日……可惜夢里只看到你的後面……”
難怪剛剛想看自己後腦勺?沈洛年忍不住覺得好笑。
狄純接著說:“夢中你背著我,在一團云霧中逃出來,我還以為後面這段是自己半睡半醒時的幻想,原來你真的能呼喚云霧……”
“那也是運氣好,前幾天做了好事的好報。”沈洛年突然皺起眉頭說:“說起來你那個阿婆妹妹太不象話,怎麼不幫你逃?”
“我也不明白……這幾十年,一直都是小靜在照顧我……”狄純黯然說:“她年輕的時候,常勸我忍耐,說一輩子躺在床上的媽媽曾交代她,找到機會就帶我逃,可是一年年過去,她年紀大了,也變了,漸漸只關心我作了什麼夢……再也不提這些事情,後來我們狄宗……”
“狄宗?”沈洛年插口問。
狄純點頭說:“以前我們只是一個宗派,從母姓的白澤血脈,一直都擔任宗主……上次醒來才變成總門門主,我也不大清楚怎麼回事……”
可能是幾個宗派融合組織起來,讓這傀儡般的白澤血脈當門主,可以知道預言又不用真的聽令,倒是個好選擇,沈洛年點點頭說:“你接著說吧,後來你們狄宗怎樣了?”
“是。”狄純沉思一下,接著說:“應該是……二十多年前吧,我偶然知道,狄宗里面,小靜的權力已經是最大的了,我問她可不可以放了我,結束這種血脈的命運……她卻開始到處找理由,還找別人來應付我……我那時就知道……她已經完全變了,永遠不可能放過我的。”
“媽的,渾蛋!這樣對付自己姊姊!”沈洛年怒火中燒說:“我去幫你宰了這爛妹妹!”
“不……不要。”狄純忙說:“這也不能怪她。”
“不怪她怪誰?”沈洛年瞪眼。
“九十年來,不管誰掌權,都這樣對我……她也只是其中之一,我只要逃出來就好了,不用報複。”狄純看著沈洛年,畏縮地說:“你別這麼生氣,好嗎?”
“你還真是大好人。”沈洛年沒好氣地說:“我該介紹你認識個叫作賴一心的熱血家伙,兩個人剛好組成大慈大悲聖光普照雙人組。”
“什麼……好長的名詞。”狄純忍不住笑了起來。
沈洛年望著狄純那清麗的笑容,贊歎地說:“你真的挺漂亮,不能一直跟著我逃命,等你恢複健康,可得找個有錢人把你賣了。”
狄純先是一驚,但細看沈洛年表情,她忍不住嘟嘴說:“你又嚇我。”
“總不能讓你一直跟著我。”沈洛年站起笑說:“我意思是,以後找個好人,把你嫁了啦。”
“我不嫁人。”狄純紅著臉說。
“千辛萬苦逃出來,不就是為了能自由嫁人嗎?”沈洛年伸手把狄純托起,扶著她往回走,一面說:“你穿太少了,別在河邊吹風,先去拿毯子裹上。”
“嗯……”狄純裹上毯子,四面望望之後,突然遲疑著說:“這種地方……沒有洗手的地方?……都沒有別的人家嗎?”
剛剛不是才洗過?沈洛年一愣說:“想去廁所?”
狄純遲疑了一下,紅著臉點了點頭。
這小女孩大概從沒出過門,可有點麻煩……沈洛年有點尷尬地說:“荒郊野外,通常隨便找個草堆蹲著就解決了,我避開一下,好了再叫我……放心,這附近半個人都沒有。”
“這……”狄純似乎挺為難,想了想才搖頭說:“算了。”
“怎麼能算了?”沈洛年沒聽說過還有這種選項,呆了呆說:“有問題嗎?”
狄純有點慌張地搖頭說:“還是不要……我想看看……”
“快說!”沈洛年沒耐性地說:“說了我才能早點想辦法,等會兒憋不住大家難看。”
“別……這麼凶……”狄純一驚,忍不住哭了出來,抽咽地說:“人家……人家……月……月事來了,要……要換……”
啥?明明是個發育不良的小丫頭!就不能晚幾年再來嗎?沈洛年眉頭皺成一團,呆了半天才說:“你先自己哭一下,等我五分鍾,我馬上回來。”
狄純一聽,顧不得哭,忙說:“你……你要去哪兒?去干嘛?別……別扔下我。”
“旁邊而已,你看得到我。”沈洛年扶著嬌小的狄純坐下,一面說:“我去幫你想辦法。”
沈洛年果然沒走多遠,狄純遠遠看著,只見沈洛年停在十余公尺外的樹林間,看著天空,嘴巴動個不停,也不知道是念咒還是在干嘛,過了好片刻,他突然低下頭四處走了幾步,猛然把好幾株沒見過的蕨狀植物拔了起來查看。
跟著他從腰間取出一柄亮晃晃的金色匕首,輕削著蕨衣外皮,露出里面細長的白色條狀莖干,並截成一段段小指大小,用力揉了幾十下,再默禱般地用雙手捧著片刻,只見一陣輕煙莫名從沈洛年手中泛起,他這才拿著一堆仿佛白色小玉筍般的東西奔了回來。
狄純這時早已經忘了哭泣,詫異地看著沈洛年,卻見沈洛年板著臉,把那捧東西往自己面前一推說:“拿去!”
狄純訝異地接過,一面說:“什……什麼?”
“看不懂嗎?”沈洛年皺眉說:“這東西已經干燥了,聽……聽說吸水性很強,挺適合。”
狄純突然懂了,她紅著臉捏起一個看了看,只覺觸手柔軟纖細,這才結巴地說:“真的可……可以嗎?沒聽說過……”
“你沒聽說過的多了!”沈洛年打斷狄純的話,指了指旁邊撕下的蕨絲,一面尷尬地說:“用這細藤在尾端綁緊,再……免得那個……媽的,接下來自己會吧?”
“會……只是沒用過這種……”狄純紅著臉點了點頭,看著那一大捧低聲說:“不用這麼多啊。”
“慢慢用,多總比不夠好。”沈洛年說:“不用的先放著,我去弄個草葉之類的裝起來。”
狄純確實需要這東西,這時也顧不得害臊,她低聲說:“謝……謝謝你,麻煩你扶我起來……我……我去處理。”
“你自己弄可以吧?”沈洛年頗感戒懼地問。
“當……當然。”狄純漲紅臉,聲若蚊蚋說:“我……慢慢弄,沒關系。”
沈洛年這才松一口氣,媽的,要是有其他女人在旁邊就好了……他苦笑著扶起狄純,找了個隱蔽處讓她自便。這一瞬間,沈洛年突然想通,狄純身體已能受孕,只不過恰逢月事,說不定再過個半年,總門就會找男人來了,難怪她非逃不可……
◇◇◇◇
狄純處理私事的時候,沈洛年收妥那些“代替品”,看著河水,歎了一口氣說:“輕疾,還好有你救命。”
輕疾說:“若沒有闇靈之力,也很難干燥得這麼快,得曬上幾日。”
“對了。”沈洛年說:“剛在山洞里面怎麼不理我?”
“那女孩會聽見。”輕疾說:“本體和你約定過,此事不可讓其他人知道。”
“是、是,媽的,你最守規矩。”沈洛年想了想說:“我可不適合照顧這樣一個小女孩,這附近有沒有其他的人類聚集處?”
“這附近,就只有東方高原區那兒才有人。”輕疾說。
那兒現在根本不能去……這下該怎辦?沈洛年想了想說:“這世界還有其他地方有人類居住嗎?”
“百公里外的種族分布資訊,屬于非法問題。”輕疾說:“但理論上其他陸塊應該有。”
“又是非法。”沈洛年氣呼呼地說:“這樣問好了,你還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輕疾停了片刻,這才說:“我覺得,你現在頗需要全身複健的相關知識與工具。”
“唔……”沈洛年一愣。
“還有。”輕疾又說:“她也需要全面營養補充、調整體質?否則這樣下去會生病的。”
“我又不是她老爸,誰管這麼多啊?”沈洛年忍不住罵。
“那就不說了。”輕疾說。
沈洛年停了片刻,終于沒好氣地說:“算我倒黴,快說啦。”
輕疾正要開口,突然一頓說:“‘白宗葉瑋珊’,請求直接通訊。”
沈洛年一怔說:“人形還是耳內通訊?”
“耳內。”輕疾說。
這種後面的功能也知道,葉瑋珊果然是乖寶寶,看來使用說明都聽完了。沈洛年說:“那我也一樣,接通吧。”
“好的,請通話。”
“洛年嗎?”另一邊傳來葉瑋珊那仿佛熟悉,又已經有點陌生的聲音。
沈洛年停了兩秒才說:“瑋珊?”
“好久不見了。”葉瑋珊說。
“嗯……一個多月了。”沈洛年說。
兩人似乎一時都有點找不到話說,沉默了幾秒,葉瑋珊才說:“懷真姊說,不讓其他人找你……也沒跟大家說你的名稱,我得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才方便找你……”
“我知道。”沈洛年頓了頓說:“你要是很忙,沒時間聯絡也沒關系。”
葉瑋珊沒想到沈洛年會這樣回答,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她靜默了幾秒,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不禁輕笑說:“洛年,為什麼你名字前面加暗諷啊?”
“暗諷?”沈洛年一呆才想通,懷真只用嘴巴說“闇鳳沈洛年”,難怪葉瑋珊會誤會,不過這也無所謂,解釋起來反而麻煩,沈洛年只說:“懷真亂取的,免得被人猜到。”
葉瑋珊停了片刻說:“懷真姊離開前,私下告訴我,會有幾年時間不能去看你,說的時候,似乎很難過。”
沈洛年心頭微微一揪,停了幾秒才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懷真姊很擔心你,不希望你冒險,所以我也……不便邀請你過來。”葉瑋珊頓了頓說:“可是我們大家都很想念你。”
“我又不是什麼好人,想我干嘛?”沈洛年好笑地說。
“你來的話,可以幫我罵罵一心啊。”葉瑋珊笑說:“那人誰也管不住,只有你有點辦法。”
罵賴一心這工作沈洛年倒不排斥,他皺眉說:“那熱血家伙有沒有又出什麼餿主意?”
葉瑋珊一聽,知道懷真沒說,一下子也不知該不該講,她遲疑了一下才說:“我也不知道算不算餿主意……他建議我們到處找找其他難民。”
“去哪兒找?”沈洛年問。
葉瑋珊說:“這……到處都看看……”
“這太危險了吧?”沈洛年叫了起來:“到世界各地跑嗎?”
“我們只要避開強大的妖怪,應該……還好吧?大部分妖怪似乎並不凶惡。”葉瑋珊雖是這麼說,但語氣也沒什麼把握。
“萬一你們剛好遇到幾萬名鑿齒呢?”沈洛年說:“人多到你殺都殺不出去,說不定還有幾十個刑天一起上。”
萬一遇到鑿齒那種,當真是沒道理可說,葉瑋珊愣了愣才說:“洛年,那……其他地方、劫後余生的人,就不管了嗎?”
沈洛年一窒,生氣地說:“要是我就不管!干嘛到處行善?而且你們再不來噩盡島,這兒……說不定會變得很奇怪。”
葉瑋珊一驚說:“那兒發生什麼事嗎?”
“總門那些人啊!想搞什麼神權治國……”沈洛年頓了頓說:“不過現在被我破壞,大概不容易弄了,可是誰知道以後還會有什麼主意跑出來?”
葉瑋珊詫異地說:“他們上次說,只是暫時維持秩序……”
“說都是這麼說啦。”沈洛年說:“這兒已經開始發行錢幣了耶,你知道嗎?”
“不……不知道。”葉瑋珊擔心說:“糟糕……這次舅舅和舅媽先去,不會有事吧?”
“我可不管啊。”沈洛年先撇清說:“我和總門鬧翻了,現在幾千個變體者拿著刀槍追殺我,我自身難保,躲到荒郊野外去了。”
“什麼?”葉瑋珊吃驚地說:“你一個人離開高原區?那不是更危險?”
“我會找地方躲啦,一般妖怪也不容易找到我。”沈洛年說:“等你們都來噩盡島,有人當靠山我才回去,媽的!要是你們要和總門打架,算我一份。”
“你和總門起了什麼沖突?”葉瑋珊忙問說:“有辦法化解嗎?”
沈洛年想回答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響,他轉過頭,見狄純右手拿著一枝藤棍支地,左手扶著樹,正一面緩緩地走來,一面驚訝地看著不斷說話的自己。沈洛年對她比個“通話中”的手勢,走過去扶著她,一面對葉瑋珊說:“這說來話長啦,總之他們亂來,被我壞了好事,就翻臉了。”
“那……”葉瑋珊說:“這樣的話,你不如來找我們……說不定還比較安全。”
狄純正訝異地望向沈洛年,一面低聲說:“說電……電話嗎?這……怎麼……不是不能用嗎?”
沈洛年先點了點頭,要她稍安勿躁,一面說:“我才不去找你們,等等懷真又亂吃醋。”
那端葉瑋珊停了好幾秒,才低聲說:“懷真姊是怕你出事,才不是吃什麼醋……她吃誰的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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