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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曆史紀實 清宮——宛妃傳 第一卷·相愛成恨 第七章 臨淵羨魚  
   
第一卷·相愛成恨 第七章 臨淵羨魚

重華宮是東西十二宮中,離皇帝寢宮乾清宮最遠的一座,說它是一座空宮,一點也不為過,它沒有主位娘娘,也沒有其他妃嬪,連打掃的宮女太監也沒一個。

福臨將清如安置在這里,等于是一種變相的拋棄與囚禁,他不給她任何希望,也不讓她出宮,任由她在這里自生自滅,並傳旨敬事房,不必准備她的綠頭牌了,這就意味著清如根本不可能侍侵。難怪那日他會說那句“你將來一定會後悔!”

唯一值得欣慰的一件事,就是子矜她們的入宮,至少她不再是孤獨一人。在冊封的當日清如就病倒了,纏綿病榻數月不見起色。

其間不是沒去請過太醫,只是每次那些太醫都借故推托不肯來。

也是,宮中下至奴才太醫,上至主子,一個個都勢利的很,誰會為一個才剛進宮就被皇帝刻意冷落的小妃子費神,何況還是個最低等的答應。

最後太醫們被催急了,干脆來個閉門不見,氣得子佩直掉眼淚,她不是在為自己哭,做奴婢的受點氣並沒什麼,她只是心疼小姐。

想小姐在府中之時,哪里曾受過這等氣,老爺夫人還有二位少爺哪個不當她是寶一樣疼,連重話都舍不得說一句,現在才進宮就這樣,將來還指不定會怎麼樣呢!

外面子佩的哭訴聲,子矜的安撫聲,歎息聲,雖然壓得很低,但躺在床上的清如還是聽到了一些,好不容易減輕的痛楚又再度像潮水一樣向她湧來,心像被無數鋼針一起紮一樣疼!

她緊緊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滾燙的淚水不斷滴在手背上,落在枕中……

福臨,我費了一生的時間來尋你,你卻不問緣由的誤會我,甚至狠心將我推入深淵中,我本該怨你,恨你的!然不論是恨還是怨,最終痛的依然是我……

我本不該與你相遇的,所以上天懲罰我,它要我食不能進,夜不能寐!

福臨,我與你究竟是什麼?流水落花?還是雄鷹癡兔?然結果都是一樣的,所得到的不過一死而已,不論緣深緣淺……

在無盡的痛苦中清如昏昏睡去,每一次睡去她都希望不要再醒來,不要再回到噩夢般的現實中,可每每于睡夢中,總有一個聲音在催促她快點醒來,黯然無語,終還是不舍罷!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拖著,秋去冬來,轉眼已到了隆冬時節。這天一冷,清如的病越發嚴重了,往日里還能扶著走幾步,而今卻是連吃飯也要人喂。

按規定,答應只能分到兩名宮女兩名太監,所以碧琳館除了子矜二人外,唯有兩個尚不足十四歲的小宮女和小太監,都是新來的,做起事來有些生疏,不如那些有經驗的宮人,但尚在能應付的范圍內。

答應每月的俸例本就少得可憐,內務府又經常無端克扣,每一次都要她們去求才會給一些,像今年冬天的炭火棉衣一直到現在都沒發下來,連黑炭都沒有一塊,若不是水吟她們時不時送些東西過來,真不知這冬天要怎麼過。

水吟,日夕還有月凌經常過來探望她,四人中唯有水吟尚得幾分恩寵,每月總有那麼幾次被召寢,雖遠遠不及新晉皇貴妃的董鄂氏,但較其他同時入宮的妃嬪來說已經好很多了。

日夕與月凌都還不曾侍過寢,但因皇帝不曾對她們“另眼相對”,所以境況還算不錯,該有的東西,自然一分不少。

如今宮中最得寵的自然是董鄂氏,福臨對她的恩寵,遠遠超出了皇帝對妃子的恩寵,其次便是佟妃,再有就是皇貴妃的親妹妹貞嬪了,她與佟妃一樣,都是順治十年進的宮。

皇後曆來不管後宮之事,皇貴妃又不喜歡這些,所以宮中的大小事務依然由佟妃所掌。

這一日,清如正斜靠在床頭由子矜一口口喂著粥,突聞外堂的綿繡、綿意在喊:“吟貴人吉祥!”

果然一不會兒,便見到一身寒氣的水吟帶著貼身宮女知蘭進來了,進了屋解下斗蓬在床邊坐下,憐惜地拉著清如冰涼的手:“妹妹,你有沒有好點,我給你送了幾簍炭過來,已經讓綿意去生火了,還有一些厚緞,天這麼冷,你又生著病,再凍著可怎麼得了!”

清如已經沒力氣說話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雖然她得不到福臨的喜愛,但至少還有人關心她。

水吟哪會看不出清如的虛弱,心疼萬分,原本好好的一個人,居然被折騰成這副模樣,她冷著臉問旁邊站著的子矜二人:“我不是讓你們去請太醫了嗎,怎麼你們主子還是這副模樣,難道連你們也不把自家主子放在眼里了?!”

子佩“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中瑩然有淚:“吟主子,奴婢去了太醫院好幾次,他們就是不肯來,甚至連門也不讓奴婢進。您行行好,替我們主子宣一趟太醫吧,再晚只怕主子熬不住了,奴婢在這里給您磕頭了!”說著就不停的磕了起來,子矜也跪下來使勁磕著。

雖然小姐什麼都不說,但她們分明能感覺到小姐心中的悲,身上的痛,自她們跟隨小姐以來,十年所見的眼淚都沒這進宮短短幾月中流的多!每一次她都是流著淚睡著的,有時候甚至睡著睡著又哭起來,而她的身體也在這不停的哭泣中,一日日變差!

“真有這事?”水吟秀眉微蹙,溫和的語氣不覺冷了幾分。

“奴婢們不敢有所欺瞞!”

想不到太醫院竟也是這般拜高踩低,見子矜她們還跪在地上,額頭磕的一片通紅,不覺心中一軟:“難得你們對主子一片忠心,剛才倒是我誤會你們了,起來吧!”

太醫院……水吟低頭不語,左手在衣角的繡花處撫過,其中一根金線被小指上帶著的金蝶嵌珠護甲給勾了出來,她一用力勾斷了金線,抬起頭挑眉道:“我要親自去一趟太醫院,我倒要看看他們眼里還有沒有主子這兩個字!”水吟的眼中閃著森然的寒光,這樣的她是清如所沒見過的。

水吟想要起身,衣服卻被人拉住,回頭一看,清如正使勁地搖著頭,蒼白的臉上泛起異樣的潮紅,這宮中太複雜,稍一不甚就會惹來事端,她不希望水吟為她而沾上麻煩。

水吟又何嘗不知其心,但正因如此她才更要去,當日月下盟誓猶然在耳,四人同進退,共富貴!何況她倆還是一起長大的,她俯下身直直地望進清如眼中,一字一頓地說:“妹妹,如果你還叫我一聲姐姐的話就松手!”她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堅持。

殷紅的流蘇隨著她的說話,在清如眼前一蕩一蕩,兩人就這麼對峙著,良久,清如終于慢慢松開了手,死氣沉沉的眼中泛起幾分漣漪,上天終還是沒有完全遺忘她……

水吟親自去請,太醫自然不敢不給這位新晉的吟貴人幾分面子,派來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太醫,姓秦,年輕的臉上帶著幾分少年得志的桀驁之氣。

他脈切得極快也極准,提筆斟酌一番後開了藥,又囑咐清如要放寬心休養,雖語氣平淡,但總算不失為一個醫者應有的仁心,若換了其他資格老的,只怕連話也懶的多說一句。

就這樣,連著吃了近半個月的藥,整個碧琳館到處都彌漫著濃濃的藥味,那位秦太醫年紀雖輕醫術卻頗為不錯,半月下來清如已好了許多,然她的病是由心病引起,藥石雖靈卻不能使她全愈,但行動已是沒問題了。

趁著這日精神不錯,雪也小了些,清如摒退旁人,獨自一個披了件素色斗蓬出門,一路上積雪甚厚,行來頗為吃力,尤其她病體未愈。

這宮中積雪由專人負責打掃,為的就是不累了宮中的主子們,唯獨這重華宮……

唉,心中又再度隱隱作痛,清如緊了緊領子不再去想,信步來到重華宮後的臨淵池,往日里池中總有許多鯉魚在游,這天一冷,魚兒也不出來了。

臨淵池的左邊是一片梅林,喚作‘結網林’,這結網林與臨淵池的寂靜恰好相反,梅花盛放,開的極好,滿樹紅梅襯著雪景更添嬌豔。

清如漫步于梅林中,時不時有梅花落在她身上,整個人都仿佛融入在這片傲雪紅梅中。她將臉貼在其中一顆梅樹粗糙的樹干上,閉起眼細細聆聽著周圍的一切:雪花的聲音,梅開梅落的聲音,還有風拂林間的聲音……

她忘了悲傷,微微仰著頭,嘴角不自覺的彎起,緊閉的睫毛輕輕抖動著,素裝淨顏,煢煢孑立,這一刻,雪中紅梅也不能奪去她的美……

不知過了多久,豁然睜眼,綿長睫毛下的雙眼比往常多了一份冷漠,退無可退之時,唯有寄深情于冷漠之中!

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

原來冷漠,不過是因為情太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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