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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曆史紀實 明朝那些事兒 第120節  
   
第120節

此時大殿上三具尸體橫列,四處血跡斑斑,大臣們已經歇斯底里,完全失去了控制,在朝堂上四處亂竄,更多的人則是繼續朝朱祁鈺要人。
有些大臣們覺得還不解恨,便把三個人的尸體掛到東安門外示眾,城中的老百姓和士兵也吃夠了王振的苦,紛紛上前痛毆尸體。
朝堂上更是熱鬧,既然朱祁鈺沒有下令逮捕王振的家人同黨,那就自己動手!
大臣們自發自覺地找人去抓了王振的侄子王山,這位為榮華富貴來投奔自己叔叔的仁兄終于了解到了一個真理:
有得必有失。
他得到的是七年的榮華富貴,付出的卻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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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們仍然處于混亂之中,打死了馬順、打死了毛貴、王長隨,下面該怎麼辦呢,難道要一個個把王振的同黨們打死嗎?
大臣們有的仍然怒發沖冠,破口大罵王振。
也有人不知前路如何,殺掉這三個人會不會遭到報複,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
更多的人則是擁到朱祁鈺面前,向他要人,讓他下令。
大臣的行為固然出氣,但他們卻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向自己靠近。
因為他們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馬順的身份。
毛貴和王長隨不過是宦官而已,但馬順卻是錦衣衛指揮,我們說過,錦衣衛不但是特務機關,還擔任皇帝的警衛。
大臣們沒有意識到一個奇怪的現象,他們當著錦衣衛的面打死了他們的長官,為什麼這些錦衣衛卻毫無行動呢?
這是因為還有一個人在場——朱祁鈺。
朱祁鈺是當前的攝政,如果沒有他的命令,錦衣衛是絕對不敢亂來的,但如果他不說句話就此退朝的話,大臣們的生命安全就很難保證了,因為局勢混亂,而錦衣衛中有很多王振的同黨(王山就是錦衣衛同知),大臣們打死馬順是自發行為,那麼難保沒有幾個像王竑一樣的錦衣衛站出來,在王振同黨的指揮下,打死幾個大臣,這似乎也可以理解為自發行為。
此時朱祁鈺正打算做這樣的事情,他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神來,明白了眼前發生了什麼事情,看著這些幾近瘋狂的大臣和血肉橫飛的場面,他害怕了。
朱祁鈺選擇了逃走,他要逃到宮里去。
這是一個關鍵的時刻,如果朱祁鈺真地走了,那麼錦衣衛和王振的同黨很可能會動手,馬順雖然功夫不怎麼樣,但他手下的錦衣衛要收拾這些文官還是很輕松的。
但此時群臣似乎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還在不斷的哭、罵,要朱祁鈺給王振定罪。
只有一個人保持了冷靜的頭腦,意識到了即將到來的危險。
這個人正是于謙。
于謙是一個頭腦清醒的人,他並沒有參加斗毆,雖然他也很恨馬順等人,但他不會采取這樣的方式,在整個過程中,他只是旁觀者和思考者。
他十分清楚,人已經打死了,要想真正解決問題,必須要朱祁鈺下令,但這位攝政已經被嚇得腦袋不清醒了,現在竟然准備逃走,如果讓王振余黨抓住機會,給參與打人的大臣定下一個殺人之罪(馬順確實無罪),問題就麻煩了。
眼看朱祁鈺准備開溜,于謙十分著急,這實在是千鈞一發之刻,可是周圍的人卻一點也不清醒,四處吵吵嚷嚷。
顧不得那麼多了!
于謙立刻向朱祁鈺跑去,他要攔住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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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前面的群臣已經排得密密麻麻,于謙無奈,只好用力把人群分開,往前擠(排眾直前)。
這是一個比較痛苦的過程,在擁擠之中,于謙的衣袖也被拉破,但他終究還是趕在朱祁鈺逃走之前攔住了他。
于謙用洪亮的聲音說道:“殿下(當時還不是皇帝),馬順是王振的余黨,其罪該死(順等罪當死),請殿下下令百官(基本都動過手)無罪!”
這響亮的聲音終于驚醒了朱祁鈺,他明白,如果現在不給這些人一個說法,局勢將無法穩定,于是他依照于謙的話下達了命令。
大臣們也清醒過來,既然馬順等人已經定罪,那也就沒什麼事了。
穩定情緒的朱祁鈺終于恢複了正常,他接著下令把王振的侄子王山綁至刑場,凌遲處死!
群臣拍手稱快, 八月二十三日的這場風波就此平息。
三個人在朝廷之上被活活打死,大臣們一下子從書呆子變成了斗毆能手,老少齊上陣,充分地發泄了自己的憤怒情緒,把朝堂搞成了屠宰場,鬧得雞犬不甯,鮮血四濺,代行皇帝職權的朱祁鈺也被結結實實地威脅了一把,弄得狼狽不堪。
大臣被打死,代理皇帝被威逼,居然還是發生在朝廷議事之時,這樣的亂像在明朝曆史上可謂是絕無僅有。
所以,當群臣們恢複正常,整理自己的著裝,檢查自己的傷勢(大部分是誤傷),並走出大殿時,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真是徹底瘋狂了一把。
但有一點大臣們是很清楚地,打死馬順之後,錦衣衛已經磨刀霍霍,如果不是于謙在那一刻挺身而出拉住朱祁鈺,為他們正名的話,能不能活著走出大殿來還是一個未知之數。
多虧了于謙啊。
當于謙走出左掖門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對他抱以敬佩的目光,如果說在五天前他們對這個怒吼的人還有什麼疑慮的話,現在他們已經有了新的共識:
這個人一定能夠獨撐危局,力挽狂瀾。
吏部尚書王直也感觸萬分,他十分激動地握住于謙的手,對他說道:“國家全靠你了,今天這種情況,就是有一百個王直也處理不了啊!”(國家正賴公矣,今日雖百王直何能為)
王振的罪行徹底得到了清算,他的家產被查收,而他的家人也被殺得一干二淨,其中還是王山先生最慘,他被割了上千刀才死,這是因為大臣們提議,雖然王振已經死了,但還需要找個人來替代他受刑,方可有個交待(夠狠)。
于是,從千里之外投奔王振的王山便替他的好親戚受了此刑,七年富貴換了個凌遲,真是虧本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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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從法理學的角度上來講,王山、馬順等人並沒有明顯的罪行,被活活打死似乎沒有理由,如果從程序上來說,大臣們的行為應該屬于故意傷害致死,絕對算不上是正當防衛。
但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這些人都是十惡不赦之徒,正是因為他們,朝綱才會如此不振,國家才會如此混亂,數十萬士兵才會送命,所以在我看來,當他們出于義憤,打死這些王振同黨的時候,他們已經實現了正義。
因為真正的正義,就存在于人們的心中。
最後一個麻煩
軍隊開到了,糧食充足了,王振的余黨也徹底清除了,在于謙的努力下,很多棘手的問題都得到了解決。
但他還有最後一個麻煩,這也是最大的一個麻煩:
皇帝還在人家手里呢
很明顯,也先把朱祁鎮當成了一張信用卡,把大明帝國當成了提款機,只要人還在他手里,他就會不斷地刷這張無限額的金卡,直到把銀行刷倒閉為止。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想一個解決的方法。
于謙清楚地認識到,朱祁鎮之所以會成為也先手中的王牌,不是因為他是朱祁鎮,而是因為他是皇帝。
朱祁鎮就是論斤賣也賣不到幾個錢,但皇帝的這個名分卻重如泰山。
其實解決方法很簡單——再立一個皇帝。
因為皇帝不是你朱祁鎮的,而是大明帝國的,這個名分可以給你,也可以給別人。
換句話說,朱祁鎮是不是皇帝,不是朱祁鎮說了算,也不是你也先說了算,而是我們說了算。我說你手上的皇帝是假的,就一定是假的。
就算不是假貨,也是個過期產品。
天下唯一的皇帝權威認證機構在我這里,想定期領工資?也先,你就別做夢了!
方針已定,那麼立誰呢?
最先被考慮的是朱祁鎮的兒子朱見深,不過這位仁兄當時只有三歲,別說處理朝政,話都說不好,字也認不全,立他當皇帝就是抓瞎。
唯一可能的人選只有朱祁鈺。
于是,大臣們紛紛上書,要求立朱祁鈺為皇帝。
皇太後倒是沒有什麼意見,畢竟朱祁鈺也算是他的兒子(非己出),立刻就同意了。
但意想不到的是,朱祁鈺推辭了,他說自己不想干這份工作。
這套把戲我們也見得多了,但與以往不同的是,我們可以肯定, 朱祁鈺先生確實不是虛情假意,他真的不想當皇帝。
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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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皇帝要率隊出征,路途辛苦,運氣不好還可能被人家抓去做俘虜,幾年回不了家。
這些且不說,
八月二十三日那天發生的事情,更是讓他心有余悸,自己手下的這幫人根本不聽使喚,而且似乎對斗毆很有興趣。要是哪天重新來這麼一次,沒准挨打的就是自己了。
況且目前敵軍隨時可能攻過來,京城萬一不保,這個皇帝也干不了多久,滅國的責任卻要擔在自己頭上。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這個皇帝,不做也罷。
可是事情已經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不做不行!
于謙不由得他不做皇帝了,國家到了這個地步,必須立一個皇帝,你朱祁鈺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必須要做!
而于謙的理由也很充分:“臣等誠憂國家,非為私計。”
後來的事實證明,他說的是真話。
于是,在于謙和其他大臣們的堅持下,朱祁鈺終于“自願”了。
正統十四年(1449)九月六日,朱祁鈺正式即大明皇帝位,定年號為景泰,第二年為景泰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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