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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曆史紀實 明朝那些事兒 第216節  
   
第216節

作為江西的高級官員,徐階再也不用每天爬山溝、深夜翻檔案了,
但是麻煩還是找到了他的門上。
一天,他家的門衛突然前來通報,說有一個人想見他,徐階還以為有
何冤情,便同意了。
可是這位仁兄進來之後,即不哭也不鬧,卻直截了當地向徐階表示,自己積極肯干,要求進步,通俗點說,就是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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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階笑了,他從未見過如此莫名其妙的人,你說升官就升官?憑什麼?
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因為這位找上門來的人說出了他如此自信的理由:
我是夏首輔的親戚。
這實在是個很合理的理由,也十分正常,提拔夏言的親戚,夏言自然也會提拔自己,公平交易,符合市場規律。而已經學會變通的徐階似乎沒有理由拒絕。
然而他拒絕了,在留下一句話後,他把這個人趕出了家門。
“我到此為官,是來管束你們(爾曹屬我誨),不是濫用職權,謀求晉升的!”
這位仁兄灰頭土臉地走了,自然不肯干休,馬上給夏言寫信痛罵徐階,還四處揚言,要給徐階好看。
徐階聽到了風聲,卻一點都不以為意,不理不睬,只當是沒聽見。
這是一個意味深長的事件,經曆磨難,懂得變通的徐階已然成為了一個熟悉官場規則的人,他很清楚,討好夏言能給自己帶來什麼,但他卻堅定地回絕了。
在很早以前,徐階曾決心做一個正直的人,匡扶社稷,為國盡忠,許多年過去了,他受到過無數打擊、經曆了很多痛苦,卻從未背叛過自己的初衷。
事實證明,他始終是一個堅持原則的人,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嘉靖十八年(1539),堅持原則的徐階遇上了堅持原則的夏言,于是他又一次得到了改變命運的機會,在外曆練八年之後,他即將踏上回京的道路。
一般來說,大興土木搞工程是當官拿回扣發財的不二法門,所以凡有修理河道、建築糧倉之類的項目,各級官員無不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而徐階大概是唯一的例外。
但在他即將離開的時候,卻也出人意料地提出了一個類似的要求——修建一個祠堂。
祠堂一般都是用來紀念某人的,可讓經辦官員驚訝的是,徐階所要紀念的這個人,既不是他的朋友,更不是他的親屬,事實上,他根本沒有見過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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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別了這位素未謀面的導師,徐階踏上了返京之路。
近十年的磨礪與曆練,那個不諳世事的青年翰林,已然變成了一個工于心計,老謀深算的官場老手。
但這並不是徐階的唯一收獲,更重要的是,他終于領悟了所謂光明之學的真意。
領教了黑暗中的掙紮、沉浮,天真幼稚的徐階終于回到了真實的世界——一個丑惡現實的社會,但耐人尋味的是,那門追求光明的奇特心學正是誕生于在這黑暗的世界中,倔強地閃耀著自己的光芒。而創立者王守仁先生一生飽經風雨坎坷,卻懷著一顆光明之心死去。
因為天真的理想主義者縱使執著、縱使頑強,卻依然是軟弱的。他們並不明白,在這世上,很多事情你可以不理解,卻必須接受。
只有真正了解這個世界的丑陋與汙濁,被現實打擊,被痛苦折磨,遍體鱗傷、無所遁形,卻從未放棄對光明的追尋,依然微笑著,堅定前行的人,才是真正的勇者。
不經曆黑暗的人,是無法懂得光明的。
背負著黑暗活下去吧,徐階,堅持下去,你會找到光明的。


明朝那些事兒4 第八章 天下,三人而已
重返京城的徐階開始在新單位上班,他的職務是東宮洗馬兼翰林院侍讀,簡單說來就是太子黨兼宰相培訓班學員,十年之後,他再次進入了帝國的權力中心。
但這次他不再像十年前那樣得意了,因為一路走來,他已經為自己的囂張付出了代價,而且他已經得知,自己能夠死魚翻身,竟然是托那位夏首輔的福。
他簡直難以相信,在朝廷的官場上,還有如此不計前嫌,公正處事的人,徐階的心中充滿了感激,他決定帶上禮物,去拜會這位前輩。
可當他見到夏言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似乎打錯了算盤。夏先生對他十分冷淡,也沒收他的禮,只是板著臉看著他,還沒等他說完感謝詞,就揮手打斷了他,丟下一句話,讓他走人:
“我對你並無好感,召你回京,只是為國選材而已,你無需謝我,今後也不必再來。”
徐階收回了禮物,臉上卻露出了笑容,因為他已經明白,眼前這個做了好事也不認賬的老頭,雖然看似古板嚴肅,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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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階的判斷是正確的,自從進入朝廷以來,夏首輔曾多次親自查問他的工作情況,並曾對他贊不絕口。但這一切,他從沒有在徐階的面前提起過。
就這樣,六十多歲的夏首輔與三十多歲的徐翰林建立了一種奇特的關系,一種沒有利益,沒有交易的真誠關系。
夏言是個有著堅定道德原則的人,他雖然深通官場原則,但也不怕皇帝,不畏權貴,敢于直言,不搞山頭主義,只要對國家有利的事情,他都願意去做。所以他願意提拔那些有能力的人,即使他並不喜歡這個人——比如徐階。
此外,夏言還有一個特點——從不拉幫結派,無論有多少人主動登門投靠,他都加以推辭,是個結結實實的官場光棍,但如果你認為這是一種高尚的品德,那就大錯特錯了。
要知道,夏言先生也是官場的老狐狸,他不搞小團體,那是做給皇帝看的,皇帝是最大的光杆司令,只喜歡比他更光的人。
按說這一招沒錯,但夏言做得過了頭,在工作中從不團結同志,每天昂頭走道,也不怕摔跤,以致于大臣們編了這樣一句順口溜——“不見夏言,不知相尊”。
混到這份上,也就離死不遠了。
相對而言,徐階的情況要好一些,他多少也能搞點關系,交幾個朋友,但和同時代的絕頂政治高手相比,他的臉還不夠厚,心還不夠黑,如果失去夏言的庇護,僅憑現有的資源,要應對即將逼近的那幾個可怕的敵人,結局只有死路一條。
但上天似乎始終保佑著這個人,自從他踏入東宮的那天起,一個強大而神秘的政治組織就已開始緊密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當時的東宮,云集了朝廷中的精英分子,他們大多是翰林出身,且年紀不大,在官場中混的時間不長,相對比較簡單。但敏銳的徐階卻驚奇地發現,在這里,似乎活躍著一個秘密的政治組織,成員彼此之間有著十分緊密的聯系。
出于好奇,他結交了其中的兩個人,一個叫趙時春,另一個叫唐順之。
作為嘉靖二年(1523)的探花,徐階在擺資曆時,是很有點炫耀資本的。但如果翻開這兩個人的履曆,就會發現人外有人實在不是句空話。
趙時春,平涼人,十四歲中舉,嘉靖五年(1526)會試第一名,會元。
唐順之,武進人,嘉靖八年(1529)會試第一名,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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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階之所以去接近他們,主要是出于好奇,因為他發現,這幫人的言談舉止十分奇特,不同于常人,但當他小心翼翼接觸對方的時候,才發覺這兩個人對他抱有同樣濃厚的興趣。
趙時春和唐順之熱情地接納了他,並很快成為了他的朋友,而隨著了解的深入,徐階吃驚地發現,他和這兩個人有著很多共同點,從處事原則到政治見解,竟然如此驚人的相似。很快,他們由朋友變成了同志。
所謂同志,是指志同道合的人。
但在這種融洽的氣氛中,徐階的疑心卻越來越大,他的直覺告訴他,這種相似絕不是偶然的,在它的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
直到有一天,他聽到唐順之的那句話後,才最終解開了這個疑惑。
“我是王畿的弟子。
徐階笑了,很久以前,聶豹曾對他提過這個名字,他十分清楚地記得,王畿是王守仁的嫡傳弟子。
他們來自五湖四海,卻因為一個共同的身份走到了一起——王學門人。
“還有其他人嗎?”徐階終于明白,到底是什麼把這些不相干的人聯系在一起。
“是的,還有很多人。”唐順之意味深長地答道。
就這樣,徐階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員,因為他們秉持著同一個信念,遵從同一個人的教誨。
這是一個特別的團體,將他們聚攏在一起的不是利益,而是一種共同的政治理念。
出人意料的是,後進的徐階卻很快成為了團體的領導者,經常組織大家搞活動(學習交流心學),這是一個比較奇怪的現象,因為按照輩分來算,唐順之才是真正的第三代嫡傳弟子,而徐階的老師聶豹並未正式拜師(自封的),論資排輩怎麼也輪不到徐階。
但大家對此毫無異議,因為他們十分清楚,處于事業上升期的徐階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徐階就此擁有了自己的第一個班底,而他的這一段經曆卻往往為人們所忽視,這並不奇怪,因為和當時為數眾多的政治幫派相比,無論人力還是物力,這個組織實在一點也不起眼,但事實證明,正是這個看似微不足道的團體,在那場決戰的最後一刻,發起了決定勝負的一擊。
東宮是沒有什麼事情干的,徐階就這樣在王守仁理論培訓班呆了四年,等來了一個新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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