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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曆史紀實 明朝那些事兒 第270節  
   
第270節

說句實誠話,徐階對高拱是相當不錯的,還曾經救過他一次:原先高拱曾經當過會試的主考官,不知是那根神經出了岔子,出了個惹事的題目,激怒了嘉靖。皇帝大人本打算打發他回家種地,好在徐階出面,幫高拱說了很多好話,這才把事情解決。
現在徐階又一次提拔了高拱,把他抬進了內閣,然而高拱的反應卻大大地出乎了徐階的意料。
他非但不感激徐階,還跟徐階搗亂,自打他進內閣的那天起,就沒消停過。而鬧得最大的,無疑是值班員事件。
當時的內閣有自己的辦公樓,按規定內閣成員應該在該處辦公,但問題是,嘉靖同志並不住在寢宮,總是呆在西苑。當大臣的,第一要務就要把握皇帝的心思,對這麼個難伺候的主,要是不時時刻刻跟著,沒准明天就被人給滅了。所以但凡內閣大臣,都不去內閣,總是呆在西苑的值班房,坐下就不走。
終于有一天,嘉靖沒事散步的時候去了值班房,一看內閣的人全在,本來還挺高興,結果一盤算,人都在這呆著,內閣出了事情誰管?
嘉靖不高興了,他當即下令,你們住這可以,但要每天派一個人去內閣值班,派誰我不管,總之那邊要人盯著。
于是內閣的大臣們開始商量誰去,當然了,誰都不想去,等了很久也沒有人自動請纓,于是徐階發話了:
“我是首輔,責任重大,不能離開陛下,我不能去。”
話音還沒落,高拱就發言了:
“沒錯,您的資曆老,應該陪著皇上,我和李春芳、郭樸都剛入閣不久,值班的事情您就交給我們就是了。”
徐階當時就發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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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字面上看,高拱的話似乎沒錯,還很得體,但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徐階自然明白這位下屬的真正意思,估計高拱先生說話時候的語氣也有點陰陽怪氣,所以二十多年不動聲色的徐首輔也生氣了:嚴嵩老子都解決了,你小子算怎麼回事?
雖然發火,但是涵養還是有的,徐階同志漲紅了臉,一言不發,揚長而去。
看起來,高拱似乎有點不識好歹,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但凡混朝廷的人,都有這樣一個共識——不欠人情,欠了要還。
這才是高拱與徐階兩個人的根本矛盾所在,徐大人認為高拱欠了他的人情,高拱認為沒有。
徐階不是開慈善機構的,他之所以提拔高拱,自然是看中了他的裕王背景,雖說自己現在大權在握,但畢竟總有下崗的一天,要是現在不搞好關系,到時高拱上台,想混個夕陽無限好自然死亡就難了。
可惜高拱也很清楚這一點,要知道,在斗爭激烈的嘉靖年間生存下來,官還越做越大,絕不是等閑之輩能做到的,他早就看透了徐階的算盤。
按照皇帝現在的身體,估計熬個幾年就能升天了,到時候裕王必定登基,我高拱自然就是朝廷的首輔,連你徐階都要老老實實聽我的話,哪要你做順水人情?
加上高拱此人身負奇才,性格高傲,當年不買嚴嵩的帳,現在的徐階當然也不放在眼里。
精明了一輩子的徐階終于糊塗了一回,他沒想到提拔高拱不但沒能拉攏他,反而使矛盾提前激化,一場新的斗爭已迫在眉睫。
更為麻煩的是,徐首輔在摸底的時候看走了眼,與高拱同期入閣的郭樸也不地道,他不但是高拱的同鄉,而且在私底下早就結成了政治同盟,兩人同氣連枝,開始跟徐階作對,而李春芳一向都是老好人,見誰都笑嘻嘻的,即使徐階被人當街砍死,估計他連眼都不會眨一下。
在近四十年的政治生涯中,徐階曾兩次用錯了人,正是這兩個錯誤的任命,讓他差點死無葬身之地。這是第一次。
當然,現在還不是收場的時候,對于高拱和徐階來說,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豐富的政治經驗及時提醒了徐階,他終于發現高拱並不是一個能夠隨意操控的人,而此人入閣的唯一目的,就是取自己而代之。
雖然走錯了一步,在內閣中成為了少數派,但不要緊,事情還有挽回的余地,只要再拉一個人進來,就能再次戰勝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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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就是天才
當何心隱幫助徐階除掉嚴嵩,在京城晃悠了大半年,飄然離京之時,曾對人說過這樣一番話:
“天下之能士盡在京城,而在我看來,能興我學者並非華亭,亡我學者也非分宜,興亡只在江陵。”
這是一句不太好懂卻又很關鍵的話,必須要逐字解釋:
所謂我學,就是指王學,這段話的中心意思是描述王學的生死存亡與三個人的關系。而這三個人,分別是“華亭”、“分宜”與“江陵”。
能興起王學的,不是“華亭”,能滅亡王學的,不是“分宜”,只有“江陵”,才能決定王學的命運。
在明清乃至民國的官場中,經常會用籍貫來代稱某人,比如袁世凱被稱為袁項城(河南項城),黎元洪被稱為黎黃陂(湖北黃陂)。套用這個規矩,此段話大意如下:
興我王學者,不是徐階,亡我王學者,不是嚴嵩,興亡之所定者,只在張居正!
何心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張居正的職務是從五品翰林院侍講學士。
張居正,字叔大,號太岳,湖廣江陵人,明代最傑出的政治家,最優秀的內閣首輔。
請注意,在這兩個稱呼的後面,沒有之一。
嘉靖四年(1525),湖廣荊州府江陵縣的窮秀才張文明,終于在焦急中等來了兒子的啼哭。
作為一個不得志的讀書人,兒子的誕生給張文明帶來了極大的喜悅,而在商議取名字的時候,平日不怎麼說話的祖父張誠卻突然開口,說出了自己不久之前的一個夢:
“幾天之前,我曾夢見一只白龜,就以此為名吧。”
于是這個孩子被命名為張白圭(龜)。
雖說在今天,說人是烏龜一般都會引來類似斗毆之類的體育活動,但在當年,烏龜那可是吉利的玩意,特別是白龜,絕對是稀有品種,胡宗憲總督就是憑著白鹿和白烏龜才獲得了皇帝的寵信,所以這名也還不錯。
此時的張白圭,就是後來的張居正,但關于他的籍貫,卻必須再提一下,因為用現在的話說,張家是個外來戶,他們真正的出處,是鳳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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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年前,當朱元璋率軍在老家征戰的時候,一個叫張關保的老鄉加入了他的隊伍,雖然這位仁兄能力有限,沒有干出什麼豐功偉績,但畢竟混了個臉熟,起義成功後被封為千戶,去了湖廣。
這是一個相當詭異的巧合,所以也有很多講風水的人認為,這還是朱重八太過生猛,死前就埋下了伏筆,二百年後讓這個人的後代拯救明朝于水火之中,這種說法似乎不太靠譜,而事實的確如此。
當然,和朱重八的父親朱五四比起來,張文明的生活要強得多,起碼不愁吃穿,有份正經工作,但要總拿窮人朱五四開涮,也實在沒啥意思,畢竟和他的同齡人比起來,張文明這一輩子算是相當的失敗,他雖然發奮讀書,二十歲就考中了秀才,此後卻不太走運,連續考了七次舉人都沒有中,二十多年過去了,還是個秀才。
父親實現不了的夢想,只能寄托在子女身上,據說張白圭才幾個月,張文明就拿著唐詩在他面前讀,雖說他也沒指望這孩子能突然停止吃奶,念出一條“鋤禾日當午”之類的名句來,但奇跡還是發生了。
不知是不是唐詩教育起了作用,張白圭一歲多就會說話了,應該說比愛因斯坦要強得多,鄰居們就此稱其為神童。
一晃張神童就五歲了,進了私塾,而他在讀書方面的天賦也顯現了出來,過目不忘,下筆成文,過了幾年,先生叫來了他的父親,鄭重地對他說:
“這孩子我教不了了,你帶他去考試吧。”
所謂考試,是考縣學,也就是所謂的考秀才,張文明領著兒子隨即去了考場,那一年,張白圭十二歲。
張白圭的運氣很好,那一年的秀才考官是荊州知府李士翱,這位兄弟是個比較正直愛才的人,看到張白圭的卷子後,大為贊賞,當即不顧眾人反對,把這個才十二歲的孩子排到了第一。
這是個比較轟動的事情,整個荊州都議論紛紛,可李士翱卻只是反複翻閱著張白圭的答卷,感歎著同一個詞:
“國器!國器!”
他約見了張文明和他的兒子張白圭,在幾番交談和極度稱贊之後,李知府有了這樣一個念頭:
在他看來,烏龜雖然吉利,但對于眼前的這位神童而言,頂著烏龜的名字過一輩子似乎也不太妥當,于是他對張文明說道:
“你的兒子前途不可限量,但白圭之名似不大妥當,我看就改名叫居正吧。”
此後,他的名字便叫做張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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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考上了,下一步自然就是舉人了,和考進士不同,舉人不是隔年就能去的,按照規定,您得在學校再熬個兩三年,過了資格考試才能考,但那是一般性規定,張秀才不是一般人,所以他第二年就去了。
所謂趕得早不如趕得巧,正是這次破格的考試中,張居正遇上了那個影響他一生的人。
在考試開始之前,考官照例要向領導介紹一下這一科的考生情況,于是湖廣第一號人物顧璘得知,有一個十三歲的孩子也來考試了。
六十五年前,一個十三歲的少年曾應考舉人並一舉中第,他就是鬧騰三朝,權傾天下的楊廷和,所以對于這位後來者,顧璘不敢怠慢,他決定親自去見此人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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