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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曆史紀實 明朝那些事兒 正文 第四百零一至第四百一十章  
   
正文 第四百零一至第四百一十章


[401]

一個奇特的宦官

中國人有著十分濃厚的傳宗接代觀念,所以像宦官這種職業,雖然衣食無憂,但畢竟要挨一刀,比別人少點東西,也不能生兒育女。家里要是

出了個宦官,說出去也是十分丟人的。

基于這一點,當時的人們也形成了共識: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做宦官!

還是那句老話,凡事總有例外

永樂末年,朝廷下達了一道旨意,大致意思是這樣的:凡是各省各市教育局的官員,如果長期工作表現不好的,可以調到京城當官。

還有這樣的好事?地方上都干不出頭,竟然還可以調到京城工作當官!

按說這樣的好消息應該會吸引無數人報名參加,可實際上,根本沒有幾個人去理會這件事。

為什麼呢?難道人們都願意錯過這個飛黃騰達的機會?

當然不是,無人問津的奧秘就在于,調到京城後干的工作比較特殊——“淨身入宮中訓女官輩。”

開什麼玩笑!老子就是不干學官,也能做個老百姓,干嘛要挨一刀進宮當宦官?!

是啊,誰會干這種傻事呢?

就在眾人對此不以為然,把旨意當笑話看的時候,一個因為犯錯而即將受到懲罰的學官正在自己的家中猶豫。

他已經有了老婆孩子,生活雖然並不寬裕,但是也不窮,大可以安安心心過日子,但在他的心中,卻有著別人無法了解的雄心壯志。

他自幼就渴望出人頭地,苦讀多年,雖成儒士被選為學官,卻一直無法金榜題名。現在已經成家,但立業卻遲遲不見蹤影。如今學官也干不下

去了,難道就此了結一生?

不會的,我總會等到機會的

現在機會終于來了,可惜雖然是一個機會,卻不是一個好機會

如果迎接這個機會,等待自己的必然是一條艱苦的道路,會遇到無數人的白眼和歧視,入宮後要出頭更是難上加難,而且此後自己與妻子兒女

也將天人永隔。

不管那麼多了,要出人頭地就要付出代價!

別人不干,我來干!

這個干出別人不敢干,也不想干的事情的人,就是王振。

正是此人,打破了明宣宗朱瞻基的初衷和他創造的良好氛圍,影響了一個王朝的興衰榮辱。

[402]

王振,出生年月日不詳,山西蔚州人(今河北),幼年讀書,任當地教官,後自願淨身入宮教育宮內人文化。

懷揣著敢為人所不為的勇氣,王振進入了宮廷,讓他十分驚喜的是,在宮中,他這個原本教不好書的學官竟然得到了大家的尊重,這其實也很

自然,因為他的這份工作實在無人與他競爭。

由于在一堆文盲和小學文化者中鶴立雞群,他被大家稱為王先生,他的名聲也越來越大,並受到了宣宗的關注,朱瞻基感覺到他是個人才,便

派他去侍奉太子讀書。

從此,這位叫王振的太監就和當時還是太子的朱祁鎮結下了不解之緣。

應該說,王振確實是一個好老師,他教導太子讀書,並對其嚴格管理,以至于朱祁鎮對其不敢稱呼名字,居然叫他先生。

姑且不論後來王振的是是非非,但他和朱祁鎮之間確實有著極其深厚的感情,然而就是這種過于深厚的感情和信任,最終釀成一場大禍。

轉折的開始

朱瞻基和他的父親朱高熾的統治時期是中國曆史上的盛世,而他們二人被合稱為仁宣,絕不僅僅因為他們是父子關系,實際上,他們兩人有很

多相同之處。列舉部分如下:

首先,他們都姓朱。

其次,他們都是好皇帝,都是明君。

最後,他們的命都不長。

朱高熾活了四十八歲,但由于自己老爹太能干,足足干了二十年太子,只做了一年皇帝。

朱瞻基比他父親還少活十年,但由于父親死得早,自己二十七歲登基,做了十年皇帝。

這十一年是明朝的黃金時代,對這段時期的統治,史料中溢美之詞不勝枚舉。大明帝國空前繁榮強大,一切似乎都在向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但長期觀看電視劇的習慣告訴我們,一般到了這個時候,就會出現一個轉折,電視編劇會特地搞點矛盾鬧點事出來,比如什麼男主角殺了人,

女主角得絕症之類。要是一直都是花好月圓,人人平安,那這電視劇的收視率就不會高,也賣不出廣告。

曆史之神(如果真有的話)看來也是一個好編劇,他可能也覺得這樣的曆史沒有意思,便給這出喜劇劃上了一個句號。

這個句號最終結束了明朝的黃金十年。

宣德十年(1435),一代英主朱瞻基經搶救無效死亡,年僅三十八歲。

仁宣之治就此完結。

在朱瞻基臨死之前,他為自己那年僅九歲的兒子選擇了五位顧命大臣,雖然兒子還年幼,但朱瞻基並不擔心,因為他相信這五個人決不會讓自

己失望。

此五人分別是:楊士奇、楊榮、楊溥、張輔、胡濙

確實是豪華陣容,文有三楊,武有張輔,還有一個專干秘密工作的,朱瞻基應該走得很安心。

但他想不到的是,這五位風云人物,朝廷精英最終還是讓他失望了。

一場狂風暴雨即將來臨

[403]

明英宗朱祁鎮

說起這位朱祁鎮,可能有的人會咬牙切齒,對其恨之入骨,但實際上,如果仔細分析史料,就會發現他應該不算是個壞人,他的政務處理能力

也並不差,為人也很勤快,雖然有兩大汙點(打錯一仗,殺錯一人),也並不能完全抹煞他的能力與貢獻。

而在明朝的所有皇帝中,要論人生的傳奇色彩與命運的跌宕起伏,估計除了朱元璋外,無人可與這位皇帝匹敵。

在明英宗的這個時代,除了他本人皇帝--俘虜--囚犯--皇帝的傳奇經曆外,一位堪稱明代第二強人的登場也使得這個朝代的事情更加精彩奪目



就此開始吧

從隱藏到暴露

王振是一個不簡單的人,他離別妻兒,願意受宮刑做宦官,忍受別人的歧視,決不是僅僅是為了混口飯吃,在他的心中,有著很大的抱負。

而他很明智地意識到,要想實現自己的抱負,必須牢牢地抓住自己手中的那個稀世珍寶--朱祁鎮。

朱祁鎮是自己一手帶大的,也算是自己的學生,雖然他還只是太子,雖然他只有九歲,但他終究會長大,他終究會成為皇帝的。

就在這種信念的支持下,王振耐心地等待著機會,等待著獨掌大權,權傾天下的機會。

機會似乎到來了,朱瞻基駕崩了,這個精明的皇帝離開了人世,只留下了年幼的朱祁鎮,而朱祁鎮對自己言聽計從,大權在握的日子不遠了!

事實真是這樣嗎?

恐怕不是,因為在王振奪取大權的路上,有兩個障礙在阻攔著他。

事實上,對王振而言,要克服這兩個障礙可以說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而他也並沒有什麼好的方法,因為阻擋他前進的這兩個障礙代表著的是

一股他絕對無法匹敵的勢力。

英宗即位時,楊士奇已經七十一歲,但這位曆經四朝的老臣看上去仍然是不可戰勝的,從殘忍狡詐的朱棣、陰險無恥的朱高煦到仁厚寬容的朱

高熾、精明能干的朱瞻基,什麼樣的人他都見過,什麼樣的事情他都處理過。曆經大風大浪的考驗,使得他處變不驚,深沉老到。

王振要想大權獨攬,首先要過他這一關,可這似乎是不可能的,小小的王振的那點花招把戲要想在楊士奇面前獻丑,還得回家再練幾十年。

[404]

障礙

除此之外,楊榮、楊溥都不是等閑之輩,這三個老江湖守在那里,王振就只能乖乖地做他的奴才和太監。

這股文官集團的勢力正是王振掌權路上的第一個障礙,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事後證明,真正能夠對王振起到遏制作用的,是第二道障礙,而組

成這道障礙的,是一個女人。

一個女人能擁有比文官集團更為強大的力量嗎?

是的,在我看來,還不僅如此。這位偉大的女性不但能夠左右朝政,還能廢立天子!

此人就是朱祁鎮的祖母——張太皇太後。

十一年前,她是張皇後,十年前,她是張太後,現在,她是張太皇太後。

在這十一年中,她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和兒子,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每失去一個親人,她的級別就提升一次。

這大概是世界上最讓人痛苦的提升。

死者已矣,活人還得好好干,張太皇太後擦干眼淚,開始輔佐自己的孫子,實際上,如果不是她的決定,朱祁鎮是當不了皇帝的。

在朱瞻基死後,由于太子很小,且有傳言太子並非其母孫貴妃所生,而是由宮女代生的,所以太子地位很不穩固,外地藩王來當皇帝的謠言傳

得滿天飛。在這關鍵時刻,張太後堅決地支持了太子朱祁鎮,並擁立他為皇帝。

這樣的一個人,不要說論能力,就是排資曆也能嚇死人,真正做到了“號令天下,誰敢不從”。

而這位祖母級的人物也並不是光說不練的,王振就曾經被她惡整過一次,這件事情也成為了王振心中永遠的痛。

正統(英宗年號)元年(1436)二月,張太皇太後召集五大臣入朝開會,等到這五個人到齊後,張太皇太後把皇帝領了過來,讓他看清楚這五

個人,然後語重心長地說道:“這五個人是先帝留給陛下的,如果陛下有什麼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和這五個人商量。”

隨後,她又說出了一句很有分量的話:

“如果事情沒有得到這五個人的贊成,你就不能做!”

年幼的朱祁鎮畏懼地看著他的這位祖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五大臣十分感動,但他們想不到的是,這位太皇太後叫他們來絕不僅僅是要表示對他們的信任,她還有一項重要的工作要做。

過了一會,張太皇太後命令宣王振進宮,王振得命後立刻入宮面見,他也絕對想不到,自己人生中的最大一場噩夢即將開始。

[405]

王振入宮後,看見五位大臣和皇帝都在場,估計是在開高級別會議,召自己前來,莫非是要委以重任?

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在此之前,張太皇太後的話已經講完,她之所以不散會,就是要等王振。

王振跪拜行禮後,剛才還和顏悅色地太皇太後一下子從慈母變成了惡煞(顏色頓異)!她突然對王振大喝:

“你侍候皇帝的起居,不過是個宦官而已,卻多有不法的行為,今天,我要殺了你!”

就在太後大喝的同時,殿上的侍衛拔出了亮閃閃的刀,架在了王振的脖子上。

罵完後立刻就動手,招呼都不打一個,從其動作熟練度和時間連接上看,相信這一連串的舉動應該是經過預先彩排的。

原先一團和氣的大殿突然殺氣騰騰,王振頓時魂不附體,他萬想不到,今天讓他進宮的目的不是委以重任,而是准備讓他進鬼門關參觀旅游。

一臉殺氣的太後站在殿上,亮閃閃的刀劍拔了出來,面對著突然發生的一切,王振嚇得渾身發抖,不停地打哆嗦。這一景象的突然出現不但出

乎王振的意料,也讓在場的五位大臣一頭霧水。

他們這才明白,這位平常神色溫和的太後竟然還有這麼凶狠的一面,而讓他們到場的目的絕不僅僅是交待事情,還同時給他們安排了觀眾的角

色。

朱祁鎮大為吃驚,便跪下來求祖母開恩,而大臣們也一起求情。其實張太皇太後並不是真想殺掉王振,因為當時的王振實在算是個老實人,也

沒有犯什麼錯誤,于是她便順水推舟,饒恕了王振,但同時惡狠狠地警告他:

“今天看在有人為你求情的分上,就饒了你,今後不准你干預國事!”

王振狼狽不堪地退了出去,太皇太後那可怕的眼神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造成了他的心理陰影,自此之後,只要見到這位太皇太後,他就如

同老鼠見了貓一樣,馬上退避三舍,逃之夭夭。

事實也是如此,張太皇太後並沒有放松對王振的敲打,隔三差五地便會找個時間把王振叫過去罵一頓,這種搞法使得王振痛苦不堪,足足被罵

七年。

有這樣的兩個障礙,王振的奪權道路可謂任重道遠,因此他及時轉變策略,對三楊禮敬有加,每次到內閣去傳旨時候,都擺出一副羞澀的表情

,像剛上門的女婿見老丈人一樣,畏畏縮縮地站在門外,不敢進門。

[406]

等到三楊發現他站在外面,讓他進來招呼他坐的時候,他都會表現得受寵若驚,好像能夠和三楊說話就是自己前世修來的福分一樣,他的這些

舉動使得三楊也做出了錯誤的判斷,認為這是一個不錯的人。

然而在他謙恭的表象之下,卻不斷地拉幫結伙,擴大自己的勢力,他利用司禮監的權力安插自己的侄子王山為錦衣衛同知,並廣結黨羽,控制

朝臣。

這位王山先生聽說自己的叔伯發達了,遠來投奔,得此高官,十分得意,但如果他知道在七年後,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麼,恐怕打死他也不會來

當這個官了。

三楊可以應付過去,但那個老太婆是應付不過去的,隔那麼幾天,王振總要被拉過去罵一頓,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王振沒有辦法,這個天

不怕地不怕的老前輩是他所對付不了的。

只能等她老人家自然死亡了。

這一天終于來到了。

正統七年(1442)十月,曆經四朝的張太祖太後離開了人間,王振奪權路上最大的阻礙就此消散。

此時,三楊中的楊榮已經去世,而剩下的楊士奇和楊溥也已年老多病,回天無術了。

王振的機會來了。

他從此大權獨攬,廣結同黨,不但控制了錦衣衛,還收了很多屬下,其中不乏飽學之輩,聖人門徒,而要論最無恥的一個,莫過于工部侍郎王

祐。

這位王祐先生曾經有一次到王振家中探望。在明代,大臣們都留有胡須,而王振沒有胡須(身不能至,心向往之),但當他見到王祐時,才發

現這位大臣也沒有留胡須,便問他原因。

王祐先生是這樣回答他的:(以下內容可能引發嘔吐,請先做好思想准備)

老爺沒有胡須,兒子我怎麼敢留呢?

在我看來,王祐先生真正達到了無恥無界限的境界,無恥到祖墳上都冒青煙。

正是有了這些無恥之徒的幫助,王振在朝廷內的勢力越來越大,他排除異己,利用楊士奇兒子殺人的事件,攻擊他教子無方,最終打垮了這位

四朝老臣,之後他又陸續誣陷戶部尚書劉中、祭酒李時勉等不服從他的大臣,並把他們趕出了京城。

此時的王振,內得皇帝信任,外有打手幫忙,獨掌大權,魚肉百官,可謂風光無限,成為了明朝開國以來最有權勢的太監。

大權在手的王振並不滿足,他決定做一件前人不敢做甚至不敢想的事情。

[407]

五十年前,朱元璋先生為了防止今天王振現象的出現,特地在宮門口立了一面三尺高的鐵碑,鑄上八個大字內臣不得干預政事。

可是正所謂人走碑涼,誰寫的,立在哪里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人管,有沒有人執行,到了王振當權,這塊碑文就被當成了貼在牆上沒人

管的獎狀,再也無一人理睬。

大家不理,王振卻不一樣,他總是覺得這玩意太刺眼,于是便命人移走這座碑。

如果老朱還在,他一定會把王振這小子抓起來,剮上三千刀再讓他死,可時代不同了,也實在不行了。

大家第二天上朝,看見開國皇帝的手跡突然沒有了,卻都保持了集體沉默,他們都知道是誰干的,到最後卻成了打死我也不說,打死我也不管



朝政如此,多言何用?!

但就在王振氣焰滔天之時,也有一個人就不買他的帳,而這個人也實在不是等閑之輩,雖然吃了點虧,但王振終究還是不能把他怎麼樣。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正統六年(1441),當時太祖太後已經病危,無法再訓斥王振,三楊也無能為力,王振實際上已經控制了朝政大權

,所有外地巡撫官員回京都要照例孝敬王振一些金銀財寶,多少倒無所謂,但總得意思一下,表示對這位死太監的尊重。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此人從山西巡撫回來,別說金銀,連陳醋都沒帶回來一瓶。王振氣得七竅冒煙,大發雷霆,當即把這個人關了起來。

王振是一個做事偏激的人,對于這種明擺著不給面子的人,他是不會留情的,他本已准備編織罪名,把這個人干掉。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個

人似乎很有背景。

不但地方上的官僚老百姓幫他說話,連朝中重臣楊士奇等人也為他求情,甚至某些藩王也出面了,要王振不要把事情做絕,否則就要他好看。

(藩王可是不好對付的)

一貫整人到底的王振終于意識到,這個人雖然權位不高,卻很不簡單,是不能人道毀滅的,于是他一反常態,放了這個人(不放也不行)。

此人也確實厲害,他被整得很慘,卻一句軟話也沒有說過,一直痛罵王振,一點面子也不給他,堅持和他對抗到底。大有你能把我怎麼樣的氣

勢。

這位硬骨頭有背景的仁兄就是于謙。

可惜在當時這樣的人太少了。

[408]

抱負

掌握朝政,統領群臣雖然威風,但這並不是王振的最終目的,事實上,王振並不只是一個貪財貪權的人,他也有自己的追求抱負。

王振也有著自己的偶像,他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像自己的這位偶像一樣,橫掃千軍,銳不可當。他的這位偶像就是朱祁鎮的曾祖父朱棣。

雖然自己以前只是個文人(現在是太監),但卻十分向往率軍出征的威風凜凜,而先輩鄭和的豐功偉業也不斷鼓勵著他。

太監就不能橫刀立馬麼?立給你們看看!

這下問題嚴重了。

一個人如果饑餓就會去找東西吃,因為這是他的基本需求。

如果他已經吃飽了呢?那麼他就會四處閑逛,找點事情干,反正閑著也閑著。

如果一個吃飽的人又找不到什麼好事干,他可能就會去干壞事,實現自我價值。

王振大概就屬于後兩種情況。

他已經大權在握,家財萬貫,權和錢都有了,這位死太監也有了新的人生追求——建功立業,名留青史。

應該說,有這樣的志向是好的,但問題關鍵在于這位有志太監本身的素質如何。

就如同一個貪官汙吏,平日只是貪汙受賄,這樣的惡行固然讓人憤慨,但這並不是他們作惡的最高境界。

所謂作惡的最高境界,就是明明沒有這樣的才能,還要打腫臉充胖子,硬要去干一些所謂的好事。

這才是惡人中的極品。

王振就是這樣的一個極品,他明明是個不成器的教書先生,明明是個投機的死太監,明明是個貪圖權位的小人,這些我們都不計較了。但他現

在居然要把自己往軍事天才,戰爭英雄上面靠,就實在是太不要臉了。

偏偏當時的時局給了他這樣一個不要臉的機會。

敵人出現

我們前面說過,那位被朱棣打得落花流水的馬哈木有個好兒子,這話確實不假,永樂十六年(1418),馬哈木的兒子脫歡承襲了父親的爵位,並

從此開始了稱霸蒙古的軍事行動。

事實證明,這位仁兄確實是有本事的,僅僅過了六年,脫歡就擊敗了瓦剌的其它部落,統一了瓦剌,成為了瓦剌獨一無二的首領。

之後,他擁立黃金家族成員脫脫不花為汗,並開始攻擊阿魯台。

由于當年被朱棣打得太慘,阿魯台元氣不足,在與瓦剌的戰斗中被擊敗,宣德九年(1434),阿魯台被脫歡擊敗,並最終戰死于大漠之中,這位

曾與永樂第一名將朱棣周旋幾十年的風云人物就此結束了一生。

[409]

脫歡是一個很有野心的人,他的夢想絕不局限于做一個太師,他的真正理想是恢複大元的天下,重新占據中原,但上天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正統四年(1439),壯志未酬的脫歡死掉了,可是明朝並沒有因此得到和平,因為替代他的,是一個更為可怕的對手——也先。

也先是脫歡的兒子,他比他的父親更加強悍,也更加聰明,短短幾年之內,他向西攻擊哈密,控制了西域通道,威逼明朝西北邊境,他向東攻

擊兀良哈,正統十年,瓦剌徹底擊敗了兀良哈三衛,並控制了當時尚很弱小的女真族,甚至威脅到了朝鮮。

此時的蒙古已經完成了統一,而也先與他的父親一樣,也整日夢想著恢複大元天下,所以,在一切就緒之後,他把自己的矛頭指向了明朝。

雖說也先進攻明朝報有自己的政治目的,但在我看來,引起這場沖突最大的原因還是在于錢。

蒙古人很會打仗,不過也很窮,他們不種地,也不紡紗,要想得到生活必需品,只能通過兩種途徑,一種是交換,另一種是搶劫。

在朱棣的那個時代,蒙古人更多采用第二種方法,來得快又方便,但經過朱棣的幾堂軍事教學課,以及拳腳刀劍的教育方式,蒙古逐漸意識到

,繼續搶下去會虧本的。

而且在搶劫的時候,他們往往不能夠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比如你家缺衣服,想搶幾匹布,可出去幾次都遇不上(人家不可能准備好了讓你搶

),蒙古人雖然善戰,但並不是打不死。他們也只有一個腦袋,而搶劫是刀頭舔血的行當,隨時可能完蛋。為幾匹布就把命丟了,實在不劃算



于是,在此之後,蒙古開始走第一條道路——和平發展之路。

他們開始和明朝政府做生意,但蒙古有什麼生意可做呢?

不要忘記,雖然他們不搞農業和手工業,但他們也有畜牧業,蒙古部落家家戶戶都養馬,養羊,發財致富之道就從這里開始了。

在部落首領的倡議下,蒙古部落開始大量放牧,生意也越做越大,貿易的形式以朝貢為主,每年蒙古定期入京交易,經常帶著牲畜千余頭,皮

毛幾千張,浩浩蕩蕩地來做生意,隨行的還有使者,在我們的印象中,使者應該只有一兩個人,不過蒙古部落派來的使者人數卻要加個千字—

—一兩千人。

從古至今,估計沒有哪個國家派外交使節會一下子派出上千人,而這些所謂的使者實際上是蒙古的小商小販,他們都是趕著自己的牛羊馬來做

搞對外貿易的。

[410]

如果就這樣做生意做下去也不錯,畢竟各取所需,而且明朝總是處于貿易的優勢地位,每年都是貿易順差。

因為手工業品的生產已經形成了規模化,而且也不用多少成本,從史料分析,當時的明朝政府也確實有抬高物價的嫌疑,各種瓷器、紡織品的

價格確實有些偏高,但蒙古人也只能全盤接受。

道理也很簡單,天下只此一家,別無分店,你想買就買,想賣就賣,不願意就散伙!

明朝的人可以不吃牛羊肉,但蒙古人不能沒有紡織品,沒有日常用具,所以不能散伙。

然而這看似對明朝而言一本萬利的生意中,卻隱藏著危機。

到了也先時期,由于需求量大,朝貢貿易劇增,本來一年只做一次生意,漸漸發展到一年數貢,每次來做生意的有幾千人,牲畜皮毛和馬的數

量也大大增加。要知道,這些牲畜皮毛都不是白送的,明朝政府需要用大量的東西來換,由于數量過大,明朝政府一時之間也找不到那麼多現

貨供應。

明朝政府逐漸意識到,自己似乎掉入了一個貿易陷阱,看似不懂貿易的蒙古部落實際上十分精明。

明朝政府終于發現,蒙古部落選擇這些牛羊作為貿易品是有著很深的考慮的,因為放牧牛羊對于這些游牧民族而言幾乎是不需要什麼成本的。

放牧所需的人工成本其實可以忽略不計,因為他們平日的生活就是放牧,除了這個之外也沒有什麼工作可干,自然也不需要統計誤工費。而牛

羊吃的是草,這些都是天然資源,在羊毛衫尚未流行的當年,草原沙漠化似乎還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牛羊養大後,直接送到明朝來交換東西,一頭牛可以換到很多明朝的農產品和手工業品。明朝的出口產品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遲早會供不

應求,這樣下去,國家怎麼得了。

而也先也以自己統一蒙古的聲威和武力為後盾,玩了幾招陰招。

他用劣質的馬匹冒充好馬,索要更高的價格,此外,他還改組了自己的使者隊伍,在其中塞入了大量強盜小偷,攪擾沿途居民,到了後來,他

派去的那幾千人幾乎就不是來做生意的,而是沿路搶劫的盜匪。

蒙古部落的這一傾銷行為讓大明帝國的大臣們十分不滿,某些大臣便有意搞點貿易保護措施,限制蒙古肉制產品沖擊國內市場。

在這些大臣中,有一個人推行這一政策最為積極,相信出乎很多人意料,這人竟然是王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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