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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曆史紀實 明朝那些事兒 正文 第六百八十一章至第六百九十章  
   
正文 第六百八十一章至第六百九十章


[681]

因為甯王朱宸濠雖然不是一個聰明人,卻是一個動作很快的人。

朱宸濠同志說一不二,棉被都不捆就率六萬主力軍親征,這幫雜牌軍也真不白給,僅一天時間便攻陷了九江,七月初發兵,幾天之內便已經軍臨兵家要地——安慶。

最大的危險到來了。

安慶,位處南京上游門戶,自古沿長江而下用兵者,若攻取安慶,南京必是囊中之物。後世太平天國時,曾國藩之弟曾國荃猛攻安慶城,雖損兵折將,曠日持久,卻是死也不走,直至轟塌城牆,占據城池,方才仰天狂呼:“賊破矣!”

不久之後,他率軍順流而下,一舉攻陷了南京,太平天國覆滅。

朱宸濠雖然不認識曾國藩和洪秀全,卻也懂得這個地理學常識,大軍抵達安慶城之日,他便下達了總攻命令,數萬軍隊將安慶圍得水泄不通,日夜攻打。

天時是有的,地利也是有的,可惜沒有人和。

說來朱宸濠的運氣真是不好,他的造反之路上總是碰到一些很麻煩的人,在江西有孫燧和王守仁,到了安慶,又遇見了楊銳和張文錦。

楊銳是都督,張文錦是安慶知府,他們對不請自來的甯王采用了統一的招待方式——火槍弓箭。關于這兩個人,就不細說了,單單介紹一下這二位干過的一件事情,諸位對其為人就可以有大致的了解了.

甯王連日進攻安慶城不利,便找來了一個叫潘鵬的投降官員進城勸降,此人是安慶人,所謂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甯王兄估摸著看在老鄉份上,城內的守軍應該會給兩分面子。

這是個比較愚蠢的想法,你都把軍隊堵在人家城門口了,還指望老鄉感情?

潘鵬兄可不蠢,他還想多活兩天,可是領導的意思也是不能違背的,無奈之下他派了一個親戚進城招降,接下來的事情就有點聳人聽聞了。

楊銳兄實在是個不搞客套的人,勸降信他看都不看,就一刀把潘老鄉的親戚砍了,砍了人還不肯罷休,竟然還極有耐心地碎了尸,把手腳分別砍斷,一樣樣地丟下城樓示眾,如此可怕之場景在今日恐怖片中也不多見。

砍人碎尸之類的事情確實有點駭人聽聞,但楊銳兄畢竟是個武官,殺人也不是頭一次,有點心理問題不奇怪,所以這事放他身上也算基本正常。

可另一位張文錦知府就不同了,他自幼讀書文官出身,凶狠毒辣卻也不落人後,楊銳在前面殺人,他已經繞到城內,把潘老鄉在城內所有沾親帶故的親戚都翻了出來,砍了個干乾淨淨。潘老鄉聽說之後,當即吐血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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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兩位守城大人手段如此狠毒,城內守軍都毛骨悚然,心驚膽戰,紛紛表示願意拼死守城,一時之間士氣大振。

城外的甯王搞不清狀況,也不明白為什麼勸降還勸出了反效果,沒有辦法,他只好自己親自出馬督戰,鼓舞士氣。可城內的士兵在死亡的威脅下(主要來自楊、張兩位大人),拼命地抵抗,叛軍進展不大。

十幾天過去了,甯王仍然站在城外眺望安慶,急得他團團轉,只能把劉養正找來破口大罵:

“你們這幫廢物!安慶都攻不下,還說什麼金陵(即南京)!”

此路不通,可別無他途,所以罵完了的甯王還是要接著督戰攻城,此刻他才明白老祖宗朱權為什麼當年被人欺負到了家,卻還是忍氣吞聲——造反實在是個苦差事啊。

正當甯王在安慶城啃磚頭的時候,王守仁先生那里卻已經亂成一團。

甯王兵臨安慶城下的消息傳來時,王司令慌得不行,跳下床顧不上穿鞋,光著腳跑去看地圖,他雖然已經估計到了對方的計劃,卻沒想到甯王動作竟如此迅速。情急之下,立即下令軍隊集結,准備出發。

但在短暫的慌亂之後,王司令員突然恢複了平靜,他撤回了出兵的命令,卻增派了打探消息的人,還別有興致地和那些額頭冒汗,驚慌失措的下屬們拉起了家常。

礙于之前的教訓,王司令的部下不敢自作聰明,也沒人詢問原由,而不久之後傳來的消息也驗證了司令大人的英明決策——安慶依然在堅守之中,暫時無憂。

這下大家心里的石頭才算落了地,紛紛回家磨刀擦槍,只等王司令一聲召喚,指向哪里,就打到哪里。

可王守仁這輩子似乎就不打算讓人消停,一貫專兵的他竟然表示要開會聽取群眾意見。

既然王司令要開會,大家也只好跟著去湊熱鬧了。

這是甯王之亂中最為重要的一次軍事會議,王守仁分析了局勢,表示目前有兩個目標,一個是救援安慶,另一個是攻擊敵軍老巢南昌,要求與會人等發表意見。

出人意料的是,這次開會竟然沒有發生任何爭論,因為大家一致認為,前往安慶是唯一的選擇。

理由很充分:甯王造反准備多年,南昌的守備十分嚴密,如果貿然攻城,一時很難攻得下,而他進擊安慶失利,士氣很低,我軍抄他後路,與安慶守軍前後夾擊,必然一舉擊潰,到時候南昌不攻自破。

實在是條理清晰,事實清楚,證據確鑿,無論怎麼看,這個結論都是對的。

最後王司令總結發言:

“不對。”

[683]

判斷

“只能攻擊南昌。”

這就是王司令的判斷,鑒于他一貫和別人看法不同,所以大家也不怎麼吃驚,只是睜大眼睛,想看看王司令這次又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你們的看法不對,南昌在安慶的上游,如果我軍越過南昌直接攻擊安慶,則南昌守敵必然會攻擊我軍後部,斷我軍糧道,腹背受敵,失敗必在所難免,而安慶守軍只能自保,怎麼可能與我軍前後夾擊敵軍呢?”

當然了,聽眾的疑問還是有的:

“南昌城池堅固,一時之間如何攻下?”

對于這個問題,王司令胸中早就有了一大把竹子:

“諸位沒有分析過軍情嗎,此次甯王率全軍精銳進攻安慶,南昌必然十分空虛,此時進攻,自然十拿九穩!”

“南昌一破,甯王必定回救,首尾不相顧,無需時日,叛軍必敗!”

王守仁有才,太有才了。

因為他作出了正確的判斷。

在明代的最高軍事決策機構兵部衙門里,有這樣一句嚇唬人的話——“敢鬧事,就發配你去職方司!”

這句話但凡說出來,一般的兵部小官就會立馬服氣,老老實實地干活。這其中可謂大有奧妙:兵部下設四個司,類似于今天中央部委的司局級單位,而職方司之所以如此著名,是由于它在明朝官場中有一個十分特別的評價——最窮最忙。

但就是這個最窮最忙的衙門,卻在軍事戰爭中起著最為重要的作用。

因為這個所謂的職方司,主要職責是根據軍事態勢作出判斷,擬定軍事計劃,進行軍事統籌。大致就相當于今天的總參謀部,職方司最高長官是郎中,相當于總參謀長。

這職位聽起來很威風,很多人卻打死也不去,躲都躲不及。原因很簡單,可以用六個字概括——沒油水,背黑鍋。

千里做官只為錢,撈不到錢誰有動力豁出命去干?更要命的是,這個職位收益極小,風險極大,比如王守仁曾經當過主事(相當于處長)的武選司,就是兵部下屬的著名肥衙門,專門負責武將人事選拔調動工作,下去調研有好酒好肉好娛樂招待,提拔個把人上來就能收錢,就算這人不能打仗,歸根結底也是他自己的問題,不至于追究到人事部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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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方司就不同了,它不但沒有油水可撈,靠死工資過日子,還要作出正確的軍事判斷,並據此擬定計劃,一旦統籌出了問題,打了敗仗追究責任,那是一抓一個准,根本跑不掉。

可偏偏戰爭中最有趣也最殘酷的,就是判斷。

《三國演義》里面的諸位名將們是不用擔心判斷的,因為他們的勝負都是天注定,比如曹操兄看到大風刮倒了自己營帳里的帥旗,就能斷定劉備先生晚上來劫營。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有志報國的各位青年就不同再讀兵書了,可惜的是,在時間機器尚未發明之前,戰場上的任何一方都不可能預知對手的策略和戰爭的結局,將領們只能根據種種蛛絲馬跡和戰場經驗來作出預測,當然了,根據史料記載,某些實在拿不定主意的將領們,會使用最後的絕招——算命。

但無論你有多麼精明或是愚蠢,最後你總會搞出一個自己的戰場判斷,該打哪里,何時打,該守何處,怎麼守。

于是最能體現戰爭藝術奧妙的時刻終于來到了,一千個指揮官可能有一千個判斷,而讓人啼笑皆非的是,在戰爭結局揭曉之前,這一千個判斷似乎都是正確的,都有著確鑿的理由和證據。

可是戰爭這道完美的數學題,只有一個正確的答案。

王守仁放棄了看似無比正確的安慶,決定進攻南昌,後來的形勢發展證明,他的抉擇是正確的。

但得到眾人認同的王守仁心中仍然是不安的,因為他知道,這個計劃還存在著一個極大的變數——攻取南昌之後,甯王卻不回兵救援,而是全力攻下安慶,直取南京,該怎麼辦?

管不了那麼多了,先攻擊南昌!

正德十四年(1519)七月戍申,王守仁正式起兵。

他向江西全境發布勤王軍令,並率領直屬軍隊日夜進軍,很快抵達臨江府,在那里,他再次會合了臨江、贛州、袁州各地趕來的“義軍”(成分極其複雜,大都是流氓強盜),總兵力達到八萬余人。王守仁馬不停蹄,命令軍隊加快速度,逼近那最後的目標。

南昌,七月十七日,王守仁站在城外,眺望著這座堅固的城池。

一個月前,他從這里逃走,滿懷悲憤,孤身奔命。

一個月後,他回到了這里,兵強馬壯,銳氣逼人。

無論如何,了結的時刻終于還是到了。

[685]

夜戰按說到了這個份上,就應該動手打了,可大家別忘了,這支軍隊的指揮官是王守仁先生,王司令帶兵自然有王司令的打法,但凡打仗之前,他如果不搞點自己的特色(陰謀詭計),是不會罷休的.首先他派人四處傳揚,大張旗鼓,說自己手下有三十萬人(敢吹),還特別說明這都是從福建和廣東調來的精銳部隊,絕非傳言中的烏合之眾(傳言是真的).搞得守軍人心惶惶之後,他又派遣大量間諜,趁人不備,躲過城管監察,摸黑在南昌城內大肆非法張貼廣告告示,勸誡南昌市民不要多管閑事,關好自家房門,安心睡覺,聽見街上有響動,不要多管閑事.他的這一連串動作不但讓敵人驚慌失措,連自己人也是霧里看花,要打你就打,又不是沒有士兵裝備,有必要耍陰招嗎?王守仁認為很有必要.他的兵法就是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兵不厭詐正是他的兵法哲學,除了使用上述計謀外,他還選定了一個特別的進攻時間——深夜.因為他壓根就沒有想過硬拼,早在行軍途中,他就已准備了大量的攻城云梯,只等夜深人靜時,派出精干人員用云梯突襲城牆,奪取城池.為了保證登城的成功,王守仁還同時派人預備攻城器械,潛進到城門附近,准備吸引守軍注意,配合登城士兵.一切都准備妥當之後,他召集所有部下,開了一次別開生面的動員會。

王守仁雖然機智過人,平日卻也待人和氣,所以大家經常背地稱呼他為老王。

可是在會上,一貫慈眉善目的老王突然變成了閻王,滿臉殺氣地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此次攻城,由我親自督戰,志在必取!一鼓令下,附城!二鼓令下,登城!三鼓令下未登城,殺軍!四鼓令下未登城,殺將!”

會場鴉雀無聲,大家都面無人色,就此達成共識——王司令著實不是善類。

該准備的准備了,該玩詭計的也玩了,王守仁正襟危坐,等待著夜晚的進攻。但連他也萬萬沒有料到,自己的這些戰前熱身運動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深夜,夜襲正式開始。

王守仁一聲令下,潛伏在城下和城門口的士兵即刻發動,攻城門的攻城門,爬城牆的爬城牆。

可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登城的軍隊竟然未遇阻擋,很多人十分順利地到了城頭,爬牆的人正納悶,城門這邊卻發生了一件更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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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士兵小心翼翼地摸到城門,仔細打探後頓時目瞪口呆,半天才回過神來朝那些正在爬牆的兄弟們大喊了一嗓子:

“別費勁爬了,下來吧!這門沒關!”

遠處的王守仁也是一頭霧水,什麼預備隊,救援隊壓根都沒用上,城池就占了,這打的是個什麼仗?

他還怕有埋伏,可後來發現,守軍早就逃了個一干二淨,找個人問問才知道,因為他老兄之前的宣傳工作干得太出色,城內的人早就打定主意逃跑。還沒等到進攻,就紛紛溜之大吉。

所以當王守仁進城的時候,他所遇到的麻煩已經不是叛軍,卻是自己的手下。

由于時間緊,招兵任務重,他的部下中也有很多流氓強盜,這些人一貫擅長打家劫舍,到了南昌城內一點不客氣,動手就干,四處放火打劫,還順手燒了甯王宮殿。

這還了得!王司令大發雷霆,抓了幾個帶頭的(搶劫的人太多),斬首示眾,這才穩住了陣腳。

南昌到手了。但王守仁卻表現出了一絲與目前勝利不符的緊張,他還有一件最為擔心的事情。

兩天之後,王守仁的探子回報,甯王已經率領所有主力撤回,准備前來決戰,不日即將到達南昌。

消息傳來,屬下們都十分擔憂,雖然占領了南昌,但根基不穩,如與叛軍主力交戰,勝負難以預料。

王守仁卻笑了,因為困擾他的最後一個心頭之患終于解決了。

甯王聽到南昌失守的消息時,正在戰場督戰,當時就差點暈倒,急火攻心之下,他立刻下令全軍准備撤退,回擊南昌。

關鍵時刻,劉養正和李士實終于體現了自己的價值,他們異口同聲地表示反對,並提出了那個讓王守仁最為擔心的方案——不理會南昌,死攻安慶,直取南京!

這條路雖然未必行得通,卻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

如果甯王采納了這個方案,就算他最後當不成皇帝,起碼也能鬧騰得長一點。

可惜以他的能力,對這條合理化建議實在沒法子接受吸收,所以他最終只能在鄱陽湖上迎接自己的宿命。

正德十四年(1419)七月二十三日,甯王朱宸濠率軍自安慶撤退,抵達鄱陽湖西邊的黃家渡,他將在這里第一次面對那個曾從自己手中溜走的對手——王守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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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王就要來了,自己部隊那兩把刷子,別人不知道,屬下們卻心知肚明,于是紛紛建議挑土壘石加固城防。然而王守仁卻似乎並不擔心城牆厚度的問題,因為他並不打算防守。

“敵軍雖眾,但攻城不利,士氣不振,我軍已斷其後路,且以大義之軍討不義之敵,天亦助我!望諸位同心,以銳兵破敵,必可一舉蕩平!”

到此為止吧,朱宸濠,為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你已經殺死了太多無辜的人,這一切應該結束了。

流氓兵團

就在甯王抵達鄱陽湖黃家渡的同日,王守仁也帶領軍隊主力趕到這里,于對岸紮營,准備最後的戰斗。

至正二十三年(1363),朱元璋與平生最大宿敵陳友諒在鄱陽湖決一死戰,大獲全勝,掃清了奪取天下之路上的最大障礙。

一百五十二年後,當年曾激戰三十六天,火光滔天,陳尸無數的鄱陽湖又一次即將成為決戰的舞台。一百年前兩個人的那次大戰最終決定了天下的歸屬和無數人的命運。這一次似乎也一樣。

但與之前那次不同的是,這確實是一場正義和邪惡的戰爭。

因為交戰的雙方抱持著不同的目的和意志——一個為了權勢和地位,另一個,是為了挽救無數無辜者的生命。

決戰即將開始,我們先來介紹一下雙方的主要出場隊員,因為這實在是兩套十分有意思的陣容。

朱宸濠方

總司令:朱宸濠

先鋒:凌十一(強盜)

中軍:閔二十四(海匪)等

後軍接應:吳十三(強盜)王綸(降官)等

參謀:李士實、劉養正

王守仁方

總司令:王守仁

先鋒:伍文定(吉安知府)

中軍:戴德孺(臨江知府)、邢珣(贛州知府)等

後軍:胡堯元(通判)、徐文英(推官)、王冕(知縣)等。

如果你還在等待名將出場的話,那就要失望了。一百多年前奮戰于此的徐達、常遇春、張定邊等人早已成為傳說中的人物。參加這次戰役的除了王守仁外,其余大多沒有啥名氣。

再說明一下,以上列出的這些名字你全都不用記,因為他們大多數人都沒啥露臉機會,只是擺個造型,亮亮身份而已。

總結雙方“將領”的身份陣型,對陣形勢大致可以概括為——流氓強盜vs書生文官

這也沒辦法,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雙方都是倉促上陣,能拿出手的人才實在不多,只能湊合著用了,請大家多多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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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王就要來了,自己部隊那兩把刷子,別人不知道,屬下們卻心知肚明,于是紛紛建議挑土壘石加固城防。然而王守仁卻似乎並不擔心城牆厚度的問題,因為他並不打算防守。

“敵軍雖眾,但攻城不利,士氣不振,我軍已斷其後路,且以大義之軍討不義之敵,天亦助我!望諸位同心,以銳兵破敵,必可一舉蕩平!”

到此為止吧,朱宸濠,為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你已經殺死了太多無辜的人,這一切應該結束了。

流氓兵團

就在甯王抵達鄱陽湖黃家渡的同日,王守仁也帶領軍隊主力趕到這里,于對岸紮營,准備最後的戰斗。

至正二十三年(1363),朱元璋與平生最大宿敵陳友諒在鄱陽湖決一死戰,大獲全勝,掃清了奪取天下之路上的最大障礙。

一百五十二年後,當年曾激戰三十六天,火光滔天,陳尸無數的鄱陽湖又一次即將成為決戰的舞台。一百年前兩個人的那次大戰最終決定了天下的歸屬和無數人的命運。這一次似乎也一樣。

但與之前那次不同的是,這確實是一場正義和邪惡的戰爭。

因為交戰的雙方抱持著不同的目的和意志——一個為了權勢和地位,另一個,是為了挽救無數無辜者的生命。

決戰即將開始,我們先來介紹一下雙方的主要出場隊員,因為這實在是兩套十分有意思的陣容。

朱宸濠方

總司令:朱宸濠

先鋒:凌十一(強盜)

中軍:閔二十四(海匪)等

後軍接應:吳十三(強盜)王綸(降官)等

參謀:李士實、劉養正

王守仁方

總司令:王守仁

先鋒:伍文定(吉安知府)

中軍:戴德孺(臨江知府)、邢珣(贛州知府)等

後軍:胡堯元(通判)、徐文英(推官)、王冕(知縣)等。

如果你還在等待名將出場的話,那就要失望了。一百多年前奮戰于此的徐達、常遇春、張定邊等人早已成為傳說中的人物。參加這次戰役的除了王守仁外,其余大多沒有啥名氣。

再說明一下,以上列出的這些名字你全都不用記,因為他們大多數人都沒啥露臉機會,只是擺個造型,亮亮身份而已。

總結雙方“將領”的身份陣型,對陣形勢大致可以概括為——流氓強盜vs書生文官

這也沒辦法,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雙方都是倉促上陣,能拿出手的人才實在不多,只能湊合著用了,請大家多多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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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場鄱陽湖之戰雖然沒有一百年前的將星云集,波瀾壯闊,卻更有意思。

因為除了雙方陣容比較搞笑之外,兩方的軍隊也包含著一個共同的特點——流氓眾多。其實,這也是中國曆史中一個十分值得研究的問題。

之前介紹過,由于時間過于緊張,雙方招兵時都沒有經過政審,軍隊中都有大量的流氓強盜,但這絕不僅僅是他們這兩支軍隊的特色。如果認真分析一下史料,就會發現一個有趣的曆史普遍現象——軍隊流氓化(或是流氓軍隊化)。

在春秋時期,參軍打仗曾經是貴族的專利,那年頭將領還要自備武器裝備,打得起仗的人也不多,所以士兵的素質比較高。

可隨著戰爭規模越來越大,死人的速度也快了起來,靠自願已經不行了,平民甚至囚犯也被編入軍隊,之後又出現了常備軍、雇傭軍。

到了唐宋時期,國家常備軍制度日益完善,比如宋朝,長期養兵花費大量財物,卻經常被打得落花流水,原因之一就是軍隊體制問題。那時也沒有什麼參軍光榮、軍屬優待的政策,一旦參了軍那幾乎就是終身職業,也沒有轉業退伍這一說。君不見《水滸傳》中犯人犯了罪,動不動就是刺字充軍幾百里。可見那時候當兵實在不是個好工作。

出于前途考慮,當時的有志青年們基本都去讀書當官了,軍隊里游手好閑、想混碗飯吃的流氓地痞卻是越來越多。這幫人打仗不咋地,欺負老百姓卻是個頂個的強,而且還不聽指揮,這樣的軍隊,戰斗力自然是很難指望。

比如有一次,宋朝禁軍(中央軍)的一位高級將領奉命出征,可分到手里的都是這麼一幫子不聽話不賣命的二流子,政治工作愛國教育也不頂用,這幫人也不怕他,無奈之下,他竟然出下策,請來一幫流氓老千來自己軍營開賭局,並指使這幫人出千騙手下那幫流氓兵痞的錢。

一來二去,士兵們的錢都輸得精光,還欠了賭債,要知道,流氓也是要還賭債的,此時他才光輝出場,鼓動大家奮勇作戰,回來之後他重重有賞,幫大家把債還了。

就這麼一拉二騙,才算是把這幫大爺請上了戰場。

其實我們大可不必歧視流氓強盜,這幫兄弟的戰斗力還是很強的,某些成功人士人還能建功立業,名垂青史。

在這些人中,最有名的一個叫常遇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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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軍隊里的流氓兵雖然很多,但良民兵還是存在的,如果說常遇春是流氓兵的典范的話,那麼第一名將徐達就是良民兵的代表。

這都是有檔案可查的,比如徐達,史載“世業農”,革命前是個老實的農民。再看常遇春:“初從劉聚為盜”,強盜出身,確實不同凡響。

這兩個人的戰斗力都很強,就不說了,但不同的出身似乎也決定了他們的某種表現,徐達是“婦女無所愛,財寶無所取”,高風亮節,佩服佩服。

可常遇春先生卻是“好殺降,屢教不改”,連投降的人都要殺,實在不講信用,體現了其流氓習氣之本色。

所以綜合以上,可以看出,流氓當兵是當時的一個普遍趨勢和特點,大凡開國之時良民兵居多(迫于無奈造反),但隨著社會發展,流氓兵的比重會越來越大(那年頭當兵不光榮),這倒也不見得是壞事,畢竟流氓強盜們好勇斗狠,戰斗力總歸要比老百姓強。

而到了明代中期,隨著社會流動性加大,地痞強盜二流子也日漸增多,于是在情況緊急,時間急迫的情況下,大量吸收流氓強盜參軍就成了作戰雙方共同的必然選擇。

現在,王守仁和甯王將駕馭這幫特殊的將領,指揮這群特殊的士兵,去進行殊死的決戰。

奮戰

正德十四年(1519)七月二十二日,雙方集結完畢。

二十二日夜,王守仁決定先攻,時間是第二天。

二十三日到來了,可令人詫異的是,整整一天,王守仁軍竟然沒有任何動靜,士兵們也沒有要去打仗的意思,湖岸一帶寂靜無聲,一片太平景象。

這其實也不奇怪,按照王司令的習慣,你想要他白天正大光明地干一仗,那是很困難的,晚上發動夜襲才是他的個人風格,這次也不例外。

深夜,進攻開始。

王守仁親自指揮戰斗,伍文定一馬當先擔任先鋒,率領數千精兵,在黑夜的掩護下摸黑向甯王軍營前進,可他剛走到半道,卻驚奇地遇到了打著火把,排著整齊隊列的甯王軍,很明顯,他們已經等得有點不耐煩了。

沒辦法,王司令出陰招的次數實在太多,大家都知道他老兄奸詐狡猾,甯王也不是白癡,他估計到王司令又要夜襲,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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