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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曆史紀實 明朝那些事兒 正文 第七百一十一章至第七百二十章  
   
正文 第七百一十一章至第七百二十章


[711]

鑒于征集對象限于未婚女子,人民群眾立刻想出了對策,無論如何,必須先找一個來頂著,到了這個關口,什麼學曆、文憑、相貌、家世都不重要了,只要是男的就行。

于是老光棍們的幸福時光到了,原本找不到老婆,一下子成了緊俏產品,很快被搶光,有一些有老婆的也被搶了,不過這個問題不大,當年娶兩個老婆也是國家允許的。

而那些平日就出名的風流才子此刻就麻煩了,由于聲名在外,立刻成為了多家搶奪的對象,據說有一位姓金的秀才被三家同時拉住,最後被人多勢眾的一家搶了回去,他本人倒有幾分骨氣,趁人不備就爬牆逃走,可剛落地沒多久,就又被另一家搶了回去。

相信對于這一景象,很多男同志都是身不能至,心向往之,不過請諸位節哀,在今天這一幕是絕對不會出現的,最新數據顯示,男女比例已經達到117:100,按照這個比例,一百多人中就有十七位先生是注定要將光棍進行到底了。

據說這個比例還要進一步拉大,相信在不久之後的將來,娶到老婆的仁兄們就可以自豪地拍拍胸脯,喊一聲老天保佑,阿彌陀佛了。

最後還要告誡大家,這種上街搶人的方式如果用在現代,那是未必能夠行得通的,因為在今天的街頭,憑外表相貌搶人,只能保證你搶到的是人,卻不一定是個男人。如果你運氣好,沒准還能搶到幾個超女。

無論如何,揚州算是徹底亂了,如果鬧下去情況會完全失控,大禍將起,萬幸的是,揚州還有一個叫蔣瑤的知府。

這位蔣知府平日與人為善,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不出頭不行了,他跑去找吳經,希望他撈一把就夠了,及早收手。

吳經哪里把這個地方官放在眼里,只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

“膽敢抗命,就殺了你!”

蔣知府說了半天好話,卻得到這個一個答複,氣憤到了極點,他豁了出去:

“趁早告訴你,我抗命自然該死,但百姓是朝廷的百姓,要是逼反了他們,到時追究責任,你也跑不掉!”

吳經一盤算,倒也是這麼回事,這才老實了點,局勢終于得到了控制。

要說這位蔣知府也真是硬漢,經過這麼一番折騰,他也徹底想開了,無非就是一死,還有什麼話不敢講,他打定主意,要讓朱厚照早點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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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真的來了,他老人家倒還比較老實,只是拿著魚竿去湖邊釣魚。蔣知府也在一旁陪同,此時江彬已經得到了吳經的報告,說這個蔣瑤妨礙他們發財。于是江彬准備難為一下這位知府。

正巧此時,朱厚照釣上了一條大魚,他按照老傳統,開玩笑地說:“這條魚可賣五百金!”

江彬在一旁聽見,立刻說道:

“蔣知府,這條魚你就買了吧。”

這明顯是坑人,可出人意料的是,蔣瑤竟然答應了,他不但答應,還馬上趕回家拿錢。

沒過多久,蔣瑤就捧著一些首飾和一堆衣服回來了。

朱厚照奇怪了:

“你這是干什麼?”

蔣瑤昂著頭大聲說:

“國庫沒有錢!我只有這些東西了。”

江彬嚇得臉都白了,可是朱厚照卻沒有發火。

他低頭想了一下,笑了起來,把魚丟給了蔣瑤:

“你去吧,這條魚送給你了。”

事情到這里也算告一段落了,但蔣知府可謂是多年死火山突然爆發,一發不可收拾,打定了主意,就算死也要把朱厚照這尊大佛送出揚州。

不久之後,朱厚照派人來找他要當地特產——瓊花。

蔣瑤先生是這樣回答的:

“瓊花本來是有的,但自從宋徽宗去北方打獵,這花就絕種了,所以沒花送陛下。”

這是一句十分刻薄的話,前面曾經說過,所謂去北方打獵,學名是北狩,就是當俘虜的意思,這是明目張膽地把朱厚照先生比作亡國之君。

傳話的人嚇得目瞪口呆,半天呆著不動。

蔣瑤隨即大喝一聲:

“愣著干什麼,照原話去回就是了,有什麼事我來承擔!”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朱厚照聽到了這句話,只是歎了口氣,笑了笑,輕松地表達了他的意見:

“也就這樣了,我們離開這里吧。”

在這場皇帝與文官的斗爭中,執著的蔣瑤勝利了,他准備歡送朱厚照先生早離疆界。

可是朱厚照先生永遠是出人意料的,就在即將離開揚州的時候,他找來了蔣瑤,直截了當地告訴他:自己不能白來,無論如何,你得搞點本地土特產品給我。

這就是傳說中黑暗專制、恐怖獨裁的明朝皇帝,如此低聲下氣地要東西,著實體現了其“專制獨裁”的本質。

朱厚照的態度固然讓人吃驚,但更意外的事情還在後頭。

對于皇帝的要求,蔣瑤只回答了一句話:

“揚州沒有土特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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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朱厚照又是一陣苦笑,但皇帝大人就這麼空手開路似乎不太體面,結果無奈之下,他硬要了五百匹苧白布,也算掙回了點面子。

蔣瑤終于松了口氣,雖然他不喜歡朱厚照,但基本禮儀還是要的,人都要走了,總得意思意思,于是他命令下屬擺了酒席,請朱厚照吃飯,算給皇帝大人送行。

可在酒席上發生的事情卻讓這位知府終身難忘。

朱厚照鄭重其事地接受了邀請,向官員們揮手致意,大家正准備聆聽他的指示,這位仁兄卻突然翻了臉:

“擺這麼多酒席干什麼,我也吃不了,你們竟然如此浪費嗎?”

下面的蔣瑤捏了捏自己的臉,他怕自己在做夢,一夜之間,朱厚照怎麼就轉了性,成了勤儉持家的模范?

可皇帝大人似乎越說越氣,發了話:

“我不吃了!”

看著皇帝發了火,官員們不知所措,現場氣氛十分尷尬。不過不用急,朱厚照先生的這句話還沒說完。

沒等官員們反應過來,朱厚照卻又換了一幅笑臉,補充了剛才發言的下半句:

“把這些酒席折成銀兩交給我就是了。”

現場立刻陷入了寂靜,極度的寂靜。

怎麼著?吃不了打包帶走也就罷了,您還要折現金?

這兄弟還真講實惠啊!

看著發愣發呆的官員們,朱厚照得意了,他放肆地開懷大笑,就此揚長而去。

皇帝陛下自然不缺錢,更不用說這幾個酒席錢,他這樣做的原因很簡單——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娛樂百官,其樂無窮啊!

正德十四年(1519)十二月丙辰,朱厚照終于到達南京,至此,自八月從北京出發,一路走一路游,足足四個月時間,朱厚照終于達到了他此次旅行的終點。

在這里,他將遭遇人生中最大的危機。

不祥的預兆

當朱厚照得意洋洋地踏入南京城時,他身邊的江彬也被激動的情緒所籠罩。

但是他激動的原因與朱厚照先生截然不同,經過長期的籌劃和准備,他的計劃已經完成,即將進入實施階段,而實施的最佳地點,就是南京。

而在這之前,他還必須處理一個心頭大患——王守仁。

但王守仁先生太不容易對付,所以這次他設計了一個極為陰毒的圈套,並指使張忠具體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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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張忠在朱厚照前轉悠的時候,突然不經意間感歎了一句:

“王守仁實在不是個忠臣啊。”

朱厚照問他為什麼。

“他現在一直在直隸(南)江西一帶,竟這麼久都不來朝見陛下,實在目中無人,陛下如果不信,可以召見他,此人一定不會來的!”

聽起來是個有意思的事情,朱厚照決定試一試。

江彬之所以能肯定王守仁不會應召,其中大致包含了“狼來了”的原理。

以往江彬經常假冒朱厚照的名義矯旨辦事,大家心里都有數,而王守仁和他矛盾很深,唯恐上當受騙,前來受死。而以王先生的性格,萬萬不會想到,這次的旨意真的是皇帝陛下發布的。

王巡撫,安心呆著吧,藐視皇帝的罪名你是背定了!

可沒過多久,他就又懵了,因為有人告訴他,王守仁已經趕到了蕪湖,正准備覲見皇帝。

讓你來你不來,不讓你來你偏來!江彬想去撞牆了。

這自然還是要托張永先生的福,他及時通知了王守仁,讓他日夜兼程,快馬趕過來,給了江彬一下馬威。

所謂朝中有人好辦事,實在不是一句空話。

朱厚照也知道王守仁到了,他倒真的想見見這位傳奇人物,這下可把江彬、張忠急壞了,他們多方阻撓,准備把王守仁趕回去,絕不讓他與皇帝見面。

王守仁已經受夠了,他知道江彬還要繼續整他,這場貓捉老鼠的游戲很難有終結的時候,為了給江彬一個教訓,他准備反擊。

一天後,張忠突然急匆匆地跑來找江彬,告訴了他一個驚人的消息:

“王守仁不見了!”

又是一頭霧水

“他去哪里了?”

“派人去找了,四處都找不到。”

見鬼了,總不至于成仙了吧,看見他的時候嫌他礙眼,心煩;看不見他的時候怕他搞陰謀,心慌。

“快去把他給我找出來!”江彬的精神要崩潰了。

王守仁沒成仙,他脫掉了官服,換上了便裝,去了九華山,在去的路上,他逢人便說,自己已經看破紅塵,不想爭名奪利,准備到山里面當道士,了此余生。

王巡撫要當道士!這個轟動新聞頓時傳遍了大街小巷,張永不失時機地找到了朱厚照,告訴他,王守仁平定了叛亂,卻不願意當官,只想好好過日子,所以打算棄官不干,去修道了此一生。

朱厚照被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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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來江彬,狠狠地罵了他一頓,讓他今後老實點不要再亂來。

然後他傳令王守仁,不要再當道士了,繼續回來當他的官。

于是王道士在山里吃了幾天齋,清了清腸胃,又一次光榮複出。

江彬決定放棄了,因為他終于清醒意識到,王守仁先生是一個可怕的對手,是絕對無法整倒的。

而更重要的是,不久之後他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事,如果稍有不慎,就會人頭落地,必須集中所有精力,全力以赴。

正德十五年(1520)一月,行動正式開始。

南京兵部尚書喬宇如同往常一樣,召集兵部的官員開會,並討論近期的防務情況,南京雖然也是京城,也有六部都察院等全套中央班子,卻是有名無實,一直以來,這里是被排擠、養老退休官員們的藏身之處。

但兵部是一個例外,南京兵部尚書又稱為南京守備,手握兵權,負責南直隸地區的防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位置。

因此,雖然其他部門的例會經常都會開成茶話會和聊天會,兵部的例會氣氛卻十分緊張,但凡有異常情況,都要及時上報,不然就會吃不了兜著走。

會議順利進行,在情況通報和形勢分析之後,喬宇正式宣布散會。

就在他也准備走的時候,卻看見了一名千戶向他使了個眼色。

喬宇不動聲色,留了下來,等到眾人走散,這位千戶才湊到他跟前,告訴了他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江彬曾經派人去找守門官,想要索取城門的鑰匙。

喬宇當時就呆了,他很清楚這一舉動的意義。

城門白天打開,晚上關閉,如有緊急情況開門,必須通報兵部值班人員,獲得許可才能開。這件事情奇怪就奇怪在,如果是皇帝要開門進出,自然會下令開門,而江彬是皇帝的親信,日夜和皇帝呆在一起,要鑰匙干什麼用?

答案很簡單:他要干的那件事,是絕對不會得到皇帝同意的。

喬宇打了個寒顫,他已經大致估計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你去告訴守門官,自即日起,所有城門鑰匙一律收歸兵部本部保管,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借用,違令者立斬!”

“如果江指揮(江彬是錦衣衛指揮使)堅持要呢?”

“讓他來找我!”

江彬很快得知了喬宇不肯合作的消息,他勃然大怒,雖說喬宇是兵部尚書,堂堂的正部級高干,他卻並不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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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彬的狂妄是有根據的,他不但接替錢甯成為了錦衣衛指揮使,還被任命兼管東廠,可謂是天字第一號大特務,向來無人敢惹。但他之所以敢如此囂張,還是因為他曾經獲得過的一個封號——威武副將軍。

這是個在以往史書中找不到的封號,屬于個人發明創造,發明者就是威武大將軍朱壽,當然了,這個朱壽就是朱厚照同志本人。

朱厚照是一把手,他是二把手,他不囂張才是怪事。

可當江彬氣勢洶洶地找到喬宇時,卻意外地發現,喬宇似乎比他還要囂張,無論他說什麼,喬宇只是一句話:不借。

苦勸也好,利誘也好,全然無用。江彬沒辦法了,他惡狠狠地威脅喬宇,暗示會去皇帝那里告黑狀。

然而喬宇直截了當地告訴他:你去好了,看你能怎麼樣!

江彬不是沒腦子的人,喬宇這種官場老手竟然不怕他,還如此強硬,其中必定有問題。

他忍了下來,回去便派特務去監視調查喬宇,結果讓他大吃一驚,慶幸不已,原來這位喬宇不但和朝中很多高官關系良好,竟然和張永也有私交,張永還經常去他家里串門。

而喬尚書的履曆也對這一切作了完美的注解——他的老師叫楊一清。

江彬發現喬宇是對的,他確實不能把此人怎麼樣,他不想得罪張永,更不敢得罪楊一清,劉瑾的榜樣就在前面,他還想多活個幾年。

很明顯,這條路是走不通了,必須用別的方法。

江彬的判斷十分准確,張永確實和喬宇關系緊密,但他並不知道,就在他調查喬宇的同時,張永的眼線也在監視著他。

根據種種跡象,張永和喬宇已經肯定,江彬有謀反企圖。但此人行動多變,時間和方式無從得知,所以他們只能靜靜地等待。

失蹤之謎

前方迷霧重重。

這是張永和喬宇的共同感覺,畢竟朱厚照每天都和江彬呆在一起,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情,只有天知道。

雖然他們對即將發生的事情進行過預想,有著充分的思想准備,但當那一天終于到來時,事情的詭異程度仍然大大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正德十五年(1520)六月丁已朔,喬宇突然氣喘籲籲地跑到張永的府邸,他的臉上滿是驚恐,一把抓住張永的衣袖,半天只說出了一句話:“不見了!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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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永臉色立刻變得慘白,他沒問誰不見了,因為只有那個人的失蹤才能讓喬宇如此驚慌。

就在一天前,朱厚照前往南京附近的牛首山游覽,當年南宋名將岳飛曾經在這里打敗過金軍,朱厚照對此地久已神往,專門跑去玩了一天。

可是就在天色已晚的時候,有人驚奇地發現,朱厚照失蹤了!

但是奇怪的是,皇帝不見了,他的隨從和警衛們卻對此並不驚訝,也沒有大張旗鼓地去尋找,似乎很奇怪,卻也算正常——負責護衛工作的人是江彬。

雖然江彬封鎖了消息,但是喬宇有喬宇的人,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他的耳朵里,他嚇得魂都快沒了,連忙趕來找張永,並提出了他的意見。

“情況緊急,為防有變,我這就派兵把江彬抓起來!”

張永倒是比較鎮定,他告訴喬宇,目前還不能動手,畢竟局勢尚未明朗,而且朱厚照這人比較沒譜,出去玩個露營之類的也算正常,抓了江彬,過兩天朱大爺自己回來了,那就麻煩了,況且如果匆忙動手,還可能會逼反江彬。

所以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多派些人出去尋找。

“先等等吧。”

這是明代曆史上最為離奇的一次失蹤,讓人費解的是,對于此事,史書上竟然也是諱莫高深,其背後極可能有人暗中操縱,實在是神秘莫測。

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十幾天過去了,朱厚照連個影子都沒有。

“不能再等了!”

已經近乎瘋狂的喬宇再也無法忍受了,在這些等待的日子里,他如同生活在地獄里,萬一朱厚照真的在他的地盤上遇害,別說江彬,連楊廷和這幫人也不會放過他。

“怎麼辦?”

他用盼救星的眼光看著張永,得到的卻是這樣一個回答:

“我也不知道。”

見慣風浪的張永這次終于手足無措了,如此怪事,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找誰算帳呢?外加這位朱同志又沒有兒子,連個報案的苦主也沒有,上法院都找不到原告,他也沒了主意。

突然,一道亮光在他的腦海中浮現,他想起了一個人:

“那個人一定會有辦法的。”

幾天後,王守仁接到了張永的邀請。

當他聽完這件離奇事件的詳細介紹後,就立刻意識到,局勢已經極其危險了。

但與此同時,他也作出了一個重要的判斷——朱厚照還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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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見得?”張永還是毫無頭緒。

“團營目前還沒有調動的跡象。”

所謂團營,是朱厚照自行從京軍及邊軍中挑選訓練的精銳,跟隨他本人作戰,大致可以算是他的私人武裝,但平時調動大都由江彬具體負責。

“如果陛下已經遭遇不測,江彬必定會有所舉動,而團營則是他唯一可用之兵,但而今團營毫無動靜,想必是陛下受江彬蒙騙,藏身于某地,如此而已。”

張永和喬宇這才松了口氣,既然人還活著,那就好辦了。

然而王守仁卻並不樂觀,因為他的習慣是先說好消息,再說壞消息。

他接著告訴這二位彈冠相慶的仁兄,雖然朱厚照沒有死,卻也離死不遠了。

他提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隱藏皇帝是很危險的事情,江彬一向謹慎,也早就過了捉迷藏的年齡,為什麼突然要出此險招呢?

答案是——他在試探。

試探謀殺後可能出現的後果,試探文官大臣們的反應,而在試探之後,他將把這一幕變成事實。

在一層層地抽絲剝繭後,王守仁終于找到了這個謎團的正確答案。

現在必須阻止江彬,讓他把朱厚照帶出來,可是怎麼才能做到這一點呢?

面對著張永和喬宇那不知所措的目光,王守仁笑了。

他總是有辦法的。

第二天,南京守備軍突然開始行動,在南京附近展開搜索,但他們的搜索十分奇怪,雖然人數眾多,規模龐大,卻似乎既沒有固定的對象,也沒有固定的區域,

而此時,南直隸和江西駐軍也開始緊張操練備戰,氣勢洶洶聲威浩大。

對于這一切,很多人都是云里霧里,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江彬是知道的,他明白,自己的陰謀已經被人識破了,突然出來這麼大場面,無非是有人要告訴他,不要癡心妄想惹啥麻煩,最好放老實點。

于是在失蹤了數十天後,朱厚照終于又一次出現了,對他而言,這次游玩是一次極為難忘的經曆。至于陰謀問題,並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

玩也玩夠了,朱宸濠也到手了,朱厚照終于准備回家了。

但在此之前,他還要演一出好戲。

[719]

正德十五年八月暌已南京

在一片寬闊的廣場中,朱厚照命令手下放出了朱宸濠,但朱宸濠先生的臉上並沒有任何的喜悅,因為他的四周都是虎視眈眈的士兵。在僅僅獲得了幾秒鍾的自由後,朱厚照一聲令下,他又被抓了起來,重新關進牢房。

這就是朱厚照的安排,他一定要親自抓一次朱宸濠,哪怕是演戲也好,想來也只有他才能想出這種耍著人玩的花樣。

終于平定了“叛亂”,朱厚照心滿意足,帶領全部人馬踏上了歸途。

在回去的路上,朱厚照也沒有消停,路過鎮江,他還順道去了楊一清先生的家,白吃白住鬧了幾天,搞得老頭子好長時間不得休息,這才高興地拍拍屁股走人。

鬧也好,玩也好,至少到目前為止,朱厚照的江南之旅還是十分順利的,陰謀似乎並不存在,那些黑暗中蠢蠢欲動的人們對他也毫無辦法。

皇帝就要回京了,在那里沒有人再敢打他的主意,江彬的計劃看來要落空了。

可是朱厚照絕對不會想到,死神的魔爪已經悄悄伸開,正在前方等待著他。

那個改變朱厚照一生的宿命之地,叫做清江浦。

正德十五年(1520)九月已巳,朱厚照來到了這個地方,這個充滿了迷霧的神秘未知之地。

這一天,他坐上了一只小船,來到積水池,准備繼續他的興趣愛好——釣魚。然而不久之後,他卻突然落入了水中。

另一個千古謎團就此展開。

隨從們立刻跳下水中,把他救了上來,朱厚照似乎也不怎麼在意,然而這之後的事情卻開始讓人摸不著頭腦。

朱厚照雖然不怎麼讀書,卻是一個體格很好的人,他從小習武,好勇斗狠,長期參加軍事訓練,身體素質是相當不錯的。

然而奇怪的是,這次落水之後,他的身體突然變得極為虛弱,再也沒有了以往的活力和精神,整日呆在家中養病,卻未見好轉。

對于這次落水,史書上多有爭論,從來都沒有一個定論,我自然也不可能給出一個結論。

但南京的城門鑰匙、牛首山的突然失蹤,一切的一切似乎並不是單純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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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一天跟隨他釣魚的隨從和警衛們,我只知道,在牛首山失蹤事件發生的那一天,他們作為江彬的下屬,也負責著同樣的工作。

這個謎團似乎永遠也無法解開了,所有的真相都已在那一天被徹底掩埋。

從此,朱厚照成為了一個病人,那個豪氣凌云、馳騁千里的人不複存在,他將在死神的拖拽下一步步走向死亡。

正德十六年(1521)三月乙丑,這一幕精彩離奇的活劇終于演到了盡頭。

奄奄一息的朱厚照看著四周的侍從護衛,留下了他人生的最後一句話,就此結束了他多姿多彩的傳奇一生。

“我的病已經沒救了,請告訴皇太後,國家大事為重,可以和內閣商議處理,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錯,與旁人無關。”

對于朱厚照的這段遺言,有人認為是假的,因為在許多人的眼里,朱厚照永不會有這樣的思想覺悟,他的人生應該是昏庸到底,荒淫到底的。

其實我也希望這段遺言不是真的,不過動機完全不同。

如果這段話確實出自朱厚照之口,那將是他妥協的證明,這位個性張狂,追求自我的反叛者,與那些限制他自由的老頭子和規章制度斗爭了一輩子,卻在他人生的最後一刻,放棄了所有的努力,選擇了屈服。

如果這是真的,那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因為他的傳奇經曆和某些人的故意抹黑,朱厚照成為了中國曆史上知名度極高的一位皇帝,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他比他那位勤政老實的父親要出名得多,如果在辭海里給他專門開一個詞條,估計注解中有兩個詞是跑不掉的:昏庸、荒唐。

以皇帝的標准來看,這兩個詞用在他身上倒也不算冤枉,他實在不是個敬業的勞動者。

但以人的標准來看,他並沒有做錯什麼,他並不殘忍,也不濫殺無辜,能分清好歹,所以在我看來,他不過是一個希望干自己想干的事,自由自在度過一生的人。

作為人,他是正常的,作為皇帝,他是不正常的。

所以我就此得出了一個重要結論:

皇帝這份活兒,真他娘的不是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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