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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曆史紀實 明朝那些事兒 正文 821-830  
   
正文 821-830


徐階之所以去接近他們,主要是出于好奇,因為他發現,這幫人的言談舉止十分奇特,不同于常人,但當他小心翼翼接觸對方的時候,才發覺這兩個人對他抱有同樣濃厚的興趣。

趙時春和唐順之熱情地接納了他,並很快成為了他的朋友,而隨著了解的深入,徐階吃驚地發現,他和這兩個人有著很多共同點,從處事原則到政治見解,竟然如此驚人的相似。很快,他們由朋友變成了同志。

所謂同志,是指志同道合的人。

但在這種融洽的氣氛中,徐階的疑心卻越來越大,他的直覺告訴他,這種相似絕不是偶然的,在它的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

直到有一天,他聽到唐順之的那句話後,才最終解開了這個疑惑。

“我是王畿的弟子。

徐階笑了,很久以前,聶豹曾對他提過這個名字,他十分清楚地記得,王畿是王守仁的嫡傳弟子。

他們來自五湖四海,卻因為一個共同的身份走到了一起——王學門人。

“還有其他人嗎?”徐階終于明白,到底是什麼把這些不相干的人聯系在一起。

“是的,還有很多人。”唐順之意味深長地答道。

就這樣,徐階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員,因為他們秉持著同一個信念,遵從同一個人的教誨。

這是一個特別的團體,將他們聚攏在一起的不是利益,而是一種共同的政治理念。

出人意料的是,後進的徐階卻很快成為了團體的領導者,經常組織大家搞活動(學習交流心學),這是一個比較奇怪的現象,因為按照輩分來算,唐順之才是真正的第三代嫡傳弟子,而徐階的老師聶豹並未正式拜師(自封的),論資排輩怎麼也輪不到徐階。

但大家對此毫無異議,因為他們十分清楚,處于事業上升期的徐階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徐階就此擁有了自己的第一個班底,而他的這一段經曆卻往往為人們所忽視,這並不奇怪,因為和當時為數眾多的政治幫派相比,無論人力還是物力,這個組織實在一點也不起眼,但事實證明,正是這個看似微不足道的團體,在那場決戰的最後一刻,發起了決定勝負的一擊。

東宮是沒有什麼事情干的,徐階就這樣在王守仁理論培訓班呆了四年,等來了一個新的職位。

嘉靖二十二年(1543),徐階被任命為國子監祭酒,大致相當于今天的國家行政學院校長,這里的學生不用參加公務員考試就能當官,雖說名額有限,但只要能混出來,職業前景還算不錯,見到徐校長自然也得畢恭畢敬行禮,這就是徐階的第二個人脈資源。

加快速度吧,徐階,你的戰前准備時間已不多了。

兩年校長任期之後,徐階得到了一份至關重要的工作——吏部左侍郎,即人事部副部長。

徐階實在應該感到幸運,如果沒有這份工作,他將極有可能失去站上決斗舞台的資格,被人乾淨利落地干掉,或是淪為一個不起眼的配角了此一生。

科學研究證明,上至三皇五帝、下到二十一世紀,遠達非洲叢林食人部落,近抵家門口的老大媽居委會,無論哪個國家,哪個時代,人事部門都是最牛的,說提你就提你,讓你滾你就得滾。

因此,明代的吏部向來都是最難纏的衙門,所謂話難聽、臉難看是也,一個小小的六品主事就敢訓地方布政使,你還不敢還嘴,老老實實地給人家當孫子,要不爺爺不高興,給你小子檔案寫上兩筆,管保你消停二十年。

徐階卻是唯一的例外,自打他進入吏部後,就沒有訓過一個人,每逢有地方官晉見,只要他有時間,都親自接待,還要談上個十幾分鍾,搞得很多人誠惶誠恐,激動不已。回去時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逢人就講,兄弟我在吏部的時候,徐侍郎如何如何,太夠哥們意思了。

不過據本人估算,按照徐階的工作強度,估計能把那些人的名字記住就很不錯了,鬼才記得說過些啥,但無論如何,徐階借此獲得了廣泛的群眾基礎,成為了官場上炙手可熱的人物。

繼續努力,那場驚天巨變很快就要來臨了,還有一年。

此時的嚴嵩也正在緊密地籌劃著,情況已到了極為危險的地步,夏言占據高位,自己的偽裝已經暴露,圖窮匕見,必須采取措施除掉他。

但嚴嵩沒有信心,因為夏言比他的前任張璁強得多,他有才干,有城府,而且從不畏懼,善于斗爭,實在是太強大了。

然而此時,有一個人站了出來,他告訴嚴嵩,其實,夏言很容易對付。

這個人叫嚴世蕃,是嚴嵩的兒子。此人長得很有特點——肥頭大耳,還瞎了一只眼睛,算是個半盲。就這副長相,走在街上都影響市容,但事實證明,他確實是一個極為厲害的人物。

“夏言才高善斷,貌似剛硬,卻處事猶豫,優柔寡斷,雖身居高位,其實並不可怕,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嚴世蕃自信地看著他的父親,接著說道:

“所謂舉世奇才,放眼當今天下,三人而已!”

“第一個,都察院右僉都禦史楊博”

楊博,蒲州人,嘉靖八年(1529)進士,考試成績一般,高考後分配到偏僻地方上當縣長,和同學們比起來,混得那叫一個灰頭土臉,但這位仁兄可謂金魚豈是池中物,一到下雨就翻身,很有幾把刷子,雖是文官,卻也精通軍事,後來不知怎麼地,被當時的內閣大學士翟鑾看中了,調到京城,先在兵部武選司當處長,然後去了職方司(俗稱最窮最忙)當司長。

因為他升得太快,很多人都不服,但事實證明,高級領導的眼光是不會錯的,楊博確實是一個天才,他有著一項極為特別的本領——過目不忘,據說大到國家政事,小到各地地形地貌,只要他見過一次,都能熟記于心。此外他還能說好幾地方言,這要換到今天估計也是個月薪過萬的金領。

因此,他除了干好日常工作外,還經常給領導當秘書,出去視察。而他最為光輝的經曆就發生在當秘書的日子里。

有一次,翟學士奉命去巡邊,就是所謂的視察國境,慰問官兵,這是個苦差事,當年又沒有直升飛機,這邊防哨所又是建在窮鄉僻壤,高原地帶,大學士也得爬山溝,見到人喝杯茶才好走人交差。

唯恐一去不複返的翟學士決定帶上楊博,事實證明,這一舉措是十分英明的。大明天下著實不太光明,一路上風吹冒淋就不說了,到了肅州,竟然碰上了劫道的。

這也算見了鬼,朝廷的第二號人物(翟鑾內閣排名第二)竟然被強盜打劫,但在那年頭,管你是啥干部,人家強盜也是干本職工作,一句話,交錢!

更為奇怪的是,見到這群劫匪,翟學士的隨身侍衛竟然沒有一個站出來,而翟學士本人也是目瞪口呆,因為這是一幫有政治背景的劫匪——蠻番。

所謂蠻番,是指當地少數民族或是不開化人群,這幫人靠山吃山,聽說大官到了,不但不怕攤派(窮地方也沒啥好攤的),反而奔走相告,秉承大官大搶,小官小搶的精神,熱情動員大家去劫道,反正天高皇帝遠,不搶白不搶。

當然了,他們劫道也是先禮後兵的,先派人去接觸,所謂“邀賞”,給錢最好,要是邀不到,咱們就回家去操家伙。

思前想後,翟學士決定用武力解決問題,可是身邊侍衛卻不執行他的命令,原因很簡單:對方人多,真的很多(數百遮道)。

這是打頭陣的,人家還特地放了話,七大姑八大姨的還沒到呢,吃完飯就來。

麻煩了,這偏僻地方,地方衙門也沒多少人,要調兵來救,只怕等人到了,翟學士的腦袋已經被人拿去當夜壺了。

關鍵時刻,面子不重要了,既然打不得,翟學士便打算開溜,然而這時楊博站了出來:

“有我在,必保大人無恙!”

翟鑾十分好奇地看著楊博,停住了腳步。

其實在這個世界上,只要你敢忽悠,什麼奇跡都是可能發生的。正所謂:只有想不到,沒有忽不了。

楊博召集了所有的侍衛,讓他們整理好著裝,拿好禮儀裝備,然後威風凜凜地走出了營房,還沒等蠻番反應過來,楊博就對著他們大喝一聲:

“列隊迎接!”

這一嗓子把劫匪吼糊塗了,被劫的還敢這麼囂張?

囂張的還在後面,楊博接著喊道:

“翟大人是內閣大學士,親率大軍先行至此,你們出來迎接,竟然只來了這個幾個人,其余的人哪去了?!若還敢如此輕慢,就把你們都抓起來!”

您一被劫的還嫌咱們人手少?這下子搞得強盜們也無所適從了,正在躊躇不定的時候,楊博又發話了:

“看在你們出來迎接的份上,還是給你們一些賞賜,下次注意!”

這就是傳說中的又打又拉,楊博兄可謂是聰明絕頂,要知道人家強盜也講究吉利,從來不走空趟,給點錢也是個意思。

翟學士終于安全地回到了京城,而楊博也因此名聲大噪,成為了朝中頭等重臣。

“第二個人,是錦衣衛指揮使、都督同知陸炳。”

明代最強錦衣衛

嘉靖十八年(1539)二月丁卯

夜四鼓嘉靖行宮

外出巡游的嘉靖在他的行宮中安睡,與此同時,幾縷黑煙卻開始在陰暗的角落里升騰。

瞬息之間,火起,由于風大天黑,火勢蔓延很快,又不易控制,侍衛們倉促之間不熟悉方向(此為行宮),找不到皇帝,眼看火勢越來越大,很多侍衛已然放棄了希望,准備上街買白布籌劃追悼會了。

正在此時,只見說時遲,那時快(評書用語,借著用用),一位兄弟突然淋濕上衣,光著膀子就往火海里沖,眾人正瞠目結舌,沒過多久,這位救火隊員又背著一個人沖了出來。

大家正感歎這哥們真傻,為一年幾十兩銀子還真敢玩命,等到看清他背上的人時,大家又一致感歎,這條命玩得真值,值大了。

嘉靖皇帝就這樣被人背出了火海,可謂九死一生。

等到侍衛安置好了皇帝,這位救人者洗了把臉,露出真面目的時候,大家卻又徹底喪失了感歎的勇氣,即刻一哄而散,有多遠跑多遠。

因為這是個職業特殊,不好招惹的人,他就是陸炳,時任錦衣衛南鎮撫司最高長官。

縱觀整個明代,特務組織層出不窮,但貫徹始終的只有兩個,錦衣衛和東廠。

錦衣衛的曆史最為久遠,但東廠卻後來居上,因為掌管東廠的是太監,雖然由于不幸挨了一刀,體力往往不如常人(練過葵花寶典的除外),卻容易成為皇帝的親信,而錦衣衛長官指揮使身體沒有明顯缺陷,自然要稍遜一籌。

久而久之,錦衣衛的地位越來越低,個別不爭氣的長官竟然會主動給東廠太監下跪,自永樂之後,在大多數時間里,東廠一直占據著壓倒性優勢,而錦衣衛只能無奈地扮演著配角。

只有一個例外。

似乎是上天的刻意安排,在這風云激蕩的時代,陸炳出現了,在這個可怕的人手中,錦衣衛將成為最為恐怖的斗爭武器。

但更為有趣的是,這位威震天下十余年,讓人聞名喪膽的錦衣衛陸炳,其實算不上是個壞人。

陸炳,出生在一個不平凡的家庭,家里世代為官,請注意“世代”兩個字,厲害就厲害在這里,這個“世代”到底有多久?

一般來說,怎麼也得有個一百年吧?

一百年?那是起步價,六百年起!還不打折!

作者:219.159.104.*2007-5-2208:54回複此發言

據說他家從隋唐開始就做官,什麼五代十國、大宋蒙元,無數人上上下下,打打殺殺,似乎和他家關系不大,雖然中間也曾家道中落,苦過一段時間,但基本上總能混個鐵飯碗,其堅韌程度,連五代時候的那位超級老油條馮道,也是望塵莫及。

到了明代,這一家子更是不得了,陸炳的父親陸松接替了祖上的職位,成為了一名宮廷儀仗,不久之後,又被一位藩王挑中,成為了貼身隨從。

應該說,在明代跟著藩王混實在沒有太大的前途,不是跟著造反被砍死(成功者只有朱棣先生),就是呆在小地方悶死。可偏偏這位藩王是個例外——興獻王。

他的兒子就是嘉靖,這個大家都知道了,可陸松雖然運氣不錯,他的老婆運氣卻更好——被召入王府當了乳母,為什麼說運氣好呢?

因為她喂養的那個孩子正是嘉靖。

可是陸炳兄當時年紀還小,又不能丟給幼兒園,于是陸炳只得隨著母親進了王府,母親喂奶,他在一邊玩。

幾年後,他依然在那里玩,只是旁邊多了一個朋友。

陸炳先生的童年是這樣度過的,和他一起玩的那個伙伴後來進京成為了皇帝,陸炳則始終跟隨在他的身邊,護衛著他。

簡單概括一下,陸炳和皇帝吃同樣的奶長大,玩同樣的游戲,用今天的話說,是光屁股的朋友。

所以你大可排除他投機的可能性,這位兄弟之所以去客串救火隊員,其主要原因在于,里面的那個人是他的朋友。

這就是陸炳的家庭情況,祖上七八代不是官僚,就是地主,這要趕上劃成份那年頭,估計得拉著游街兩三個月。

所謂富家多敗子,然而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的陸炳,卻是一個不同尋常的人,太不同尋常了。

有時你在生活中會遇到這樣一種人,學習比你好,體育比你強,家里比你富,長得比你帥......好了,就不列舉了,總之一句話,怎麼比就怎麼氣死你。

陸炳大致就屬于這個類型,小伙子長得很帥,體格也好,更為特別的是,他有一種獨特的走路姿勢——“行步類鶴”。

真是人才啊,只要回家翻翻趙老師的動物世界,看看鶴是怎麼走道的,你就明白,陸炳先生實在太不簡單了。要換了一般人,非得累死不可。

有錢有勢,相貌出眾,姿態“優雅”,有這樣的條件,你想不囂張都難,可偏偏這兄弟還有一個特點——謙虛謹慎。

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出身顯貴的陸炳是一個十分低調的人,對周圍的人也十分客氣,沒有一點高干子弟的架子。更讓人稱奇的是,這位兄弟的官位竟然是自己考來的。

明代科舉分兩種,文舉是其中一種,全國人爭幾百個名額,難度超高,然而還有一種考試比這玩意更難考,那就是武舉。

文考是千軍萬馬走獨木橋,那武考大致就算是走鋼絲了。考試這玩意也要看運氣,什麼心理素質、營養程度、考官喜好之類的多了去了,要是掉下去,不要緊,淹不死的爬起來再考。

可這一套在武考那邊就行不通了,因為那是要抄真家伙干仗的,考試內容豐富多彩,除了馬戰、步戰外,還要考弓箭射擊技術,這幾場夾帶複印資料是沒用的,您要不會,趁早別上場,沒准就被人給廢了。

但最不幸的事情在于,您就算挺過了體能測試,武藝展示,到最後關頭,還有一道缺德的關卡——策論。

所謂策論,也就是給你個題目,讓你寫答案,比如什麼我國周邊軍事形勢等等。

這就是難為人了,搞這一行的人基本都是武將世家出身,說得不好聽就是職業軍事文盲,以大老粗居多,能把自己姓甚名誰、字什麼寫清楚就很值得表揚了,您還指望這幫人寫策論?

當然了,高人不是沒有的,陸炳就是其中一個,這位仁兄嘉靖八年(1529)參加會試,不但功夫了得,還極有文采,就此一舉中第。

如此的精英人才,又是皇帝的鐵兄弟,自然不用發配地方,考試結束之後,陸炳被授予了一個特殊的職位——錦衣衛副千戶。從此他就成為了這個神秘機構的一員。

此後他認真積極工作,一路高升,到了嘉靖十八年(1539),這位仁兄把皇帝從火里撈起來之後,終于更上層樓,成為了特務中的特務——大特務(錦衣衛指揮使)。

事實證明,這位陸指揮實在是個不同凡響的人,一般來說,特務的主要工作不外乎四處探頭,打小報告,栽贓陷害等等,可是陸指揮上任後干的第一件事卻著實讓下屬們目瞪口呆——平反冤獄。

錦衣衛下屬兩大鎮撫司,分別為南鎮撫司和北鎮撫司,南鎮撫司管理錦衣衛的經常事務,而北鎮撫司卻只管一個監獄——就是那個鼎鼎大名的“詔獄”,又稱“錦衣獄”。

“詔獄”,俗稱人間地獄,一旦蹲進去,如果不從身上留下點紀念品,只怕是很難出來的,前期里面主要關達官顯貴,後來門檻降低,張三李四王二麻子的也能到此一游。

管監獄的這幫人素質也確實不高,總是干點敲詐勒索之類的事,甭管有罪沒罪,關進來就打,打完就要錢,沒錢接著打,景況極慘,估計竇娥到了這里,都不覺得自己冤。而且這幫人態度十分認真,冤案也能做得天衣無縫,文書一應俱全,一點都看不出破綻,想整治他們根本沒門。

所以曆代錦衣衛指揮都知道,都不管,于是陸炳來管。

有一天,他突然召集辦案人員來開會,等到這幫搞冤案的兄弟到了地方,陸炳先招待客人,問候致意,然後十分客氣地點出幾個案子,讓他們講講案件情況。

這幫老油條自然不說實話,說東扯西,來來去去,啥也不說。

陸炳倒也不生氣,只是叫來了一個下屬,對他下達了這樣一個命令:

“出去把門關上,沒有我的命令,一個也不准放出去!”

然後他怡然自得地坐了下來,悠閑地看著面如土色的屬下們。

意思已經擺明了,今天不把問題說清楚,大家就都別走了,反正我住這,看誰熬得過誰。

這幫兄弟也著實沒種,一見到這個架勢,很快就老實交待了。

事情解決了,可有一點他們始終也想不通,案卷做得密不透風,欺上瞞下綽綽有余,怎麼會被人看破呢?

其實陸炳並沒有看案卷,他只是去了一趟詔獄。

詔獄里蠅蟲滿天,惡臭撲鼻,除了犯人,看守都不願意在里面多呆,但陸炳去了。

他在牢里仔細盤問了許多犯人,耐心聽他們陳述冤情,然後一一記錄下來,認真盤查。

冤情就此大白。

這樣看來,陸炳似乎是個好人。

但是與此同時,他的也有著另一面——黑暗的一面。

因為升得太快,當陸炳成為錦衣衛最高長官的時候,他的很多屬下都是他曾經的領導,對這個毛頭小子自然很不滿意,也從不聽話。陸炳對此十分清楚,卻從不發火,而且非常敬重前輩。

但這一切都是假象,當這些老同志被迷魂湯灌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陸炳下手了,依然不動聲色。

很快,那些不服從領導的老資格們紛紛被調走,或是勒令退休,倉促之間很多人不知所措,卻也無計可施。陸炳的搶班奪權大計就此完成。

所謂事可以做絕,話不能說絕,是也。

“第三個人,是我。”嚴世蕃最後這樣講。

應該說,他確實沒有吹牛。

嚴世蕃這個人,看起來不起眼,他沒有楊博的急智,也沒有陸炳的深沉,為人處事十分囂張跋扈,從來都不招人喜歡,但他卻極有可能是三個人中最為厲害的一個。

因為他的優點雖然簡單,卻很實用——聰明。

他實在是一個聰明到極點的人,據說他跟人談話,對方說上句,他就知道人家下句要說什麼,而且他看人極准,無論你是老奸巨滑還是天真爛漫,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此外,他還有一門獨門絕技,是另外兩人望塵莫及的,那就是寫青詞。

嚴嵩寫不好青詞,雖然他很努力,但確實是寫不好,無奈之下,他找到了自己的兒子代筆,結果出人意料,送上去的青詞受到了嘉靖同志的表揚。應該說,嚴嵩能夠得寵,很大程度上要感謝這位槍手。

然而舉世奇才嚴世蕃之所能夠升官,完全是靠他爹,這倒也不值得奇怪,對這種特殊人才,搞搞特殊化似乎也很正常。

于是在老爹的提攜下,嚴世蕃當上了工部左侍郎兼尚寶司少卿,大致相當于建設部副部長,兼機要室主任。

估計當時的朝廷里,最肥的就是這兩個位置,天天搞工程,和包工頭打交道,拿回扣那是家常便飯,加上他還管機要印章,和嚴老爹那是一拍即和,兒子通報消息,老子索賄受賄,貪得不亦樂乎。

所以在嚴世蕃看來,天下雖大,卻只有三人而已:楊博、陸炳,和他自己,夏言並不足道。

說是這樣說,但嚴嵩卻用冷笑回應了自己的兒子:

“夏言是首輔,位高權重,人事升浮,只在舉手之間,你空口亂言,又能拿他怎麼樣?”

嚴世蕃自信地笑了:

“夏言雖然厲害,卻並非不可戰勝,我有一計,若能辦到,三年之內,此人必亡!”

嚴嵩終于興奮了起來,他好奇地等待著嚴世蕃的那個計謀。

“若三人之中,有兩人為我們所用,一定能夠擊敗夏言!”

嚴嵩泄氣了。

“我曾與楊博交往數次,此人不願加入我們。”

這話沒錯,楊博兄胸懷韜略,平日就喜歡在兵部呆著畫地圖,自然不來趟這趟渾水。

“那陸炳呢?”嚴世蕃依然滿懷希望。

“你不知道嗎,他是夏言的人。”嚴嵩苦笑著回答。

這話也沒錯,陸炳兄自幼貴族出身,還是很有點政治理想的,十分欽佩清正廉潔的夏言,雖然他確實比較貪錢,卻也瞧不上名聲太差的嚴嵩,見面點頭打個招呼,老死不相往來。

于是嚴嵩父子又回到了起點,但值得欣慰的是,只要嚴世蕃的腦袋不出現突然進水之類的意外,還是有一個人站在他們一邊的。

轉機

嚴嵩父子絞盡腦汁准備對付夏言,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還沒等他們動手,夏言就找上門來了。

事情是這樣的,估計是嚴世蕃貪得過了頭,惹惱了很多人,結果被人給告了,今時不同往日,告狀信落到了夏言的手里,這位仁兄自然是二話不說,准備好材料就要去找領導彙報。

嚴嵩慌了,他聽到風聲之後,即刻找來自己的貪汙犯兒子商量對策,緊要關頭,這位天下三才之一也嚇得不行,掐了自己幾下才緩過神來。

然後他提出了一個似乎十分荒謬的解決方法:去找夏言求情。

嚴嵩不同意,因為他認為自己十分清楚夏言的個性,這位仁兄對待朋友都要嚴格要求,何況自己是他的死對頭。

嚴世蕃卻堅持他的意見:

“一定可以,這是唯一的活路!”

于是父子倆帶好所有裝備,包括禮物、錢、擦眼淚的絹布等等。

到了夏言的門口,門衛通報,嚴次輔求見。

很久之後,傳來回應:夏首輔身體不適,兩位改日再來。

改日再來?別逗了,到時不知道腦袋還在不在呢!

于是嚴嵩用上了第一件裝備——錢。

當然了這錢不是給夏言的,而是塞到了門衛的手里,大家都不容易,兄弟你放我過去吧。

買通了門房,嚴嵩父子走進了夏言的住處。

夏言正躺在床上裝病,聽見這兩人來了,假裝沒醒,翻了個身繼續睡。

不要緊,自然有辦法讓你起床。

站在房間里的嚴嵩和嚴世蕃突然悲痛欲絕,當場痛哭失聲,哀嚎留涕聲震天動地。

雖然這套把戲在曆史上屢見不鮮,卻屢試不爽,而要使出這一招,也並非凡人可行,要知道,突然之間悲從心頭起,鼻涕眼淚說下就下,毫不含糊,對臉部肌肉和中樞神經的技巧控制已到出神入化之地步,百年之後,猶讓人歎為觀止。

夏言再也忍不住了,這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卻突然跑進來兩個活寶哭喪,覺也沒法睡,而且自己躺在床上,他們對著床哭,實在是太不吉利。

于是,他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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