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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曆史紀實 明朝那些事兒 正文 911-920  
   
正文 911-920


徐海和陳東都撤了,遠離了胡宗憲的勢力范圍,這二位仁兄似乎也略微恢複了清醒,感覺事情有點蹊蹺,便互派使者加強溝通,再次恢複了雙邊關系,合力對抗明軍。

但已然太晚了,胡宗憲早已在他們的心中種下了仇恨和猜疑的種子,等到時機成熟,它將再次萌發,並破土而出。

而事實上,胡宗憲確實沒讓他們等太久。

不久之後的一個夜晚,胡宗憲的使者悄悄潛入了徐海的艦隊,為他帶來了胡總督的最新指示。

畢竟剛從胡總督那里領了工錢,徐海笑逐顏開地接待了使者,他以為這位財神爺又來送錢給他了。然而結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使者辭嚴厲色地傳達了總督的指令,大意是:倭寇徐海一向對抗政府,現在大軍集結,指日可發,應盡早認清形勢,早作打算。總而言之,若不主動投靠,就要人為改造。

徐海終于看清楚了胡宗憲的猙獰面目,但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選擇,陳東不會幫他,汪直更沒法指望,思想前後,他決定妥協。

“我該怎麼做?”

使者告訴他,在吳淞江,有一群倭寇聚眾搶掠,胡總督希望他去消滅這群毛賊,以表明投降的誠意。

這也算是老把戲了,就如同水滸傳里的林沖,好不容易上了梁山,王倫大哥卻告訴他,要想入伙,必須下山殺一個人。作為梁山流氓團伙的頭目,王倫的這一指示可謂用心良苦,因為只有殺了人,才能全心全意干壞事,並培養出對組織的高度認同感和深刻的危機感(出了事大家一起完蛋,誰也別想跑)。

與王倫相比,胡宗憲的這一招數可謂是異曲同工,但後來的事情告訴我們,他們之間也是有差別的——一個細小而致命的差別。

徐海遵照胡宗憲的指示,率領船隊向吳淞江的同伙發動了攻擊,不出意料地取得了大勝。按照以往慣例,他等待著胡宗憲的獎勵和封賞。

但他沒有想到,胡宗憲並不准備給他賞賜,恰恰相反,總督大人正打算向他收回上一筆錢的利息

徐海並不知道,胡宗憲之所以讓他去吳淞江,除了殺人入伙,順便清楚倭寇外,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原因——有一個人在那里等著他。

這個人就是俞大猷,作為少數幾個能與徐海對抗的將領,他按照胡宗憲的指示,提前在吳淞江設下了埋伏,等待著徐海的到來。

就在徐海獲勝後不久,俞大猷發起了攻擊,斬殺多人,並焚毀數條船只,惱羞成怒的徐海明白自己上了當,卻已無計可施。但就在戰況極為不利的情況下,另一個意外發生了。

俞大猷突然停止了攻擊,讓開了一條出路,也放棄了追擊。就這樣,徐海逃出了包圍圈,但他十分清楚,這絕不是因為菩薩顯靈、上帝開恩,或者是俞大猷發瘋。能夠順利突圍,只有一個可能的理由。

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立即准備了大量金銀財物,以及自己之前多年搜刮的奇珍異寶,全部連本帶利地送給了胡宗憲,為了表示誠意,他還派弟弟徐洪去胡宗憲那里做人質。

徐海很清楚,事情到了今天這一步,他已經沒有談判的籌碼,只能乖乖認輸,在政府的管轄下當個良民,終此一生,而俞大猷放他破圍而去,說明胡宗憲並不想趕盡殺絕,願意給他一條生路。

應該說徐海對形勢的判斷大體上是正確的,他確實失去了談判的條件,但與此同時,他也錯誤地理解了胡宗憲的意圖,這位總督大人之所以放他一馬,只是因為害怕一個成語——狗急跳牆。

事實證明,胡宗憲和王倫確實是有區別的:

林沖殺人之後,王倫會讓林沖入伙。

徐海剿滅同伙之後,胡宗憲會剿滅徐海。

這就是水平。

正如之前的徐海一樣,當人質的徐洪也得到了良好的待遇,錦衣玉食,好吃好住,不過吃了胡總督的飯,那是一定要還的,沒過多久,胡宗憲終于亮出了底牌,他讓徐洪帶話給徐海,要想從良,必須獻出自己的同黨——陳東、麻葉。

對于徐海而言,這實在不是個問題,他連自己的弟弟都可以犧牲,何況是這兩個傻種。

徐海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並立即著手准備,用合伙人的命換自己的,在他看來,這實在是一筆合算的買賣。

事實上,這並不是一個好的開端,卻是毀滅的起始。因為從一開始,胡宗憲就沒有打算和徐海做生意,也不打算遵守游戲規則,他只知道,這是一個手上沾滿無辜百姓鮮血的倭寇,雖百死不足贖其罪,人皆可殺!最終的詛咒

徐海決定動手了,因為胡宗憲不但許諾既往不咎,還答應給他爵位,讓他安享榮華富貴,只要他抓住陳東和麻葉。

兩人之中,麻葉要好對付一些,而陳東統率軍隊,比較麻煩,所以徐海決定先拿麻葉開刀。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徐海請麻葉吃飯,到地方二話不說,繩子往脖子上一套,直接交給了胡宗憲。

第一個任務已經完成,徐海送走了麻葉,放心大膽地去准備對付第二個目標。

但他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如釋重負之際,五花大綁的麻葉已經坐在了貴客席上,而為他解開繩索的人,正是胡宗憲。

麻葉的腦袋徹底亂套了,先是被人莫名其妙地綁了起來,然後又被人莫名其妙地松了綁。但有一點他是清楚的,必須乖乖與對方合作,才能保住腦袋。

很快,他就知道了活命的條件——寫一封信。

這封信是寫給陳東的,寫作者是麻葉,當然,原創的權利屬于胡宗憲。

在此信中,胡宗憲描述了一個十分曲折的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陳東和麻葉就看徐海不順眼了,他們制定了一個陰險的計劃,准備置自己同伙于死地,並進行了積極的策劃。

但在完成之後,信卻沒有被投遞到陳東的手中,恰恰相反,第一個看到這封信的人,正是徐海。

這看上去是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情,既然徐海已經決定要去解決陳東,那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然而這正是胡宗憲的過人之處。

他深知,徐海為人反複無常,且與陳東合伙搶劫多年,交情深厚,兩人分分合合是常事,要保證萬無一失,就必須斷絕徐海的所有慈念和退路,讓他把絕路走到底。

胡宗憲的判斷是准確的,徐海確實猶豫了,他很明白,如果自己邁出了這一步,就將失去所有後路,一旦胡宗憲靠不住,自己就會必死無疑。

但當他看到那封寫給陳東的信時,怒火燒毀了他的理智,而急于安居樂業的王翠翹,也在這關鍵的時刻,給了他一個關鍵的建議——徹底放棄抵抗,接受胡宗憲的招撫。

徐海終于做出了決定,與之前的無數回敷衍應付不同,這一次他是真心的。

事實證明,徐海的智商和斗爭經驗遠遠在陳東之上,他設下圈套,擒獲了陳東,並招降了他的一部分屬下。但在大功告成之後,徐海卻突然平靜了下來,他沒有去見胡宗憲,在仔細思考之後,他改變了主意。

此前,徐海急于投降,除了胡宗憲的計謀策動外,陳東的威脅也是一個主要因素,現在陳東已束手就擒,董事會只剩下他一個人,且軍權在握,行市看漲,自然要談談條件,恰如俗語所云:沒條件,誰投降啊?

然而他沒有等到這個機會。

就在他安置俘虜、准備談判之時,屬下突然報告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所屬部隊被明軍突襲,死傷三百余人,損失極其慘重。

徐海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涼意,他終于明白,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胡宗憲的掌握之中,這個可怕的對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並不時用行動敲打著他,告訴他這樣一個真理:除了投降,你別無選擇。

第二天,闖蕩江湖,縱橫四海十余年的徐海公告天下:無條件投降。

嘉靖三十五年(1556)八月,徐海率艦隊抵達胡宗憲駐地平湖城,向胡宗憲請降。

然而就在投降儀式上,徐海開始了與胡宗憲的最後一次較量。

這是一次極為怪異的投降,所謂的投降者徐海,帶齊了他的全部軍隊,威風凜凜地列隊城外,而城內的受降者卻畏畏縮縮,膽戰心驚。

趾高氣昂的徐海帶著上百個隨從,在城外喊出了這樣的話:

“我是徐明山(徐海號明山),前來請降,速開城門!”

帶著上萬人,全副武裝包圍城池,說你是來投降的,那真是鬼才信。

這不是投降,而是挑釁,在徹底認輸前,徐海決定最後一次考驗胡宗憲,考驗他的勇氣和智慧,作為強者,他只向更強者屈服。

很不巧的是,趙文華同志剛好也在,他聽到消息,嚇得渾身發抖,連忙找到胡宗憲,讓他安排守軍全力抵抗,以備不測。

胡宗憲卻十分鎮定,他平靜地告訴趙文華,其實解決問題的方法十分簡單——打開城門,放他進來。

趙文華頓時魂不附體,連聲大呼:

“萬不可行,如果他趁機入城作亂,如何是好?!”

胡宗憲站起身來,向這位上司投去了輕蔑的一瞥,便堅毅地向城門走去,只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不用擔心,一切盡在我掌握之中。”

沉浸在幸福中的徐海開始憧憬著自己的美好生活,而王翠翹也十分高興,從此她將不用繼續跟著丈夫東躲西藏,飄移不定,他們將去一個安靜的地方,住在安靜的房子里,過著安靜的生活,兩個人堅信,幸福正在前方等待著他們。

于是機智的徐海失去了自己敏銳的嗅覺,他並沒有發現,就在他們的駐地旁邊,還住著一群陌生人,正用仇視的眼光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幾天後的一個夜晚,當徐海還做著封妻蔭子的美夢的時候,這群人撕下了自己的偽裝,向他和他的部屬發起了突然襲擊——他們是陳東的手下。

誰也沒有料到,到了這個時候,竟然還有人襲擊他們,于是慌亂之中,大家只顧四散奔逃。徐海也不例外,他的反應非常之快,亂軍中竟還帶上了王翠翹一起跑。

但他沒有能夠跑出去,因為胡宗憲的部署一向是密不透風的,到了天明,他的部下已然全軍覆沒,而他也被陳東的部下團團圍住,走投無路之下,他歎息一聲,投水自盡。

橫行天下的第二號倭寇徐海就這樣被他以前的同伙陳東除掉了,但勝利並不屬于陳東,三個月後,這位理論上的有功之臣和他的難兄難弟麻葉一起被殺,三人的首級被送往京城,嘉靖大喜,親自去太廟告祭祖先,以示慶賀。

唯一的贏家是胡宗憲,他在軍事實力不足的情況下,用精准莫測的智慧和縝密複雜的計謀,一步步地把徐海逼上了絕路,而在整個過程中,他從未大動干戈,只是略動口手,便驅使他人為其效命,連最後解決徐海,都是借刀殺人。

綜觀整個過程,謀略機巧,陰險狡詐,足可寫入厚黑學教科書,為萬人景仰。

曾有一位厚黑學前輩說過,違法的事情不能做,違背良心的事可以做。按照這個理論,胡宗憲絕對是一個忠實的實踐者。

因為以當時的情境而言,胡宗憲為國家鏟除倭寇,殺掉漢奸,似乎並不違法,卻絕對違背了良心。

古語有云“殺降不祥”,既然徐海已經投降,再殺他似乎就有點無恥,很明顯,胡宗憲並不相信這句話,也不介意別人說他無恥,所以他做了,而且做絕了。無恥就無恥到底,又能如何?

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報應的,當時的胡宗憲大概會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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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十年之後,胡宗憲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而關于王翠翹的結局,正史上並沒有明確的記載,總而言之,應該是死了。

但她是如何死去的,民間卻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說法。一種說她在那次突襲里死于亂軍之中,尸首也未能找到。

另一種說法,則是一個無比淒美的故事。

徐海投水自盡的時候,王翠翹也想死,卻沒死成。她被士兵俘虜,並送到了胡宗憲那里。就在此處,人民群眾的想象力得到了充分的發揮釋放,有的說胡宗憲要把她許配給羅龍文,更有甚者,說胡宗憲自己看上了她,想娶她做妾。

雖然傳說有許多種,分配對象也有很多個版本,但有一點都是相同的——她拒絕了。

徐海已經死了,但她仍然可以活下去,想娶她的人依然排隊,她可以繼續嫁人,過錦衣玉食的生活。

然而她拒絕了,她選擇用死來結束自己的一生,以懷念那個先她而去的人。

于是在不久之後的一天,她趁人不備,逃了出來,面對大海,高聲哭訴道:

“明山,我辜負了你啊!”

然後,她投入大海,追隨徐海而去。

在現代很多人看來,這種行為大致是比較缺心眼的,活著不好嗎,干嘛要去死呢?

誠然,這是一個缺乏邏輯的選擇,正如多年前的那個時候,當海盜徐海來到她的面前,她所做出的那個選擇一樣,毫無邏輯,實在毫無邏輯可言。

從史料價值上來講,這是一段十分不靠譜的記載,換句話說,其真實性是很低的,但我依然使用了這段材料。

因為在這個故事中,我看到了一種不被風頭大勢所左右,不因榮辱富貴而變遷的情感,它才是這兩個毫無邏輯的選擇的真正原因,雖滄海橫流,惟痤M不變。

我知道它是假的,我希望它是真的。

王翠翹的故事感動了很多人,在此之後,她的這段傳奇經曆被寫成一本名叫《金云翅傳》的書,在清初極為流行,是當時的第一號暢銷書。但諸位若未看過,那也並不奇怪,因為這本書沒能與時俱進,上世紀四十年代後就沒有再版了,當年我在省圖書館找了兩天,才翻到一本比我大八十多歲的殘本,著實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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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翹就這樣漸漸消失了,似乎她從未存在過,但許多人並不知道,這位奇女子的名聲已經沖出中國,走向亞洲。在日本和韓國,王翠翹有著廣泛的知名度,而在越南,你要說你不知道王翠翹,人家會笑你沒讀過書,因為在越南的文學史上,這本《金云翅傳》大致就相當于中國的《紅樓夢》,其能量之大可見一斑。

傳奇一生若此,似海之情永存。

安息,足矣。

據說王翠翹在臨死之前,曾對天大呼,控訴胡宗憲的背信棄義,並發出了最後的詛咒:

“胡梅林(胡宗憲號梅林),你竟敢枉殺歸降之人,天道若存,必定有報!”

所謂“殺降不祥”,所謂“天道若存,必定有報”,根據哲學原理分析,大致應歸入迷信之類,但迷信之所以被稱為迷信,是因為有人信。

當年白起不信,項羽不信,常遇春不信,胡宗憲也不信。

畢竟被人所殺,畢竟失去天下,畢竟四十暴亡,畢竟……。

人,畢竟是要講點道義的。

但胡宗憲似乎是不應該被指責的,無論如何,他所做的一切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國家,為了百姓,此刻的他顧不上這些,因為還有一個更為可怕的對手在等待著他。

徐海的死,對汪直而言,應該算是一個好消息,從此以後他的競爭對手又少了一個,但對于胡宗憲而言,卻仍然任重而道遠。

因為汪直實在是太強大了,據統計,除了他的嫡系部隊外,受他控制和影響的倭寇人數多達五萬余人,而胡宗憲手中能夠調集的全部兵力不過十余萬人,還要防守直浙兩省,武力解決根本不可能。

但要用計謀除掉他,也是困難重重,汪直已經下海了幾十年,比徐海狡猾得多,更重要的是,胡宗憲逐漸認識到一個殘酷的現實:徐海不過是個打工的,靠個人力量奮斗,干掉了就沒事了,但汪直是老板,數十年來,他兼並了幾十股勢力,且已經形成規模化經營,汪老板當老大,群眾都聽他的話,如果殺了汪老板,他手下的諸多頭目們將會失去控制,到時事情會更加麻煩。

所以胡宗憲得出了一個極為悲觀的結論:汪直絕不能死。

汪直不死,倭患如何平息?這是一個胡宗憲無法解決的問題,他陷入了冥思苦想,直到徐渭為他找到那個合適的答案。

“要平定倭亂,並不需要殺掉汪直”,徐渭胸有成竹地說道:“只需誘他上岸,大事必成!”

[919]

一個白癡的誕生

胡宗憲明白了徐渭的意圖,准備派出使者,請汪直前來談判,然而他沒有想到,汪直竟然不請自來了。

嘉靖三十六年(1557)十月,汪直率領數千軍隊,攜帶大量火槍火炮,突然開赴浙江沿海,並停泊于舟山岑港。

胡宗憲嚇了一跳,如此領兵來訪,必定不懷好意,當即下令加強戒備,修築堡壘,並實施了戒嚴,做好開戰的准備。

然而這一次他的判斷是錯誤的。

胡宗憲的行動大大惹惱了汪直,他派出了毛海峰,表達他的憤怒:

“我這次之所以前來,是決心履行協議,停止交戰,閣下你應該派使者遠迎,至少也應該請我吃頓飯,但現在你卻調集大軍,禁船往來,難道你是在忽悠我嗎(绐我焉)?!”

事實證明,汪老板確實是很有誠意的,他不但親自前來,還帶來了幾個日本諸侯,卻吃了閉門羹,實在很沒有面子。

胡宗憲失算了,一貫耍詐的他沒有想到,汪直竟然如此實誠,慌亂之下,他立刻再次派出使者,表示歉意,希望汪直上岸談判。

但被傷了自尊的汪直不肯同意了,他表示雙方已經失去信任,自己不會上岸。

胡宗憲十分頭疼,思索良久終于想出一招,他找來了汪直的兒子(親生,非義子,軟禁于金華),讓他給自己老爹寫信,催他快點上岸談判,並且暗示,如果不乖乖就范,就要拿兒子開刀。

沒過多久,胡宗憲收到了回信,拆開一看,頓時目瞪口呆。

在信中,對于談判的事,汪直連提都沒提,只對他的兒子說了這樣一番話:

“兒子,你怎麼就笨到了這個份上?你爹在外面,你才能好吃好住,你爹要是來了,那就全家死光光了!(闔門死矣)

胡宗憲,跟我斗?你還太嫩!

計謀失敗了,胡宗憲清楚意識到,汪直的智商比徐海高得多,絕不在自己之下,是一個極為難纏的對手,

然而面對如此強勁的敵手,胡宗憲並未放棄,卻更加興奮起來:這場游戲越來越有趣了。

胡宗憲相信,雖然汪直很強大,但他畢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弱點,就有容易攻破的軟肋,而汪直的軟肋,就是通商入貢。

汪直畢竟是個商人,不遠萬里趕過來,也不過是想談這個問題,而與此同時,胡宗憲也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雖然汪直表示不願談判,卻始終呆著不動窩。

[920]

于是,他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汪直很想談判,但礙于面子,也不信任自己,所以進退兩難。只要突破這層隔膜,引他上岸,必能將其操控于股掌之間。

但要獲取汪直的信任,談何容易?

在經過認真思考和仔細謀略之後,胡宗憲終于拿定了主意,和之前一樣,他又選中了一個人作為突破口,但不同之處在于,這一次,他有必勝的把握。

很快,汪直船上的毛海峰就收到了胡宗憲的秘信,邀請他上岸一游。

對于胡宗憲,毛海峰一向有著強烈的好感,但他畢竟是汪直的養子,所以在收到信後,他第一時間就交給了汪直。

汪直看完信後,沉思片刻,對毛海峰下達了指令:

“你還是去吧。”

于是在汪直的指使下,毛海峰駕船上岸,看到了滿面笑容,熱情迎接的胡宗憲。

毛海峰是來辦事的,他開門見山,詢問胡宗憲請他來的目的,以及打破目前僵局的誠意。

但胡宗憲似乎不是來辦事的,他拉著毛海峰,去參加一個接風酒局,並且表示,大家都是兄弟,先不要談這些,填飽肚子再說。

在酒桌上談事是我國的光榮傳統,毛海峰高興地去了。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胡宗憲說吃飯就真的只吃飯,啥也不談,他幾次想開口,都被胡宗憲有意無意地打斷。

天色越來越晚,酒越喝越多,胡宗憲似乎已經喝得不太清醒了,而毛海峰卻始終心神不定,他不會忘記,汪直親自交待給他任務——探聽虛實,摸清底細。

事實上,在這個酒局中,毛海峰並非唯一憂心忡忡的人,喝醉(疑似)的胡宗憲此時也非常地緊張,而從事情的後續發展看,在此之前,他應該讀過很多次三國演義——特別是書中的某一著名章節。

胡宗憲徹底喝醉了,他拉著毛海峰,表示大家都是兄弟,今晚你就不要住招待所了,一定要住到我那里去。

毛海峰堅決推辭,胡宗憲堅持,毛海峰答應了。

拉著爛醉如泥的胡宗憲,毛海峰第一次進入了總督的臥室,他將不省人事的胡大人扶到了床上,便徑自走向了一旁的書案。因為在進來的時候他已經發現,在書桌上堆積著許多公文,而他相信,其中必定有一些是與汪直有關的。

躺在床上的胡宗憲也十分確信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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