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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名著古典 曾國藩家書 四 理財篇(2)  
   
四 理財篇(2)

致諸弟·取款及托帶銀

【原文】

四位老弟足下:二月有折差到京,余因眼蒙,故未寫信,三月初三,接到正月付四

所發家信,無事不詳悉,欣喜之至!此次眼尚微紅,不敢多作字,故未另稟堂上,一切

詳此書中,煩弟等代稟告焉,去年所寄,余有分債親族之意,厥後①屢次信問,總未詳

明示悉,頃奉父親示諭云:“皆已周到,酌量減半。”然以余所聞,亦有過于半者,亦

有不及一半者,下次信來,務求九弟開一單告我為幸!

受恬之錢,既專使去取,余又有京信去,想必可以取回,則可以還江岷山東海之項

矣,氓山東海之銀,本有利息,余擬送他高麗參共半斤,掛屏對聯各一付,或者可少減

利錢,待公車歸時帶回。父親手諭,要寄百兩回家,亦待公車帶回,有此一項,則可以

還率五之錢矣,率五想已到家,渠是好體面之人,不合責備他,惟以體面待他,渠亦自

然學好。蘭姊買田,可喜之至!惟與人同居,小事要看松些,不可在討人惱。

歐陽牧云要與我重訂婚姻,我非不願,但渠與其妹是同胞所生,兄妹之子女,猶然

骨肉也,古者婚姻之道,所以厚別也,故同姓不婚,中表為婚,此俗禮之大失,譬如嫁

女而號泣,奠禮而三獻,喪事而用樂,此皆俗禮之失,孝輩不可不力辨之,四弟以此義

告牧云,吾徐當作信複告也。

羅芸皋于二月十八日到京,路上備嘗辛苦,為從來迸京者所未有,地廿七日在圓明

園正大光明殿補行複試,所帶小菜布匹茶葉,俱已收到,但不知付物甚多,何以並無家

信?四弟去年所寄詩,已圈批寄還,不知收到否?汪覺庵師壽文,大約在八月前付到。

五十已納征禮憂,可賀可賀!朱家氣象甚好,但勸其少學官款,我家亦然,嘯山接到咨

文,上有祖母已歿字樣,甚為哀痛,歸思極迫,余再三勸解,場後即來余寓同住,我家

共住三人,郭二于二月初八日到京,複試二等第八。樹堂榜後要南歸,將來擇師尚未定。

六弟信中言功課在廉讓之間,引語殊不可解,所需書籍,惟《子史精化》家中現有,

准托公車帶歸,《漢魏六朝百三家》,京城甚貴,余已托人在揚州買,尚未接到。《稗

海》及《綏寇紀略》亦貴,且寄此書與人,則幫人車價,因此書尚非吾弟所宜急務者,

故不買寄,元明名古文,尚無選本,近來邵蕙西已選元文,渠勸我選明文,我因無暇,

尚未選,古文選本,惟姚姬傳先生所選本最好,吾近來圈過一遍,可于公車帶回,六弟

用墨筆加圈一遍可也。

九弟詩大進,讀之為之距躍三日,即和四章寄回,樹堂筠仙意城三君,皆各有和章,

詩之為道,各人門徑不同,難執一已成見以概論,吾前教四弟學袁簡齋,以四弟筆情與

袁相近也,今觀九弟筆情,則與元遺山相近,吾教諸弟學詩無別法,但須看一家之專集,

不可讀選本,以汨沒②性靈,至要至要!

吾于五七古學社韓,五六律學杜,此二家無一字不細看,外此則古詩學蘇黃,律詩

學義山,此三家,亦無一字不著,五家之外;則用功淺矣,我之門徑如此,諸弟或從我

行,或別尋門徑隨人性之所近而為之可耳,余近來事極紊,然無日不著書,今年已批韓

詩一部,正月十八批畢,現在批史記三之二,大約四月可批完。諸弟所看書,望詳示,

鄰里有事,京望示知,國藩手草。(道光二十五年三月初五日)

【注釋】

①厥後:過後。

②汩沒:埋沒,掩沒。

【譯文】

四位老弟兄下:

二月通信兵到京,我因為眼睛蒙障,所以沒有寫信,三月初三,接到正月二十囚日

所發家庸,沒有事情不詳知,欣喜之至!這次眼還微微呈紅色,不敢多寫字,所以沒有

另外寫信稟告堂上大人,一切詳寫在這封信里,煩弟弟們代為稟告,去年所寄銀子,我

有分送親戚族人的意思,以後多次寫信詢問,都沒有得到詳細明白的回示,剛奉父親示

諭說:“都已周到辦理,考慮具體情況減少一半。”然而,從我聽說的,也有超過一半

的,也有不到一半的,下次來信,務求九弟開一個單子告我為幸!

受恬的錢,既然派專人去取了,我又有信去催,想必可以取回,那就可以還清江氓

山、東海的帳了,氓山、東海的銀子本來有利息,我准備送他高麗參半斤,掛屏、對聯

各一付,或者可以減少一點利息,等官車回時帶回,父親之諭,要寄一百兩回家,也等

官車帶回,有這一筆錢,那就可以還率五的錢了,率五想必已到家,他是好體面的人,

不要時刻責備他,只以體面對待他,他也自然會學好,蘭姊買田,可喜之至!只是與別

人同住,小事情要看輕松點,不可處處討人嫌。

歐陽牧云要與我家重訂婚姻,我不是不願意,但他與他妹妹是同胞所生,兄妹的子

女、好比骨肉親人,古人的婚姻觀念,所以非常注重區別,所以同姓不通婚,親老表為

婚,是世俗禮儀的大忌,如嫁女時哭泣,祭禮時三獻,喪事時用樂器,都是習俗不允許

的,我們不可以不加明辨,四弟要把這個意思告訴牧云,我過些時候也會給他複信。

羅芸皋于二月十人日到京,路上辛苦備嘗,為從來來京城的人所沒有的,二十六日,

在圓明園正大光明殿補行複試,所帶小菜、布匹茶葉,都已收到,但不知寄東西多,卻

沒有信?四弟去年所寄的詩,已圈批寄回,不知收到沒有?汪覺庵師的壽文,大約在八

月前寄到,五十已納征禮成,可喜可賀!朱家氣象很好,但勸他少學官員款式,我家也

一橛,嘯山接到咨文,上有“祖母已歿”的字樣,很是哀痛,很想回家,我再三勸他,

考試以後便到我家同住,我家共住三人,郭二于二月初八日到京,複試中了二等第八名,

樹堂發榜後要回湖南,將來選擇誰當老師還沒有定。

六弟信中說功課在廉讓之間,這句話真不好理解,所需書籍,只《子史精華》家里

現有,准托官車帶回,《漢魏六朝百三家》,京城很貴,我已托人到揚州買,還沒有接

到。《稗海》和《綏寇紀略》也貴,並且托寄這本書,要付人家車費,這本書還不是弟

弟現在急需讀的,所以不買了,《無名明古文》,還沒有選本,近來邵蕙西已選元文,

他勸我選明文,我因沒有空,還沒有選,古文選本,只有姚姬傳先生所選本最好,我近

來圈過一遍,可托官車帶回,六弟用墨筆加圈一遍吧!

九弟寫詩在有進步,讀了為他高興得跳個不止,馬上和了四章寄回,樹堂、筠仙、

意誠三君,都各有和詩,詩為文學的一種形式,各人的門徑不相同,難于偏執一個人的

見解去概括議論,我從前教四弟學袁簡齋,是因為四弟的詩情與袁相近,現在看九弟的

風格,則和元遺生相近,我教弟弟們學詩沒有別的方法,強調要看一家的專集,不可以

讀選本,以致把自己的性靈、個性弄沒了,至為重要啊!

我對于五、七言古體學杜、韓,五、七言律詩學杜,這兩家沒有一個字細看,此外,

古詩學蘇,黃,律詩學文山,我三家也沒有一個字不看,五家之上,用的工夫就淺了,

我的門徑就這樣,弟弟們或者走我的門,或者另外找自己的門徑,隨自己的性情相近的

去作好了,我近來事情很繁,但沒有一天不看書,今年已批韓詩一部,正月十八日批完,

現在批《史記》三分之二,大約四月可批完,弟弟們所看的書,希望詳細告訴我,鄰里

間有事,也希望告知。國藩手草。(道光二十五年三月初五)

稟父母·送參冀減息銀

【原文】

男國藩跪稟

父母親大人,男于三月初六日,蒙恩得分會試房,四月十一日,發榜出場,身體清

吉,合室平安,所有一切事宜,寫信交折差先寄。茲因嘯山還家,托帶紋銀百兩,高麗

參斤半,《子史精華》六套,《古文辭類纂》二套,《綏寇紀略》一套,皆六弟信要看

之書。

高麗參,男意送江岷山東海二家六兩,以冀①少減息銀。又送金虔竺之尊人二兩,

以報東道之誼,聽大人裁處,男尚辦有送朱嵐暄掛屏,候郭筠仙帶回,又有壽屏及考式

筆等物,亦俟他處寄回,余俟續具,男謹稟。(道光二十五年四月十五日)

【注釋】

①冀:希望。

譯文】

兒子國藩跪稟

父母親大人。兒子于三月初六日,蒙皇上恩典得了分會試房,四月十一日,發榜出

場,身體清吉平安,全家平安,所有一切事宜,寫信交通信兵先寄,茲因嘯山回家,托

他帶紋銀一百兩,高麗參斤半,《子史精華》六套,《古文辭類纂》兩套,《綏寇紀略》

一套,都是六弟來信要看的書。

高麗參,兒子的意思,送江氓山、東海兩家六兩,希望減少息錢,又送金虔竺的尊

人二兩,以報他東道的情誼,聽大人裁處,兒子還辦有送朱嵐暄掛屏,等郭筠仙帶口,

又有壽屏及考試用筆等,也等他處寄回,其余等下次再稟告,兒子謹稟。(道光二十五

年四月十五日)

稟父母·取借款須專人去

【原文】

男國藩跪稟,

父母大人萬福金安。男于五月中旬,染瘟症,服藥即效,已痊愈矣,而余熱未盡,

近日頭上生癬,身上生熱毒,每日服銀花甘草等藥,醫云:“內熱未故,宜發不宜遏抑,

身上之毒,至秋即可全好,頭上之癬,亦不至蔓延。”又云:“恐家中祖墳上有不潔處,

雖不宜擾動,亦不可不打掃。”男以皮膚之患,不甚經意,仍讀書應酬如故,飲食起居,

一切如故。

男婦服附片高麗參熟地白術等藥,已五十余日,飯量略加,尚未十分壯健。然行事

起居,亦複如常,孫男女四人,並皆平安,家中仆婢皆好,前有信言寄金年伯高麗參二

兩,此萬不可少,望如數分送。去年所送戚族銀,男至今未見全單,男年輕識淺,斷不

敢自作主張,然家中諸事,男亦願聞其詳,求大人諭四弟將全單開示為望。

諸弟考試,今年想必有所得,如得入學,但擇親屬拜客,不必遍拜,亦不必請酒,

益恐親族難于尖酬也,曾受恬去年所借錢,不知已寄到否?若未到,須專人去取,萬不

可緩。①如心齋亦專差,則兩家同去;如渠不專差,則我家獨去,家中近日用度如何?

男意有人做官,則待鄰里不可不略松②,而家用不可不守舊,不知是否?男謹稟。(道

光二十五年六月十九日)

【注釋】

①緩:遲緩。

②松:輕松。

譯文

兒子國藩跪稟

父母親大人萬福金安,兒子于五月中旬,傳染瘟病,吃藥馬上見效,已經好了,但

余熱沒有盡,近口頭上生癬,身上生熱毒,每天吃銀花、甘草這些藥,醫生說:“內熱

沒有散,適且發出來不宜壓下去,身上的毒,到秋天當可好,頭上的癬,也不至于蔓延,”

又說:“恐怕祖墳上有不乾淨的地方,雖說不適合去挑動,也不可以不打掃。”(編者

按:此純系迷信。)兒子以為是皮膚上的病,不很留意,仍舊讀書、應酬,飲食起居,

一切照常。

兒媳婦吃附片、高麗參、熟地、的術這些藥,已五十多天,還沒有十分健壯,但做

事起居也照常了,孫兒孫女四個都平安。家中婢女、仆人都好,前有信說寄金年伯高麗

參二兩,這萬萬不可少,希望如數分送,去年送親戚族人的銀子,兒至今沒有見到全部

清單,兒子年輕識淺,決不敢自作主張,但家中的事情,兒子還是想詳細知道,求大人

叫四弟把單子開示為盼。

弟弟們的考試,今年想必有所得,如果能入學,只要選擇親屬拜客,不必普遍的拜,

也不必請酒,因為怕親戚族人難于應酬。曾受恬去年所借的錢,不知已經寄到沒有?如

果沒有到,要專人去取,萬萬不可以遲,如心齋也派專差,那麼兩家一起去,如他不派

專差,那我家一家去,家中近日用度如何?兒子的意思有人做官,那對待鄰里不可以不

略為寬松,而家用不可以不仍舊照舊,不知對不?兒子謹稟。(道光二十五年六月十九

日)

稟父母·在京事事節儉

【原文】

男國藩跪稟

父母親大人禮次,正月十五日,接到父親,叔父十一月二十所發手書,敬悉一切,

但折棄于臘月念八,在長沙起程,不知四弟何以尚未到省?祖母葬地,易敬臣之產甚是,

男去冬已寫信與朱堯階,請渠尋地,茲又寄書與敬臣,堯階看妥之後,可請敬臣一看,

以堯階為主,而以敬臣為輔,堯階看定後,若毫無疑議,不再請敬臣可也,若有疑議,

則請渠二人商之,男書先寄去,不再請敬臣可也,若有疑議,則請渠二人商之,男書先

寄去,若請他時,四弟再寫一信去,男有信稟祖父大人,不知祖父可允從否?若執意不

聽,則遵命不敢違拗,求大人相機而行。

大人念及京中恐無錢用,男在京事事省儉,偶值闕乏①之時,尚有朋友可以通挪,

去年家中收各項,約共五百金,望收藏二百勿用,以備不時之需,丁戊二年不考差,男

恐無錢寄回,男在京用度,自有打算,大人不必掛心,此間情形,四弟必能詳言之,家

中辦喪事情形,亦望四弟詳告,共發孝衣幾十件,饗祭幾堂,遠處來吊者幾人,一一細

載為幸!

男身體平安,一男四女,痘後俱好,男婦亦如常,聞母親想六弟回家,叔父信來,

亦欲六弟隨公車南旋;此事須由六弟自家作主,男不勸之歸,亦不敢留,家中諸務浩繁,

四弟可一人經理;九弟季弟,必須讀書,萬不可耽擱他,九弟季弟亦萬不可懶散自棄,

去年江西之行,已不免為人所竊笑,以後切不可輕舉妄動,只要天不管,地不管,伏案

用功而已,在京時時想望者,只望諸弟中有一發憤自立之人,雖不得科名,亦是男的大

幫手,萬望家中勿以瑣事耽擱九弟季弟;亦望兩弟鑒我苦心,結實用功也,男之癬疾,

近又小發,但不似去春之甚耳,同鄉各家如常,劉月搓已于十五日到京,余俟續呈,謹

稟。(道光二十六年正月十八日)

【注釋】

①闕乏:缺乏。

【譯文】

兒子國藩謹稟

父母親大人禮次,正月十五日,接到父親、叔父十一月二十日所發手書,敬悉一切,

但通信兵于臘月二十八日,在長沙起程,不知四弟何以還沒有到省城?祖父葬地,易敬

臣的說法很對,兒子去年冬天已寫信給朱堯階,請他選一塊地方,現又寄信與敬臣。堯

階看妥之後,可給敬臣看一看,以堯階為主,以敬臣為輔,堯階看定之後,如果沒有一

點疑義了不再請敬臣也可以,如果有疑義,那不請他二人商量,兒子的信先寄去,如果

請他時,四弟再寫信去,兒子有信稟告祖父大人,不知祖父大人答應嗎?如執意不聽,

那就遵命不耽違反,求大人相機而行。

大人掛念京城恐怕缺錢用,兒子在京城事事儉省,偶爾遇到缺錢的時候,還有朋友

可以挪借,去年家里各項收入,大約共五百兩,希望收藏二百兩不用,以備不時之需,

丁戊二年不考差,恐怕兒子沒有錢寄回家,兒子在京城的用度,自己有打算,大人不必

掛念,這邊的情形,四弟一定可詳細介紹,饗祭幾堂,遠處來吊喪的多少人,請一一詳

細寫明。

兒子身體平安,一男四女,種痘以後都好。兒媳婦也如常,聽說母親想叫六弟回家,

叔父來信,也想要六弟隨官車回家,這件事要由六弟自己作主,兒子不勸他回,也不留

他,家中事務浩蔗,四弟可以一個人經理,九弟季弟必須讀書,萬萬不可耽擱,九弟季

弟也萬萬不可以們散自棄,去年江西之行,已不免為人家暗笑,以後切不可輕舉妄動,

只要夭不管,地不管,伏案用功罷了,兒子在京城時刻想的,只希望弟弟們中間,有一

個發憤自立的人,雖說不一定得考取科名,也是兒子的大幫手,萬萬希望家里不要拿一

些瑣細事,耽擱九弟季弟,也望兩位弟弟鑒于我這一番苦心,紮實用功,兒子的癬疾,

近來又小發,但不像去年春天那樣厲害,同鄉各家如常,劉月搓已在十五日到京,其余

等以後再行稟告,兒子國藩謹稟。(道光二十六年正月十八日)

稟叔父母·托人帶銀兩歸家

【原文】

侄國藩跪稟

叔父母大人福安,九月初十日,接到四弟九弟季弟等信,系八月中在省城所發者,

知祖大人之病,又得稍減,九弟得補廩,不勝欣幸!前勞辛垓廉訪,八月十一出京,侄

寄去衣包一個,計衣十件,不知已到否?侄有銀數十兩,欲寄回家,久無妙便。①十月

間武岡張君經贊回長沙,擬托帶回,聞叔父為坍上公屋加工修治,侄亦欲寄銀數十兩,

為叔父助犒賞匠人之資,羅六所存銀廿二兩在侄處,右三項,皆擬托張君帶歸。

前歐陽滄溟先生館事,伍太尊已複書季仙九先生,茲季師又回一信于伍處,侄便寄

家中,可送至歐陽家,囑其即投伍府尊也,牧云又托查萬崇軒先生選教館遲早,茲已查

出,寫一紅條,大約明冬可選,此二事可囑澄候寫信告知牧云,侄等在京,身體平安,

常南陔先生欲為幼女許配紀澤,托郭筠仙說媒,李家尚未說定,兩家似可對,不知堂上

大人之意若何?望未知,余容續具,侄謹稟,(道光二十八年九月十二日)

【注釋】

①妙便:可靠方便的人。

【譯文】

侄兒國藩跪稟

叔父母大人福安,九月初十日,接到四弟九弟季弟等的信,是八月中在省城所發的,

知祖父大人的病,又減輕了些,九弟補了廩生,不勝欣幸!前不久勞辛垓廉訪,八月十

一口離京,侄兒寄去衣包一個,共計衣十件,不知已收到沒有?侄兒有幾十兩銀子想寄

回家,許久沒有可靠方便的人,十月問,武岡張經贊君回長沙,准備托他帶回,聽說叔

父為坍上公屋加工修治,侄兒想寄幾十兩銀子,作為協助叔父賞工匠的錢,羅六所存的

銀子二十二兩,在侄兒處,以上三項,都准備托張君帶回。

前歐陽滄溟先生謀教館的事,伍太尊已複信季仙九先生,現季師又回一封信到伍太

尊處,托侄兒方便帶到家里,可送到歐陽先生家,囑咐他馬上去投伍府尊,牧云又托查

萬軒先生選教館遲早,現已查出,寫一紅條,大約明年冬天可選,這兩件事可囑咐澄候

寫信告知牧云,侄兒等在京城,身體平安,常南陔先生想以幼女配紀澤,托郭筠仙來說

媒,李家還沒有說定,兩家似乎可對,不知堂上大人的意思怎樣?希望指示,其余以後

再行稟告示。侄謹稟。(道光二十八年九月十二日)

致諸弟·家中務請略有積蓄

【原文】

四位老弟足下:

去臘寸六日,接溫弟在湖北所發信,正月初八日,接諸弟臘月十五所發信,而溫弟

在河南托鄒墨林轉寄一信,則至今未到,澄弟十一月十九所發一信,亦至今未到也,澄

弟生子,慶賀慶賀!吾與澄弟,去年報最,今年輪應溫植洪三人報最矣,但植弟之媳問

已有吉語,恐政成當在溫弟之前,植弟未免疾行先長耳,四位弟媳,問皆率母親叔父之

教,能勤能儉,予聞之不勝欣喜!已辦有材料,今春為四弟媳各制一衣,覓便即行寄回。

澄弟捐監執照,說准于今年寄回,父親中書呈祥,取麟趾呈祥之義也,前年溫弟捐

監,叔父名書呈材,取天驟呈材之義也,當時恐六弟尚須小試,故捐監填名略變,以為

通融地步,而今溫弟既一成不易,故用呈祥配呈材,暗寓麟字驥字于中,將來即分兩房,

曰呈祥房曰呈材房,亦免得直寫父叔官中耳。

李子山曾希六族伯,托我捐功名,其伙計陳體元亦托捐,我丁酉年在栗江煤壟,此

二人待我不薄,若非煤壟之錢,則丁酉萬不能進京,渠來托我,不能不應,擬今歲為之

辦就,其銀錢囑渠送至我家,有便將執照付至家中,渠銀錢一到,即發執照與渠可也,

即未收全,亦可發也,丁酉年辦進京盤費,如朱文八王隧三隧六等,皆分文不借,則曾

陳二人,豈可不感①也哉?現在喬心農放常德知府,二月出京,四弟監照與二人執照,

大約可托渠帶至湖南也。

去年年內,各族戚之錢,不知如數散給否?若未給,望今春補給,免得我時時掛心,

考試者十千,及乞丐之十千,不審皆給否?務乞詳以示我,竹山灣找當價,不知比楚善

叔一頭原價何如?乞明告我,即買竹山灣,又買廟堂上,銀錢一空,似非所宜,以後望

家中毋買田,須略積錢,以備不時之需。

植弟詩才頗好,但須看古體專集一家,乃有把握,萬不可徒看選本;植弟則一無所

看,故無把握也,季洪詩文,難于進功,須用心習字,將來即學叔父之規模,亦有功于

家庭。

紀澤兒自去臘龐先生歸河間,請李碧峰來代館,日加獎護,悟性大進,一日忽自作

四言詩一篇,命題曰《舜征有苗篇》,余始不信;次日余與黃翥吾面試之,果能清順,

或者得祖父德蔭,小有成就,亦未可知,茲命其譽出寄呈堂上,以博一笑,然記性不好,

終不敢信其可造也,茲寄回正月初一至初十日上諭及宮門抄,以後按月寄歸,予身體平

安,家中大小如常,二兒肥胖,余不一。兄國藩手草。(道光二十五年正月初十日)

【注釋】

①不感:不感動。

②獎贊:獎勵,稱贊。

【譯文】

四位老弟足下:

去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接到溫弟在湖北所發的信,正月初八日,接弟弟們十二月十

二月十五日所發的信,而溫弟在河南托鄒墨林轉寄的一封信,卻至今沒有收到,澄弟十

一月十九日所發的信,也至今沒有收到,澄弟生了兒子,祝賀祝賀!我與澄弟去年是成

績最好的,所以要報最,今年應該輪到溫、植、洪三個報最了,但植弟的媳婦,據說有

了喜,生育應該在溫弟之前,植弟不免走得前邊去了,四位弟媳婦,聽說都秉承母親、

叔父的教導,又勤又儉,我聽了非常高興,已經辦了材料,今年春天為四位弟媳婦各做

一件衣,找到便人寄回家。

澄弟捐監生的執照,也准定在今年寄回,父親名字與作呈祥,取麟趾呈祥的意義,

前年溫弟捐監,叔父名字寫作呈材,取天驥呈材的意義,當時恐怕六弟還要小考,所以

捐監填名字略微變了一下,以為通融的地步,而現在溫弟既然一成不易,所以用呈祥配

呈材,暗暗包含麟字驥字在中間,將來就是分兩房,一個叫呈祥房,一個叫呈材房,也

免官直接寫父親、叔父的官名。

李子山、曾希六族伯,托我捐一個官名,他們的伙計陳體元也托我捐官,我丁酉年

在栗江煤壟,這兩位待我很好,如果不是煤壟的錢,那丁酉年我萬不能進京,他來托我,

不能不答應,准備今年為他們辦好,需用的錢囑咐他們達到我家,有便人便把執照寄回

家里,他的錢一到,便發執照給他好了,即使沒有全部收齊,也可發給,丁酉年辦進京

的路費,如朱文八、王隧三、遂六等,都分文不借,那曾、陳兩人,豈不是令人感動嗎?

現在喬心農放了常德知府,二月離京,四弟監生執照與曾、陳兩人執照,大約可托他帶

到湖南。

去年一年內送各族人親戚的錢,不知如數散給沒有?如果沒有,希望今部春天補發,

免得我時刻掛記,考試的十千,乞丐的十千,不知都給了沒有?一責請詳細告訴我,既

然買竹山灣,又買廟堂上,銀錢都統統花光,好像不合適,以後希望家中不要買田,要

略為積點錢,以備不時之需。

植弟詩才很好,但要看古體專集一家,才有把握,萬萬不可徒然去看選本,植弟什

麼都不循,所以沒有把握,季洪詩文,難以進步,要用心習字,將來就是學叔父的樣榜,

也是有功于家庭的。

紀澤兒自去年十二月龐先生回河南,請李碧峰來代課,每天獎勵稱贊,悟性大有進

步,一天,忽然自己作了一首四言詩,題目是《舜征有苗篇》,我開始不信,第二天與

黃翥吾當面考試,果能寫得清順,或者是得祖父的德澤余蔭,小有成就,也不一定,現

命他譽正寄呈堂上大人,以博一笑,但記性不好,我還在懷疑他是否有造化,現寄回正

月初一至初十日上諭和宮門抄,以後按月寄回,我身體平安,家中大小如常,二兒肥胖,

余不一一。兄國藩手草。(道光二十五年正月初二日)諭紀澤·托人帶銀至京

【原文】

字諭紀澤兒:余于八月十四日,在湖北起行,十人日到岳州,由湘陰甯鄉繞道,于

念三日到家,在腰裹新屋,痛哭吾母,廿五日至白楊坪老屋,敬謁吾祖星岡公墳墓,家

中老小平安,地方亦安靜,合境團練,武藝頗好,土匪可以無慮。

吾奉父親大人之命,于九月十三日,暫厝①吾母于腰裹屋後,俟將來尋得吉地,再

行遷葬。家眷在京,暫時不必出京,俟長沙事平,再有信來,王吉云同年在湖北主考回

京,余交三百計金,托渠帶京,想近日可到。

余將發各處訃信,刻尚無暇,待九月再寄,京中寄回信,交湖北常大人處最妥,岳

父岳母,于廿五日來我家,身體甚好,爾可告知母,余不盡,滌生手示。(咸豐二年八

月計六日)

【注釋】

①厝:指埋葬。

【譯文】

字諭紀澤兒

我于八月十四日,在湖北起程,十八日到岳州,由湘陰、甯鄉繞道,于二十三日到

家,在腰里新屋,痛掉我的母親,二十五日到白楊坪老屋,敬謁了我祖星岡公墳墓。家

中老小平安。地方安靜,到處辦團練,武藝很好,土匪可以不必擔心。

我奉父親大人的命令,于九月十三日,暫時安葬我母親在腰里屋後,等將來找到吉

祥墳地,再行改葬,家眷在京城,暫時不要離京,等長沙的事平定後,再有信來,王吉

云同年在湖北主考回京,我交他三百二十兩銀子,再有信來,王吉云同年在湖北主考回

京,我交他三百二十兩銀了,托他帶京,想必近日可到。

我將發各處訃告,眼下沒有空,等九月再寄,京在寄信回,可交湖北常大人處最妥

當,岳父岳母,都于二十五日來我家,身體很好,你可告訴你母親,余不一一寫了,滌

生手示。(咸豐二年八月二十六日)

致諸弟·帶歸度歲之資

【原文】

澄候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廿五日遣春二維五歸家,曾寄一函,並諭旨奏折二冊,廿六日水師在九江開仗獲勝,

陸路塔羅之軍,在江北蘄州之蓮花橋,大獲勝仗,殺賊千余人,廿八日克複廣濟縣城,

初一日在大河埔大獲勝仗,初四日在黃梅城上,大獲勝仗,初五日克複黃梅縣城,該匪

數萬,現屯踞江岸之小池口,與九江府城相對,塔羅之軍,即日追至江岸,始可水陸夾

擊,能將北岸掃除,然後可渡江以剿九江府之賊,自至九江後,即可專夫由武甯以達平

江長沙。

茲由魏蔭亭親家還鄉之便,付去銀一百兩,為家中卒歲之資,以三分計之,新屋人

多,取其二以供用,老屋人少,取其一以供用,外五十兩一封,以送親族各家,即往年

在京寄回之舊例也,以後我家光景略好,此項斷不可缺,家中卻不可過于寬裕;因處亂

世,愈窮愈好。

我現在軍中聲名極好,所過災害處,百姓爆竹焚香跪迎,送酒米豬羊來犒軍者,絡

繹不絕,以祖宗累世之厚德,使我一人食此隆報,享此榮名,寸心兢兢①,且愧且慎。

現在但願官階不再進,虛名不再張,常葆此以無咎②,即是持家守身之道,至軍事之成

敗利鈍,此關乎國家之福,吾惟力盡人事,不敢存絲毫僥幸之心,諸弟稟告堂上大人,

不必懸念。

馮樹堂前有信來,要功牌百張,茲亦交蔭享帶歸,望澄弟專差送至寶慶,妥交樹堂

為要,衡州所捐之部照,已交朱峻明帶去,外帶照千張,交郭云仙,從原奏之所指也,

朱于初二日起行,江隆三亦同歸,給渠錢已四十千,今年送親族者,不必送隆三可也,

余不一一。(咸豐四年十一月初七日書于武穴舟中)

【注釋】

①寸心兢兢:指心里戰戰兢兢的樣子。

②無咎:無過錯。

【譯文】

澄候、溫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二十五日派春二、維五回家,曾經寄了一封信,並諭旨奏折二冊。二十六日水師在

九江開仗得勝,陸路塔羅的軍隊,在江北蘄州的蓮花橋,大獲全勝,殺敵二千多人,二

十八日史複廣濟縣城,初一日在大河埔大獲全勝,初四日在黃梅縣城外,大獲全勝,初

五日克複黃梅縣城,敵軍幾萬人,現屯踞江岸的小池口,和丸江府城相對,塔羅的軍隊,

當日追到江岸,便可水陸珍攻,能將北岸掃除,然後可以渡江進剿九江府之敵,自到九

江後,便可有專人由武甯到達平江、長沙。

茲乘魏蔭亭家回家之便,付去銀子一百兩,為家中年底的用度。分成三份,新屋人

多,可占兩份供他們用,老屋人少,可分一份,外五十兩的一封,送親戚族人各家,即

往年的舊例,以後我家光景略好,這個項目決不可缺,家中卻不可過于寬裕,因處在動

亂年代,越窮越好。

我現在軍隊中聲名極好,所過之處,百姓放爆竹,焚香跪著,迎接、送酒、米、豬、

羊來搞賞軍隊的,絡繹不絕,以祖宗一代又一比積累下來的厚德,使我一個人得到隆重

的回報,享這麼大的榮名,心里真是戰戰兢兢,又慚愧又謹慎,現在只願官階不要再升,

虛名不要再張大,保持現狀,不出過失,便是持家守身的道理,至于軍事的成與敗,利

與不利,這是關系國家的福澤,我只能盡人事,不敢存一點僥幸心理,弟弟們請稟告堂

上大人,不必懸念。

馮樹堂前不久有信來,要功牌百張,現也交蔭亭帶回:希望澄弟派專差送到寶慶,

妥交樹堂為要,衡州所捐的部要,已交朱峻明帶去,此外帶照千張,交郭云仙,從原奏

的所指,朱于初二日起程,江隆三也同回,給他的錢已有四十千,今年送親戚族人的,

隆三可不必送了,余不一一。(咸豐四年十一月初七日寫于武穴船中)

致九弟·述捐銀作祭費

【原文】

沅甫九弟左右:

十四日胡二等歸,我弟初七夜信,具悉一切,初五日城賊猛撲,憑壕對擊,堅忍不

出,最為合拍。凡撲人之壕,撲人之牆,樸者客也,應者,主也,我若越壕而應之,則

是反主為客,所謂致人于人者也,我不越壕,則我常為主,所謂致人而不致于人者也,

穩守穩打,彼自意與縈然;峙衡好越濠擊賊,吾常不以為然,凡此等悉心推求,皆有一

定之理。迪庵善戰,其得雇在不輕進不輕退六字,弟以類求之可也。

洋船至上海天津,亦系恫喝之常態,彼所長者,船炮也,其所短者路極遠,人極少,

若辦便得宜,終不足患,報銷奏稿,及戶部複奏,當日即緘致諸公,沅弟來書之意,將

來不開局時,擬即在湖口之次,蓋銀錢所張小山魏召亭李複生諸公,多年親友,該所現

存銀萬余兩,即可為開局用費,及部中使費,六君子不必皆到此局,但得伯符小泉,二

人入場,可了辦,若六弟在潯較久,則可至局中旋也,至戶部承書說定費資。目下筠仙

在京,以可辦理,將來胡蓮舫進京,主料可幫助,筠仙頃有書來,言弟名遠震京師,盛

名之下,其實難副,弟須慎之又慎,茲將原書,抄送一閱。

家中四宅,大小平安,兄夜來漸能成寐,先大父先太夫人,尚未有祭祀之費,溫弟

臨行,銀百兩,余以劉國斌之贈,亦捐銀百兩,弟可設法捐貲①否?四弟季弟則以弟昨

寄之銀兩,提百金為二人捐款,合之當業處,每年可得谷六七十石,起祠堂,樹墓表,

尚屬易辦,吾精力日衰,心好古文,吾知其而不能多用,日內思為三代考妣作三墓表,

慮不克工,亦尚憚于動手也。

先考妣祠宇,若不能另起,或另買一宅作住屋,即以腰裹新宅為祠,亦無不可,其

天家賜物,及宗祭器等,概藏于祠堂,庶有所歸宿,將來京中運回之書籍,及家中先後

置書,亦貯于祠中。吾生平不善收拾,為咎甚巨,所有諸物,隨手散去,至今追悔不已,

然趁此收拾,亦尚有可為,弟收拾佳物,較善于諸昆從,後益當細心檢點,凡有用之物,

不宜拋散也。(咸豐八年四月十七日)

①貲:通“資”。資財,錢財。

【譯文】

沅甫九弟左右:

十四日胡二等回,弟弟初七晚上的信,知悉一切,初五日城敵猛撲,憑壕溝對攻,

堅忍不出,最是合怕。凡屬撲人的壕,撲人的牆的,是客,應戰的,是主,我軍如果越

壕而應戰,便是反主為客,就是我們常說的致于人,我不越壕溝,那我還是主,即常說

的致人,穩守穩打,他自然覺得沒有意思,峙衡喜歡越壕攻敵,我常不以為然,這些事

仔細考究,都有一定道理,迪庵善戰,他的秘訣在于“不輕進攻,不輕易後退”,弟弟

可好好研究。

洋人的船到上海、天津,也是恫嚇的常態,他的長處,船上火炮,他的短處,離他

的國家路遠,人也很少,如果辦理得好,不足患,報銷奏稿和戶部複奏,當天便寄給諸

位,接弟弟來信的意思,將來開局時,准備就在湖口水次,因銀錢所張小山、魏召亭、

李複生諸公,多年親友,該年現存銀子萬多兩,即可用為開快用費和部里使費,六君子

不必都到這個局,只要伯符、小泉二人入場,便可以了,如果六弟在潯陽比較久,則可

到局中照護周旋,如果六弟不在潯陽,則弟弟克複吉安後,回家走一趟,仍然要往該局

照護周旋,至于戶部承書說定費資,眼下筠仙在京,似乎可以辦理,將來胡蓮舫進京,

也可幫助,筠仙剛有信來,說弟弟的名聲遠震京師,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弟弟要慎之

又慎,現將原信,抄送一看。

家中四宅,在小平安,兄長晚上可以安睡,先大父先太夫人,還沒有祭祀的費用,

溫弟臨走,捐銀一百兩,我以劉國斌送我的也捐一百兩,弟弟可以設法捐點錢財嗎?四

弟季弟則以弟弟昨天寄的銀兩,提出一百兩作為他兩人的捐款,合之當業處,每年可得

谷六、七十石,起祠堂、樹墓表,還容易辦,我精力一天不如一天,心喜古文,而不能

多做,日內想為二代考妣作三個墓表,顧慮寫不好,還怕動得手呢。

先考妣祠,如不能另外起,或別外買一屋作住屋,便以腰里新屋為祠,也無不可,

天家賜物及宗器祭器等,一概放在祠堂,讓這些有個歸宿之處,將來京城運的書籍,及

家里先後買的書,也藏在里面,我生平不會收拾,過失很大,所得的東西,隨手又丟了,

至今後悔不已,便趁此收拾,也還有可為,弟弟收拾比其他幾個弟弟強,今後更應細心

檢點,不宜拋散。(咸豐八年四月十六日)

致九弟·勸捐銀修祠堂

【原文】

沅甫九弟左右:五月二日,接四月廿三寄信,藉悉一切,城賊于十六早,廿日廿二

夜,增來撲我壕,如飛蛾之撲燭,多滅幾次,受創愈甚,成功愈易。惟日夜巡守,刻不

可懈,若攻圍日久,而仍令其逃竄,則咎責匪輕,弟既有統領之名,自須認真查察,比

他人尤為辛苦,乃足以資董率,九江克複,聞撫州亦已收複,建昌想亦于日內可複,吉

賊無路可走,敗功當在秋間,較各處獨為遲滯,弟不必慌忙,但當穩圍穩守,雖遲至冬

間克複亦可,只求不使一名漏泄耳,若似瑞臨之有賊外竄,或似武昌之半夜潛竄,則雖

速亦為人所詬病,如九江之斬刈殆盡,則雖遲亦無後患,願弟忍耐謹慎,勉卒此功,至

要至要!

余病體漸好,尚未痊愈,夜間總不能酣睡,心中糾纏,時憶往事,愧悔憧擾,不能

罷脫,四月底作先大夫祭費記一首,滋送賢弟一閱,不知尚可用否?此事溫弟極為認真

望弟另譽一本,寄溫弟閱看,此本仍便中寄回,蓋家中抄手太少,別無副本也,弟在營

所銀回,先後頑抗照數收到,其隨處留心,數目多寡,斟酌妥善。

余在外未付銀寄家,實因初出之時,默立此誓,又于發州縣信中,以不要錢不怕死

六字,明不欲自欺之志;而令老父在家,受盡窘迫,百計經營,至今以為深痛,弟之取

與,與塔羅楊彭二李諸公相仿,有其不及,無或過也,盡可如此辦理,不必多疑。

頃與叔父各捐銀五十兩,積為星岡公,余又捐二十兩子輔臣公,三十兩于竟希公矣,

若弟能干竟公星公竹三世,各捐少許,使修立三代祠堂,即于三年內可以興工:是弟有

功于先人,可以蓋阿兄之愆矣①。修詞或腰裹新宅,或于利見齋另修,或另買田地,弟

意如何?便中複示,公費則各力經營,祠堂則三代共之,此余之意也。

初二日接溫弟信,系在湖北所發,九江一案,楊李皆賞黃馬褂,官胡皆加太子少保,

想弟處亦已聞之,溫弟至安黃,與迪庵相會後,或留營,或進京,尚未可知,弟素體弱,

比來天熱,尚耐勞苦否?至念至念!餌滋補,較善于藥,良方甚多,較善于專服水藥也。

(咸豐八年五月初五日)

【注釋】

①愆:過失,過錯。

【譯文】

沅甫九弟左右:

五月二日,接到四月二十三日所發信,借以知道一切,城敵于十七日早,二十、二

十二晚,來撲我壕溝,好像飛蛾的撲蠟燭,撲一次,受一次重創,成功越容易,只是日

夜巡守,三刻也松懈不得,如果攻圍日久,而仍然叫他逃竄,那過失不輕,弟弟既然掛

了統領的名,自然要認真查察,比別人更要辛苦,才可不負眾望,九江克複,聽說撫州

也已收複,建昌便也可望在日內克複,吉安敵人無路可走,收功應當在秋天,比較其他

各處要遲滯。弟弟不必慌忙,穩圍穩守,就是遲到冬天克複也可以,只求不使一名敵人

漏網,如者像瑞臨的有敵外沈,或像武昌的夜晚潛逃,那即使時間快而不免為人家指責,

如九江的斬殺殆盡,那即使時間遲一點卻沒有後患,希望弟弟忍耐謹慎,勉力把這場仗

打到底打成功,非常重要!

我病體逐漸好了,晚上還是不能熟睡,心里糾纏不清,回憶往事,又悔又愧,不能

擺脫,四月底作先大夫祭祀記一首,現送賢弟看看,不知還可用不?這事溫弟極為認真,

望弟另譽一份,寄溫弟看看,這本方便時仍舊寄回,因家里抄手太少,沒有副本,弟弟

在軍營里的銀錢,先後都如數收到,要隨處留心,數目多少,要考慮妥當。

我在外沒有付錢回家,實在是因為開初曾暗暗立下誓言,又在發給州縣的信中,曾

經以“不要錢,不怕死”六個字,表明了自己的志向,而今老父在家,受盡窘迫,百計

經營,至今都深為痛心,弟弟的取與,與諾、羅、楊、彭、二李相似,有還不及他們的,

是叫你不要超過他們,盡可這麼做,不必多疑。

我與叔父各捐五十兩,積為星岡公,星公、竹亭三世,各捐少許,使修立三代祠堂,

可在三年內興工,那是弟弟有功于先人,可以掩蓋阿兄我的罪過了,修祠或在腰里新宅,

或者在利見齋另外修,或者另買田地,弟弟意見如何?方便時請回信告知,公費則各方

經營,祠堂則三代共之,這是我的意見,初二日接溫弟信,是在湖北撫署所發,九江一

案,楊、李都賞黃馬褂,官、胡都加太子少保,想弟弟那邊已聽到了,溫弟到安黃,與

迪庵相會後,或都留營,或者進京,還不知道,弟弟身體素來虛弱,眼下天熱,還能耐

勞嗎?至念至念!吃點人參燕窩滋補,比吃藥強,好的方子很多,比專吃水藥強。(咸

豐八年五月初五日)

稟祖父母·請給族人以資助

【原文】

祖父大人萬福金安,四月十一日,由折差第六號家信,十六日折弁又到,孫男等平

安如常,孫婦亦起居維慎,曾孫數日內添吃粥一頓,因母乳日少,飯食難喂,每日兩飯

一粥,今年散館,湖南三人皆留,全單內共留五十二人,惟三人改部屬,三人改知縣,

翰林衙門,現已多至百四五十人,可謂極盛。

琦善于十四日押解到京,奉上諭派親王三人,郡王一人,軍機大臣大學士六部尚書

會同審訊,現未定案,梅霖生同年因去歲咳嗽未愈,日內頗患咯血,同鄉各京官宅皆如

故,澄候弟三月初四日在縣城發信,已經收到,正月廿五信,至今未接,蘭姊以何時分

娩?是男是女?伏望下次示如。

楚善八叔事,不知去冬是何光景?如絕無解危之處,則二伯祖母將窮迫難堪,竟希

公之後人,將見笑于鄉里矣,孫國藩去冬已寫信求東陽叔祖兄弟,不知有補益否?引事

全求祖父大人作主,如能救焚拯溺,何難噓枯回生①。伏念祖父平日積德累仁,救難濟

急,孫所知者,已難指數;如廖品一之孤,上蓮叔之妻,彭定五之子,福益叔祖之母,

及小羅巷樟樹堂各庵,皆代為籌劃,曲加矜恤,凡他人所束手無策,計無複之者,得祖

父善為調停,旋乾轉坤,無不立即解危;而況楚善八叔,同胞之親,萬難之時處?

孫國念及家事,四千里外,遝無消息,不知同堂諸叔目前光景,又念及家中此時,

亦甚難窘,輒敢冒昧饒舌,伏求祖父大人寬有無知之罪,楚善叔事,如有設法之外,望

詳細寄信來京,茲逢折便,敬稟一二,即跪叩祖母大人萬福金安。(道光二十一年四月

十六日)

【注釋】

①噓枯回生:比喻將至之人有望起回生。

【譯文】

祖父大人萬福金安,四月十一日,由通信兵發第六號家信,十六日通信兵又到,孫

兒等平安如常,孫媳婦也起居維慎,曾孫幾天內加吃一頓粥,因為母乳不夠,飯食難喂,

所以每天兩飯一粥,今年庶常館學成的人,湖南三個都留在館里,共留五十二個,只有

三人改部屬,三人改知縣,翰林院現在已多到一百四、五十人,可說是極盛了。

琦善已于十四日押解到京城,奉了皇上諭旨,派了三個親王,一個郡王,與軍機大

臣、大學士、六部尚書會同審訊,現在沒有定案,梅霖生同年因為去年咳嗽沒有好,近

日吐血,同鄉各京官家一切如常,澄候第三月初四日在縣城發信,已經收到,正月二十

五日信,至今沒有收到,蘭姐什麼時候分娩?是男是女?伏望下次告知。

楚善八叔的後事,不知去年冬天情形如何?如果絕對沒有解危的地方,那二伯母必

將窮迫難堪,竟希公的後人,將被鄉里的人見笑了,孫兒國藩地去年冬天已寫信求東陽

叔祖兄弟,不知有幫助不?這件事全求祖父大人作主,如能救他于水深火熱之中,有哪

里不可以回生有望,伏念祖父平日各德累仁救難濟急,孫兒了解的,已難以數清,如救

助廖品一的孤兒,上蓮叔的妻子,彭定五的兒子、福益叔祖的母親,以及小羅巷、樟樹

堂各尼庵,都代為籌劃,盡力體恤,凡屬別人束手無策的,只要祖父出面認真調停,便

能扭轉乾刊,沒有不立即解危的,何況有同胞親誼的楚善八叔正在萬難之中呢!

孫兒因想到家中的事,四千里上,遝無消息,不知同堂各位叔叔目前情形,又想家

中這時,也很艱難窘迫,才敢冒昧多嘴,伏求祖父大人寬恕我無知的罪過,楚善叔的事,

如有設法的地方,希望詳細寫信寄京城,現逢折差的便利,恭敬的稟告一二,跪叩祖母

大人萬福金安。(道光二十一四月十六日)

稟祖父母·先饋贈親戚族人

【原文】

孫國藩跪稟

祖父母大人萬福金安,去年臘月十八,曾寄信到家,言寄家銀一千兩,以六百為家

還債之用,以四百為饋贈親族之用,其分贈數月,另載寄弟信中,以明不敢自專之義也,

後接家人,知兌嘯山百三十千,則此銀已虧空一百矣,頃聞曾受恬丁艱,其借銀恐難遽

①完,則又虧空一百矣,所存僅八百,而家中舊債尚多,饋贈親族之銀,系孫一人愚見,

不知祖父母父親叔父以為可行否?伏乞裁奪。

孫所以汲汲②饋贈者,蓋有二故,一則我家氣運太盛,不可不格外小心,以為持盈

保泰之道,舊債盡清,則好處太全,恐盈極生虧,留債不清,則好中不足,亦處樂之法

也,二則各親戚家綿貧,而年老者,今不略為資助,則他日不知何如?孫自入都後,如

彭滿舅曾祖彭五姑母,歐陽岳祖母,江通十舅,已死數人矣,再過數年,則意中所欲饋

贈之人,正不知何若矣,家中之債,今雖不還,後尚可還,贈人之舉,今若不為,後必

悔之!此二者,孫之愚見如此。

然孫少不更事,未能遠謀一切,求祖父叔父作主,孫斷不敢擅自專權,其銀待歐陽

小岑南歸,孫寄一大籍衣物,銀兩概寄渠處,孫認一半車錢,彼時再有信回,孫謹稟。

(道光二十四年三月初十日)

【注釋】

①遽:急速,迅速。

②汲汲:通“急急”。

【譯文】

孫兒國藩跪稟

祖父母大人萬福金安,去年十二月十八日,曾經寄信到家,說寄家用銀子一千兩,

其中,用六百兩還債,用四百兩送贈親戚族人,分送數目另寫在給弟弟的信中,表明我

不敢自己專斷的意思,後來接到家信,知道兌嘯山百三十千,那這筆銀子便虧空一百兩

了,剛剛聽說曾受恬堂上有喪事,他借的銀子恐怕難以迅速付還,那不又虧空一百兩嗎。

所以僅僅剩下八百兩,我家舊債還多,送親戚族人的錢,是孫兒一個人的愚蠢見解,不

知祖父母大人,父親,叔父以為可行不?伏乞裁決定奪。

孫兒所以急于送贈,有兩個緣故,一是我家氣運太盛了,不可以不格外小心,要注

意持盈保泰的功夫,舊帳還盡,好處最全,恐怕盈到極點便轉為虧損,留點債不還清,

那只以嫌美中不足,但也是處于樂處的辦法,二是各親戚家都窮,而年老的,現在不略

加資助,那以後不知怎麼樣?自從孫兒進入京城後,如彭滿舅、曾祖彭王姑母、歐陽岳

祖母,江通十舅,已死了幾個,再過幾年,那我們想要送贈的人中,還不知道怎樣,家

里的債,今天雖不還,以後還可以還,送人的事,今天不做,以後便只有後悔了,這兩

個說法,是孫兒的愚見。

然而孫兒年輕不懂事,沒有遠些謀劃一切,求祖父叔父作主,孫兒決不敢自己專權,

這筆銀子等歐陽小岑回湖南時,孫兒寄回一大衣箱衣物,銀兩一概寄到渠那里,孫兒負

擔一半路費,那時再有信回,孫兒謹慎。(道光二十四年三月初十日)

致諸弟·述接濟親戚族人之故

【原文】

六弟九弟左右:來書信自去年五月至十二月,計共發信七八次,兄到京後,家人僅

檢出二次,一系五月二十二日發,一系十月十六發,其余皆不見,遠信難達,往往似此,

臘月信有湖塗字樣,亦信之不能禁者,蓋望眼欲穿之時,疑信雜生,怨怒交至,惟骨肉

之情愈摯,則望之愈殷,望之愈殷,則責之愈切,度日如年,居室中環牆,望好音如萬

金之獲,聞謠言如風聲鶴唳,又加以堂上之懸思,重以嚴寒之逼人;其不能不出怨言以

相詈①者,情之至也,然為兄者觀此二字,則雖曲諒其情,亦不能不責之,非責其情,

責其字句之不檢點耳,何芥蒂之有哉!

至于回洋時有折並南還,則兄實不知,當到家之際,門幾如市,諸務繁劇,吾弟可

想而知,兄意謂家中接榜後所發一信,則萬事可以放心矣,豈尚有懸掛哉?來書辯論詳

明,兄令不複辯,蓋彼此之心雖隔萬里,而赤成不啻目見,本無纖毫之疑,何必因二字

而多費唇舌?以後來信,萬萬不必提起可也。

所寄銀兩,以四百為饋贈戚族之用,來書云:“非有未經審量之處,即似稍有近名

之心。”此二語,推勘人微,兄不能不內省者也,又云:“所識窮乏,得我而為之,抑

逆知家中必不可為此慷慨,而姑為是言。”斯二語,毋亦擬阿兄不倫乎?兄雖不肖,亦

何至鄙且好至于如此之甚?所以為此者,蓋族戚中斷不可不有一援手之人,而其余則牽

連而及。

兄已亥年至外家,見大舅陶穴而居,種菜而食,為惻然者久之!通十舅送我謂曰:

“外熏做外官則阿舅來作燒火夫也。”南五舅送至長沙握手曰:“明年送外熏媳來京。”

余曰:“京城苦,舅勿來。”舅曰:“然,然吾終尋汝任所也。”言已泣下,兄念母舅

皆已年高,饑寒之況可想,而十舅且死矣,及今不一援手,則大舅五舅又能沾我輩之余

潤首,十舅雖死,兄竟猶當恤其妻子,且從俗為之延僧,如所謂道場者,以慰逝者之魂,

而盡吾不忍死其舅之心,我弟以為可乎?蘭姊蕙妹,家運皆舛;兄好為識微之妄談,謂

姊猶可支撐,蕙妹再過數年,則不能自薦活矣,同胞姊妹,縱彼無觖望②,吾能不視如

一家一身乎?

歐陽滄溟先生,夙債甚多,其家之苦況,又有非吾家可比者,故其母喪,不能稍降

厥禮,岳母送余時,亦涕位而道,兄贈之獨豐,則猶詢世俗之也,楚善叔為債主逼迫,

入地無門,二伯母嘗為余泣言之,又泣告子植曰:“八兒夜來淚注地,濕圍徑五尺也,

而田貨于我家,價既不昂,事又多磨,常貽書于我,備陳吞聲欽位之狀。”此子植所親

所見,兄弟常欷久之!

丹閣叔與寶田表叔,昔與同硯席十年,豈意今日云泥隔絕至此,知其窘迫難堪之時,

必有飲恨于實命之不猶者矣,丹閣戊戌年,曾以錢八千賀我,賢弟諒其景況,豈易辦八

千者首?以為喜極,固可感也!以為釣餌,則亦可憐也!任尊叔見我得官,其歡喜出于

至誠亦可思也,竟希公項,當甲午年,抽公項三千二千為賀禮,渠兩房頗不悅,祖父曰:

“待藩孫得官,第一件先複竟希公項”此語言之已熟,待各堂叔不敢反唇相識耳,同為

竟希公之嗣,而菀枯③懸殊若此,設造物者一日移其苑于彼二房,則無論六百,即六兩

亦安可得耶?

六弟九弟之岳家,皆寡婦孤兒,槁餓④無策,我家不遂之,則熟拯之者?我家少八

兩,未必遽為債戶逼取,渠得八兩,則舉室回春,賢弟試設身處地,而知其如救水火也,

彭王姑待我甚厚,晚年家貧,見我輒泣,茲王姑已歿,故贈宜仁王姑丈,亦不忍以死視

王姑之意也,騰七則姑之子,與我同孩提,長養各舅祖,則推祖母之愛而及也,彭舅曾

祖,則推祖父之愛而及也,陳本七鄧升六二先生,則因覺庵師而季連及之者也,其余饋

贈之人,非實有不忍于心者,則皆因人而及,非敢有意討好,沽名釣譽,又安敢以己之

豪爽,形祖父之刻嗇,為此好鄙之心之行也哉?

諸弟主我十年以後,見諸戚族家皆窮,而我家尚好,以為本分如此耳,而不知其初,

皆與我同盛者也,兄悉見其盛時氣象,而今日零落如此,則太難為情矣,由盛衰在氣象,

氣象盛則雖饑亦樂,氣象衰則雖飽亦憂,今我家方全盛之時,而賢弟以區區數百金為極

少,不足比數,設以賢弟處楚善寬五之地,或處葛熊二家之地,賢弟能一日以安乎?

凡遇之豐嗇順舛,有數存焉,雖聖人不能自力主張,天可使吾今日處豐享之境。君

子之處順境,兢兢焉常覺于之厚于我,非果厚也,以為較之尤嗇者,而我固已厚矣,古

人所謂境地須看不如我者,此之謂也,來書有區區千金四字,其毋乃不知天之已厚于我

兄弟乎?

史嘗觀《易》之道,察盈虛消息之理,而知人不可無缺陷也,日中則昃,月盈則虧,

天有孤虛,地閥東南,未有常全而不闕者,剝也者,複之機也,君子以為可喜也!也者

(左女右後)⑤,之漸也,君子以為可危也!是故既吉矣川!由吝以趨于凶,既凶矣,

則由悔以趨于吉,君子但知有悔耳,悔者,所以守其缺,而不敢求全也,小人則時時求

全,全者既得,而吝與凶隨之矣,眾人常缺,而一人常全,天道屈伸之故,豈若是不公

平?

今吾家椿萱重慶,兄弟無故,京師無比美者,亦可謂至萬全者矣。故兄但求缺陷,

名所居曰求闕齋,蓋求缺于他事,而求全于堂上,此則區區之至願也,家中舊債:不能

悉清,堂上衣服,不能多辦,諸弟所需,不能一給,亦求缺陷之義也,內人不明此義,

而時時欲置辦衣物,兄亦時時教之,今幸未全備;待其全時,則吝與凶隨之矣,此最可

畏者也!賢弟夫媳訴怨于房闥之間,上是缺陷,吾弟當思所以彌其缺,而不可盡給其求,

蓋盡給則漸幾于全矣。吾弟聰明絕人,將來見道有得,必且韙余之言也。

至于家中欠債,兄則實有不盡知者,去年二月十六,接父親正月四日手諭中云:

“一切年事,銀錢敷用余,上年所借頭息錢,均已完清,家中極為順遂,故不窘迫。”

父親所言如此,兄亦不甚了了,不知所完究系何項?未完尚有何項?兄弟所知者,僅江

孝八外祖百兩,朱嵐暄五十兩而已,其余如陽本家之帳,則兄由京寄還,不與家中相干,

午冬甲借添梓坪錢五十千,尚不知作何還法?正擬此次稟問祖父。

此外帳目,兄實不知,下次信來,務望詳開一單,使兄得漸次籌劃,如弟所云:

“家中欠債已傳播否?若已傳播而實不至,則祖父受吝嗇之名,我加一信,亦難免二三

其德之誚⑥。”此兄讀兩弟來書,所為躊躇而無策者也。

茲特呈堂上一稟,依九弟之言書之,謂朱嘯山曾受恬處二百落空,非初意所料,其

饋贈之項,聽祖父叔父裁奪,或以二百為贈,每人減半亦可,或家中十分窘迫,即不贈

亦可,戚族來者,家中即以此信示之,庶不悖于過則歸已之義,賢弟觀之,以為何如也?

若祖父以前信為是,慨然贈之,則此稟不必付歸,兄另有安信付去,恐堂上慷慨特贈,

反因接吾書而疑沮。

凡仁心之發,必一鼓作氣,盡吾力之所能為,稍有轉念,則疑心生,私心亦生,疑

心生則計較多而出納吝矣,私心生則好惡偏而輕重乘矣,使家中慷慨樂與,則慎無以吾

書生堂上之轉念也。使堂上無轉念,則此舉也,阿兄發之,堂上成之,無論其為是為非,

諸弟置之不論可耳,向使去年得云貴廣西等省苦差,並無一錢寄家,家中亦不能責我也。

九弟來書,楷法佳妙,余愛之不忍釋手,起筆收筆皆藏鋒,無一筆撤手亂丟,所謂

有往皆複也,想與陳季牧井究,彼此各有,卜得,可嘉可喜!然吾所教爾者,尚有二事

焉。一日換筆,古人每筆中間,必有一換如繩索然,第一股在上,一換則第二股在上,

再換則第三股在上也,筆尖之著紙者,僅少許耳,此少許者,吾當作四方鐵和用,起處

東方在左,西方向右,一換則東方向右矣,筆尖無所謂方也,我心常覺其方,一換而東,

再換而北,三換而西,則筆尖四面有鋒,不僅一面相向矣,二曰結字有法;結字之法無

究,但求胸中有成竹耳。

六弟之信,文筆拗而勁;九弟文筆婉而達,將來皆必有成,但目下不如各看何書?

萬不可徒看考墨卷,汩其性靈,每日習字不必多,作百字可耳,讀背育之書不必多,十

葉可耳,看涉獵之書不必多,亦十葉可耳,但一部未完,不可換他部,此萬萬不易之理,

阿兄數千里外教爾,僅此一語耳。

羅羅山兄讀書明大義,極所欽仰,惜不能會面暢談,余近來讀書無所得,酬應之繁,

日不暇給,實實可厭,惟古文各體詩,自覺有進境,將來此事當有成就,恨當世無韓愈

王安石一流人,與我相質征耳,賢弟亦宜趁此時學為詩古文,無論是否,且試拈筆為之,

及今不作,將來年長,愈怕丑而不為矣,每月六課,不必其定作詩文也。

古文詩賦四六,無所不作,行之有常,將來百川分流,同歸于海,則通一藝,即通

眾藝,通于藝,即通于道,初不分而二之也,此論雖太高,然不能不為諸弟言之,使知

大本太原壩!心有定向,而不至于搖搖無著,雖當其應試這時,全無得失之見;亂其意

中,即其舉業之時,亦于正業不相妨礙,諸弟試靜心領略,亦可徐會悟也,外附碌五箴

一首,養身要言一紙,求缺齋課程一紙,詩文不暇錄,惟諒之,兄國藩手草。(道光二

十四年二十日)

【注釋】

①詈:罵。

②觖望:奢望。

③菀枯:榮枯;

④槁餓:饑餓。

⑤(左女右後):善,美好。

③誚:責備。

【譯文】

六弟九弟左右:

來信說自去年五月到十二月,共計發信七、八封,兄長到京城後,家里只檢出兩封,

一是一月二十日所發,一是十月十六日所發,其余都沒有看見,遠程的信件難以道到,

往往是這個樣子,十二月信里有“糊塗”字樣,也是情不自禁而發的,因望眼欲穿的,

懷疑和信賴,交錯產生,怨恨和生氣同至,骨肉之情越真摯,盼望的心情就越殷切,責

備的言詞就越尖銳,過一天好比過一年,房子好比圍牆,望信好比得到一萬兩銀子,聽

到謠言好比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又加上堂在大人的懸念,更似嚴寒逼人,所以不能不

發出怨言罵你們,感情達到極點了,然而,為兄長的看這兩個字,雖說曲為原諒,也不

能不責備你們,不是責備你們的情感,是責備你們字句的不檢點,這有什麼必要耿耿于

情呢?

至于回信時就有通信兵回湖南,那是兄長實在不知道,通信兵到家的時候。我那里

門庭若市,事情繁雜,弟弟們可想而知,我的意思家里接榜後所發的人,萬事可放心,

哪里還會有懸念?來信辯論詳細明白,兄長現在不再辯,因彼此之間的心情,雖隔萬里,

而赤誠好像眼見,沒有絲毫的疑慮,何必為了兩葉字多費口舌,以後來信,萬萬不要再

提了。

所寄銀兩,以四百兩做送贈親戚族人之用,來信說:“不是有沒有經過審慎考慮的

地方,也似乎有好名的心理。”這兩句話,推敲過細,兄長不能不自己反省自己,信中

又說:“所謂窮困,得我而為之,還是考慮家里一定不做這慷慨之舉,才這麼說的。”

這兩句,不也把阿兄看成不倫不類的人了?兄長雖然說不肖,何至于奸猾、卑鄙到這種

地步?所以這麼考慮,是因親族中決不可沒有一個人援之以手,其余的牽連一起。

兄長已亥年到外婆家,看見大舅住在山洞里,種菜為生計,心里久久感到難過,通

十舅送我時說:“外熏在外做官,舅舅去作伙夫。”南五舅送我到長沙,握著我的手說:

“明年送外熏媳婦來京。”我說:“京城很苦,舅舅不要來。”舅舅說:“好,但我還

是會來找你的任所的。”說完流下眼淚,兄長掛念母舅都已年高,饑寒的情況可以想見,

而十舅還去世了,現在不去援助他們,那大舅、五舅又能夠沾我們的光嗎?五舅死了,

兄長意思應當撫恤他的妻子,還要從世俗習慣幫她請和尚,為十舅做道場,以安慰死者

的靈魂,盡我們不忍心十舅去世的心意,弟弟以為可以嗎?蘭姐蕙妹,家運都敗落,兄

長喜歡談點妄說,說蘭姐還可支撐下去,而蕙妹再過幾年,便困苦得過不下去,同胞姐

妹,即使她沒有奢望,我們能不把她看成一家人嗎?

歐陽滄溟先生,舊債很多,他家的困苦,不是與我家可以比擬的,所以他母親過世,

不能稍微辦得隆重一點而缺了禮數,岳母送我時,也一邊哭一邊說這些苦情,兄長送她

的特別豐厚,也是從世俗的人情世故罷了,楚善叔為債主逼債,入地無門,二伯祖母常

對我哭訴,又哭對子植說:“八兒晚上哭得眼淚汪汪,地上濕了一大片,而田又買給你

家,價錢不貴,事又多磨,常寫信給國藩,訴說他吞聲飲泣的慘況,”這是子植親眼看

見的,我們兄弟曾相對痛哭。

丹閣叔與寶田表叔過去與我同學十年,哪料到現在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相距這麼遠,

知道他們在窘追難堪的時候,一定會流淚痛恨自己的命運太差了。丹閣戊由年,曾經用

八千錢祝賀我,賢弟估量他的光景,辦八千錢是容易的事嗎?是因他高興了,真是感人

啊!如果是當做釣魚的餌,那也很可憐的,任尊叔看見我得了官,歡喜出自內心,也是

不能忘記的,竟希公款項,當甲午年,抽公項三千二千為賀禮,他兩房很不高興,祖父

說:“等國藩孫兒當了官,第一件事是還竟希公公款。”這話已講了很久了。只是各堂

叔不敢反唇相譏罷了,同是竟希公的後人,而榮、枯懸殊如此,假設老無爺有一天把榮

福轉移到也到他那兩房,那不要說六百兩,就是六兩也哪能得到?

六弟九弟的岳家,都是寡婦孤兒,處于饑餓而束手無策,我家不去救濟,誰去救濟?

我家少八兩,不一定就受債主逼迫,他得八兩,則全家回春,賢弟試著設身處地想想,

便知道這好比是救人于水火啊!彭王姑對我很寬厚,晚年家貧,看見我哭,現在姑已死

了,所以送宜仁王姑丈,也是不忍因王姑死了不念情的緣故,騰七是姑的兒子,與我一

起長大,長期贍養各舅祖,那麼不把對祖母的愛來對待他,彭舅曾祖,那麼就把對祖父

的愛來對待之,陳本七,鄧升六二先生,是因為覺庵老師的關系,其余要送贈的人,不

是確實不忍心看著貧困的;是因為一些人事關系牽邊的人,不敢有意去討好,沽名鈞譽,

又哪里膽敢用自已的家爽好施,來對比祖父的堅嗇,做這種奸猾卑鄙的行徑呢?

弟弟們比我遲生十年以後,看見這些親族都窮,而我家好過,以為這是本來如此,

而不知道開始的時候,都是和我家一樣興旺的家庭,兄長看見他們盛的時候,而不知道

零落得這樣,很難為情,凡屬盛與衰者在氣象。氣象盛,雖然饑貧也和樂;氣象衰,雖

然溫飲也堪憂,現在我家正在全盛時期,而賢弟以為這幾百兩銀子太少,不足以答情,

假設賢弟處在楚善、寬五的境地,或者處在葛、熊兩家的地位,賢弟能夠一天便可使他

們安定嗎?

凡屬人的遭遇的豐盛順遂還是枯敗多災,有天意在,雖說是聖人也不能自作主張,

老天爺既然可以使我今天處于豐厚的境遇,也可以使我明天處于寶善、寬五的境地,君

子處于順境的時候,戰戰兢兢,覺得老天對自己太寬厚了,我應該把自己多余的,去彌

補別人的不足,君子處于逆境,也戰戰兢兢,覺得得老天對我不是真厚,但比那些還要

壞的人,還算可以了,古人所說的看境遇不如自己的,這就是這個說法,來信有“區區

千金”四字,難道你們不知道老天已對我們兄弟過于寬厚了嗎?

兄長常常研究《易經》的道理,觀察盈虛消息的道理,從而懂得人不可以沒有缺陷,

太陽當頂了便會西下,月亮圓了便會陰缺,天有孤虛的地方,地有東南的缺口,沒有十

全而不缺的,生物剝落,正是蘇複的開始,君子看到了由枯而榮的氣象感到可喜,字,

是逐漸走向完善之象,而君子以為是危險的,所以說,吉詳之象,由吝嗇逐漸走向凶,

凶象顯露,則因悔又可化凶為吉,君子只知道悔字,悔,是地缺而不悔,不敢求全,小

人則時刻求全,全字既然獲得,而吝嗇與凶光之俱來,大多數經常缺,而一個人全,是

天道有屈有伸的緣故,哪能是不公平呢?

現在我家父母處在喜慶之中,兄弟沒有什麼事故,在京城沒有人可比美的,也可說

是萬分完美了,所以兄長只去研究缺陷,把我住的房子取名叫“求闕齋”,是因為缺陷

于其他事情,而求全于堂上大人,這是我一點小小的心意,家里舊債、不能全部還清:

堂上大人的衣服,不能多辦;弟弟所需,不能全給,都是這個求缺的道理,內人不明白

這個道理,時刻要添置衣物,兄長也時刻教導,如今幸好沒有全備,等到全備的時候,

那吝與凶便隨之而來,”這是最可怕的,賢弟夫婦在家里訴說怨恨,這是缺陷,弟弟應

當想到彌補這個缺陷,但不可以滿足一切的要求,因為如果盡量滿足,便是求全之漸,

弟弟聰明過人,將來悟出此中道理,一個定理解我的這番話的。

至于家中欠帳,兄長實在不完全知道,去年二月十六日,接父親正月四日手諭,信

中說:“一切年用,銀錢敷用有余,上年所借頭息錢,都已還清,家里很順遂並不窘迫。”

父親這麼說,兄長也是很了解,不知還的究竟是哪一種?沒有還的又是哪一項?兄長知

道的,只江孝八外祖一百兩,朱嵐暄五十兩罷了,其余如陽本家的帳,則兄長由京寄還,

不與家里相干,午冬借添梓坪錢五十千,還不知如何還清?正准備這次請示祖父。

此外帳目,兄長實在不清楚,下次來信,務請詳細開列一個單子,使兄長慢慢籌劃,

如弟弟所兌:“家里欠債已經傳播出去沒有?如已經傳播出去,而實際又沒有做到,那

祖父便背了吝嗇的名聲,我加一封信,也難免二三其德的責備。”這是兄長讀完弟弟來

信後,感到猶豫不決,沒有計策的地方。

現在特地呈堂上大人一封,稟告信,依了九弟的意思寫的,說朱嘯山,曾受恬兩處

的二百輛銀子落空,不是始料所及,送贈的項目,聽祖父、叔父裁決定奪,或者拿二百

兩出來送人,每個人家都減半也可以,或者家里十分困難,不送也可以,親戚族人來了,

把這封信給他們看,也許可以不違背“過則為己”的意思,賢弟看了,以為如何?如果

祖父、叔父以前信為對的,慨然送禮,那這封信不必寄回,兄長另外有信寄去,恐怕堂

上堅持要慷慨送禮,反而因為接了我的這封信而產生遲疑。

凡屬仁義的心產生,一定要一鼓作氣,盡我的力量去作,稍微有點轉念,那疑心重

產生,私心雜念也產生,這樣計較多了,吝嗇之心便產生了;私心一產主,那麼好、惡

發生偏差,輕重也失衡了,假如家里慷慨樂施,那請千萬謹慎,不要因為我的信而上堂

上大人轉念,要使堂上大人不轉念,那這個舉措;由我發起,由堂上大人成全;不管是

對是錯,弟弟們可不去管它,假設去年我得的是云南、貴州、廣西等省的苦差,沒有一

分錢寄回家,家里也不能費怪我呢!

九弟來信,楷體字寫得妙,我愛不釋手,起筆,收筆都藏鋒,沒有一筆撒手亂丟,

真所謂有往有複;想與陳秀牧並究書法,彼此各存心得,可喜可賀!然而我所教爾的,

還有兩件事,一是換筆,古人每筆中間,必定要一換,好比繩索,第一股在上,一換第

二股在上了,再一換第三股在上了,筆尖的著紙處,只少許,這少許,我作四方鐵筆去

用,起處東方在左,西方在右,一換,東方向右了,筆尖無所謂方,我心中才感覺有方,

一換向東,再換向北,三換向西,那麼筆尖四面有鋒,不僅僅是一面相向,二是結字有

方法,結字的方法無究無盡,但求胸有成竹。

六弟的信,文筆拗而剛勁,九弟的文筆婉約而通達,將來都一定有成就。但現在不

知道各人在讀什麼書?萬萬不可以徒然去看那些考試題目,汩沒了自己的性靈,每天習

字不一定多,寫一百個字就可以了,背書不一定多,背十頁就可以了,涉獵其他的書不

一定多,也只要讀十頁就可以了,但是,一部沒有讀完,不可以換其他,這是萬萬不能

改變的道理,為兄長的在幾千里之外教你,只有這一句。

羅羅山兄讀書明大義,我十分欽佩,可憐不能見面暢談,我近來讀書沒有收獲,應

班的繁雜,真是一天到晚不空,實在討厭,只是古文各體詩,自己感覺有進步,將來應

當有點成就,只恨當今沒有韓愈、王安石一流人,可與之相互質疑求證,賢弟也應趁此

學習作詩古文,無論對不對,機且拈筆寫來,現在不作,將來年紀大了,越怕丑越不作

了,每月六課,不一定都作詩。

古文詩賦四六,無所不做,保持經常,將來百川分流,同歸于海,那麼一藝通則百

藝通,便通于道,這個論點雖不大高,但不能不對你們說,使你們掌握了原則,使心有

定向,不至于搖擺不定,雖說正當考試的時候,全沒有得失的見解,來撥亂自己的本意,

即在用力舉業的時候,也于正業不相妨礙,弟弟們試著靜心領略,也可慢慢領悟,.附

錄五箴一首,養身要言一張,求缺齋課程一張,詩文沒有時間抄錄,請原諒,兄國藩手

草。(道光二十四年三月十日)

稟祖父母·贈親戚族人數目

【原文】

孫男國藩跪稟

祖父母大人萬福金安,八月廿七,接到七月十五廿五兩次所發之信,內祖父母各一

信,父親母親叔父各一信,諸弟亦皆有信,欣悉一切,慰幸之至!叔父之病,得此次信,

始可放心。

八月廿八日,陳岱云之弟送靈回南,坐糧船,孫以率五妹丈,與之同伴南歸,船錢

飯錢,陳宅皆不受,孫遂至城外,率五揮淚而別,甚為可憐!率五來意,本欲考供事,

掣得一官以養家,孫以供事必須十余年,乃可得一典史,宦海風波,安危莫卜,卑官小

吏,尤多危機,每見佐雜未秩,下場鮮有好者,孫在外已久,閱曆已多,故再三苦言勸

率五居鄉,勤儉守舊,不必出外做官,勸之既久,率五亦以為然,其打發行李諸物,孫

一一辦妥,另開單呈覽。

孫送率五歸家,即于是日刻生女,母女俱平安。前正月間,孫寄銀回南,有饋贈親

族之意,理宜由堂上定數目,方合內則不敢私與之道,孫此時糊塗,擅開一單,輕重之

際,多不妥當,幸堂上各大人斟酌增減,主為得宜,但岳家太多,他處相形見拙,孫稍

有不安耳,率五大約在春初可以到家,渠不告而出心懷慚①;到家後望大人不加責,並

戒家中及近處無相譏訕為幸!孫謹稟。(道光二十四年八日廿九日)

【注釋】

①冀:希望。

②心中懷慚:人中感到慚愧的意思。

【譯文】

祖父母大人萬福金安,八月二十七日,接到七月十五日、二十五日兩次所發的信,

其中,祖父母各一封,父母親、叔父各一封,各位弟弟也都有信,欣悉一切!叔父的病

得了信之後,才放了心。

八月二十作日,陳岱云的弟弟送靈回湖南,坐的是糧船,孫兒叫率五妹夫他結伴同

回,船錢飯錢,陳家都不收,孫兒便到城外,與率五揮淚告別,很為可憐,率五來意,

本想考供事,希望得一個官位養家,孫兒認為供事必須十多年,才可以得做典史,官場

風波,安危難測,官小職微,危險更多,每每看見佐雜人等,他們的下場沒有幾個好的,

孫兒在久久了,閱曆也多了,所以再三苦勸率百回鄉,勤儉守舊業,不必出外做官,勸

了很久之後,率五才同意了,打發的行李各物,孫兒一一辦妥,另開一單呈上。

孫兒送率五回家,當天申刻生了一女:母女都平安。正月間孫兒曾寄銀子回湖南,

有送親戚族人的意思,照理應該由堂上大人確定數目,才合乎對內不敢私人給予物道理,

孫兒這時糊塗,擅自開了一個單子,在分送的輕重方面,很多地方不夠妥當,幸虧堂上

各大人研究斟酌,加以增減,才算合宜,但岳家太多,其他各處相形見絀,孫兒有點不

安,率五大約在春初可以到家,他不告家里出門,心里很感到慚愧,到家之後,希望堂

上大人不加責備,並叫家里人和附近的人不要譏笑他,孫兒謹稟。(道光二十四年八月

二十九日)

稟叔父母·請兌錢送人

【原文】

侄國藩敬稟

叔父嬸母大人萬福金安,新年兩次稟安,未得另書敬告一切,侄以庸鄙無知,托祖

宗之福蔭,幸竊祿位,時時撫衷滋愧①!茲于本月大考,複荷皇上天恩,越四級而超升;

侄何德何能?堪此殊榮,常恐祖宗積累之福,自我一人享盡,大可懼也!望叔父作書教

侄幸甚!余竺虔歸,寄回銀五十兩;其四十兩用法,六弟九弟在省讀書,用二十六兩,

四弟季弟學俸六兩,買漆四兩,歐陽太岳母奠金四兩,前第三號信業己載明矣。

只有余十兩,若作家中用度,則嫌其大少,添此無益,減此無捐,侄意戚族中有最

苦者,不得不些須顧送,求叔父將此十金換錢,分送最親最苦之外,叔父于無意中送他,

萬不可說出自侄之意,使未得者有缺望,有怨言,二伯祖父處,或不送錢,按期送肉與

油鹽之類,隨叔父斟酌行字可也,侄謹稟。(道光二十六年六月十七日)

【注釋】

①滋愧:慚愧。

【譯文】

侄兒國藩敬稟

叔父嬸母大人萬福金安,新年兩次請安,沒有得到另外的信敬告一切,侄兒庸碌粗

鄙無知,托了祖宗的福蔭,竊居祿位,時刻捫心自問,深感慚愧,茲于本月大考中,又

承蒙皇上天恩,越四級超升,侄兒有何德何能,足以承受這種特殊的榮耀?常常害怕祖

宗積累的福澤,由我一個人享習,太可怕了!希望叔父多寫信教導,幸甚!金竺虔回,

寄回銀子五十兩,其中四十兩的用途,六弟,九弟在省城讀書,用二十六兩;四弟季弟

學費六兩;買漆四兩;歐陽大岳母奠金四兩,前發的第三號信已寫明。

余下的十兩,如果做家中用度,嫌太少了,加這一點沒有大用,沒有這一點亦無妨,

侄兒的意思,親族中有最苦的,不得一點照顧的,求叔父將這十兩換錢,分送最清苦的

人家,叔父在無意中送去,萬不要說是侄兒的意思,使那些沒有得到的人有看法,有怨

言,二伯祖父處,或者不送錢,按期送肉和油、鹽之類,請叔父斟酌辦理。侄兒謹稟

(道光二十七年六月十七日)

致諸弟·節儉置田以濟貧民

【原文】

澄候溫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七月十三日,接到澄弟六月初七所發家信,具悉一切,吾于六月,共發四次信,不

知俱收到否?今年陸費中丞丁憂,閏四月無折差到,故自四月十六日發信後,直至五月

中旬始再發信,宜家中懸望也,祖父大人之病,日見增加,遠人聞之,實深憂懼!前六

月念日所付之鹿茸片,不知何日可到,亦未知可有微功否?

予之癬病,多年沉痛,賴鄒墨林舉黃芪附片方,竟得痊愈,內人六月之病,亦極沉

重,幸墨林診治,遂得化險為夷,變危為安。同鄉找墨林看病者甚多,皆隨手立效,墨

林之弟岳屏兄,今年曾到京寓圓通觀,其醫道甚好,現已歸家,予此次以書附墨林家書

內,求岳屏至我家診治祖父大人,或者挽回萬一,亦未可知,岳屏人最誠實,而又精明,

即周旋不到,必不見怪,家中只須打發轎夫大錢二千,不必別有贈送,渠若不來,家中

亦不必去請他。

鄉間之谷,貴至三千五百,此亙古未有者,小民何以聊生?吾自入官以來,即思為

曾氏置一義田,以贍救孟學公以下貧民,為本境置義田,以贍救念四都貧民,不料世道

日苦,予之處境未裕,無論為京為官者,自治不暇,即使外放,或為學政,或為督撫;

而如今年三江兩湖之大水災,幾于鴻嗷半天下①,為大官者,更何忍于廉俸之外,多取

半文乎?是義田之耗,恐終不能償,然予之定計,苟仕宦所人,每年除供奉堂上甘旨外,

或稍有贏余,吾斷不肯買一畝田,積一文錢,必皆留為義田之用,此我之定計,望諸弟

體諒之。

今年我在京用度較大,借帳不少,八月當希六及陳體元捐從九品,九月榜後可付照

回,十月可到家,十一月可向渠兩家索銀,在約共須三百金,我付此項回家,此外不另

附銀也,率五在永豐,有人爭請,予聞之甚喜!特書手信與渠,亦望其忠信成立。

紀鴻已能行走,體甚壯實,同鄉各家如常,同年毛寄云于六月念作日丁內艱,陳偉

堂相國于七月初二仙逝,病系中痰,不過片刻即歿,河南浙江湖北皆展于九月舉行鄉試,

聞江南水災尤甚,恐須再展至十月,各省大災,皇上焦勞,臣子更宜憂惕;故一切外差,

皆絕不萌妄想,家中亦不必懸盼,書不詳盡,國藩手草。(道光二十九年七月十五日)

【注釋】

①鴻嗷天下:形容遭水災人民悲慘的哀聲響徹半天中。

【譯文】

澄候、溫浦、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七月十三日,接到澄弟六月初七日所發家信,知悉一切,我在六月,共發四次慘不

知都次到否?今年陸費中丞丁憂,閏四月沒有折差到,所以自四月十六日發信後,直到

五月中旬才再發信,使家中懸念,祖父大人的病,日見加重,遠方游子聽了,深感憂懼

前六月二十日所寄的鹿茸片,不知何日可到,也不在沒有一點功效?

我的癬疾,多年舊病,靠鄒墨林的黃芪附片方子,竟然全部好了,內人六月得病,

也很沉重,幸虧墨林診治,才得以化險為夷,轉危為安,同鄉找墨林看病的很多,都隨

手便好,墨林的弟弟岳屏兄,今年曾經到京城,住在圓通觀,他的醫術很好,現已回家,

我這次寫了一封信附在墨林的家信里,求岳屏到我家診治祖父大人,或者能挽回萬一,

也未可知,岳屏人最誠實,又精明,就是周旋不到之處,必不會見怪,家中只要打發轎

夫大錢二千,不必另外送東西了,他如果不來,家中也不必去找。

鄉間的谷子,貴到三千五百,這是自古以來沒有的,老百姓何以聊生?我自從當官

以來,就想為間氏置辦一處義田,以救助孟學公以下的貧民,為本地置辦義田,以救助

二十四都貧民,不料世道日苦,我的處境沒有富裕,不要說京官自己治理自己還來不及;

就是外放當官,或做學政,或做督撫,而像今年三江兩湖的大水災,幾乎是悲慘的哀聲

響切半天中,做大官的,便何忍在俸祿之外,多拿半文呢?所以義田的願望,恐舊難以

如願以償,然而,我的計劃,一旦官俸收入,每年除供堂上大人的衣分之外,稍有盈余,

我決不肯買一畝田,積蓄一文錢,一定都留有做義田的資金,我已下決心,希望弟弟們

體諒。

今年我在京城花費比較大,借錢不少,八月要為希六和陳體元捐一個從九品官;九

月發榜後可把執照寄回,十月可到家;十一月可向他兩家取錢,大約共須三百兩銀子,

我付這些回家,此外不另寄錢了,率五在永豐有人爭著請,我聽了很高興,特別寫了一

封信與他,也希望他忠信自立。

紀鴻已經可以走了,身體壯實,同鄉各家如常,同年毛寄云于六月二十八日丁內艱,

陳偉堂相國于七月初二仙逝,是中痰,不到片刻便死了。河南、浙江、湖北都延遲到九

月舉行分試,聽說江南水災尤其厲害,恐怕會再延期到十月,各省大災,皇上焦急勞苦,

臣等更應為上擔憂,所以一切外差,都不存妄想,家中也不必懸盼,信寫得不詳盡,兄

國藩手草。(道光二十九年七月十五日)

致九弟·順便可以周濟

【原文】

沅甫九弟左右:

十一日安五來營,寄一家信,諒已收到,治軍總須腳踏實地,克勤小物,乃可日起

而有功,凡與人晉接①周旋,若無真意則不足以感人,然徒有真意,而無文飾以將之,

則真意亦無所托之以出,禮所稱“無文不行”也,作生平不講文飾,到處行不動,近來

大悟前非,弟在外辦事,宜隨時斟酌也。

聞我水師糧台,銀兩尚有贏余,弟營此時不鬧銀用,不必往解,若紳民中實在流離

困苦者,亦可隨便周濟,兄往日在營,艱苦異常,當初不能放手作一事,至今追憾,若

弟有宜周濟之處,水師糧台,尚可解銀二千兩前往,應酬亦須放手辦,在紳士百姓身上,

尤宜放手也。(咸豐八年正月十四日)

【注釋】

①晉接:接觸。

【譯文】

沅甫九弟左右:

十二日安五來營,寄了一封家信,諒已收到,治理軍隊總要腳踏實地,從小事做起,

才能一天天起來積累而有功,凡屬與別人接觸周旋,如果不以誠相待,那就不足以感人,

但僅僅有誠意,而沒有語言文字的表達工夫去打動人,那麼誠意也無以表達。《禮》所

說的“沒有文彩,行而不遠”就是這個意思,我生平不講究文彩裝飾自己,到處行不通,

近來大悟以前的過失,弟弟在外辦事,應該處處考慮。

聽說水師糧台的銀兩還有盈余,弟弟軍營現在不缺銀錢,不必往那里解銀,如士紳

民眾中實在有流離失所的困苦者,也可隨便周濟。兄長過去在軍營,艱苦異常,當初不

能放手作一件事,至今追懷而感到遺憾,如果弟有應該周濟的地方,水師糧台還可以解

送二千兩銀子前往,應酬也要放手辦理,在紳士、百姓身上,尤其應該放手。(咸豐八

正月初十四日)

致九弟·周濟受害紳民

【原文】

沅甫九弟左右:二十六日接弟信,並廿二史二十六套,此書十六史系極古閣本,宋

遼金遠系《宏簡錄》、《明史》系殿本,較之兄丙申年所購者,多《明史》一種,余略

相類,在吾鄉已極為難得矣,吾前在京,亦未另買全史,僅添買遼金元明四史,及《史

漢》各佳本而已,《宋史》至今未辦,蓋闕典也。

吉賊決志不竄,將來必與得賊同一辦法,想非夏未秋初,不能得手,弟當堅耐以待

之,迪庵去負在潯,于開潯守邏之外,問亦讀書習字,弟處所掘長壕,如果十分可靠,

將來亦有間隙,可以偷看書籍,目前則須極為講求壕江巡邏也。

周濟受害紳民,非泛愛博施之謂,但偶遇一家之中,殺害數口者,流傳遷徘,歸來

無分者①,房屋被焚,棲止靡定者,或與之數千金,以周其急。先星岡公云:“濟人湎

濟急時無。”又云:“隨緣布施,專以目之所觸為主。”即孟子所稱是乃仁術也。若目

無所觸,而泛求被害之家而濟之,與造冊發賑一例,則帶兵者專行沾名之事,必為地方

官所織,且有掛一漏萬之慮,弟之所見,深為切中事理,余系因昔年湖口紳士受害之慘,

無力濟之,故推而及于吉安,非欲弟無故而為沽名之舉也。(咸豐八年正月廿九日)

【注釋】

①棲止靡定者:棲,棲息,形容流離失所,居不定所。

【譯文】

沅甫九弟左右:

二十六日接到弟弟的信,以及《二十二史》二十七套,這套書中,十七史最為極古

閣本,宋、巡、金、元是《宏簡錄》,《明史》是殿本。比兄長丙申年所買的,多了

《明史》一種,其余相類似,在我們家鄉已是極為難得的書,我以前在京城,也沒有買

過合史,只加買了遼、金、元、明四史及《史漢》各佳本罷了。《宋史》至今沒有買,

也許是缺少資料面難以成書征。

吉安敵決計不逃,將來必然與潯陽敵取同一辦法,看來非到夏未秋初不能得手,弟

弟要堅持忍耐的等待,迪庵去年在潯陽,在開潯河守城巡邏之處,間或也讀書習字,弟

弟那邊所挖壕溝,如果十分可靠,將來也有空閑,可以偷偷看書,目前卻要極力講求巡

邏。

周濟受害士紳、百姓,不是泛愛博施,只偶見一家之中,殺害幾口人的,流轉遷徒,

回來缺吃的,房屋被燒,流離失所的,或給數千金,以應急需,先祖星岡公說:“救人

要救急難中沒有的人。”又說:“隨緣份布施,專以眼睛親見的為主。”就是孟子說的,

這是施仁的方法,如果沒有親見,而泛泛的去找受害人救濟,與造冊發賑二樣,那麼帶

兵的人專干沽名的事,一定被地方官所惑,並且有掛一漏萬的憂慮,弟弟的見解,切中

事理,我是因為過去湖口紳士受害的慘況,沒有力量救濟,所以推而達于吉安,不是叫

弟弟無緣無故去做沽名釣譽的事。(咸豐八年正月二十九日)

致四弟九弟·千里寄銀禮輕義重

【原文】

澄沅弟左右:余經手專件,只有長江水師,應撤者尚未撤,應改為額兵尚未改,暨

報銷二者,未了而已,今冬必將水師章程出奏,並在安慶設局,辦理報銷,諸事清妥,

則余兄弟或出或處,或進或退,綽有余裕。

近四年每年寄銀少許,與親屬三黨,今年仍循此例,惟徐州距家太遠,勇丁不能撤

帶,因寫信與南彼,請其在鹽局彙兌,余將來在揚州歸款,請兩弟照單封好,用紅紙簽

寫菲儀①等字,年內分送,千里寄此毫毛,禮文不可不敬也。(同治四年十月十六日)

【注釋】

①菲儀:菲薄的禮儀。

【譯文】

澄、沅弟左右:

我經手的專件,只有長江水師,應撤的還沒有撤,應改為額兵的還沒有改,加上報

銷這件事,沒有了結,今年冬天必將水師章程辦好上奏,並在安慶設局,辦理報銷,各

項事務清理妥當,我們兄弟或出或處,或進或退,綽綽有余裕。

近四年每年寄銀少許,與親屬三黨,今年仍舊依慣例辦,只是徐州離家太遠,士兵

不能撤帶,因此寫信給南坡,請他在鹽局彙兌,我將來在揚州還,請兩弟照單封好,用

紅字簽寫“菲薄的儀金”字樣,千里寄毫毛,禮輕仁義重罷了。(同治四年十月十六日)

致四弟·送銀子共患難者

【原文】

澄弟左右:余于十月廿五,接入覲之旨,次日寫信召紀澤來營,厥後又有三次信,

止其勿來,不知均接到否?自十一月初六接奉兩江督任之旨,十六日已具疏恭辭,廿八

日又奉旨令回本任,初三日又具疏懇辭,如再不獲命;尚當再四疏辭,但受恩深重,不

敢遽①求回籍,留營調理而已,余從此不複作宮。

同鄉京官,今冬炭敬②,猶須照常饋送;昨令李翥漢回湘,送羅家二百金,李家二

百金,劉家百金,昔年曾共患難者也,前致弟處千金,為數極及,自有兩江總督以來,

無待胞弟如此之薄者,然處茲亂也,錢愈多則患愈大,兄家與弟家,總不宜多存現銀現

錢,每年兄敷一年之用,便是天下之大富,人間之大福矣,家中要得興旺,全靠出賢子

弟,若子弟不賢不才,雖多積銀積錢積谷積產積書積衣,總是枉然!

子弟之賢否,六分本于天生,四分由于家教,吾家世代皆有明德明訓,惟星岡公之

都教,尤應謹守牢記,吾近將星岡公之家規,編成八句云:“書蔬豬魚,考早掃寶,常

設常行,八者都好,地命醫理,僧巫祈禱,留客欠住,六者俱惱。”蓋星岡公于地命醫

家世世守之,永為家訓,子孫雖愚,亦必使就范圍也(同治五年十二月初六日)

【注釋】

①遽:馬上,立即。

②炭敬:木炭的費用。

【譯文】

澄弟左右:

我在十月二十五日,接到入覲皇上的聖旨,第二天寫信招紀澤來軍營,之後又有三

次信,阻止他要來,不知都收到沒有?自十一月初主接奉兩江督任的聖旨,十六日已具

疏恭辭,二十八日又奉旨令回本任,初三日又具疏懇辭,如不再不獲皇上批准,還要再

四疏辭,但受恩深重,不敢馬上請求回籍,留在軍營調理罷了,我從此不再作官。

同鄉京官,今年冬天的寒炭費,還要照常放送,昨天令李翥漢回湖南,送羅家二百

兩,李家二百兩,劉家一百兩,他們過去曾經與我共過患難的,前寄弟弟處的一千兩,

為數很少,自有兩江總督以來,還沒有這樣薄待胞弟的,然而處在亂世,錢越多而患越

大,兄長家和弟弟總不宜多存現錢,一年足敷一年的用度,便是天下的大富翁,人間的

大福星,家里要得興旺,全靠出賢子弟,如果子弟不賢不才,雖然多積銀錢,積谷、積

產、積書、積衣,都是空的。

子弟的賢與不賢,六分出于天生,四分由于家教,我家世代都有明德明訓,惟有星

岡公的教訓尤其應該謹守牢記,我近來把星岡公的家規,編成八句說:“書蔬豬魚,考

早掃寶,常設常行,八者都好,地命醫理,僧巫祈禱,留客久住,六者俱惱。”因星岡

公對于地生、郎中、和尚、巫師等五種人,一進門就惱火,就是親友,遠客住久了,也

惱火,這個八好六惱,我有世代遵守,永為有訓,子孫雖然愚笨,也一定能使他們就范。

(同治五年十二月初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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