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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名著古典 厚黑學 全一卷 第16章 厚黑叢話卷一(2)  
   
全一卷 第16章 厚黑叢話卷一(2)


我把世界外交史研究了多年,竟把列強對外的秘訣發現出來,其方式不外兩種,一曰劫賊式.一曰娼妓式.時而橫不依理,用武力掠奪,等于劫賊之明火劫搶,是謂劫賊式的外交.時而甜言蜜語,曲結歡心,等于娼妓媚客,結的盟約,毫不生效,等于娼妓之海誓山盟,是謂娼妓式的外交.

人問列強以何者立國?我答曰:"厚黑立國."娼妓之面最厚,劫賊之心最黑,大概軍閥的舉動是劫賊式,外交官的言論是娼妓式.劫賊式之後,繼以娼妓式,娼妓式之後,繼以劫賊式,二者循環互用.娼妓之面厚矣,毀棄盟誓則厚之中有黑.劫賊之心黑矣,不顧唾罵則黑之中有厚.我國自五口通商以來,直至今日,都是吃列強這兩種方式的虧.我們把他的外交秘訣發現出來,就有對付的方法了.

人問:"我國當以何者救國?"我答曰:"厚黑救國."他以厚字來,我以黑字應之;他以黑字來,我以厚字應之.娼妓豔裝而來,開門納之,但纏頭費絲毫不能出.如服侍不周,把他衣飾剝了,逐出門去,是謂以黑字破其厚.如果列強橫不依理,以武力壓迫,我們就用張良的法子對付他.張良圯上受書,老人種種作用,無非教他面皮厚罷了.蘇東坡曰:"高帝百戰百敗而能忍之,此子房所教也."我們以對付項羽的法子對付列強,是謂以厚字破其黑.

全國人士都大聲疾呼曰:"救國!救國!"試問救國從何下手?譬諸治病,連病根都未尋出,從何下藥?我們提出厚黑二字,就算尋著病根了.寒病當用熱藥,熱病當用寒藥,相反才能相勝.外人黑字來,我以厚字應;外人厚字來,我以黑字應.剛柔相濟,醫國妙藥,如是而已.他用武力,我即以武力對付之,他講親善,我即與之親善,是為醫熱病用熱藥,醫寒病用寒藥.以此等法醫病,病人必死;以此等法醫國,國家必亡.

《史記》:項王謂漢王曰:"天下洶洶數歲者,徒以吾兩人耳,願與漢王挑戰決雌雄."漢王笑謝曰:"吾甯斗智不斗力."笑謝二字,非厚而何?後來鴻溝劃定,楚漢講和了,項王把太公,呂後送還,引兵東歸,漢王忽然敗盟,以大兵隨其後,把項王逼死烏江,非黑而何?我國現在對于列強,正適用笑謝二字,若與之斗力,就算違反了劉邦的策略.語曰:"安不忘危."厚黑經曰:"厚不忘黑."問:"厚不忘黑奈何?"曰:"有越王勾踐之先例在,有劉邦對付項羽之先例在."

我在民國元年,就把厚黑學發表出來,苦口婆心,諄諄講說,無奈莫得一人研究這種學問,把一個國家鬧成這樣.今年石青陽死了,重慶開追悼會,正值外交緊急,我挽以聯云:"哲人其萎乎,嗚呼青陽,吾將安仰;斯道已窮矣,籲嗟黑厚,予欲無言."袁隨園謁岳王墓詩云:"歲歲君臣拜詔書,南朝可謂有人無,看燒石勒求和幣,司馬家兒是丈夫."籲嗟黑厚,予欲無言!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凡我同志,快快的厚黑起來,一致對外.

著者住家自流井.我嘗說我們自流井的人,目光不出峽子口;四川的人,目光不出夔門口;中國的人,目光不出吳淞口.阿比西尼亞,是非洲彈丸大一個國家,阿皇敢于對意大利作戰,對法西斯蒂怪傑墨索里尼作戰,其人格較之華盛頓,有過之無不及,真古今第一流人傑哉!將來戰爭結果,無論阿國或勝或敗,抑或敗而至于亡國,均是世界史上最光榮的事.我們應當把阿皇的談話,當如清朝皇帝頒發的"聖諭廣訓",楷書一通,每晨起來,恭讀一遍這就算目光看出吳淞口去了.

有人問我道:"你的厚黑學,怎麼我拿去實行,處處失敗?"我問:"我著的《宗吾臆談》和《社會問題之商榷》二書,你看過莫有?"答:"莫有."我問:"《厚黑學》單行本,你看過莫有?"答:"莫有.我只聽見人說:'做事離不得臉皮厚,心子黑.’我就照這話行去."我說:"你的膽子真大,聽見厚黑學三字,就拿去實行,僅僅失敗,尚能保全生命而還,還算你的造化.我著《厚黑學》,是用厚黑二字,把一部二十四史一以貫之,是為'厚黑史觀’.我著《心理與力學》,定出一條公例:'心理變化,循力學公例而行’.是為'厚黑哲理’.基于厚黑哲理,來改良政治,經濟,外交與夫學制等等,是為厚黑哲理之應用.其詳俱見《宗吾臆談》及《社會問題之商榷》二書.你連書邊邊都未看見,就去實行,真算膽大."

厚黑學這門學問,等于學拳術,要學就要學精,否則不如不學,安分守己,還免得挨打.若僅僅學得一兩手,甚或拳師的門也未拜過,一兩手都未學得,遠遠望見有人在習拳術,自己就出手伸腳的打人,焉得不為人痛打?你想:項羽坑降卒20萬,其心可謂黑到極點了,而我的書上,還說他黑字欠了研究,宜其失敗.呂後私通審食其,劉邦佯為不知.後人詩曰:"果然公大度,容得辟陽侯."面皮厚到這樣,而于厚字還是欠研究,韓信求封齊王時,若非有人從旁指點,幾乎失敗.厚黑學有這樣的精深,僅僅聽見這個名詞,就去實行,我可以說越厚黑越失敗.

人問:"要如何才不失敗?"我說:"你須先把厚黑史觀,厚黑哲理與夫厚黑哲理之應用徹底了解,出而應事,才可免于失敗.兵法:'先立于不敗之地.’又曰:'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厚黑學亦如是而已."

孫子曰:"戰勢不過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窮也."處世不外厚黑,厚黑之變,不可勝窮也.用兵是奇中有正,正中有奇,奇正相生,如循環之無端.處世是厚中有黑,黑中有厚,厚黑相生,如循環之無端.厚黑學與《孫子》十三篇,二而一,一而二.不知兵而用兵,必至兵敗國亡.不懂厚黑哲理,而就實行厚黑,必至家破身亡.聞者曰:"你這門學問太精深了,還有簡單法子莫有?"我答曰:"有.我定有兩條公例,你照著實行,不須研究厚黑史觀和厚黑哲理,也就可以為英雄,為聖賢.如欲得厚黑博士的頭銜,仍非把我所有作品窮年累月的研究不可."

就人格言之,我們可下一公例曰:"用厚黑以圖謀一己之私利,越厚黑,人格越卑汙;用厚黑以圖謀眾人之公利,越厚黑,人格越高尚."就成敗言之,我們可下一公例曰:"用厚黑以圖謀一己私利,越厚黑越失敗;用厚黑以圖謀眾人之公利,越厚黑越成功."何以故呢?凡人皆以我為本位,為我之心,根于天性.用厚黑以圖謀一己之私利,勢必妨害他人之私利,越厚黑則妨害于人者越多,以一人之身,敵千萬人之身,焉得不失敗?人人既以私利為重,我用厚黑以圖謀公利,即是替千萬人圖謀私利,替他行使厚黑,當然得千萬人之贊助,當然成功.我是眾人中之一分子,眾人得利,我當然得利,不言私利而私利自在其中.例如曾,胡二人,用厚黑以圖謀國家之公利,其心中無絲毫私利之見存,後來功成了,享大名,膺厚賞,難道私人所得的利還小嗎?所以用厚黑以圖謀國家之利,成功固得重報,失敗亦享大名,無奈目光如豆者,見不及此.從道德方面說,攘奪他人之私利,以為我有,是為盜竊行為,故越厚黑人格越卑汙.用厚黑以圖謀眾人之公利,則是犧牲我的臉,犧牲我的心,以救濟世人.視人之饑,猶己之饑,視人之溺,猶己之溺,即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故越厚黑人格越高尚.

人問:"世間有許多人,用厚黑以圖謀私利,居然成功,是何道理?"我說:"這即所謂'時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耳.’"與他相敵的人,不外兩種:一種是圖謀公利而不懂厚黑技術的人,一種是圖謀私利,而厚黑之技術不如他的人,故他能取勝.萬一遇著一個圖謀公利之人,厚黑之技術與他相等,則必敗無疑.語云:"千夫所指,無病而死."因為妨害了千萬人之私利,這千萬人中只要有一個覷著他的破綻,就要乘虛打他.例如《史記》項王謂漢王曰:"天下洶洶數歲者,徒以吾兩人耳."其時的百姓,個個都希望他兩人中死去一個,所以項王迷失道,問于田父,田父給曰左,左乃陷大澤中,致被漢兵追及而死.如果是救民水火之兵,田父方保持之不暇,何至會給他呢?我們提倡厚黑救國,這是用厚黑以保衛四萬萬人之私利,當然得四萬萬人之贊助,當然成功.

昔人云"文章報國".文章非我所知,我所知者,厚黑而已.自今以往,請以厚黑報國.《厚黑經》曰:"我非厚黑之道,不敢陳于國人之前,故眾人莫如我愛國也."叫我不講厚黑,等于叫孔孟不講仁義,試問:能乎不能?我自問:生平有功于世道人心者,全在發明厚黑學,抱此絕學而不公之于世,是為懷寶迷邦,豈非不仁之甚乎!李宗吾曰:"鄙人聖之厚黑者也.夫天未欲中國複興也,如欲中國複興,當今之世,舍我其誰?吾何為不講厚黑哉?"

昔人詩云:"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眾人都說飯好吃,哪個知道種田人的艱難?眾人都說厚黑學適用,哪個知道發明人的艱難?我那部《厚黑學》,可說字字皆辛苦.

我這門學問,將來一定要成為專科,或許還要設專門大學來研究.我打算把發明之經過和我同研究的人寫出來,後人如仿宋元學案,明儒學案,做一部厚黑學案,才尋得出材料,抑或與我建厚黑廟,才有配享人物.

舊友黃敬臨,在成都街上遇著我,說道:"多年不見了,聽說你要建厚黑廟,我是十多年以前就拜了門的,請把我寫一段上去,將來也好配享."我說:"不必再寫,你看《論語》上的林放,見著孔子,只問了'禮之本’,三個字,直到而今,還高坐孔廟中吃冷豬肉.你既有志斯道,即此一度談話,已足配享而有余."敬臨又說:"我今年已經62歲了,因為欽佩你的學問,不惜拜在門下.我說:"難道我的歲數比你小,就夠不上與你當先生嗎?我把你收列門牆,就是你莫大之幸,將來在你的自撰年譜上,寫一筆'吾師李宗吾先生’,也就比'前清誥封某某大夫’,光榮多了."

往年同縣羅伯康致我信說道:"許多人說你講厚黑學,我逢人辯白,說你不厚不黑."我複信道:"我發明厚黑學,私淑弟子遍天下,我曰'厚黑先生’,與我書者以作上款,我複書以作下款,自覺此等稱謂,較之文成公,文正公光榮多矣.俯仰千古,常以自豪.不謂足下乃逢人說我不厚不黑,我果何處開罪足下,而足下乃以此報我耶?嗚呼伯康,相知有年,何竟自甘原壤,尚其留意尊脛,免遭尼山之杖!"近日許多人勸我不必再講厚黑學.嗟乎!滔滔天下,何原壤之多也!

從前發表的《厚黑傳習錄》,是記載我與眾人的談話,此次的叢話,是把傳習錄擴大之.我從前各種文字,許多人都未看過,今把他全行拆散來,與現在的新感想混合寫之.此次的叢話,是隨筆體裁,內容包含五種:(1)厚黑史觀;(2)厚黑哲理;(3)厚黑學之應用;(4)厚黑學辯證法;(5)厚黑學發明史.我只隨意寫去,不過未分門類罷了.

人問:"既是如此,你何不分類寫之,何必這樣雜亂無章的寫?我說:著書的體裁分兩種,一是教科書體,一是語錄體.凡一種專門學問發生,最初是語錄體,如孔子之《論語》,釋迦之佛經,六祖之壇經,朱明諸儒之語錄,都是門人就本師口中所說者筆記下來.老子手著之《道德經》,可說是自寫的語錄.後人研究他們的學問,才整理出來,分出門類,成為教科書方式.厚黑學是新發明的專門學問,當然用語錄體寫出.

宋儒自稱:"滿腔子是惻隱."而我則:"滿腔子是厚黑."要我講,不知從何處講起,只好隨緣說法,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口中如何說,筆下就如何寫.或談古事,或談時局,或談學術,或追述生平瑣事,高興時就寫,不高興就不寫.或長長地寫一篇,或短短地寫幾句,或概括地說,或具體地說,總是隨其興之所至,不受任何拘束,才能把我整個思想寫得出來.

我們用厚黑史觀去看社會,社會就成為透明體,既把社會真相看出,就可想出改良社會的辦法.我對于經濟,政治,外交,與夫學制等等,都有一種主張,而此種主張,皆基于我所謂厚黑哲理.我這個叢話,可說是拉雜極了,仿佛是一個大山,滿山的昆蟲鳥獸,草木土石等等,是極不規則的.惟其不規則,才是天然的狀態.如果把他整理得厘然秩序,極有規則,就成為公園的形式,好固然是好,然而參加了人工,非複此山的本來面目.我把我胸中的見解,好好歹歹,和盤托出,使山的全體表現,有志斯道者,加以整理,不足者補充之,冗蕪者刪削之,錯誤者改正之.開辟成公園也好,在山上采取木石,另建一個房子也好,抑或捉幾個雀兒,采些花草,拿回家中賞玩也好.如能大規模的開采礦物則更好.再不然,在山上挖點藥去醫病,檢點牛犬糞去肥田,也未嘗不好.我發明厚黑學,猶如瓦特發明蒸汽,後人拿去紡紗織布也好,行駛輪船,火車也好,開辦任何工業都好.我講的厚黑哲理,無施不可,深者見深,淺者見淺.有能得我之一體,引而伸之,就可獨成一派.孔教分許多派,佛教分許多派,將來我這厚黑教,也要分許多派.

寫文字,全是興趣,興趣來了,如兔起鵑落,稍縱即逝.我寫文字的時候,引用某事或某種學說,而案頭適無此書,就用蘇東城"想當然耳"的辦法,依稀恍惚的寫去,以免打斷興趣.寫此類文字與講考據不同,乃是心中有一種見解,平空白地,無從說起,只好借點事物來說,引用某事某說,猶如使用家伙一般,把別人的偶爾借來用用,若無典故可用,就杜撰一個來用,也無不可.

莊子寓言,是他胸中有一種見解,特借鯤鵬野馬,漁父盜蹠以寫之,只求將胸中所見達出.至鯤鵬野馬,果否有此物,漁父盜蹠,是否有此人,皆非所問.胸中所見者,主人也.鯤鵬野馬,漁父盜蹠,皆寓舍也.孟子曰:"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意,以意逆志,是為得之."讀詩當如是,讀莊子當如是,讀厚黑學也當如是.

昔人謂:"文王周公,繁易,彖辭爻辭,取其象,亦偶觸其機,假令易,而為之,其機之所觸少變,則其辭之取象亦少異矣."達哉所言!戰國策士,如蘇秦諸人,平日把人情世故揣摹純熟,其游說人主也,隨便引一故事或設一個比喻,機趣橫生,頭頭是道,其途徑與莊之寓言,易之取象無異.宋儒初讀儒書,繼則出入佛老,精研有得,自己的思想已經成了一個系統,然後退而注孔子之書,借以明其胸中之理,于是孔門諸書,皆成為宋儒之鯤鵬野馬,漁父盜蹠.而清代考據家,乃據訓詁本義,字字譏彈之,其解釋字義固是,而宋儒所說之道理,也未嘗不是.九方皋相馬,在牝牡驪黃之外.知此義者,始可以讀朱子之《四書集注》.無如毛西河諸人不悟,刺刺不休.嗟乎!厚黑界中,九方皋何其少,而毛西河諸人何其多也!

研究宋學者,離不得宋儒語錄.然語錄出自門人所記,有許多靠不住,前人已言之.明朝王學,號稱極盛,然陽明手著之書無多,欲求王氏之學,只有求之傳習錄及龍溪諸子所記,而天泉證道一夕話,為王門極大爭點.我嘗說"四有四無"之語,假使陽明能夠親手寫出,豈不少去許多糾葛.大學"格物致知"四字,解釋者有幾十種說法.假使曾子當日記孔子之言,于此四字下加一二句解釋,不但這幾十種說法不會有,而且朱學與王學爭執也無自而起.我在重慶有個姓王的朋友,對我說道:"你先生談話很有妙趣,我改天邀幾個朋友來談談,把你的談話筆記下來."我聽了,大駭,這樣一來,豈不成了宋明諸儒的語錄嗎!萬一我門下出了一個曾子,摹仿大學那種筆法,簡簡單單的寫出,將來厚黑學案中,豈不又要發生許多爭執嗎?于是我趕急仿照我家"聃大公"的辦法,手寫語錄,名曰《厚黑叢話》,謝絕私人談話,以示大道無私之意.將來如有人說,"我親聞厚黑教主如何說",你們萬不可聽信.經我這樣的聲明,絕不會再有天泉證道這種疑案了.我每談一理,總是反反複複的解說,甯肯重複,不肯簡略,後人再不會像"格物致和"四字,生出許多奇異的解釋.鄙人之于厚黑學也,可謂盡心焉耳矣.噫!一衣一缽,傳之者誰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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