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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名著古典 厚黑學 全一卷 第43章 厚黑原理(心理與力學)之九 克魯泡特金學說之修正  
   
全一卷 第43章 厚黑原理(心理與力學)之九 克魯泡特金學說之修正


克魯泡特金之誤點,也與達爾文相同,達爾文是以禽獸社會狀況,律之人類社會,故其說有流弊.克魯泡特金,因為要指駁達爾文之錯誤,特別在滿洲,西比利亞一帶,考察各種動物及原始人類狀況,發明互助說,以反駁達爾文之互競說.他能注意到人類,算是比達爾文更進步了.然而原始人的社會,與文明人的社會,畢竟不同,且克魯泡特金考察原始人,也是從旁觀察,並未曾與之共同居處若干年,而我輩則置身文明人社會中,與之共同居處若干年,所以我輩能發現克魯泡特金之誤點,而指出其流弊.

原始人類,無有組織,成為無政府狀態,克魯泡特金的互助說,從原始社會得來,故他提倡無政府主義.所以克魯泡特金的學說,也可分兩部分看,他主張互助不錯,因互助而主張無政府主義就錯了.

生物之進化,好比小兒一天一天的長大,由昆蟲,而禽獸,而野蠻人,而文明人,好比吾人,由嬰孩,而少年,而壯年.達爾文研究生物,以動物為主,正如小孩搶奪母親口中飯物時代,故倡互競說.克魯泡特金所研究者,以原始時代人類為主,較動物更進化了,是小孩更大了點,不搶母親口中食物,只請母親與他盛飯,故倡互助說.至于長大成人,獨立生活的現象,他二人都未看見.

一個國家之進化,也好比不孩一天一天的長大.我國春秋戰國時代,弱肉強食,正是小孩搶奪食物時代.後來進化了,漢棄珠崖,是母親分飯與他吃,他都不要.再進化,到了明初,鄭和下南洋,各國紛紛入貢,希望得中國的賞賜,這是窮親友來告貸,慨然給予.再進化,到了明季和清朝,把蠻夷之地改土歸流,每年還要倒貼若干金錢,等于做慈善事業,把貧人子弟收來,給以衣食,延師訓讀一般.我國進化程度,曆曆如繪.

西洋開化,比我國遲二千多年,其進化才至我國春秋戰國時代,故其弱肉強食與我國春秋戰國極相似,而達爾文之互競說,遂應運而生.要防小孩搶奪食物,不得不用專制手段,故墨索里尼之治意大利,希特勒之治德意志,與商鞅之治秦絕似,而皆收同一之效果,因其為同一時期之產物故也.秦始皇統一六國了,仍複厲行專制,二世而亡,這是世界更進化了,等于身體長大了,再穿小孩衣服,不得不破裂;文景之世,政尚寬大,號稱郅治,這是兒子長大了,父母不加干涉,他能獨立成為好人.後來曆代常有變亂,這是兒子長大成人,父母過于放縱,遂日流于非的原故.然因其日流于非,而遂欲以待嬰孩之法,待長大成人之兒子,則又不可.故今之治國者,如摹仿墨索里尼和希特勒,直是師法商鞅,返吾國于春秋戰國時代,是謂違反進化,是謂開倒車.

今人每謂我國無三人以上之團體,很抱悲觀,這未免誤解.無三人以上之團體,正是人人能獨立之表現,此時如用達爾文之互競主義以治國,則是把人民當如懷中小兒,常常防他搶母親口中食物,這是不可的.如用克魯泡特金之互助主義以治國,則是把人民當如才能吃飯之小兒,須母親與之盛飯,這也是不可的.今即長大成人矣,無三人以上之團體,人人能獨立矣,故此時治國者,當采用合力主義.譬如射箭,懸出一個箭垛,支支箭向同一之箭垛射去,是之謂合力.我國無三人以上之團體,當采用此種方式,懸出一定之目的,四萬萬五千萬根力線,根根獨立,直向目的物射去,你不妨害我之路線,我也不求助于你,彼此不相沖突,不相依賴,這種辦法,才適合我國現情.非然者,崇信達爾文之互競說,勢必壓制他人,使他人之力線郁而不伸,而沖突之事以起;崇信克魯泡特金之互助說,勢必借助他人,養成依賴性,而自己不能獨立,于我國現情俱不合.

達爾文說:互競為人類天性,而他自己不與荷理士競爭,這條公例,算是他自己破壞了.克魯泡特金說:互助為人類天性,這條公例也是克魯泡特金自己破壞了的.請問:人類天性既是互助,為甚克魯泡特金,要講無政府主義,想推翻現政府,而不與政府講互助?為甚政府要處罰他,推之下獄,而不與克魯泡特金講互助?有了這種事實,所以克魯泡特金的學說,也不能不加以修正.

古人云:"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故考察事物,非置身局外,不能得其真相.我輩是人類,站在人類社會之中,去考察人類,欲得真理,誠有不能.達爾文用的方法,是因人為動物之一,先把動物社會考察清楚了,把他的原則適用于人類社會,論理本是對的,無如動物社會與人類社會畢竟不同,故創出之學說,不無流弊.克魯泡特金則更進步,從人類社會加以考察,他以為我輩處在現今之社會,不能見廬山真面,乃考察原始人類社會,置身旁觀地位,尋出一種原則,以適用于現今之社會,論理也是對的,無如野蠻人之社會與文明人之社會畢竟不同,故創出之學說,也有流弊.

嬰兒在母胎,成形之初,其腦髓像魚蛙之腦,再一二月則像禽鳥之腦,再一二月則像兔犬之腦,再一二月則像猿猴之腦,最後才成為人類之腦,而小兒之腦筋皺紋少,大人則皺紋多,野蠻人之腦筋皺紋少,文明人則皺紋多.小兒下地之初,腦筋與禽獸相去不遠,故其搶奪食物,與禽獸相似,稍大點,腦筋之簡單類于原始時代的人,故其天真爛漫,也與原始人類相似.然而禽獸之腦筋,與人類有異,故達爾文的學說,不適于人類;原始人類之腦筋,與文明人有異,故克魯泡特金的學說,不適用于文明社會.

禽獸進化為人類,故人類有獸性,然既名之曰人,則獸性之外,還有一部分人性,達爾文只看見獸性這一部分,未免把人性這一部分忽略了.原始人進化為文明人,故文明人還帶有原始人的狀態,然既成為文明人,則原始狀態之外,還有一部分文明狀態,克魯泡特金只看見原始狀態這一部分,未免把文明狀態這一部分忽略了.禽獸有競爭,無禮讓,人類是有禮讓的,達爾文所忽略的,是在這一點.原始人類,渾渾噩噩,無有組織,成為無政府狀態,文明人則有組織,有政府,克魯泡特金所忽略的是在這一點.

我們生在文明社會中,要考察人類心理真相,有兩個方法:(1)一部二十五史,是人類心理留下的影像,我們熟察曆史事跡,既可發見人類心理真相,這是本書前面業已說明了的;(2)凡物體,每一分子的性質,與全物體的性質是相同的,社會是積人而成的,人身是社會之一分子,我們把身體之組織法運用到社會上,一定成為一個很好的社會.

治國采用互競主義有流弊,采用互助主義,也有流弊,必須采用合力主義.人身之組織,既是合力主義,身體是許多細胞構成,每一細胞都有知覺,等于國中之人民,大腦等于中央政府,全身神經,都可直達于腦,等于四萬萬五千萬人,每人的力線,都可直達中央,成為合力之政府.目不與耳競爭,口不與鼻競爭,手不與足競爭,雙方之間非常調協,故達爾文之互競主義用不著;目不須耳之幫助而能視,口不須鼻之幫助而能言,手不須足之幫助而能執持,個個獨立,自由表現其能力,克魯泡特金之互助主義,也用不著.目盡其視之能力,耳盡其聽之能力,口鼻手足,亦各盡各之能力,把各種能力,集合起來,就成為一個健全之身體,是之謂合力主義.我國古人有曰:"以天下為一家,以中國為一人."已經發見了這個原則.

國有中央政府,有地方政府,人身亦然.我們的腳被蚊子咬了,腳政府報告腦政府,立派右手來,把蚊子打死.萬一右手被蚊子咬,自己無法辦理,報告腦政府,立派左手來,把蚊子打死.有時睡著了,腦政府失其作用,額上被蚊子咬,延髓脊髓政府代行職務,電知手政府把蚊子打死,腦政府還不知道.耳鼻為寒氣所侵,溫度降低,各處本救災恤鄰之道,輸送血液來救濟,于是耳鼻就呈紅色.萬一天氣太寒,輸送了許多血液,寒氣仍進逼不已,各地方政府協商道:"我們再輸送血液去,仍無濟于事,只好各守防地,把輸送到耳的血液,與他截留了."于是耳鼻就呈青白色.

我說至此處,一定有人起而質問道:"你說的救災恤鄰之道,正是克魯泡特金的互助主義,他的學說,何嘗會錯?"我說道:他講的互助不錯,錯在無政府主義,必須有了政府,才能談互助,無政府是不能互助的.舉例來說:前清時,我們四川對于云貴各省有協餉,這可說是互助了,滿清政府一倒,協餉即停止,這即是無政府即不能互助之明證.並且滿清政府一倒,川滇黔即互相戰爭起來,由此知:在無政府之下,只能發生互競的現象,斷不會發生互助的現象.

人身有中央政府,有省縣市區各種政府,腦中記憶的事,都由各政府轉報而來,各政府仍有檔案可查,施催眠術的人,是蒙蔽了中央政府,在省縣市區政府調閱舊卷,所以人在催眠中,能將平素所做之事說出,而醒來時又全不知道.瘋人胡言亂語,這是腦政府受病,中央政府失了作用,省縣市區政府,亂發號令.所以瘋人說的話,都是他平日的事,不過莫得中央政府統一指揮,故話不連貫;夜間做夢,是中央政府休職,各處政府的人,跳上中央舞台來了,人一醒,中央政府複職,他們立即躲藏.有時中央政府也能察覺,故夢中的事,也能略記一二.我們可以說:瘋狂和做夢,都是講無政府主義的.

古來亡國之時,許多人說要死節,及到臨頭,忽然戰栗退縮.因為想死節,是出于理智,從腦中發出,是中央政府發的命令;戰栗退縮,是肌肉收縮,是全國人民不願意.文天祥一流人,從容就死,是平日厲行軍國民教育,人民與中央政府,業已行動一致了.許多人平日講不好色,及至美色當前,又情不自禁,因為不好色是腦政府的主張,情不自禁,是身體他部分的主張.我們走路,心中想朝某方走,最初一二步注意,以後即無須注意,自然會向前走去,這回是中央政府發布號令後,人民依著命令做去,如果步步注意,等于地方上事事要勞中央政府,那就不勝其煩了.我們每日有許多無意識的動作,都是這個原因.古人作詩,無意中得佳句,疑有神助.大醉後寫出之字,比醒時更好,這是由于中央政府平日把人民訓練好了,遇有事來,不需中央指揮,人民自動作出之事,比中央指揮辦理還要好些.心理學書上,有所謂"下意識"者,蓋指除政府以外其他政府而言.

理智從腦而出,能辨別事理,情欲從五官百骸而出,是盲目的,故目好色,耳好聲,身體肌膚好愉快,往往與腦之主張相違反.古代哲學家,如希臘的柏拉圖等,和中國的程朱等,都是崇奉理智,抑制情欲.例如程子說:"婦人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又把韓昌黎"臣罪當誅,天王聖明"二語,極力稱贊,只要腦中自認為真理,就可把五官百骸置之死地,與暴君之專制是一樣.所以這樣學說昌明時代,也即是君權極盛時代.後來君主打倒了,民主主義出現,同時學說上也盛行情欲主義,縱肆耳目之欲,任意盲動,無所謂理智,等于政治上之暴民專制.我們讀曆史,看出一種通例:君主時代,政府壓制人民,同時哲學家即崇理智而抑情欲,民主時代,人民敵視政府,同時哲學家即重情欲而輕理智.

據上面之研究,可知身體之組織,與國家之組織是很相同的,我們返觀吾身,知道腦與五官百骸是很調協的,即知道:我們創設一種學說,必使理智與情欲相調協,不能憑著腦之空想,以虐苦五官百骸,亦不能放縱五官百骸,而不受理智之裁判.建設一個國家,必使政府與人民調協,不能憑著腦政府之威力壓制人民;而為人民者,亦不能對政府取敵視行為.吾身之組織,每一神經俱可直達于腦,故腦為神經之總彙處,與五官百骸,不言調協而自然調協.因此每一人民之力線,必使之可以徑達中央,中央為全國力線之總彙處,政府與人民,不用調協而自然調協.能這樣的辦理,即是合力主義,才可以救達爾文和克魯泡特金兩說之弊,而與天然之理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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