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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本站原創 鳳於九天(目前到25+番外) 鳳於九天11王者之愛 全  
   
鳳於九天11王者之愛 全





房中靜得落針可聞。

烈兒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在鳳鳴臉上,屏息而待。

鳳鳴鼓起勇氣,目光直直對上烈中流,沉聲道,「沒有先生,容恬依然可以統一天下。但如果有先生的協助,天下被統一的過程|卻可以極大的縮短。」

他明白自己此刻說的每一個字都無比重要,心媢鴭韟菑v的答案也是七上八下。但這當然不可以表現出來,反正己經騎虎難下,只好硬著頭皮,攞出一副侃侃而談的從容姿態。

「我們總想著天下一統後的景象,卻常常忽略天下一統的過程,會使無辜的百姓受盡折磨。一旦挑起大戰,百姓強壯的被征上戰場,老弱的流離失所,如果戰局僵持不下,從大戰到真正統一所耗費的時間可能會長達二三十年。到最後,不管誰坐上王位,天下都已經被荼毒得差不多了。只想想就知道,那將是多麼令人心痛的事情。如果容恬身邊能夠有先生這樣的高人輔助。為容恬仔細籌劃,我相信事情一定會大有改觀。

鳳鳴本來只是為了說服烈中流,算是發揮一下輔助容恬的作用,一邊說著,卻不禁想起了阿曼江之役,傳說此役之後,阿曼江邊長出被血液澆灌的紅稻穀,心情驀然沉重。

那一場戰役雖然是西雷大勝,但若言仍然生龍活虎,過著帝王的日子,被套去生命的,不過是那些身不由己的士兵罷了。他們本來,也許是耕地的農夫,打獵的獵人,或編織籮筐的手藝人。

古往今來,哪一場權利的爭鬥,沒有無辜者的鮮血在流淌?

「同一場戰役,有人用火攻,有人用水,有用兵刃毒器,同樣,也可以用計得之。當日在東凡,如果有先生在容恬身邊,也許東凡都城就不會天花肆虐,讓這麼多無辜的人痛苦地死去。」

情之所至,言為心聲。

凬鳴感慨一起,說話低婉流暢,唇齒張合間,令人不由不細聽深思。

「而這一次,如果沒有先生,奪取越重城就難說有多少傷亡。所以,鳳鳴求先生留,我真不希望容恬將來的天下,是通過數十年無所忌憚的殺戮而得來的。請問先生,我這番話,是否可以使先生留下?」鳳鳴語氣越發低沈傷感。

眾人開始只是好奇他會怎麼用言辭打動烈中流,聽到後面,不禁心下惻然。

衛秋娘雙手縛後側坐在床邊,半個背影對著眾人,也一直在靜靜聽著鳳鳴說話,這時驀然轉頭過來,美目瞪著烈中流道:「不許你答應!你整天自誇聰明,就應該知道要輔助一個人統一天下,會讓多少人失去性命。你不是最痛恨殺戮流血嗎?」

鳳鳴正剛剛進入狀態,此刻福至心靈,毫不猶豫地接口道,「烈夫人說得不錯,一將功成萬骨枯,統一天下的過程中,流血無法避免。所以,我才懇求先生留下,讓無辜者的鮮血,不要流得太多。」拱起手,對衛秋娘一拜,誠懇地施了一禮,「求夫人成全。」

衛秋娘沒料到他會來這麼一手,卻一時怔了怔。上下打量鳳鳴一番,瞧不出他臉上有絲毫作偽,眸內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深深看了鳳鳴一眼後,哼道,「說幾句好話,就妄想可以打動我衛秋娘麼?」把臉一別,不再理睬他。

烈中流從鳳鳴開口說第一個字就沒有任何表情動作變化,到了此刻,目光移向窗外,變得淡遠惆悵,幽幽地,低聲將鳳鳴的話重複了一遍,「一將功成萬骨枯……千百年來,人人都想得到至高無上的皇權,但又有誰,想過被他們踏在腳下的無辜者?」嘴塈浀穨t了一顆千斤重的橄欖,諸般滋味,咀嚼不盡。

他怔立片刻,終於在眾人熱切期待下轉過頭來,歎了一聲,「鳴王的話雖不算天下最動聽的遊說之詞,卻流露出一片仁心。這些年來烈中流流四處浪蕩,暗中觀察十一國權貴,沒有一個能像鳴王這樣。」

鳳鳴有點緊張地問,「先生可以給我一個明確點的答覆嗎?我到現在還不敢肯定你這樣說到底是肯還是不肯。」

旁邊秋月等也一併懸著心,臉色緊張地等著。

烈中流點頭道,「當然是肯了。」薄唇微揚,逸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眾人大喜,頓時歡呼起來。

當晚在主將府擺下大宴。

城中儲存的和類山珍,凡是可以弄到的酒菜都奉了上來。越重偏僻小城,物產不多,容虎帶人翻了一下,居然從專門為士兵們存儲糧食的倉庫娷膝X了十幾大罈酒水,雖然不算什麼佳釀,活躍一下氣氛也足夠了。

秋藍在原先主將府堛漕秅k挑選了十幾個容貌美麗,聰明伶俐的,張羅著準備歌舞,這堣ㄓ饁荇c,來不及準備炫目的舞服,秋月急中生智,命侍女們取了各色布匹,裁剪成彩色的長絲帶挽在肩上背上,用從山林堛鬗U的新鮮花朵別在一起,結果竟然非常好看。

鳳鳴看了也拍手讚歎,對秋月說,「你有當服裝設計師的潛質,要是在我們那個……呃,反正等天下太平了,大可以自己開一家服裝店賺大錢。」

秋月被他誇得臉頰都紅了,滿心歡喜地行個禮,跑下去和秋藍等繼續嘻嘻哈哈練習歌舞。

烈兒對於那個「射我們大王一箭」的衛秋娘仍有點耿耿於懷。本來城破後,打算抓這個膽大包天的惡女人出來暴打一頓,沒想到沒打著她,她反而把烈中流給打了。

事到如今,礙著她是西雷新丞相手人的份上。竟然碰都不能碰。

烈兒左思右想,終於想了個促狹的法子,跑去慫恿鳳鳴邀請衛秋娘參加慶賀烈中流當上丞相的大宴。

鳳鳴蹙眉道,「不是我不肯請。但這個衛秋娘兇惡得很,又極力反對先生輔助容恬。萬一她在宴會上大鬧起來,我們也就算了,先生未免尷尬。」

烈兒本來就是想讓她親眼看看事情己成定局,氣氣這只母老虎。

趁著容恬不在面前,他膽子大多了,哄著鳳鳴道,「烈中流很看重他的夫人,這樣的人生大事,如果不讓他夫人參加,恐怕以後會有遺憾。」

「這樣啊?」鳳鳴撓頭,半晌歪著腦袋道,「好像也有道理。嗯,那麼那請他夫也參加吧。我親自去一趟。」

「不不不,鳴王忙別的吧。這件小事我來就好了。」

得了鳳鳴許可,烈兒一溜煙就竄了去關衛秋娘的地方。

見了門口看守的侍衛,壓低聲音問,「堶悼u有她一個?」

侍衛答道,「本來烈先生還陪著的,不過剛才似乎有事走開,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烈兒一聽,大妙,低聲吩咐了侍衛兩句,命他們把鎖打開,大搖大擺走了進去。

衛秋娘雙手仍被縛在身後,還和早先一樣坐在床邊,彷佛壓根沒有換過姿勢,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猛然回頭,看見烈兒,臉往下一沈,不屑地哼了一聲,依舊把頭轉了回去,來個不理不睬。

烈兒咳嗽一聲,「奉鳴王之命,請夫人更衣梳妝,準備赴宴。」

衛秋娘鄙夷道,「什麼狗屁宴會,烈中流那個混蛋,竟敢未經我同意,就擅自答應容恬那個混蛋。我不去!」她顯然氣憤之極,也顧不上女子禮儀,烈中流和容恬在她嘴堣ㄓ孺憐飽A都成了“混蛋”。

「呵呵,你說不去就不去嗎?階下囚嘛,有什麼資格說不?你射我們大王,我還沒有和你算帳呢,今天偏偏就把你拉過去,看你夫君怎麼投靠我們大王。哼哼,我還要命人過來給你好好裝扮,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把你五花大綁,看你個凶女人能怎樣?」

烈兒本來也不想怎麼為難她,只是嘴皮上欺負欺負,算是出心中一口惡氣。

沒想到不管怎麼威脅,衛秋娘卻沒有如料想中那樣勃然大怒。她聽了烈兒的話,冷冷回頭過來,上下打量烈兒一眼,忽然鄙夷笑道,「我能怎樣?大不了到宴會上,給大家說你的故事罷了,倒也新奇有趣,恐怕不但容恬,連你們鳴王和身邊那一干侍女都是愛聽的。」

這話說得詭異,烈兒一怔,「什麼我的故事?」仔細一想,會意過來,不在乎地笑道,「原來你說的是我當年在永殷大王身邊的事,我陪你們家大王的前事,大家都聽過,你要是喜歡,再說一次也無妨。哈哈,我聽別人的故事多了,也聽聽自己的故事。」

他若有一絲驚惶失惜,或許事情就此打住,偏偏他脾氣倔傲,臉上又副不怕你講我怎樣的囂張表情。

衛秋娘用細長嬌媚的鳳目盯他半晌,似是看不過他這麼跋扈,輕吞櫻唇,吐出兩個字,「餘浪。」

烈兒如遭雷殛,臉刷一下白了,漂亮的輪廓微微扭曲,眸中竟流露出一絲極膽顫心驚的恐懼。

他原本得意洋洋雙手叉腰站在房中,此刻卻似乎連雙膝都撐不住身子,踉蹌退了兩步,小腿隱隱碰到一樣東西,似是腳椅,慢慢向後摸著椅子坐了下去,良久,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衛秋娘見他忽然之間失魂落魄,也自知失言,她雖然潑辣兇惡,心腸也不壞,看見烈兒這般模樣,反而有些不忍起來,放柔了聲音道,「你不必害怕,這事我不再提起就是了。」

烈兒咬了咬牙道,「誰害怕了?你要提就提,用不著可憐我。」

話雖如此,聲音卻有點發顫。

他從小被選為容恬貼身護衛,機靈狡黠閱人無數,小小年紀連永殷王都玩弄於股掌,卻從未見過如余浪那般冷血絕情,手段狠毒的人。

若言雖殘暴可恨,但若要比令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手段,卻遠遠遜色於那人。

到了此時,逼衛秋娘赴宴的事情早拋之腦後,烈兒彷佛無法再在這堳搧菕A站起來扶著椅背稍停,等自覺腳步穩當了,立即向木門走去。

一拉開門,卻驟然一震。

閃躲不及的鳳鳴站在門前,窘得滿臉通紅,連聲解釋道,「我不是有意偷聽的,真的不是。因為覺得還是我親自來請比較有誠意,所以才趕過來,正巧遇上你們在房婸☆隉A又不好意思就這樣推門進去……」

烈兒到底不是常人,一震之後恢復過來,強笑道,「烈手人不願赴宴,我是勸不動了,鳴王自己再勸勸她嗎?」

「不去就算了,不勉強,不勉強。」

「那屬下先去辦其他事了。」烈兒行了個禮,和鳳鳴擦身而過。

鳳鳴乖乖站在一旁,等他去得遠了,才走進房中,禮貌地招呼了一聲,「烈夫人。」

衛秋娘不作聲。

「今天我們為烈先生擺宴,慶賀先生願意留下,不知道夫人肯不肯賞臉?」

「……」

「嘿,夫人不肯去就算了,我們也不勉強的。不過我想先生應該挺希望夫人到場才是。秋藍還準備了不少美食呢,還有歌舞,容虎他們找了酒來,雖然不是什麼好酒,但是喝起來味道還不錯。」

鳳鳴早猜到這個看起來楚楚可憐,本質比茅坑的石頭還硬的女人不會搭理他,嘮嘮叨叨說了一輪,算是盡了邀請的義務,也就不再多說了。

「既然夫人不肯去,那我就走了。宴會的酒菜,我會派人送一些過來。」鳳鳴說完,老老實實告辭,腳到了門前,卻再也邁不過去,猶豫了一會,似乎猛然下了決心,轉身過來問,「那個……夫人可以告訴我餘浪是什麼人嗎?」

沒辦法,好奇心殺死貓。

偷聽當然不是什麼好習慣……

不過,既然已經偷聽到了,要他這個好奇寶寶裝作沒有這回事,實在太難了。

衛秋娘道,「你要真想知道,方才怎麼不當面問他,卻來問我?」

她語帶雙關,一句話羞得鳳鳴兩頰微紅,自忖道,這定是烈兒的傷心往事,在他背後問人,確實有失厚道。訕訕道,「夫人教訓的是,鳳鳴錯了。」又對衛秋烺輕輕躬了半身,安靜地退了出去。

衛秋娘雖然和他們相識不久,西雷鳴王的大名卻是早就聽過的,眼前這俊美男兒走博間過離國,出使繁佳,末了還大鬧東凡,竟然連才華縱世的鹿丹也栽在他手堙A背後又有西雷王容恬撐腰,儼然成為天下頂尖的人物,此刻匆匆數語交談,卻和印象中大為不同,不但沒有容恬一半的犀利跋扈,反而處處顯得孩子似的毫無心機,倒單純得讓人吃驚。

但今日若非此人施展口才,一句「縮短天下一統的過程」一矢中的,又不知道從哪冒出一句「一將功成萬骨枯」,正中烈中流平中所想,烈中流又怎會甘心居於容恬麾下?

她目視鳳鳴離去的方向,抿唇深思起來。

鳳鳴接了一摏無頭公案,又碰了一鼻子灰,雖然打算不再追問,但關心還是免不了的。出了走廊,迎面看見秋藍和容虎並肩親親密密地過來,像正低聲說著什麼知心話,咳嗽一聲,促狹道,「可被我捉到了,娶了老婆就偷懶嗎?」

秋藍和容虎都猝不及防被他驚了一下,抬頭看見是他,又都笑出來。

秋藍矜持地和容虎站開了少許,嗔道,「鳴王也和他們一樣,都來取笑人家。真討厭,明明是大王下令完婚的,到了現在,卻又整日拿我們取笑。」

容虎笑著解釋道,「不是偷懶,歌舞那邊有秋月秋星照看,秋藍說在山林奡e了這麼多日,鳴王你一定餓得慌了,特意私下做了兩道新菜,要我過去幫她嘗嘗味道。」

「那你就去嘗吧,記得給我們留一半,別都吃光了。秋藍別慌,我不會說出去的,免得你又被人笑。」鳳鳴問,「你們從這邊過來,見到烈兒沒有?」

秋藍道,「見是見到了,可沒說上兩句。他從我們面前過去,腳跟都不停一下,扔一句他要去檢查城防就跑了。」

「他臉色怎樣?」

「還不是和平常一樣,擠眉弄眼,鬼頭鬼腦的。」

容虎問,「怎麼?烈兒出了什麼事嗎?」

「沒有。」鳳鳴搖搖頭道,「我要他去請烈中流的夫人,那位夫人脾氣不好,我擔心她和烈兒吵嘴呢。你們去忙吧。」

離了容虎秋藍,獨自往回走。

主將府和西雷王官規模有雲泥之別,地方其實很小,過了兩個小門,抬頭遠遠就看見正在前庭排練歌舞的秋月等人,又走兩步,一個人影猛然地佇在面前,二話不說摟著他的腰,就把他打橫離地抱起來,故意沈下臉問,「剛剛跑哪里去了?大宴快開始了,居然敢背著本王偷溜?」

鳳鳴嗎哪里怕容恬的黑臉,朝著他甜甜蜜蜜地一笑,索性放鬆四肢,愜意地隨他橫抱,提起指尖往左邊的房門一指,「我餓了,堶惘麻I心。」

容恬果然把他抱了進去,不肯就這樣放了他,讓他坐在自己膝上,取過桌上的一小碟點心,用手捏了一點一點餵他,看著鳳鳴吃得津津有味,不由笑道,「你的架子越來越大,天下也只有你可以享受本王的精心伺候。」

鳳鳴中午吃得不多,先前眾人排練歌舞活動了一下身子,後來又在主將府媔]來跑去,已經有點餓了,窩在容恬懷堙A覺得又舒服又安心,也不作聲,只管心滿意足地讓容恬餵飽自己。

容恬看他粉紅色的舌頭一下一下伸出來,只把自己指問掰下的點心捲進去,津液水光微閃,分外的誘人心動,忍不住低下頭,在他額頭側邊親了親,低聲道,「那個羊腸套,我已經命人重做了,幸虧越重這個小地方總算有人養羊,新鮮的羊腸也是找得到的……哇!小壞蛋!」忽然罵了一聲,把指尖抽回來。

上面已經讓鳳鳴惡狠狠地咬了一口,留下兩三個均勻可愛的小牙印。

溫馨的時間卻最容易過去。

兩人好不容易私下處了片刻,不一會兒各種事情就找上門,稟報軍務的子岩例行過來向容恬回話,隨同容恬到逹越重城的各將領也一一過來,各有自己的事情要向大王稟報。

鳳鳴畢竟臉皮嫩,受不了眾目睽睽下被容恬抱著,趕緊從容恬膝上跳下來。容恬拉也拉不住,只好讓他坐在身邊另一張椅子上。

隔了一會,暫時被安排負責探聽四方情報的綿涯也來了,對容恬沈聲道,「大王,繁佳的龍天看來已經完蛋了。」

鳳鳴的心猛然一跳,轉頭去看容恬。

兩人都不怎麼驚訝,畢竟搖曳夫人早就告訴他們龍天死期不遠了。

可惜自從若言夜襲大營得手,容恬失去控制繁佳的最佳籌碼三公主後,這份所謂的大禮,已經不能算是大禮了。

容恬問,「龍天什麼時候死的?毒發身亡嗎?死的時候什麼人在身邊?」

綿涯搖頭道,「我們派出去的探子只是零星聽到一點消息。這個地方太閉塞了,道路也不好走屬下猜想,要是消息能傳到這堙A可見龍天死了已有一段時間了。」

消息四方散播,以水路最暢順最快,阿曼江貫通同國、永殷、繁佳、昭北,消息傳過來倒也不慢,只是越重城在山林狹道之中,又會拖延幾日。

容恬命綿涯再去打探。

鳳鳴在一旁問,「現在怎麼辦?沒有了三公主,龍天又死了,繁佳王族現在算是徹底完蛋,若言很有可能會到繁佳。」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會得到。若言垂涎繁佳已久,早就在繁佳布下不少可供利用的棋子。繁佳西北一帶受阿曼江支流灌溉,肥沃富饒,得到這大片好地,將成為若言爭霸天下的大好本錢。」

「他如果實力大增,對我們很不利呀。」鳳鳴緊張地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糟了,現在你的西雷王位還沒有拿回來呢,如果瞳兒還是繼續和若言勾結,我們就慘了。」他對於打仗之類的流血事情向來沒有把握,一想到只要開戰,必然屍體遍地,血流成河,立即忍不住大撓其頭。

容恬見他憂慮形之色,倒覺得有趣,笑著在他臉上輕薄了一把,「對呀對呀,對我們很不利呢。鳴王快點想個好辦法出來,為本王解憂,不然就當你辦事不力,今晚本王要在床上懲罰你哦。嗯,打多少軍棍才好呢?」

此時綿涯已經出去,但還有兩個侍衛剛好進來回話,都將容恬的話聽在耳堙C

鳳鳴羞不可抑,紅著臉罵道,「狗嘴埵R不出象牙,虧你還是大王,居然拿國家大事開玩笑。要辦法的話,本鳴王今天不是剛剛才幫弄來一個厲害的丞相嗎?不過我覺得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儘快出發,先把西雷王位奪回來再說。」

容恬點點頭,正色道,「不錯,正該如此。」

這樣一來,就是認可鳳鳴的想法了。

第三十一章

太陽下山的時候,準備已久的宴會終於開始。

由於美食和美酒都挺缺乏,而越重城中種種東西都不齊全,規模和奢靡遠不能與王宮宴會相比,但這次是從東凡出發後,第一次算是比較正式而且意義重大的宴會,每個人都興致勃勃。

容恬和鳳鳴坐了首位,兩人共用一張呈放酒菜的小矮幾,為了表示對烈中流的重視,又特意命人把烈中流的位置佈置在他們隔壁。

不多時,聽見侍衛傳話進來,稟報道,「丞相往這邊來了。」

鳳鳴和容恬同桌,在下麵踢容恬一腳,低聲道,「快點站起來去迎。」

容恬也低聲道,「我是大王,他是丞相,怎麼要我迎他。」

「笨啊,禮賢下士,才能夠籠絡人才。」

看見鳳鳴瞪眼,容恬才不捉弄他,寵溺笑道,「你辛苦請來的人,本王怎麼敢怠慢。」領著鳳鳴,和眾人一起到問口迎接,果然看見烈中流已經到了。

「拜見大王,鳴王。」烈中流看見他們出迎,只是淡淡一笑,就便行了禮。

他身材頎長,舉手投足間行止有度,又穿了一身清爽的白衣,腰間隨意挽了條天藍色腰帶,確是風度翩翩,顧盼生輝。

與當初在阿曼江邊那又哭又鬧的賴皮相判若兩人。

鳳鳴看了他的白衣藍帶,不由有點發怔,這樣衣著打扮,竟和初見鹿丹時有八九分相似。

當日鹿丹現身西雷王宮,從容恬身後這麼一轉出來,可不也是純白長衣,天藍色的腰帶。

可歎這般風流人物,竟就如此去了。

心下感慨。

眾人迎了烈中流,一同回大廳上,各自坐好。

「上菜吧。」

輪到秋藍大顯身手的時候終於到了,在秋藍的指揮下,耗費了秋藍和一眾廚娘們心血的美食熱騰騰地送上來。

每人矮幾前都有三道葷菜三道素菜,配著兩小碟子一紅一褐的醬料,青脆紅嬌,顏色繽紛,光看就讓人食指大動了。

容恬他們和烈中流又更受優待,比別人另多了一葷一素。

秋藍除了指標上菜,仍負有伺候容恬鳳鳴之責,布好了菜,便坐在鳳鳴身後,笑著指著那道多出來的葷菜道,「這是用鹿筋加上熬制的野雞湯慢火燉的,鹿筋性溫微鹹,本來應該加一些乾貝來配,味道才鮮美。可惜這堥S有。奴婢嘗試放了一些松仁進去,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鳳鳴試著挾了筷子放嘴堙A雖然是雞湯熬的,卻異常清爽,鹿筋燉得恰到好處,不太硬韌,但仍存了點咬勁,淡淡的松仁香在若有似無之間,吃得鳳鳴一個勁兒挑眉,嘖嘖誇道,「好!好!還是秋藍弄的東西好吃。」

秋藍得他誇獎,喜不自禁,湊過來挽著袖子,又親自為他勺了一點湯到碗堙A道,「鳴王也嘗嘗這湯。」轉到矮幾另一邊,也恭敬地為容恬勺了一勺。

鳳鳴嘗了湯,又是一陣眉飛色舞,轉過頭一閃眼看見容虎,猛然明白秋藍下午為何會抓容虎去嘗味。

想必鹿筋珍貴,越重城中存貨不多,只能供幾個特殊人物享用,秋藍卻小小偏心了一點,趁早偷偷把容虎拉去,讓他飽飽口福。

想到這堙A不由想開容虎的玩笑,還沒說話,忽然想起自己答應了秋藍不說出去的,只好作罷,便去看烈中流,慇勤道,「東西很好吃,秋藍做菜的功夫真是沒說的,先生也請趁熱。」

烈中流嘿嘿一笑,「我沒有鳴王那麼好豔福,左右都是美人伺候,哪里吃得下。」說罷,眼睛竟直往鳳鳴身後的侍女身上打轉。

容恬不以為意,遙對烈中流敬了一杯,才從容問,「先生喜歡哪個?」

「啊?」鳳鳴回頭去看。

秋月秋星一臉驚惶,拚命把自己藏在鳳鳴身後,都唯恐被烈中流選了去。

「哪個都好,哪個都好啊,呵呵。」烈中流色眯眯道,「只要是美人,我就喜歡。」

這人悲歎天下,沈吟思索時風度卓然,一旦見了美色,卻全沒了半點丞相的氣度,變化之大,叫人目瞪口呆。

秋月秋星知道容恬是絕不好說話的,兩人齊心合力在後面拽緊了鳳鳴的衣襬,低喚道,「鳴王……」千年難得一次的可憐嬌弱。

鳳鳴心下不忍,咳嗽一聲道,「先生,以先生人才風度,定有不少美人傾心,不如給我一點時間,找一個情投意合的……」

「我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傳來,截斷了鳳鳴的話。

眾人轉頭一看,原來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已經遲到有一會兒的烈兒。

他笑嘻嘻跑過來,一屁股坐在烈中流身邊,偏頭對烈中流笑道,「雖然不是頂級美人,但也比那兩姐妹強一點吧。」也不管烈中流如何反應,雙手抱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就是一記飛擒大咬。

親過後,掃一眼矮幾上的熱菜,眼睛一亮,興奮道,「就知道和丞相坐一道准沒錯,別人矮幾都沒有這個好東西呢。」撩起袖子,自行挾了一筷鹿筋放進嘴堜C嚼,嗯嗯點了點頭,大有讚美之意。

他容貌本來俊美,體態動作又帶著三分風流,此刻笑意盈盈撩袖而食,倒也挺賞心悅目。

烈中流本來心是風流才子,見烈兒這樣灑脫,莞爾一笑,便不再去看秋月秋星,拿起筷子,學烈兒的模樣吃了一筷子熱菜,舉杯向鳳鳴敬酒,「鳴王請乾了這杯。

鳳鳴連忙也端起杯子,誠懇道,「我酒量本淺,不過今天是大日子,不可推了先生的好意,鳳鳴先飲為敬了。」說完,真的豪邁地仰頭一灌而下。

至此,全廳氣氛再度活躍。

秋月秋星逃了一難,暗拍心髒亂跳的胸膛,對烈兒大為感激,趕緊藉口要安排接下來的歌舞,偷偷溜出烈中流的眼皮底。

片刻之後,歌舞登場。

絲竹聲中,彩帶翩翩,十二名侍女赤著潔白的玉足輕盈而入,在廳中圍成一個大圓,五彩帶隨纖細美麗的手臂上下翻滾,極具淳樸濃鬱的美態。

蝴蝶一般散開來後,露藏在中央的一個女子,依稀只有十四五歲的光景,臉蛋甜美,慢吟吟,羞答答唱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歌聲悅耳,曲調古樸,吐字異常清晰。

鳳鳴差點「噗嗤」一口荼直噴出來,強自嚥回,結果嗆得刻烈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

容恬放下筷子幫他揉背,關切地問,「怎麼?」

秋藍也趕緊擰了手巾送過來給他擦拭,笑道,「這是鳴王從前在宮堮伒※_過的詞,今天沒有那些大樂師在,也沒什麼新鮮的歌可聽,秋星想起了這個,順手用來叫人唱成小曲。本來是想鳴王一個驚喜的,沒想到卻嚇了鳴王一跳。」

鳳鳴好不容易歇住了氣,苦笑道,「下次不要再弄這種驚喜行嗎?這樣嗆到很辛苦的。」

一眾侍女圍著正中央唱歌的侍女做出和種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烈中流聽她唱到“思故鄉”,餘音極為動人幽遠,忍不住又仰頭痛快喝了一杯,贊道,「妙!妙!妙!只有二十五個字,精短之極,卻撩起一片難述於言語的思鄉之情。這首詞在別處未曾聽過,是誰寫的?」

秋藍喜洋洋道,「烈丞相,這是我們鳴王做的呢。」

「哦?」烈中流看向鳳鳴,頗為意外。

鳳鳴手忙腳亂否認道,「不是不是,是別人做的,我只是學過……不不,是聽過,所以記住了,又告訴給秋藍她們聽。」

「原來如此。」烈中流這才明白過來,沈吟片刻,笑道,「並不是我懷疑鳴王的文才,只是這首詞樸質深沈,內有蕭肅感歎之意,不是鳴王這個年紀,這種性格作得來的。」

鳳鳴聽他分析得有道理,佩服地點頭,「對,我再活一百年也寫不出這種詞來。不過這個叫李白的詩人很有才華,他寫了很多別的詩,以後有空我讀一點給你聽。」

這時一曲己畢,歌舞還沒有散去,唱歌的侍女又開始唱另一曲,這次換了輕快的調子,「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

也是鳳鳴從前念過的詞。

鳳鳴這次早有準備,沒再噴荼,見烈中流目光看過來,擺手低聲道,「這個也不是我寫的,作者是……」蹙眉想了一會,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忘了……」

眾人一邊吃著可口的菜肴,一邊丟看那眾位美貌侍女載歌載舞。烈兒最放得開,吃了幾塊鹿筋,便放了筷子,只是帶著笑自斟自飲,連喝上四五杯,又親自端了一杯,跑去鳳鳴身邊敬他。

鳳鳴原本擔心他今天為了那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餘浪”苦惱,現在見他活潑如前,中堣]很高興,順著他的意思喝了一杯。

烈兒還要敬,容恬攔道,「今天新丞相才是主角,你去敬他。」伸出臂膀摟了鳳鳴,不許烈兒再找鳳鳴麻煩。

烈兒被他攔了,也不在乎,笑著誇張行了個禮,「謹尊王命。」用一個宛如舞蹈的姿勢在原地打了個轉,似醉未醉間,回到了烈中流那邊,把酒杯往烈中流嘴堸e。

烈中流天性就愛撩撥美人,見烈兒臉頰微紅,眼絲兒媚似春水,偏又有一股天真可愛之氣,心下歡喜,也不接過來,竟就著他白皙的玉手喝了一整杯。

烈兒贊道,「好,算你有些氣度。」又去再斟,依舊送到烈中流唇邊。

烈中流也不推辭,一氣都喝了。

那酒雖不是宮中佳釀,但後勁卻不小。烈中流一下子連灌了幾杯,臉上也帶了紅雲,偏頭去看廳中正演得熱烈的歌舞。

十二名侍女身上的彩帶看似隨意為之,其實內有乾坤,手肩腰背的顏色搭配,和各人的舞蹈都有相通的地方,所以眾侍女或聚集、或分散、或旋轉,都能展示各種炫目而不淩亂的花般形狀,看起來相當舒服。

烈中流一邊擊桌打著拍子,一邊點頭道,「彩帶翩翩,別出新意。紅、黃、綠、紫、藍,五種不同顏色本不易相融,要是一般人,定配得俗氣。難得這樣搭配出來,各有各的好看,是誰這般本事?」

哈哈!烈兒聽了,拍得雙掌啪啪作響,叫道,「秋月快過來,這埵酗H誇你呢!快快快,過來敬誇你的人一杯!」

秋月和秋星從鳳鳴身後溜走,免得留在「敵人」視野之中,但歌舞開始後,就又重新回到客廳,一邊看自己安排的歌舞效果,一邊硬擠在容虎和子岩的小矮幾旁,理所當然取他們的菜吃。

容虎和子岩都非常老實,默默讓到一邊,倒是她們姐妹占了大部分的幾面。

秋月秋星正吃得秋甜,聽見烈兒醉態可掬地叫嚷,隔著廳中花影穿梭的歌舞一看,原來烈兒說的「誇獎之人」是烈中流,立即大作鬼臉,打死也不肯過去,依舊吃自己的東西。

一時歌舞盡散,眾侍女笑盈盈地上前對容恬鳳鳴施禮,又對左右謝場,一群花蝴蝶似的退了下去。

大廳頓時比原先安靜了許多。
這時烈兒己喝得兩耳都紅通通的,臉蛋就如一塊精緻的透明紅玉。他猶不罷休,還笑著嚷嚷要再飲,烈中流把他手堛滌s杯拿了過來,又另伸手往他佈滿霞色的滑嫩臉頰上一彈,憐愛地道,「喝酒傷身,既然是美人,不但需他人憐惜,自己也該憐惜自己才是。」說罷,自己把酒仰頭喝了,倒轉酒杯,將杯口覆在幾上,表示兩人都不再喝了。

鳳鳴哄道,「烈兒聽丞相的話,今天喝醉了,明天一定頭疼,可怎麼上路?」

烈中流問,「鳴王要動身去哪里?」

「當然是回西雷去。」鳳鳴停了停,拍頭道,「哦,居然忘記和丞相打個招呼,是我們的錯。從今天開始,可什麼都要有商量才行。」便一五一十把綿涯打探到的消息告訴烈中流一遍,又道,「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越早回到西雷,穩定了西雷內部才好。」

「第二批的探子也剛剛回來,傳聞龍天死後,若言果然立即趕到了繁佳,著手侵吞繁佳。」綿涯插了一句,把剛剛打聽到的消息稟報上來。

廰中眾人聽他們討論國事,都停了談笑,注意這邊。

大廳越發安靜。

烈中流搖頭道,「時間不對。若言如果是從永殷趕過去,手上人馬應該不多。而離國和繁佳勢同水火,對於繁佳人來說,若言就好像住在地底下的魔君一樣。即使繁佳現在群龍無首,若言又佈置了少許內應,但如果沒有強兵壓陣,若言絕不敢大搖大擺進入繁佳。」

「丞相說得沒錯。」綿涯道,「根據探子打聽到的消息,和我們營地被若言偷襲的時間分析,龍天死去的消息傳出來後,若言應該沒有返回離國都城埵P,而是直接從永殷出發,到達離國和繁佳的交界處。另一方面,離國大軍則迅速集合,開往繁佳邊境,造成大軍壓境的威勢,並且與若言會合。」

烈兒臉上仍有醉意,不過提及國家大事,人已經清醒了不少,嘖嘖搖頭道,「繁佳人也夠可憐的,剛死了龍天這條豺狼,不料又惹來了若言這只惡狼在邊境虎視眈眈。」

「有若言在,繁佳看來是保不住了。」一個叫千林的將領也感歎了一聲。

烈中流卻問綿涯道,「你說離國大軍迅速集合,開往繁佳邊境。若言當時不在離國,是誰如此果斷,將離國大軍召集並且調往邊境?」

「這個目前我們尚未收到確定的消息,暫時估計,發令的應該是妙光公主。」

烈中流笑著搖頭,「妙光公主雖然聰慧,然而畢竟只是個女娃娃,她不慣征戰,對軍隊的控制力也不強,軍隊的事情,她萬萬不敢這樣倉促決定。除非……」烈中流頓了一下,凝重道,「除非她早就得到若言的指示,一旦龍天死去,要立即調動大軍壓境繁佳。不過如果是這樣,豈不說明殺死龍天的是若言?」

這堶悸漕き﹛A鳳鳴等反而是最清楚的,連忙澄清道,「若言向來作惡多端,不過這次的事不是他幹的,當然他一定很想要這樣幹。龍天是搖曳夫人,也就是我那個很會下毒的娘毒死的,至於到底怎麼個毒法,我也不大清楚。我娘毒死他,本來是打算幫容恬一個忙的,結果便宜了若言。唉,這是人算不如天算。」

烈中流跟隨他們這段時間,也隱隱約約聽過鳳鳴的身世,聽他說天下以毒辣聞名的搖曳夫人是他親娘,也並不以為意,點了點頭,沈吟不語。

容恬開口問,「丞相是不是覺得有什麼不妥?」

每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閉口不言的烈中流臉上。眾人向來知道容恬有用人之明,大王忽然把丞相大位賦予烈中流,顯然此人有驚人的才幹,不由都全神貫注豎起耳朵,等著聽聽他的高論。

一般的侍女都退到門外,秋月走了過去,把廳門輕手輕腳地關上,然後靜靜跪坐回秋星身邊。

大廳徹底靜悄悄。

「調動大軍的既不是若言,也不是妙光公主,那麼會是誰呢?」烈中流自言自語道。

綿涯嘗試提供答案,「大將卓然是若言的心腹,軍中資歷也夠,會不會是他?」

烈中流想也不想,否決道,「卓然資歷夠老,但此人過於沈穩,反而失於果斷。做主的如果是他,離國大軍定然不會這麼及時趕到繁佳邊境,和若言配合得如此恰好。」

鳳鳴努力想了一會,毫無頭緒,又開始撓頭,皺眉道,「那到底是誰呢?這個人不但要深得若言信任,可以指揮離國大軍,而且要非常明白若言的心意,還要超級能幹。」

當年失陷在若言手中時,天天待在若言身邊,離國凡是有頭有臉的將領,應該都見過了,可是沒有印象存在這麼樣一個人啊……

容恬用指尖在眉心揉了兩揉,「想不出來也沒什麼,不必這樣心煩。既然是敵人,遲早要碰面,不擔心見不著。」

綿涯忐忑不安道,「都是屬下無用,思慮不周,屬下會立即派人打探這方面的消息。」

烈中流微笑著看他,「越重城地處偏僻,你能這麼快打探到這些消息,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這句話說得極為公道,形象在綿涯心中立即高大了幾分。

容虎一直在旁神態認真地聽他們說話,這時候開口道,「離國繁佳畢竟在遠處,等綿涯探聽了確切消息再商量不遲,眼下回西雷的事才是最要緊的,關於這件事,丞相怎麼想呢?」

這個問題提得實在不錯,立即把話題帶回了最開始的地方。

這才是目前最迫切的問題。

按照容恬他們的打算,明天就是出發的日子。

瞳兒在西雷王位上待得真的太久了。

烈中流顯然一早就想好了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先不答話,伸手把矮幾上幾碟已經冷了的菜移到隔壁。

秋藍看他似乎是打算要清空矮幾以做他用,趕緊過來幫忙,收拾了幾上的東西後,又另取了乾布,把木質的幾面擦乾淨。

弄好之後,烈中流從袖中掏出一物,在收拾出來的幾面鋪開,道,「大家過來看。」

眾人深感好奇,紛紛湊了過去。

一看,原來是一張畫在絲絹上的地圖。

上面清清楚楚標明瞭大地上十一國家的位置邊界,也不知道烈中流用的是怎樣的筆,畫出來的線極細卻又極為清楚,上面也標明瞭阿曼江源頭和兩大支流。

「這是我今天偷空畫的,時間不多,所以不甚詳細。而我從未到過單林,所以只畫出了莫東海峽的大概方位,而沒有畫出島國單林。」

眾人視線隨著他指頭看過去,果然大地之外,有幾筆淡淡,上面用黑墨端正地寫了莫東海峽四個字,卻不見單林的位置。

鳳鳴這才明白為什麼去衛秋娘時碰不著烈中流,原來這位新丞相躲起來幹活去了。

烈中流的指頭又移到西雷上,道,「西雷西南面向海,其他地方與同國、永殷、昭北相鄰,如果單純是幅員論,十一國中,只有離國可以與之相比。」

他說的是西雷的基本地理況狀,別說容恬,就是普通將領都非常清楚。

不過大家知道他只是提一個話頭,後面必然還有重要的話要說,都只是默默聽著。

烈中流卻沒有立即往下說,忽然抬起頭,環視眾人一圈,問,「你們覺得西雷離國最大的區別在哪里?」

烈兒第一個答道,「西雷大王有德有才,離國大王殘暴,大王不同,國家當然就有所不同。」

烈中流嗤道,「西雷大王正流落異地,王位也不是自己的,此刻說什麼有德有才,恐怕不太實在。」

烈兒眼睛一瞪,剛要反駁,肩膀卻被拍了拍。轉頭去看,原來是容虎。

容虎低聲道,「這個時候何必走題,談正事要緊。」

烈兒這才閉嘴不言。

烈中流雖然肯點頭當西雷丞相,但大家都可以看出他是沖著鳳鳴的面子才留下來的,要端正他對容恬的態度,讓他像烈兒容虎從小跟隨容恬的人一樣崇拜容恬,看來不大容易。

子岩仔細研究了一下地圖,試探著問,「除了幅員相當外,土地的肥沃貧瘠,山林濕地平原的分佈也各有不同。丞相要說的,是不是離國平原較多,而我西雷山地較多,以耕種收成而論,離國要比西雷強上一點?」

千林插道,「可是自從我們西雷用了鳴王的梯田之法,收成已經大增,這方面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烈中流道,「對,梯田之法確實行之有效,國家糧庫方面,我相信西雷不成問題。」

他這麼說,當然就是否定子岩的想法了。

「先生可以給一點提示嗎?」容虎問。

烈中流給的提示少得可憐,簡單地說了一句,「看地圖就是。」

眾人睜大了眼睛往地圖上看,十一國地形圖他們向來是看慣了的,雖然不同的地圖精細畫法有所不同,但是大致輪廓都是差不多的,看來看去,實在看不出什麼新意。

一時之間,都沈默了下來。

烈中流見眾人不說話,目光停在鳳鳴臉上,笑道,「請鳴王說說。」

「啊?又是我啊?」鳳鳴指指自己的鼻子。

看見烈中流點頭,當即露出一臉苦相。

天啊……又玩腦筋急轉彎嗎?他今天才險險過關,對於此類遊戲心有餘悸。

答錯了的話,應該不會被罰吧?

他低頭看看烈中流畫的地圖,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什麼石破天驚的回答。見烈中流一副就等著聽你怎麼回答的自在表情,知道躲不丟臉,只好愁眉苦臉道,「我覺得……嗯,那個……我們西雷靠海,離國邊上沒有海,四周都是其他國家接壤。」

不能怪他隨便搪塞一個人人都知道的常識當答案,他要是真的懂這些的話,早就自己當丞相了。

不料烈中流一聽,竟雙手合擊,發出一個清脆的響聲,欣慰笑道,「果然只有鳴王想到了。呵呵,所謂離國和西雷最大的區別,正是如此。」

這一下,不但鳳鳴目瞪口呆,連周圍眾人都愕然。

烈中流故作姿態搞了半天,答案居然是個人人都知道的常識性問題?

烈中流一笑之後,重新低頭指向地圖,解釋道,「和西雷接壤的,只有三個國家,而三個國家之中,目前又只有同國和西雷的關係最為緊張。」

大家都知道他終於要說到重點,不斷點頭,隨著他的指尖移動注視地圖。

「說起同國,不久前又有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發生。」

「我知道了,丞相一定是說同國大王慶鼎被刺殺的事情。」站在子岩身邊的將領千林這次反應奇快,笑道,「慶鼎死後,同國內部肯定會發生震動,起碼好一段時間內,同國不會對西雷造成任何威脅。」

這對於西雷來說,當然就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說得不錯。」烈中流欣賞地看他一眼,「請教這位將軍名姓。」

千林拱手道,「小將千林,見過丞相。」

「千林……」烈中流把他的名字記下,又繼續剛才的話題,「所以目前來說,西雷的安全根本無需擔憂。」

「嗯,有道理。」鳳鳴點點頭,忽然又撓了一下頭,「可是丞相,如果僅就相鄰國入侵的設想來看,我們根本就沒有擔心西雷的安全啊。」

他們目前所擔心的,只是西雷的內部問題而已。

也就是容恬什麼時候把屬於容恬的東西拿回來而已嘛。

他這個問題顯然也是大家都想問的問題,眾人都看向烈中流,看他怎麼回答。

「鳴王這個問題雖然問得好,但是恕我先賣關子,暫時不答。」烈中流唇角微微揚一個弧度,給鳳鳴一記奇峰突出後,指尖劃過輕柔光滑的絲絹,停在寫了離國兩個字上,「讓我們先說說離國的情況。」

「離國不臨近大海,是個完全的陸國,四面都有相鄰的國家,分別和永殷、博間、北旗、東凡、樸戎、宴亭、繁佳接壤。」這次輪到容虎發言,他向來用功,對書上曾經描述的各國狀況熟到不能再熟,眼睛也不眨地一口氣說了出來。

秋藍站在他身後,曲著手指嘖嘖數道,「嗯,足足有七個國家呢。」

「哈哈哈,丞相果然厲害!」忽然,一直沒有說話的容恬發出一聲讚歎,露出欣喜的笑容,高大的身軀走近一步,學烈中流的樣子指著地圖道,「十一國雖紛爭已久,但戰了又和,和了又戰,最多是以戰敗國奉上重金,或割讓土地為結束,還從來沒有試過一個大國被鄰國徹底吞併。若言一旦真的吞併了繁佳,其餘六國定然會有激烈反應。」

鳳鳴看他手指地圖,胸有成竹,侃侃而論,模樣俊到極點,帥到無與倫比,經他一提醒,前景豁然開朗,不由也興奮起來,拚命點頭附和道,「對對!有道理!其他六國當然擔心若言會陸續把他們全部吞併,所以一定會先下手為強,聯合起來反抗離國,這樣一來,若言就頭疼了。當年秦國就是這樣啊,所以就出了什麼連橫還合縱的……呃……呵呵,大家不用理會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容恬道,「所以丞相認為,若言得到繁佳固然實力有所增強,但是後患也會無窮,光是應付繁佳內部難以徹底剷除的舊勢力,和對付膽戰心驚謀求自保而奮起反抗的周邊六國,就己會消耗離國大部分的力量。」

「對!非常有道理。」鳳鳴點頭道。

容恬笑談天下的瀟灑英姿,真是百看不厭。

「到那個時候,若言反而沒有太多的餘力,對隔了一個永殷的西雷勞師遠征。既然沒有相鄰國的威脅,又少了勁敵離國的覬覦,西雷暫時來說,是相當安全的。」

「對!分析得非法好。」鳳鳴重重點頭。

「因此丞相並不贊成我立即回西雷。」

「對!啊?什麼?」鳳鳴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瞪大眼睛,看看容恬,又看看烈中流。

若言如果當真沒有餘力對付西雷,他們不是應該珍惜機會,也點回去把西雷的事情搞定嗎?

難道要等若言有空對付他們了才施施然去奪回王位?

又一聲讚歎驀然響起。

這次發出讚歎的,卻是剛才被烈中流留意的小將千林。

「大王若是不復出,天下各國針對的目標必定以離國為首。大王若複出,則天下各國所恐懼戒備,會暗中聯合起來密謀其力量的,除了離國,必定也有我們西雷。」千林看烈中流的表情充滿崇拜,眸中閃著熱烈的光芒,佩服道,「丞相是要各國先為西雷鋪路,消耗離國的國力。」

「嗯,就是狼的故事嘛。若言是狼,所有的羊都會盯著他,一起用角抵他。我們大王當然也是狼,不過嘛,我們大王比較聰明,先披上羊皮,混在羊堆中,然後等別的狼被打死了,羊也都疲倦了,才跳出來把所有的羊吃掉。」

烈兒的比喻生動有趣,連不懂軍情的秋月秋星也頓時恍然大悟,拍掌笑道,「有趣有趣!我們大王比若言厲害多了。」

「錯了。」烈中流看向兩姐妹,「不是你們大王比若言厲害,而是他運氣比較好,碰上我烈中流。」看著秋月秋星笑靨如花,竟然一時又犯了老毛病,拋了個色眯眯的挑逗眼神過去。

剛剛才培養過來的光輝形象,頓時毀滅大半。

不過也的話雖然自負,卻也沒有太過分,沒有他的提醒,容恬他們心中想著的確實是首先把西雷王位奪過來。

「這麼說,容恬暫時不宜回西雷了?」鳳鳴問。

其實答案不問也清楚,否則烈中流就不用做那麼多鋪陳,說那麼多廢話了。

繁佳一旦被被正式被滅國,近百年來相對安穩的局面將會被徹底打破。

國與國的矛盾將會到達白熱化,生存或滅亡,都將成為迫在眉睫的問題。到那時,弱小的國家也會竭力謀求生路,不擇手段聯合起來,對付強大的君王和國家。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如果容恬這個時候回到西雷,重登王位,以他的威望能力,還有天下人清楚的統一天下的野心,絕對會成為被“群咬”的一個。

「假如大王明日就上路回西雷,我確信以大王的能力和謀略,調動大王暗藏的兵力,以西雷中仍然忠於大王的人為內應,再加上我的戰術,十五天之內,我們可以重奪西雷都城西琴,讓大王重新坐上西雷王位。」烈中流道,「可是在此之前,西雷會因為內戰而喪失兵力,城防也可能因此損毀部分,而在此之後,大王不但要整理內亂後的西雷,安撫立場動搖的臣子們,同時卻要倚靠這些被損耗過的大軍和城防,對付至少鄰近三個力求自保,極可能聯手壓制西雷擴張的國家。」

「那簡直就是和若言一樣倒楣了。」

烈兒仔細想了想,嗤鼻道,「暫時饒了瞳小子,讓他多威風幾天,倒不是什麼大事。可是,丞相是否要考慮一下,他在王位坐得越久,根基就越穩,將來我們大王對付起來,會不會比較困難?」

烈中流呵呵一笑,從容道,「沒有了外患,則必內憂。容瞳佔據了王位,最擔心的首先就是大王回國,所以必定竭力拉攏權貴,以求他們支持。可是一旦大王銷聲匿跡,他松了一口氣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對付各位權貴,扶植自己的親信。」

秋藍驚道,「這不是很糟糕嗎?他有了空檔,把從前的臣子們都一個個撤掉,換上來的一定堅決反對我們大王的人。那麼什麼對大王猶存忠心的老臣子們,本來可以爭取過來當內應的,豈不是全部都沒有了?到時候可真的要強攻進去了啦。」

「對啊對啊,聽起就好可怕。」秋月秋星也一起露憂色。

這一對姐妹心意相通,說起話來語調一樣,連表情都一樣,真的十分可愛有趣。

烈中流最喜歡逗她們,聞言瞅著她們笑道,「害怕嗎?美人兒過來讓我摸摸小手,我就告訴你們一個不必害怕的方法。」

容恬眸子深處波光微動,已經了然於心。

他雖想到了,卻不想突兀地說出來,只是悠閒地站在一邊,去撩鳳鳴肩上半長的黑髮。

烈中流只是愛玩,秋月秋星被逗弄的時候也挺可愛的,何必揭破。

「我才不要呢?你已經當了丞相,怎麼可以欺負小小的侍女?」秋月秋星當即大叫起來,「當大官的都是很威嚴的,說話不要說到一半,快說快說,什麼是不必害怕的方法?」

不料烈中流竟然非常配合,當即咳了一聲,雙手叉腰,擺出一副威嚴的模樣。

卻就是一聲也不吭。

眾人心下都偷偷發笑。

新丞相這樣的子孩心性,倒有幾分和鳴王相似。怪不得他那麼看重鳴王。

秋藍見狀,緩緩走到烈中流身邊,溫柔地低聲道,「丞相,你剛才說得那麼有趣,我也被勾起好奇心了。不如我讓你摸摸手,請你繼續說下去好嗎?」

她性情向來比秋月秋星溫婉,初為人婦,臉龐更添兩分氤氳動人的柔淑之美。

烈中流被她不著痕跡地一捧,又見一隻細嫩美麗的小手遞到眼前,心下一蕩,卻又大為不好意思起來,嘿嘿笑道,「你要聽,我當然會仔仔細細地說啦。」卻沒有去摸那只小手。

「偏心偏心!」秋月秋星又不滿地大聲抗議起來。

秋藍把手垂了下去,對烈中流感激地一笑。

偏離的話題終於又成功回歸。

烈中流回復剛才渾灑自如的英姿,俯身拿起放在一旁的酒杯和酒壺,斟了一杯滿的,從容不迫舉杯道,「首先,讓我們先為登上王位的是容瞳而乾一杯。」

眾人見他舉杯,都相當配合,紛紛重新取杯倒酒。

高高興興地共飲了一杯。

烈中流這才有條不紊地分析道,「如果登上王位的是若言,或者再差一步,登上王位的是西雷的老將軍瞳劍憫,事情都不會這麼有趣。但登上王位的是容瞳,事情就大大有趣了。首先,容瞳是年輕權貴,行事必然不夠老辣。以他的道行,要入手一國大政,清除朝野上對他不服的勢力,只怕會越清越亂。」
容虎道,「他確實是這樣的人,做事急躁任性,一旦大權在握,更不知道會幹出些什麼天怒人怨的事來。日子久了,被他看不順眼的臣子們天天提心吊膽,一定會非常懷念當年被大王統治的日子。等眾叛親離的時候,要對付他可就容易多了。」

「其次呢?」秋月忍不進好奇地問。

「其次……」烈中流停下,微笑道,「其次是什麼,鳴王會告訴你。」

「啊?什麼,又是我?」鳳鳴慘叫一聲。

他已經很乖地站著不亂動了,怎麼還會有石頭一樣的問題從天而降?

這樣的問題,應該去問比較懂的容恬吧?或者問容虎烈兒子岩任何一個,也比他強一點。

糟了,看烈中流的態度,好像他真的很喜歡點自己的名回答問題。

真的頭大……

「鳴王?」

「嗯……嗯……瞳兒的其次啊?給我一點時間想一想哦,嘿嘿,一點點時間就好。」鳳鳴絞盡腦汁,偷偷狠踢身邊悠閒得令人咬牙切齒的容恬一腳,壓低聲音迅速問道,「喂,其次應該是什麼啊?」

「羊長。」容恬也壓低聲音,迅速答了兩個字。

這個……怎麼和過去上課睡覺被老師發現抓起來問數學題的感覺那麼相似。

「鳴王?」

「哦哦!我想到了,想到了,是那個,嗯,羊長啦!」雖然沒有聽清楚,不過容恬提供的答案應該是對的吧。

「羊長?」烈中流對這個新式用詞語顯然也不太清楚,「可以請鳴王詳細解釋一下嗎?」

「嗯?解釋?呃……再給我一點時間。」幸虧鳳鳴早有先之明,乖乖站在容虎身後,不用擔心自己的小動作被發現。他偷偷再踢容恬一腳,還是壓低聲音,「喂,什麼是羊長啊?」

容恬挨了他兩腳,毫不動氣,轉過頭來,充滿陽剛氣的臉逸出一絲可惡的笑意,用低沈悅耳的聲音道,「你答應晚上和我試用新的羊腸套,我就幫你解這個圍。」

鳳鳴差點一口血噴在他臉上。

這個變態!

「鳴王?」烈中流如果去當老師,那麼一定是個鍥而不捨的好老師。

他第三次看向鳳鳴。

「其次,瞳兒的第二個弱點,是他沒有立過軍功,在西雷大軍中沒有威望。」雖然鳳鳴還沒有點頭,但容恬還是開口為他解了圍,從容不迫道,「要做一國大王,必須牢牢掌握軍政兩項大權。瞳兒的政見固然不怎樣,而軍權也不完全在他手上,兩項連其中一項都不能掌握在手,他就算高居王位,也必定事事受挫。」

子岩贊成道,「不錯,大部分的軍權,應該在他叔叔瞳劍憫手上。容瞳想得到軍權,則勢必和他叔叔先鬧個土頭灰臉。」

「哦!」鳳鳴驚叫一聲,恍然大悟地對容恬道,「怪不得上次在營地,你會答應讓瞳劍憫離開。這樣一來,等於給瞳兒留下一個難纏的敵手,先讓他們窩堸哄A然後我們再動手對付他們。嗯,還是你想得比較周到。我本來還覺得奇怪呢,辛辛苦苦抓了一個大將軍,為什麼這麼輕易就放了?」

「慚愧,慚愧。容恬苦笑道,「我放瞳劍憫走,只是因為我對他防守策略、軍力佈置非常熟悉,將來攻城的時候方便點。想得周到的是丞相而已。」

他難得有這麼老實的時候。

眾人一愕,不由都笑起來。

容虎總結道,「既然如此,我們也明白,時間越久,容瞳的王位就越坐不穩。再加上考慮天下各國的激烈反應,不如先讓若言當眾矢之的,而大王暫時隱忍一些時候,暫時不復出。丞相,你的意思是這樣嗎?」

烈中流點頭。

容恬斷頭道,「那就照丞相所說的去做吧。」抬頭看看窗外,夜幕已經完全沈下來,幾顆亮白的星星,分散著掛在漆黑之中。

他伸手摟了鳳鳴,吩咐道,「既然明天不用出發,我們可以明天再繼續詳議。天色已晚,大家都散了吧。」

子岩也早在注意天色,聞言拱手道,「大王,我和千林先去巡查城防。」

這是他們職責所在,即使容恬不提散會,他也到了應該稟報離去的時候了。

這樣一來,眾人皆散。

烈兒轉身太急,一個趔趄,差點跌倒。幸虧容虎就他身後,一把將他扶住了,皺眉道,「你喝得太多了,永逸一不在,你就胡來。」

「永逸?」烈兒左右四顧,浮出一絲苦澀笑意,搖頭道,「不見面的時候,倒真有點想念。唉,真不該讓他暫時離開。大哥,你去吧,嫂子在等你。」揮開容虎的手,自顧自腳步不穩地走了出去。

「烈兒?烈兒?」

鳳鳴始終看得有點擔心,想追出去看看,卻被容恬一把攔住,吩咐道,「秋月秋星,烈兒有點醉了,你們好好陪著照看一下。」

等秋月秋星應了追了出去,他又轉過頭,露出別有居心的笑臉,對鳳鳴道,「現在該是鳴王報答本王的時候了吧?」

「報答什麼?」鳳鳴裝傻。

「報答本王幫你解圍啊。」

「我又沒有答應。」

「那麼你是不肯遵守諾言啦?」

鳳鳴一臉戒備地看著他,不知道想到什麼,驀然又奸詐地笑起來,興致勃勃道,「容恬,既然做了新的套套,不如這次換我戴吧?你已經戴過一次了,我還沒有戴過呢。」眨了幾下圓溜溜的大眼睛,一臉期待。

容恬往他吹彈可破的臉蛋上一擰,笑道,「那是按我的尺寸做的,你戴上去豈不松松的,立即掉了下來?」

「胡說!我的比你還大呢!」鳳鳴怒紅兩頰,想了想,似乎自己也覺得話說得誇張了,又加了一句道,「就算不比你的大,但是那個是有彈性的,怎麼會松?當我是沒見過羊腸的白癡嗎?」

容恬哈哈大笑,「誰敢當我的寶貝是白癡?」不和鳳鳴繼續說話,把他攔腰抱起,扛在寬肩上,朝兩人的寢房大步邁去。

第三十二章

結果證明,容恬在床上的英明驍勇比在戰場更有過之無不及。

大名鼎鼎的鳴王耍盡花招,連帶用上厚臉皮戰術,最後還是鬧得灰頭土臉,莫名其妙在容恬的柔情攻勢下一敗塗地,不得不又在欲海中沈浮了大半夜,再次體會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套套在體內滑動的特殊感覺。

萬幸的是,這次羊腸套製作大有進步,沒有再次滑落體內。

做完劇烈的體力勞動,兩人都覺四肢微微麻痹,似仍在雲端上一樣。喘息著,肩並肩躺了,享受微妙快樂的餘韻。

隔了一會,鳳鳴睜著眼睛,盯著頭頂上方懸掛著的小花雕木架,忽然說道,「我們的新丞相烈中流,真的挺有本事。」

容恬在他臀側用力打了一記重的,佯怒道,「居然敢在這個時候提別的男人的名字。」

鳳鳴懶洋洋翻個身,選擇一個自認為最舒服的姿勢,一隻大模大樣地橫跨在容恬身上,嘻嘻笑道,「原來你也會吃醋。也對,烈中流又有本事,又長得很帥,脾氣又可愛,你會失去信心也是應該的。」

容恬看他一絲不掛,有如一塊人形的晶瑩剔透的玉石,起伏有致的曲線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忍不住用粗糙的掌心摩挲翹挺的臀部,愛不釋手地嘖嘖道,「真滑。」

鳳鳴被他摸得渾身發軟,腰間一陣一陣麻痹的感覺直往上竄,輕輕咬住下唇,伏在容恬寬廣結實的胸膛上。

「你剛剛說誰比我有本事,又長得帥,脾氣又可愛?」容恬故意問。

鳳鳴低不可聞地嘻笑了一聲。

容恬哼了一聲,更用力地撫摸起來,移到兩丘之中,只在臀縫之間來來回回滑動,卻硬是棄開始緊張收縮的入口而不顧。

鳳鳴的身體,他比鳳鳴本人還要清楚上十倍。

不到一會,鳳鳴就半眯著眼睛露出難耐的可憐表情,容恬卻十分可惡,指尖就不肯再往下挪動一分。

「喂!」

「嗯?」容恬悠閒自得地瞥他一眼。

鳳鳴心跳得越來越快,雙腿已經大分,等於跨坐在容恬身上,後庭盈滿想被愛撫的欲望。見容恬還是一臉安然的表情,忍不住伏下身子,用頭大力去拱容恬的胸膛,拱了一會,不但沒有得到容恬的反應,自己下腹反而更為沸熱,氣急之下,又張開口,「嗷嗚」一下咬住了容恬胸膛前暗紅色的小突起。

「呵!」容恬大笑起來,「剛才不是說今晚絕對不要了嗎?」

鳳鳴大羞,忍不住揚手一拳,擊在容恬頭側的軟枕上,卻也頗有力度,兇狠狠道,「要做就做,不許囉嗦!否則這個枕頭就是你的榜樣。」

容恬不以為然,把鳳鳴翻個身,讓他趴著,隨手把那個“榜樣”的枕頭拖過來,塞到鳳鳴腰下。

他拍拍鳳鳴可愛的翹臀,發出清脆的“啪啪”聲音,趾高氣揚地問,「你剛剛說誰吃醋來著?」

「怎麼可以打人家屁股?」鳳鳴哇哇大叫。

「好,不打就不打。」容恬邪氣地道,「那摸總可以了吧?」果然停下,改而撫摸蹂躪。

鳳鳴被他溫柔地折磨到不斷倒吸涼氣,不安分地大扭纖腰,他才好整以暇地緩緩把胯下靠過去,在猶帶著上次激情體液的菊花處略停了停,猛然一口氣全挺了進去,直沒根部。

鳳鳴快樂又痛苦地大叫起來。

容恬一邊抽插,一邊促狹笑道,「嗯,烈中流確實不錯。要不是他的提議,明天就要上路,我們怎麼能玩得這樣盡興?」

鳳鳴感受著體內穿梭橫行的碩大火熱,完全閉了眼,在他身下咿咿呀呀,早就烈中流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次日清晨起來,難免又是腰酸背痛。但昨天晚上卻是自己先去惹容恬的,鳳鳴只好自認倒楣,默默忍受縱欲過度的後果。

秋藍等人如常過來伺候他們梳洗穿衣,鳳鳴記掛著烈兒,便去問秋月秋星。

秋星臉兒一紅,抿著唇沒說話。

秋月答道,「昨晚真的喝醉了呢,走路都搖搖晃晃的,我們兩個陪著一起到他房堨h,幫他把床鋪了,又打了熱水給他洗臉才走的。」

「鳴王,今天掛這個好嗎?我昨天晚上才編好的。」秋藍取了個新做好的翠綠色絡子,在鳳鳴腰上比了比,聽他們說起烈兒,愁眉道,「容虎也說他恐怕真的喝多了,我昨天半夜堨h看一下,他竟然還沒睡,手媮椪陬菑@瓶不知道從哪偷來的酒。好說歹說,費了我不少唇舌,才讓他把酒瓶給了我,進屋去睡。烈兒脾氣太倔強,要是永逸王子在,說不定他聽話多了。」

秋月忽然掩著嘴,一陣花枝亂顫的狂笑。

鳳鳴和秋藍都奇道,「秋月你笑什麼?」

「秋星她……」

「死秋月,你敢胡說我就打你!」秋星不知道什麼小辮子落在了秋月手堙A急得臉都紅了,警告地瞪著秋月。

秋月哪里怕她發凶,做個鬼臉,嗤笑道,「你要是求我,我或許還可以幫你瞞著,你嚇唬我,我偏要說出來。」

鳳鳴問,「到底怎麼了?」

秋月大聲道,「昨天秋星被烈兒抱了,還親了!」

眾人好奇心大起,都追問起來。

秋月得意洋洋道,「昨晚我們陪烈兒一道回房,秋星幫鋪床,我去外面端熱水給他洗臉,沒想到一進去,就看見烈兒把秋星抱得緊緊的。」

秋星氣得直跺腳,「死秋月,你閉嘴,快閉嘴!看我也把你的事說出來!」

「哼,我有什麼事讓你說?」秋月說到高興處,連帶著動作一起比劃出來,「烈兒這樣抱著秋星,拚命說,求求你,求求你。秋星被他抱著,又不敢打,一個勁地說,放手,放手,我不是永逸,我不是永逸啦!」

「誰說我不敢打他,我是打不著。」秋星本來手上捧著鳳鳴的肩掛,這時猛然放下了,沖過去就要揪秋月。

秋月扭身避過了,咯咯笑道,「對對,他抱得那麼緊,你當然打不著。」她身材嬌小,一下子就閃到了鳳鳴身後,避開秋星的報復。

鳳鳴又好笑又好氣,見秋星還要打秋月,便伸手過去,一手抓住秋星纖細白晳的手腕,另一手把身後的秋月也抓了出來,左右都瞪了一眼,「你們膽子越來越大了,把我當擋箭牌嗎?」

秋藍卻問,「那麼後來呢?」

「後來?」秋月道,「後來才精彩,烈兒越來越激動,大叫著說,你不是永逸,你當然不是永逸,誰說你是永逸?越叫越大聲,把我們都嚇了一跳。秋星你聽,烈兒分明對好有意思嘛,他明明就知道抱著的是你,不是永逸王子。」

鳳鳴心媗Z然一緊,松了兩姐妹的手,問,「接著呢?」

秋月噗嗤笑道,「接著他就抱著秋星,在秋星嘴上親了一口。」

「沒有,沒有!他不是親,只是把頭靠過來,我還伸手擋住了的,也就只是唇碰了碰我的手。」秋星又羞又氣,連忙分辨。

「什麼東西碰了碰手?」

正說著,忽然一個聲音蹦了過來。

烈兒秋容虎、子岩的身影驟然同時出現在門口。

眾人大嘩,氣氛立即更加熱烈。

秋月彷佛得到了人證一樣,跳過去指著烈兒的鼻尖道,「烈兒快點承認,你昨天明明抱了秋星,還親了她的小嘴。」

秋星哇哇大叫,「沒有,沒有,秋月胡說!烈兒你快點澄清。」

烈兒宿醉之後,漂亮的眼睛略微有點浮腫,但整個人看起來還像平常一般活潑灑脫,聽了兩句,已經知道秋月秋星在為什麼吵架,嘿嘿笑道,「被我這麼一個美男銷魂地又抱又親,可是三輩子都求不到的福氣。來來,秋月你要不要也嘗試一下。」伸出雙臂逕自朝秋月大步走了過來。

秋月尖叫一聲,轉身逃開。

秋星卻正好站在她後面,促狹地推了她一把,正巧把她推到烈兒的方向。

烈兒順勢接收了這份“禮物”,雙臂一收,把秋月困在懷堙A呵呵一聲怪笑,竟然往秋月滿是驚駭的烈愛臉蛋上“啵”地大親了一口,大聲贊道,「不錯,不錯,平時看起來還挺一般,親上去卻很滑。對了,子岩,」往後一轉身,對身後的子岩問,「你要不要也來試一口?」

「不要,不要!」秋月幾乎大哭起來。

「都給本王停下,鬧夠了吧?」坐在一邊的容恬終於開口,淡淡吩咐道,「秋月,秋星,你們先把鳳鳴身上的衣服弄好。秋藍,去把早點端來。烈兒最會惹事,給本王站到一邊去思過。子岩,有事稟報嗎?」

房內頓時安靜。

眾人都暗暗吐了吐舌頭,紛紛應是,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子岩在容恬面前站定,有條不紊地把城防各項事情都大致說了一下,又道,「入越重城後立即派往南邊的探子已經回來了一個,他已經在原先約定好的隱蔽地點見到了太後。真是巧了,太後也是剛剛才抵達。據太後說,自從大王拋船登岸後,船隊在阿曼江上沒有再受到任何阻攔,不過為了避免洩露蹤跡,太後及隨人也很快在一個廢舊的子碼頭登岸,喬裝打扮改走陸路,當然,她們走的雖然也是陸路,但比我們這種翻山越嶺的好多了,可以走馬車,所以很快就到達了指定地點。」

鳳鳴想起那已經屬於他的龐大家族資產,插嘴問子岩,「那船隊呢?」

「船隊則由羅登獨立主持,繼續沿著阿曼江直上。」子岩雖然不大愛作聲,其實也是內心剔透之輩,溫言道,「鳴王不用為船隊擔心。蕭聖師聲威遠懾,只要大王不在船上,不牽涉極重要的政治,誰也不願意招惹蕭家船隊,以至得罪蕭聖師。」

容恬道,「太後尚未知道我們的計劃改變了。」

「是的,所以屬下已經派出一人,將計劃有所改變的消息帶給太後。」

容虎也一直在聽子岩的回報,這時候不解地道,「既然永殷那個所謂的新太子永全知道我們在船上,知道要在江心投石阻擾,為什麼自從我們登後,船隊就通行無阻了呢?他若真和容瞳勾結,會一直設法阻止船隊才對啊。」

他一說,鳳鳴也醒覺過來。

「對啊,真奇怪。」鳳鳴驀然一震,「難道他已經知道我們棄船登岸了?」

容恬搖頭道,「永全並不知道我們棄船登岸。不但如此,現在看來,這個蠢材其實一直就不瞭解我們的行蹤,更別提放石頭阻撓船隊了。」如果他是聰明人,當年也不必叫烈兒硬把永逸拽下太子位,換永全當新太子了。

“不是永全”鳳鳴大訝,「不是永全,那會是誰?」

「還能有誰?」容恬露出一絲苦笑。

「誰啊?」鳳鳴撓頭。

容恬無奈歎口氣,對他勾勾手指,「過來。」

鳳鳴已經穿8完畢,乖乖走到他身邊。

容恬摸著他頭,「用你這個笨笨的小腦袋想想,我們是怎麼到這個偏僻的越重城來的?又是誰早就成竹在胸,知道怎麼把這個易守難攻的小城弄到手的?」

鳳鳴恍然大悟,慘叫一聲,「不會是烈中流吧?」

「鳴王在叫我嗎?」一個充滿朝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鳳鳴嚇得猛然轉身,烈中流俊帥的臉蛋跳入眼簾

真是白天不要說人。晚上不要說鬼——果然一說就是鑽出來的

烈中流今天換了一襲布袍。藍色衣料洗得有點發白。卻異常整潔。他跨進房內。和各人打過招呼。問風鳴道:“鳴王剛剛叫我幹什麼?”

鳳鳴大聲咳嗽起來。

烈兒昨晚和他一起吃菜喝酒。反而和他親近了點。代鳳鳴答道:“鳴王是想問。在阿曼江心放石頭的是不是丞相你?”

“原來是那個阿。”烈中流聽了。氣定神閑地笑道。“當然是我。”

鳳鳴哭笑不得。“丞相如果不想我們走水路。直接說嘛。你口才這麼好。一定可以勸得動我們的。何必搞這麼大的破壞?害我們還以為已經暴露了行蹤呢。何況江心下石。不但妨礙我們。其他往來的船隻也會受到牽連阿。”

烈中流笑道。“鳴王不覺得這樣比較有趣嗎?不必擔心其他的船隻。蕭家的大貨船是比王侯專用坐駕吃水還深。其他船隻吃水不深。不會被江心大石所困。這個是我算過的。”

“不對”子巖思慮比較周密。蹙眉道。“當時丞相一直在船上。從沒開過我看手下的視線。丞相怎麼能在江心佈置石塊呢?”

烈中流顯然對自己的這一招大覺有趣。哈哈笑道。“那是早就放好的。路線太好猜了。你們除了西雷。還會去什麼地方?我提早一天命人放巨石。然後騎馬沿岸回來。在岸邊等你們經過。”

烈兒也哈哈笑起來。“真的很有趣。來來。讓我親丞相一個。以示欽佩。”雙臂一張熱情地抱過去。

烈中流臉上變色。拼命擺手道。“不行。不行。我這人向來清靜自愛。最不喜歡動手動腳……”

鳳鳴嚇得猛然轉身,烈中流俊帥的臉蛋跳入眼簾。

真是白天不要說人,晚上不要說鬼-果然一說就鑽出來的。

烈中流今天換了一襲布袍,藍色衣料洗得有點發白,卻異常整潔。他跨進房內,和各人打過招呼,問鳳鳴道,「鳴王剛剛叫我幹什麼?」

鳳鳴大聲咳嗽起來。

烈兒昨晚和他一起吃菜喝酒,反而和他親近了點,代鳳鳴答道,「鳴王是想問,在阿曼江心放石頭的是不是丞相你。」

「原來是那個啊。」烈中流聽了,氣定神閑地笑道,「當然是我。」

鳳鳴哭笑不得,「丞相如果不想我們走水路,直接說嘛,你口才這麼好,一定可以勸得動我們的,何必搞這麼大的破壞?害我們還以為已經暴露了行蹤呢。何況江心下石,不但妨礙我們,其他來往的船隻也會受牽連啊。」

烈中流含笑道,「鳴王不覺得這樣比較有趣嗎?不必擔心其他的船隻。蕭家的大貨船是比王侯的專用坐駕吃水還深,其他的船隻吃水不深,不會被江心大石所困,這個我是算過的。」

「不對,」子岩思慮比較周密,蹙眉道,「當時丞相一直在船上,從沒離開過我和手下的視線,丞相怎麼能在江心佈置石塊呢?」

烈中流顯然對自己的這一招大覺有趣,哈哈笑道,「那是早就放好的。路線太好猜了,你們除了去西雷,還會去什麼地方?我提早一日命人放巨石,然後騎馬沿岸回來,在岸邊等你們經過。」

烈兒也哈哈大笑起來,「真的很有趣,來來,讓我親丞相一個,以示欽佩。」雙臂一張,熱情地抱過去。

烈中流臉上變色,拚命擺手道,「不行,不行,我這人向來清淨自愛,最不喜歡動手動腳……」

眾人都是一愣,大為驚訝。

別人也就算了,這個烈中流卻是典型的美人癲狂之徒,只要看得順眼,就恨不得摟摟抱抱親親摸摸一番。

怎麼今天卻忽然轉性了?

烈兒被烈中流義正詞嚴地拒絕,嗤笑道,「也好,我們不動手動腳,只動動嘴皮子,親一個就好。」又把紅唇嘟起來伸了過去。

「烈兒,你太放肆了。」容恬驀然一聲低喝。

烈兒渾身一震,頓時凝了笑容,縮了回來,不敢再和烈中流笑耍。

鳳鳴見他被容恬一喝,立即彷佛被霜打了一樣,渾身的活潑勁都沒了,站在一邊倒顯得可憐兮兮,心腸大軟,柔聲道,「烈兒,你昨天喝得太多了,是不是一個晚上頭疼都沒有睡好?你過來,在我這邊坐一坐。」

烈兒應了一聲「是」,小心地打量容恬的臉色,過來乖乖在鳳鳴身邊坐了。
奉命去端早餐的秋藍領著兩個捧著大方盤的侍女回棧來,方盤上裝著熱氣騰騰的各種糕點。

秋藍吩咐她們把糕點一碟一碟都擺在飯廳上,過來請容恬和鳳鳴,「早點已經在飯廳佈置好了,大王和鳴王不如過去一邊吃,一邊談事。餓著了對身體不好呢。」

鳳鳴問眾人,「你們吃了沒有」

大家都是大早就過來伺候或者稟報事情的,哪有什麼正經時間吃早點。

烈兒搖頭,容虎不吭聲。

秋月秋星道,「我們伺候了鳴王再吃。」

只有子岩早上喝了碗稀粥,答道,「屬下已經吃過了。」

烈中流卻道,「本來我也己經吃過了,但見了這麼漂亮的糕點,又忍不住覺得餓起來。」

鳳鳴笑道,「那麼不管吃過的沒吃過的,索性大家一起吃,一起聊。秋藍,桌旁再添幾張凳子。」

秋藍“哎呀”叫起來,「原本想著大王和鳴王吃的,準備這麼多一定夠了。這樣看來,我還是要去現做一點才行。」匆匆領著兩個侍女出房,奔廚房去了。

秋星秋月便去搬凳子。

烈兒站起來道「苦力怎麼可以讓女孩子幹,我來搬吧。」首先把自己坐著的那張大木凳搬了過去。

子岩和容虎也動手把身邊的凳子搬了。

鳳鳴看著手癢,長身而起,笑道,「我可不能沒有紳士風度。」親自抱起了自己坐的椅子,往房後的飯廳走去。

不抱不知道,一抱才知道這椅子是實心紅木制的,雖然手工一般,但份量著實不輕。

剛才信口開河叫秋藍去搬,真是不知深淺。

烈中流翹著腿坐在大靠背椅上,悠閒地看著眾人搬凳搬椅,閉口不發一言,似乎在等什麼。

不一會,容恬也站了起來。

容虎子岩烈兒都走了過來,容恬擺擺手,淡淡地問「本王就不能搬凳子嗎?」

撩起袖子,果然親自把凳子搬了過去。

烈中流唇角微揚,仍是不語,坐得穩如泰山。

容虎等人見狀,便過來請烈中流移步。

「丞相,客廳凳子不夠,請你挪動一下,我們把椅子搬過去,您再坐吧。」

「嗯?哦……」烈中流點點頭,隨口吩咐,「叫鳴王過來搬吧。」

鳳鳴剛剛搬了他平常坐的那張大木椅,正氣喘籲籲,猛然聽見烈中流指名,抬起頭瞪大了眼睛。

想了想,又乖乖走了過來,點點頭道,「沒關係,我來搬。」重新撩起袖子。

容虎等都是一臉不贊同,叫道,「鳴王……」

「我來吧。」有人在最後沈聲道。

原來容恬也已經從飯廳轉了回來。他袖子也撩了起來,一開口,邁前一步,走到烈中流面前,眾人都不敢忤他意,不得不讓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烈中流驀然大笑,長身而立,一手扶著椅背,一手揉著肚子,笑得惡形惡狀,毫無儀態可言。

眾人被他笑得面面相覷,不知丞相哪條神經忽然出了毛病。

正驚疑中,烈中流又遏然停了大笑,不知道為何,竟幽幽長歎了一聲。

歎息深處,說不出的悲涼惋惜。

鳳鳴古怪地打量著他,小心翼翼發問,「丞相為什麼忽然大笑,又忽然歎氣?」

烈中流深深看入他澄清無瑕的眸底,嘴角扯出一絲苦笑,「我笑天意。」

「天意?」

這麼玄妙的回答?

鳳鳴又要開始忍不住撓頭了。

「是天意,讓鳴王和西雷王在一起。」

「嗯。」鳳鳴點頭,大為贊成。

是啊,如果不是天意,那麼自己的魂魄怎麼會落到西雷原來的假太子安荷身上呢?

沒有老天的幫忙的話,自己不但不會和容恬相識相愛,也無法在經歷一次一次的艱難之後又幸福地回到容恬身邊。

這邊鳳鳴一臉幸福地點頭,那邊烈中流卻不斷搖頭,對鳳鳴道,「鳴王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很明白啊。」

「我說的天意,是指你和西雷王在一起所造成的後果。」

呃?

這一句話好像有點熟。

鳳鳴忽然想起,從前因為知道容恬無後,瞳兒就要繼承王位,自己就說過什麼“我們倆在一起,後果很嚴重”的話,結果惹得容恬大怒,難得地對他黑了一次臉。

這次,不會連烈中流也……

鳳鳴不自在瞥一眼容恬,訕笑著問,「這個……應該不會有什麼後果吧?」

拜託,你可千萬不要又說什麼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是長久之計的東西。

不然管你是不是什麼西雷丞相,容恬一定會和你翻臉。

我也會啊……

子岩也聽得直皺眉,直接道,「請丞相不要再吊我們胃口了,有什麼話直說吧。」

烈中流也不故弄玄虛,笑答道,「若非和西雷王在一起的是鳴王,西雷王縱有大志,也未必有目前這樣更開闊的眼光去謀劃如何一統天下。」朝房後飯廳方向一指,「只憑眼前搬凳一事,我敢斷言,那道均恩命的出現,不管過程怎樣,但源頭,絕對是由鳴王而起。因為與西雷王相比,鳴王身上才最具有公平這個特質。」

對於這一點,容恬內心深為贊同。

鳳鳴看人從不拘泥於身份階層,和十一國的眾多權貴不同,在他眼堙A絕少給人打上出身高低的標簽。

如果不是鳳鳴在從前的軍事會議上力駁眾議,提出選將不能局限於貴族子弟之內,給容恬內心極大的震動,也許今日的均恩令,真的不會出現。

烈中流沒有猜錯,均恩令的源頭,確實就是鳳鳴。

「那當然,」鳳鳴知道烈中流不是打算說什麼不好聽的話,頓時松了一口氣,又加上被烈中流誇了一句,大為高興,挺起胸膛,「我這個人是最公平的。以後丞相要找人主持公道,儘管來找我。」

他沾沾自喜的表情超級可愛,眾人連烈中流在內都忍不住笑了。

容恬更是忍不住把他拉到自己身邊,擰了他的鼻子一下,笑駡道,「得意忘形。」

「剛才只是說了一半,還有另一半。」

笑過之後,烈中流又侃侃道,「若非鳴王遇上西雷王,後果更是堪憂。」

鳳鳴奇道,「我有什麼堪憂的?」

烈中流含笑打量他一眼,答道,「白是所有顏色中最潔淨的,卻也是最容易被汙染損毀的。要不是有西雷王在,鳴王早就不是現在的鳴王了。鳴王想想,你要是從小在離國長大,身為離國人,落到離王若言的手堙A他縱然疼愛你,卻絕不會像西雷王這樣顧慮你的心情,順著你的想法。以他的為人,必千方百計銼磨你的銳氣,直到你對他千依百順。那個時候,你還能像現在這樣輕鬆快活嗎?」

想到這個可能性,鳳鳴頓時打個冷顫。

腦海浮起的,是那個曾因為和自己相貌稍有相似而被若言召去侍寢,後來無緣無故遭若言折磨,小腿被吃肉魚咬得血淋淋的美貌婢女。

烈兒「哈哈」笑了兩聲,道,「果然如此,就是大王離了鳴王不行,鳴王離了大王也不行,這樣很好啊。但是丞相剛才為什麼又歎氣呢?」

烈中流淡淡抿唇,「我歎氣,是因為老天實在偏心,很多苦的人,卻連鳴王一分的好運都攤不上。」

他心媟P慨良多,卻不想對眾人細訴。

微歎一聲,轉過身,也學鳳鳴容恬那樣撩起袖子,親自將大椅子搬去了飯廳。

現在小飯廳桌旁位置終於夠了,眾人排位坐下,秋藍剛好又領著侍女捧了很多糕點過來,進門環視一周,含著笑問,「怎麼都還沒吃?難道是等著我們的貴客?」

「什麼貴客?」

「當然是這一位啦。」秋藍把身子一讓,讓出後面的人來。

一道窈窕身影婷婷立於門外,鳳目秀眉,臉頰含春生色,絕美一個佳人,原來竟是衛秋娘大駕光臨。

眾人都是一愣。

烈中流「唉喲」一聲,從椅子上猛跳起來,簡直是蹦到衛秋娘面前的,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似的,激動地搓著手道,「娘子你來了?嘿,我見天已經大亮,還不見你過來,還以為你……」

衛秋娘最恨他嬉皮笑臉的樣子,惡狠狠瞪他一眼,「以為我什麼?既然答應了你,我當然會來,難道像你一般沒有信用嗎?」

烈兒坐在鳳鳴身邊,湊過頭低語道,「怪不得他今天變老實了呢,說什麼不能動手動腳,原來知道母老虎會到。」

鳳鳴一想烈中流剛才假裝正經的模樣,忍不住抿唇一笑。

不知道烈中流用了什麼辦法,居然把態度比石頭還硬的衛秋娘勸得肯出來和他們見面了。

「呵呵,娘子你當然比為夫有信用。對了,你今天越發漂亮,一定是打扮花了點時間。嗯,打扮得好,女人就是要打扮的,何況是娘子這樣的美人。」烈中流一邊領著衛秋娘過來,要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當時椅子是按人數搬的,衛秋娘既坐了他的,他自己便沒有位了。

烈中流也不理會,站在衛秋娘身邊,慇勤地幫她挾了一個形狀像小紅棗的小糕點放進碗堙A「娘子餓了吧?這個點心很好吃的。」

衛秋娘哼道,「分明你根本沒有吃過,還敢哄我說好吃。」

烈中流甘之如飴,連忙認錯,「是是,我說謊了,還是娘子厲害,我瞞你不過。不過你生我的氣也沒什麼,千萬不要餓著自己。」

衛秋娘又哼了一聲。

這次卻拿起筷子,把那個小糕點塞進了檀口,細細品嘗起來。

烈中流站在一邊,看她輕嚼慢嚥,一臉歡欣愉快,直比自己吃了還高興。

他們夫妻此刻己是全場焦點,眾目睽睽下,西雷丞相愛妻心切之態,讓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再嘗嘗這個。」等衛秋娘吃過了一個,烈中流又小心翼翼挾了另一個糕點,柔聲道,「這個形如桃,色美紅豔,娘子吃了,臉蛋一定會更紅更漂亮。」

烈兒猛打了個冷顫,又湊到鳳鳴那邊,「媽呀,這個烈中流簡直比鳴王你和大王還讓人受不了。」

他聲音雖低,但大家都是同桌而坐,容恬就坐在鳳鳴隔壁,也聽見了他的不遜之語,當即揚了揚眉。

鳳鳴發覺得早,連忙伸手在桌下按住容恬,示意他不要嚇唬烈兒,環視一周,露出笑臉道,「不要都呆坐著,大家都開始吃啊。」自行拿了一個包子塞給烈兒,語帶雙關道,「烈兒你乖乖吃東西,不要再亂說話了。」

遲鈍如他,也感覺到烈兒今天很不對勁。

恐怕和昨天衛秋娘提起的那個余浪大有關係。

鳳鳴心堹u的很想知道關於這個人和烈兒的事情,但想起這也許是烈兒的傷心往事,揭人傷疤已經不好,更何況當事人是和自己如此親近的烈兒。

三番兩次記掛著,又只好三番兩次忍住。

有鳳鳴帶頭,早就秋藍的精美點心誘惑得肚子咕咕叫的眾人立即開動,各自取了早就看上的漂亮點心開始吃早點。

子岩本來和烈中流坐在一塊,此刻見烈中流站著陪娘子,始終覺得不太好意思,站起來道,「丞相,你坐我這邊吧。」

自行又去別的房間取了兩張椅子過來,一張給了秋藍,一張自己坐了。

吃了一會,桌面上可口的糕點已經被消滅了十之八九,不知不覺又開始討論起國家大事來。

「丞相,昨天丞相所說的暫時不回西雷的策略,確實精采絕倫。但是我有一個問題,還要請教丞相。」千林吃完了手上最後一個花卷,抹抹嘴巴,興致勃勃第一個挑起話題。

「你說。」

「如果暫時不奪回西雷王位,我們目前就不能去西雷了。那麼,我們要去什麼地方才好呢?」

這個問題一提出來,大家都紛紛點頭。

這也是眾人在被烈中流猛然貫注了新戰術的理念,興奮的頭腦在一夜休息後漸漸清醒後,想到的第一個重要的問題。

天下之大,何去,又何從?

烈中流親手幫衛秋娘倒了一杯熱荼,殷切道,「娘子,喝點茶水潤潤嗓子。」才轉頭讚賞地看了千林一眼,反問道,「依你看,我們應該怎麼辦?」

鳳鳴暗暗叫好。

他被烈中流提問提得怕了,生恐自己已經上了烈中流的提問名單。現在蹦出一個不怕的千林,有他引起烈流考量的興趣,自己被抓出來問問題的風險係數立即大幅度降低。

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抿著唇偷笑。

容恬在他身邊看一清二楚,立即明白這個小腦袋在轉什麼念頭,大掌在桌下伸過來,往他腿上重重摸了一記。

千林是和子岩同一批被容恬從年輕人中挑選出來的心腹,當然天份甚高,仔細思忖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問題,反而問烈中流道,「丞相曾經住在越重城,對這個城市應該非常熟悉。不知道丞相有沒有畫過越重城的地圖?」

烈中流微愕,片刻之後,眼中笑意更深,點頭對千林誇道,「果然不錯。」便伸手去懷堭ョC

掏出一卷布帛,往清空了碟子的桌子上一鋪,赫然是一幅越重城的地圖。

單獨的城市地圖,和昨天的十一國又大有不同。

鳳鳴伸長脖子一看,烏黑的眼珠瞪得大大。這幅地圖用七種顏色的細筆繪成,細緻得簡直就是一幅藝術品。嘖嘖驚歎之餘,縮回頭去,低聲和容恬道,「我們的丞相真是比哆拉A夢還厲害,袖子埵n像要什麼有什麼。」

容恬壓低聲音回道,「他一定猜到今天會有人問越重城內之事,若問此事,則必是有地圖才好分析的。這地圖說不定是他昨晚連夜畫的。此人謀略預算,真讓人不敢小瞧。」又問,「哆拉A夢是那一國的人?」

「大概是貓國的吧。」鳳鳴吐吐可愛的小舌頭,重新坐好,繼續聽重要的國家大事分析。

千林此刻也正為烈中流精湛的地圖感歎,指著其中藍色的細線道,「我巡城多日,未曾見過這條路。」

烈中流從容道,「你沒見過也不奇怪。藍色標示著越重城內的絕密地道,沒有人帶領,就算在這堨肮﹞F十幾年的人也未必可找得到入口,何況你才剛剛巡視了幾次城防。」

千林一震,驚道,「什麼?這個一個小小的越重城,竟然有這麼複雜的地道?」

千林眯起雙目,仔細端詳了複雜交錯的藍線,驚喜地指著地圖上一處道,「快看這堙A地道還可以通到城外。天啊,挖這麼一個龐大的地道,要耗費多少時日才行啊。」

衛秋娘似乎對這令人驚歎的地道十分熟悉,冷冷開口道,「這是從前越重城剛剛修築的時候一道完全的,當初耗費了不少心血,可惜一直無所用處。」

子岩站了過來,和容虎並肩端詳地圖,忽然道,「當初興建這個地方的人一定心懷大志,打算日後用這個地方作為一個軍事堡壘,謀劃大事。瞧,這個城市有天險可倚靠,前面是茂密的山林,出林即是阿曼江,後面直通西雷。」

「嗯,如果要對付的是西雷……」容虎話到了後面,心覺不妥,聲音遏然而止,看向衛秋娘。

衛秋娘還是那副冰山美人的表情,直接秋和容虎目光相撞,答道,「不錯,此城當年確實是為了對付西雷而暗中花重金修建的。可惜永殷王一代不如一代,空有勇將堅城,卻一直不敢出手,到現在,越重城反而變成了一個被人拋棄的偏僻小城。呵,真是有趣。」

她嘴上雖然說著有趣,語氣卻悲憤莫名。

眾人一聽,都知道她和此城大有關係。

容恬想起一人,瞳孔驟縮,盯著衛秋娘,沈聲道,「不知夫人和衛潛將軍是什麼關係?」

衛秋娘聽見這個名字,嘴角逸出一絲苦笑,答道,「他是我的曾祖父。」

此言一出,不但容恬,就連坐在旁邊優哉遊哉的鳳鳴也頓時渾身一震。

衛潛這個大名,他在被容虎教導各國歷史的時候可是聽過很多次的。

十一國紛爭上百年,英雄豪傑如雨春筍,此起彼伏,叱吒風雲,而最令人印象深刻者,卻是一個奴隸出身,憑藉不世戰功,將幾乎被滅國的永殷從亡途扭轉了命運的永殷將軍衛濳。

當時永殷國力比現在還弱小,遭受到鄰近三國的侵略,衛潛家鄉受襲,悍然帶領六百奴隸起義反抗,竟以其天賦的軍事才能,硬是迫退同國三萬人馬。

永殷王族當時幾乎就要在王宮中悲壯地集體自盡了,卻忽然接到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在任的永殷王永斂為表彰衛濳的護大功,不顧重臣反對,決然將身為奴隸的衛潛提拔為貴族,並且將永殷所剩無幾的兵力全部交給衛潛。

這是徹底的孤注一擲。

衛潛沒有讓永斂失望,他率領著永殷所餘兵馬,僅僅倚靠少得可憐的糧食支援,利用埋伏、地道、牽制、水火、反間種種方法,最後竟真的使三國聯軍敗走永殷,重新奠定了如今永殷國的基礎。

他中膽的戰術,鬼魅一樣的戰略部署,將人少勝人多的最高軍事心法發揮到了極致。

若純以軍事天才而論,這上百年來,尚未有一人能夠勝過衛潛。

即使後輩自信如容恬者,也不敢輕視這個名字。

沒想到在這堙A竟然能遇上這個已經成為神話的人物的後代,實在失敬了。不知道除了夫人外,衛將軍還有多少後人,如今都在什麼地方?」

「我是唯一一個。」衛秋娘冷笑道,「西雷王是想問,既然是衛潛後人,為什麼會被被置在這個偏僻的小城吧?」

她也算聰明。

這個問題確實是容恬的原意,只不過不好直接問出來罷了。

事關百年的傳奇人物,眼前又活生生坐著其唯一的後人,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挑了起來,個個豎起耳朵等她回答。

烈中流道,「永殷王族對衛氏一族之事,過程非常複雜,我們一時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說清楚。」

衛秋娘截道,「有什麼說不清楚的?說不清楚就不要說,你給我閉嘴!」

聽到這堙A鳳鳴心中微動,像有什麼在腦神海堬r然一閃,不禁「啊」地叫了起來。

眾人都聽見了這個聲音,不約而同又都轉頭把視線聚集在他臉上。

「怎麼了?」容恬問。

「我……我好像忽然明白了。」

「明白什麼?」

「呵呵,」鳳鳴笑了一笑,唇角露出一個狡黠的酒窩,「我只是明白了,為什麼烈夫人今天早上肯出來和我們一道吃早點。」

容恬無奈歎道,「這麼容易明白的事,你現在才明白過來?」

鳳鳳愕道,「難道你也明白?」

「我當然明白。」

他們兩人“明白”來“明白”去,其他人反而越聽越糊塗了。

秋藍奇怪地問,「鳴王,你們到底明白了什麼?烈夫人為什麼今天早上忽然肯過來和我們一塊吃早點啊?」

子岩笑道,「要是我沒猜錯,一定是……」

「停!」烈中流忽然截斷了子岩的話,等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處時,才高深莫測地笑道,「不如我們來玩一個遊戲。」

秋月最喜歡玩遊戲,立即興奮起來,用清脆的聲音問,「什麼遊戲?」

「我們每個人把猜到的答案寫在掌中,然後一起打開,看看誰猜對了,誰猜錯了。」

秋月笑得燦爛的臉蛋立即垮了下來,「這有什麼好玩的,我可一點都猜不到。」

雖然她抗議,但是別人卻都挺愛玩的。

不一會,果然取來筆墨,各人都在自己的掌上寫了自己的答案。

烈中流道,「都攤出來讓本丞相看看,錯了可要罰的。一、二、三!」

所有人的手掌同時伸了出來。

人人都去斜眼去看別人的答案。

只見容恬、子岩、容虎、千林、烈兒掌上寫的完全一樣,都是“均恩令”三個字,鳳鳴比較偷懶,就寫了個“均”字,不過意思也差不多。

烈中流一個一個指道,「這個是對的,這個也是對的……不錯,鳴王確實也想到了。」輪到秋星,上面卻寫了“點心”兩個字。

秋星見眾人看她,嬌憨地解釋道,「人家以為是因為秋藍做的點心好吃嘛。」

秋藍大為高興,對她道,「秋星啊,以後你愛吃什麼就告訴我,我都幫你做。」她的答案最老實,在上面寫了“不懂”兩個字。

秋月想不到答案,胡亂在上面畫了一隻簡單的貓臉,眾人看了,轟然大笑。

答案揭曉,鳳鳴大為掃興,鬱悶地歎氣,「我還以為這次能夠想點獨特的東西出來呢,怎麼想到你們居然都猜到了。」

烈兒偷笑道,「本來是猜不出來的,聽了鳴王和大王的對話,誰還想不出來就太笨了。衛潛將軍雖然軍功蓋世,但出身到底是奴隸。一定是永殷權貴過河拆橋,靠衛潛保住了權力,然後就開始排擠嫌棄衛氏了。」

他猜想的也八九不離十。

當衛潛在世時,誰也沒有這麼大的膽子惹他。

衛潛去世後,永殷王永斂隨後去世,新王繼位,衛氏又再沒有能有衛潛同樣能力的天才軍事家,從此之後,衛家就一直處於雖然是貴族,卻深為貴族嫌棄的尷尬地位---肯將根深蒂固的上下等級制度完全拋棄,以才能論地位,與曾為奴隸的衛家交往的世襲貴族,實在不多。

曾經拯救永殷於水火的衛氏一門,自衛潛死後,為了森嚴的等級而吃的暗虧數之不盡,說起來就一肚子怨氣。

因此,容恬的均恩令對於切齒痛恨等級制度,深受其害的衛秋娘來說,不啻為一劑猛藥。

怪不得她終於態度稍有軟化,肯賞臉大駕光臨呢。

到了現在,衛秋娘忽然出現的事情已經有了圓滿的解釋。千林又有條不紊地回到最開始的問題,討論起越重城現在的地理位置和防守。

「這城池真的是衛潛將軍所建嗎?」千林端詳地圖,嘖嘖驚歎,「越看這幅地圖,越折服於衛將軍的軍事才能,堨~配合,遠近互援,只要指揮得當,這個小城足以作為一個壁壘,應付十萬大軍的圍攻。」

子岩也點頭歎道,「要不是我們有丞相幫忙,打開城門,恐怕真的無法進來。」

烈中流拚命向子岩眨眼,可惜已經晚了。

提起這事衛秋娘就火大,提肘往後,在烈中流的腹間就是重重一擂。

烈中流“嗚”了一聲,捂住肚子露出一臉痛苦,卻不敢大聲喊疼,唯恐引來另一個更重的。

秋月等看了,都暗暗覺得好笑。

怕老婆的男人很多,但整天被老婆這樣拳打腳踢的卻真少見。

子岩知道自己說錯話,害烈中流挨打,連忙改變話題,意圖補救,「既然越重城有這麼獨特的地理優勢,又地道縱橫,足以作為一個堅固的據點。依丞相的意思,我們是不是可以以此為基地,等待天下大局日趨劇變,若言被各國圍攻勢弱的時候,才一舉出動,先對付西雷的內亂,然後再對付若言?」

他說得很有道理,眾人都點頭說是。

烈中流並不答話,卻把探詢的目光向容恬臉上緩緩移去。

容恬炯炯有神的眼睛絲毫不讓地和他直接迎上,慨然道,「眼前眾將,盡歸丞相統領,不管丞相定了何種計策,請儘管吩咐佈置。」把腰間掛著的一個玉佩扯了下來,遞給烈中流,斬釘截鐵道,「這就是信物。」
旁人看了,心內都大為驚訝。

目前還不知道這位新丞相會拿出什?大計,大王就提前點頭,連信物都拿了出來。那就是說,萬一烈中流等一下說出的計策不得人心,但由於容恬有言在先,即使連容恬本人也不好駁回了。

玉佩遞到面前,烈中流卻沒有立即伸手去接,反笑問道,「不知大王和鳴王,是不是也算眾將之列?」

見他這樣膽大狂妄,所有人都一愕。

容恬也是一凝,視線利針一般,簌然刺入烈中流眸中,見烈中流絲毫不懼,仍舊意態悠閒,反而心媟t喜歡,仰天哈哈笑起來,「好,本王和鳴王,也聽任丞相安排。」

「謝大王。」烈中流這才雙手接過容恬遞過來的玉佩。

鳳鳴早曉得容恬處理大事臨機決斷,英明果斷,也不覺得怎?驚訝,乖乖坐在容恬身邊,等著看烈中流怎?發揮。

衛秋娘親眼看了容恬行事,卻是暗暗震動。

別的不說,烈中流是永殷人而非西雷人,容恬卻敢於就這樣毫無保留的信任他,將大權完全交給烈中流,只憑這一點,各國權貴在氣魄見識上就己輸了容恬一大截。

她畢竟深悉權貴的心態,說是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的事司空見慣,聽說了均恩令的事,還抱著觀望的心理。

只有夠氣魄的王者,才能均恩令切實推廣,不至於中途而廢。

想到這堙A對容恬又多了一分好感。

烈中流得了信物,雙手捧著玉佩站到桌前,左右看看,人人都在屏息等地他發令,臉上逸出一絲英俊瀟灑的笑容,開始點名,“千林。”

「在!」千林知道此刻發的可是軍令了,立即站前起來,用軍禮精神抖擻地應答。「這張地圖給你了。今日開始,由你負責鎮守越重城,監視西雷境內動靜。」

是!

烈中流看他把桌上的越重城地圖認認真真疊好,收入懷堙A循循囑咐道,「地圖小心收藏,上面的地道都是我親自進去過,一一考證後才畫上的。衛大將軍天資超絕,所設計的地道變化多端,複雜多變,你要用記住,萬一遇到戰事,才可以善加利用。這個城池,將來是大王重回西雷的重要根基,在還沒有得回西雷王位之前,我們絕不能失去越重城。」

千林一一聽在心上,正容道,「丞相,我明白了。地圖我貼身藏在身上,地道等等,也會再親身勘察幾次。」

烈中流點了點頭,又指了綿涯出來,吩咐道,「若言一百吞併繁佳,天下諸國都會惶恐不安。你多多挑選能幹者,派往各國打探消息。」

「是!」綿涯道,「各國權貴一有反應,我們的人會立即用各種方法通知我們。」

「不僅僅是權貴們的反應。」烈中流溫和地笑道,「還有民間流言,下等軍官和沒有品級的士兵們都怎?說,討論些什?。百姓們看好哪個君主,覺得哪個大王沒指望,這些都是不可疏忽的。」

綿涯恍然,恭恭敬敬應了。

烈中流吩咐完綿涯,視線一轉,落到烈兒身上。

烈兒正坐在椅子上打呵欠,見機猛然跳起來,換了一副認真的表情,等著領任務。

不料烈中流只是瞥他一眼,就把視線又轉開了,從容喚道,「容虎。」

「容虎在!」

「你從前負責哪些事情,現在依舊負責。不過,本丞相還要加派你一個差事。」

「請丞相吩咐。」

「你要幫丞相管理家產。」

「啊?」

烈中流臉上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向容虎道,「蕭家獨佔十一國航運大業,已有百年之久,這些世代積聚的財富非同小可。鳴王剛剛接手,未必能夠明白自己有多少家財。」

鳳鳴不斷點頭。

確實,他老爹去得瀟灑,說一聲蕭家業歸你掌管就拍拍屁股走了。據說蕭家產業遍佈天下,誰知道到底有多少呢?

他連蕭家有多少分號都不清楚耶……

容虎面有難色,「丞相說得有道理,但我跟著大王,學的大半是武藝戰策,至於理財……那是幾乎根本不懂的……」

「不懂理財,並不要緊。」烈中流和顏悅道,「蕭家如此大的產業,不同的國家內必有各自的管理者,他們也會有定期需向主人呈上的帳本。你為人細緻,首先要做的,就是登記各處分號現在儲存的銀子,還有每年能賺多少銀子,珠寶珍品,都各存在什?地方,地契物業又各有多少。全部查驗清楚了,我才好統籌怎?運用這筆大錢。」轉頭對容恬笑道,「大王未曾重登王位,沒有國庫稅收支持,所需開支又龐大,首先要解決的,就是錢的問題。」

鳳鳴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會像今天這樣成了一個世界級富豪,而且還“養得起”容恬,嘿嘿傻笑,忍不住轉頭對容恬得意地安慰道,「放心啦,有我在就餓不著你。就算你這輩子不當大王,我也會養你的。當然,為了報答我,從此以後你就要好好聽本鳴王的話啦。」

容恬臉上滿是寵溺的表情,桌下手掌卻滑到他兩腿之間,猛然一把擒住中間的器官,隔著布料緩緩把玩,語帶雙關地笑道,「那我這幾晚可要好好謝謝鳴王了。」

鳳鳴被他黑洞似的利眼一瞪,當即不敢再囂張,吐吐舌頭道,「我只是說說嘛,你是當王的人,怎?可以這?小氣?」

秋月等人這時已經站到他們身後,把桌下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兩姐妹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子岩站在一邊主動問烈中流,「丞相,那?我做些什?呢?」

「你跟著大王,往……」

烈中流說到一半,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忽然響起,眾人正覺得奇怪,大門被人猛然推開,兩名侍衛撲了進來,高聲道,「大王!城內出現敵人!」

眾人心臟都猛地一跳。

千林本來是和子岩一起負責越重城防務的,當即站了起來,沈下臉道,「敵人出現在城中何處?數量有多少?目前情況怎樣?仔細說。」

事起倉促,他這問卻從容不亂,有條有理,極具法度。

烈中流不禁悄悄點頭,暗忖西雷王挑人選將的眼力果然不錯。

那兩名侍衛原本有點驚惶,聽著千林有條不紊的問話,也不由定下神來,清晰答道,「回稟將軍,來敵忽然出現在城門東北方向兩百步處。此城我們已經遵照將軍吩咐,按時按班,來回巡視,卻不知道敵人是怎?潛入的。他們打傷了兩個巡邏的侍衛,立即惹起我們的注意,大概是懼怕我們人多,逃入了錯亂的民巷之中,而且最奇怪的是,對方彷佛有隱身術,可以穿牆走壁似的,每次明明被我們包圍了,可合攏去,又找不到他們的影子。所以到目前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千林眼中掠過精光,沈聲道,「他們一定是利用了地道。」俐落地伸手入懷,把剛剛收好的越重城地圖掏出來,往桌上一鋪。

這個城市他已經親自來回察看了不少次,只往圖上掃一眼,立即不費吹灰之力地找到了城門東北方向約兩百步處,指著那一點道,「大王請看,這堳磞n就有一個地道出口。」轉頭回顧前來稟報的侍衛,問,「他們逃入的民巷,是從橫東巷到,橫南巷這段嗎?」

侍衛大覺驚訝地回答道,「確實是這一帶,將軍怎?知道的?」

子岩也站在千林旁,伸出指頭找到千林所說的巷子,對一同審視地圖的容恬鳳鳴道,「這一帶有多處地道出口。如果敵人對這些地道了若指掌,再加以靈活運用,即使人數不多也可以將我們的守軍完全迷惑。」

他們也是今天才從烈中流口中知道越重城有複雜地道的事情,所以先前所安排的巡邏警示,沒有任何一項針對地道而設的。

守軍們被人耍得團團轉也情有可原。

「丞相,越重城的地道,難道還有其他人知道?」容恬看向烈中流。

如果這個秘密已經不算是秘密,那?空有地道也沒有用處。

反而將來敵人攻城時,會成為自己的致命弱點。

烈中流安然道,「大王放心,對方既然如此熟悉城中地道,就不會是敵人。」又問那侍衛道,「現在情況如何?人抓到沒有?」

「人沒有抓到。」侍衛一臉尷尬地道,「我們好幾次將他們包圍起來,有時候明明就在一個小院子堙A圍上去之後,人卻早就離開了。他們藏在暗處,偶然出手,還打傷了我們好幾個兄弟。到現在,根本連他們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屬下生怕他們會繼續在城中破壞,所以趕緊過來向大王和各位將軍稟報。」

鳳鳴蹙眉道,「這到底是什?人啊?」

「鳴王不要擔心,我已經猜到是誰了。」烈中流呵呵笑起來,揮了揮衣袖,長身而起道,「不但猜到是誰,還猜到他們在哪里。來來,大家跟我來。」轉身跨出了大門。再拐了幾道門,繞過一排破舊的僕人房,往後一穿,竟是一個小門。

烈兒湊上去,在鳳鳴耳邊道,「出了這個門,順著這條小道再往前走一點,就是越重的副將府。」

他剛剛入城的時候一心要找衛秋娘晦氣,幾乎把衛秋娘的副將府邸翻個底朝天,當然非常熟悉。

眾人繼續跟著烈中流走。

果然,出了小門,就是沿著小道走,迎面又看見另外一道小門。

鳳鳴心想,這大概就是越重副將府的一扇小側門了。

烈中流推開門,率先跨了進去。

副將府和主將不同,越重城被攻破後,並沒有安排任住人。子岩一進去,環視四方,立即警覺地和千林交換了一個眼色,向容恬低聲道,「大王,不對勁。」

「嗯?」

「這媊搕U安排了兩隊人馬看守的。可現在卻一點動靜也沒有,恐怕會有埋伏。」

容恬往烈中流背影一掃,眸光灼然。

「大王,要不要先退回去?」

「等屬下先去傳喚一隊侍衛過來,再進去吧。」

容恬還未答話,忽然覺得有點異樣。

原來鳳鳴在旁邊輕輕扯了他的衣袖一下,見他轉頭,正容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容恬咧嘴朝他一笑,抓了他的手腕,和他一起大步跟在烈中流身後。

烈中流像對身後的竊竊私語毫不知情,口顧往前領路,一路往前廳去,子岩等細心張望,果然一個侍衛的人影都不見。

當即兩人握緊腰間劍柄,暗中挪動位置,一前一後保住容恬和鳳鳴。

容虎和烈兒也早瞧出來,默默在容恬鳳鳴左右占住了位置。四人前後左右,剛好將容恬鳳鳴圍在中心。

他們倒不是懷疑烈中流會設下毒計,但大王和鳴王的性命太重要了,事關安全,卻是一點也不敢僥倖的。

副將府內靜得嚇人,只有腳步聲簌簌可聞,眾人越往堥哄A越覺有點心驚肉跳。到了前廳,烈中流倏然止步,頓時人人都停了下來。

四處察看,依舊一個人影也不見。

烈兒呼出一口氣,剛想問烈中流,驀地一道黑影忽然從旁邊竄出,電光火石間,直撲眾人面前。

啊!秋月,秋星嚇得失聲大叫。

秋藍受驚,一屁股坐在地上。

子岩等四人的兵器同時抽了出來,噌噌噌噌,不假思索對著黑影就砍。

那個黑影卻異常狡猾,身在半空中,眼看就要撲到秋月面前,卻猛地一個扭身,躲過幾把帶起風聲的利刃,簌地一跳,竟直直跳入烈中流懷中。

烈中流彷佛早猜到會這樣,極有默契地伸出雙手,把黑影接了,含笑站在原處,對子岩他們道,「第一次見面就這?凶,小心它日後會記仇哦。」

鳳鳴從黑影出現的第一刻起就被容恬一把拽過來護在了懷堙A電光火石間,卻也大致看清楚應該是只動物,此刻從容恬臂膀間探出頭問,「丞相,那是什?,松鼠嗎?」

「不是松鼠。」烈中流解釋道,「永殷人叫它飛貂,我家這只,名字叫小秋。」邊說著,邊把手臂稍抬了抬。

鳳鳴湊過去看。

小東西彷佛受到了子岩等兵器的驚嚇,剛剛落入烈中流懷中,就沿著烈中流寬大的袖子鑽了進去,小身子在衣料下形成一個圓圓會動的鼓起。烈中流對著那鼓起彈了彈,它就又沿著烈中流的小臂爬起來,不一會,從袖中媃p出一張毛茸茸的臉?臉型很像松鼠,但鼻子紅紅的,宛如一顆漂亮的紅豆,眼睛卻是翠綠色的,又大又亮。

鳳鳴張大嘴巴,哈哈笑道,「好可愛啊!」

子岩等人弄明白不是敵人,才松了一口氣,各自把兵器回鞘,都走過來看那個會飛的小東西長的什?樣子。

秋月秋星本來嚇得要死,在鳳身後膽小地探頭一看,眼睛頓時大亮,好孩子最喜歡這種可愛的小東西,連連驚呼,「好有趣!好有趣!秋藍,你快點來看啊,好漂亮啊!」便伸手去摸。

那只叫小秋的小鬼好像知道她們正在誇自己漂亮,昂著毛茸茸的小頭,乖巧地任由兩人撫摸。

秋藍驚魂未定地走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也笑起來,「真的好有趣,它好乖呢。」也伸手去摸。

她從前養過小貓,知道貓咪喜歡人家撓它脖子,就也用手指輕輕搔小秋側頭。

小秋大為高興,索性從烈中流袖中徹底鑽了出來,晃晃毛色漂亮的大尾巴,一臉享受地眯起眼睛。

鳳鳴也忍不住伸手摸它的尾巴,驚喜地問,「丞相,這是你養的嗎?怎?我從來沒有見過?」

「是弟弟養的」烈中流答了一句,一手托著小秋,抬起頭,驀然提高聲音,中氣十足的喝道,「中石,你給我出來。」

話音一落,頭頂一陣灰塵簌簌落下。

子岩大喝,「梁上有人!」

眾人驚退,都往上看去。

屋樑上忽然躍起一個人影,在半空中漂亮地一個翻身,穩穩當當落在眾人面前,正巧擋在廳門前,形成一個巨大的黑影覆蓋住眾人。

鳳鳴只覺眼前驟黑,一個高大威猛的大漢就已經站在了面前,活像一座巨塔似的。















這座巨塔還會發出呵呵的笑聲,一落地就大大刺刺嚷嚷起來,「大哥,嫂子,原來你們都沒事啊?真是奇怪,我看見外面的守軍都換了衣服耶,而且他們還把城門關得緊緊的,我還以為越重城被壞人占了呢。」一邊說著,一邊朝烈中流走過來。

他騰空,翻身,落地,動作俐落流暢,瀟灑之極,模樣卻大出眾人意料,長得又高又壯,個頭竟然比容恬還高出半個頭,像個巨人一樣。

秋藍秋月一時忘了小秋,都瞪大眼睛盯著這個巨漢。

鳳鳴驚訝地打量著他,問烈中流,「丞相,這位是……」

烈中流瀟灑地打個手勢,「這是我弟弟,烈中石。」

「弟弟?」鳳鳴可從來不知道烈中流還有個弟弟。

不過也對,他既然能忽然蹦出一個會打人的副將娘子,當然也可以忽然從房梁上跳下一個泰山一般夠份量的弟弟。

看來能夠和烈中流做一家子的,都不是等閒之輩。

「中石,你過來見一見,這個是西雷鳴王,這一位是西雷王。」

烈中石雖然個頭高大,性情卻很好,聽了烈中流的話,果然三步兩步跨了過來,「鳴王好!西雷王好!」朝鳳鳴等人綻放一個毫無戒心的燦爛笑臉。

秋月轉過頭,低聲和秋星嘀咕,「這個應該是丞相的堂弟吧?」

不是她們女孩偏心,只注重外表,而是橫看豎看,烈中石和烈中流可一點也不像。烈中流雖然平日埵甈陞j怪,偶爾還會哭哭啼啼,但論起模樣,確實也算玉樹臨風,帥得可以。烈中石卻完全是另一個類型,五大三粗,虎背熊腰,表情憨憨的,一副超級老實的樣子。

不料衛秋娘卻正巧站在她們身後,把秋月的話聽在耳堙A冷冷道,「確實是親弟。烈家到如今,也只有他們兩兄弟了。」

「不對不對!」她沒有像秋藍一樣壓低聲音說話,烈中石立即就聽見了,搖頭大聲道,「烈家除了大哥和我,還有豆豆和小秋。」

從烈中流掌中一把拎起正在享受秋藍秋月等人愛撫的小秋,對鳳鳴正式介紹道,「這個就是小秋。」

小秋把他粗魯地拎著,不滿地發出一聲“啾”以表抗議。

鳳鳴見他憨厚坦率,個性老實,大覺喜歡,很有耐性地打招呼笑道,「小秋我已經見了,不過豆豆是那個?」

「還有豆豆,咦?豆豆呢?」烈中石介紹完了小秋,似乎才想起另外一個並不在現場,皺起濃眉朝四周打量,大聲喊起來,「豆豆!豆豆!你藏到哪里去了?快點出來!」

他個頭高大,嗓子一放,聲若洪鐘,震得人人耳朵嗡嗡作響。

大家都不得不退後一步,離他遠點。

容恬對於這種事向來沒什?興趣,自從知道城中敵人的事情不過如此,已經有些不耐煩。但看見鳳鳴對於烈中石和小秋都很有興趣,頗為意興盎然,又不忍此刻掃興,於是耐心地站在一邊陪著鳳鳴。

「豆豆是我們的侍從,名字叫烈鬥。但中石喜歡叫他的小名,從小和中石一起長大,兩人形影不離。」烈中流對鳳鳴解釋道。

鳳鳴“嗯”了一聲,表示明白。

子岩秋容恬的性子卻有些相同,也是正事為重的,不由湊過去認真地問,「丞相,剛才所說忽然出現在城堛獐臚H,難道就是你弟弟和他的侍從兩人?」

烈中流點頭說是。

千林露出肅容道,「那?我先出去一趟,吩咐停止全城搜捕,免得城內引起不必要的驚慌。」

子岩和他是老搭檔了,接口道,「這件事我去辦,我還是要親自巡查這附近一圈才放心。」

「你去也行。記得再調一隊人馬過來駐守,副將府空放著畢竟危險。」

「明白了,這個也用得著你囑咐?」子岩笑答一聲去了。

烈中石卻仍在到處喊“豆豆”。

眾人都以為那個“豆豆”應該就在附近,一喊就現身,不料烈中石叫了半天,連個鬼影都不見。

烈中石急得冒了額頭的汗,拚命撓頭道,「糟了!糟了!豆豆掉了!怎?辦?怎?辦?糟了!糟了」在原地打轉,喃喃道,「我不該扔下他,就知道不該扔下他的……」一時不知所措,竟然拚命用手懲罰似的拽自己的耳朵,將兩隻耳朵拽得通紅。

秋藍心腸最軟,見他一個熊般高大的漢子,急起來卻像小孩子似的,柔聲安慰道,「你不要急,他就算掉了,也應該在這個越重堙C我們鳴王心腸最好了,他會叫人去幫你找的。」

這個安慰對烈中石毫無用處。

他聽秋藍說了,皺眉搖頭道,「你不知道,豆豆最笨了,掉了就找不到了。豆豆……豆豆他最笨了……」

話音未落,不知從哪里爆出一聲高喝,「誰最笨?你才笨!烈中石最笨了!」

隨著那個聲音,一個人影從前廳門前的假山後轉了出來,全身上下穿了一套紅衣,腰間鬆鬆垮垮系了一條似麻非麻的半掌?腰帶,直如渾身冒著火的天神降臨,活生生一個怒目金剛。

他一邊罵烈中石“笨”,一邊怒氣衝衝地走進前廳,腳步蹬蹬蹬蹬,每走一步,彷佛屋子就搖晃一下。

眾人頓時愣住,還沒回過神來,這個比烈中石更巨的“巨人”已經腳下生風般,到了眼前。

那人個頭居然比烈中石還要高,也是一樣的虎背熊腰,從耳後到嘴邊,滿是毛茸茸的黑黑大鬍子。

鳳鳴直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媽呀,這是哪里出產的“豆豆”?

人猿泰山還差不多。

烈中石一見“豆豆”出現,精神大震,簌地撲了過去,一把將他抱了,喜笑顏開道,「豆豆,原來你沒有掉,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差點手舞足蹈起來。

豆豆把他一把推開,指著他鼻子罵道,「烈中石你這個笨蛋!你怎?可以說我笨?」

烈中石被他惡狠狠推開了,愕然道,「你怎?不笨?明明聽見我在叫,怎?又不出來?」

「明明是你說,副將府堶惚雃M險,我們必須一人有明,一人在暗。你沒有說暗號之前,我不可以出來。」

可是我叫你出來了啊!

可是你沒有說暗號啊!

那我現在也沒有說暗號,你怎?出來了呢?

我怎?能不出來?你在罵我笨啊!

我不是罵你。

那你在罵誰?

我不是罵,我只是說,說你笨而已,不是罵。

這就是罵!你給我道歉!

不是罵,是說。

就是罵!

是說。

是罵!……

兩個大漢嗓門超大,為了這個沒營養的話題爭論了半天,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梁上灰塵一陣一陣簌簌往下落。

所有站在旁邊的人,包括烈中流這個大哥,還有嫂子衛秋娘,都完全被忽略了。

你到底道不道歉?

我為什?要道歉?

你不道歉,你就是笨蛋!

我是少爺,你是侍從,侍從怎?可以說少爺是笨蛋?

我是侍從,你是少爺,少爺又怎?可以說侍從笨?

少爺不笨,侍從比較笨。

侍從笨,少爺就一定更笨。

誰說的?

我說的……

眾人見他們爭個不休,面面相覷。

連容恬也皺眉,對烈中流道,「請丞相勸解一下,讓他們不要再吵下去了吧。」

烈中流苦笑道,「他們從小吵到大,不吵就沒完,而且吵架的時候,絕對不會聽人勸。」見大家眉頭鎖得更深,又露出極看的笑容,淡然道,「不要緊,雖然他們不聽人勸,但還是有方法讓他們不吵的。」

鳳鳴連忙問,「什?方法?」

烈中流把剛剛從烈中石手上逃回來的小秋又重新托出來,放在掌心,高深莫測道,「只要烈兒摸摸小秋的手就可以了。」

這個方法可就奇怪了……

秋藍非常不解,「你弟弟和豆豆吵架,和烈兒摸小秋有什?關係?」

烈兒無所謂道,「摸就摸,要是丞相的法子不靈驗,要賠我一樣東西當補償哦。」伸個懶腰,真的走了過來,伸手去摸小秋可愛的毛茸茸頭。

小秋本來乖乖躺在烈中流掌心,烈兒的手一伸過來,它卻猛然跳了起來,露出一副戰鬥姿態,對著烈兒的虎口,就是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咬。

烈兒虎口劇痛,“哎呀”一聲,連忙抽手,虎口已經被小秋咬出了一個小口。別看它個頭小,牙齒還真尖,這一口咬得又狠又准,烈兒白?的虎口迅速漫開一片殷紅,不一會就染得半個手掌都紅了。

秋藍幾個侍女都“呀”一聲驚叫出來,連帶鳳鳴心震了一下……

烈中流卻一臉安然,笑道,「別擔心,小秋的牙齒沒有毒的。你剛剛用東西砍它,它心堳黹O仇呢,咬了這一口解了恨,以後就不會趁機偷襲你了。」

烈兒氣結。

原來烈中流早就知道小秋會報仇,居然還壞心眼地叫他把手伸過去摸小秋。

千林看慣沙場,對於這點小傷卻不覺得怎樣,反而很好奇烈中流會怎?阻止烈中石和烈鬥看似無望停止的爭論,問,「丞相,丞相不是說只要烈兒摸摸小秋,他們就可以不吵了嗎?」

「當然。」烈中流讓報仇雪恨的小秋重新鑽回自己的大袖子堙A抓起烈兒的手腕往前走了幾步,踱到正吵得激烈的烈中石烈鬥面前,含笑道,「中石,別吵了。」

烈中石正吵得如火如荼,哪里會理大哥的吩咐,一個勁朝著豆豆嚷道,「你生氣歸生氣,可為什?一直罵我笨?我一點也不笨,而且非常聰明,我大哥說我聰明,我嫂子說我聰明,人人都說我聰明,從來沒有人說我笨。」

「我現在就說你笨。」烈鬥哼道。

他雖然說是烈中石的侍從,卻似乎一點也不怕這個二少爺,牛鈴一樣的大眼和烈中石死死直瞪。

秋星看在眼堙A搖著頭低聲和秋月秋藍兩人偷偷道,「怪不得說能人管不住家堣H,你們看丞相平時多厲害啊,但是遇上自己的娘子就什?法子也沒有了。我看他呀,恐怕連自己的弟弟和侍從也沒辦法對付呢。」

烈中流看他們不理睬自己,也不生氣,仍然笑道,「中石,你看。」

「看什??」烈石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眼睛還是瞪著對面的烈鬥。

烈中流歎氣,拿起烈兒手上流血的手掌,往烈中石眼底一送。

「你自己笨就算了,為什?還要說我笨?我告訴你,我……」烈中石說到一半,視野內忽然跳入一個血糊糊的手掌,聲音遏然中斷,兩眼一翻,居熬無聲無息,往前栽倒。

烈鬥和他面對面站著,忽然見他撲向自己,手急眼快將他扶了,大叫起來,「少爺,少爺!」

眾人都嚇了一跳。

“糟了!鳳鳴大急,正要衝過去救人,被容恬一把拉了,淡笑著對他搖頭,要他不要輕舉妄動。

倒是衛秋娘站在一邊,閑閑地看熱鬧。

烈中流彷佛只是幹了一牛不足掛齒的小事,放開烈兒的手,笑著解釋道,「我小弟怕血,見血必暈。既然暈了,當然就沒功夫吵架了。」

原來是這樣。

想不到這樣一個高大粗漢,居然像小姑娘一樣,見血就暈。

眾人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又看看已經翻白眼暈過去的烈中石。

話說來回來,烈中流這個哥哥,還真當得有個性。

至少處理弟弟吵架這個問題來,痛快淋漓得可以。

這時候,出廳巡視了附近一圈的子岩已經回來了,跨進前廳對容恬稟報道,「大王,這堛漕漍中H馬都被敲暈了,一些人被藏在屋子堙A一些人被塞在假山後面。屬下已經另行吩咐了一隊人馬過來駐守。」

他轉過身,對烈中流無奈地笑道,「沒想到烈家二公子和侍從的功夫這樣了得,這兩隊人馬,都是我從手下兵士堿D選出來的精銳,竟然連警報都來不及發出就全部被打暈了。」

烈中流淺淺一笑,「藏匿蹤跡,暗中偷襲也算是小弟的一種天賦吧。」

衛秋娘哼道,「他那些偷雞摸狗,鬼鬼崇崇,還不是跟你這個大哥學的。」

烈中流對老婆是絕對百依百順的,乖乖答道,「娘子說的是,都是我不好,帶壞了弟弟。」便又嬉皮笑臉地挨了過去。

衛秋娘對他的厚臉皮無可奈何,轉過頭,又是輕輕哼了一聲,「我也沒有說你教得不好。」
城中忽然出現“敵人”的事情,鬧了半天原來是虛驚一場。

剛才會議說到子岩的任務就中途被打斷,最急著要繼續會議的自然是子岩。

他一提是否應該重新回主將府,烈中流就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指著他笑道,「子岩心急了,生怕我不派你事情做嗎?」左右看了周圍一眼,沈吟道,「論事也不必指定某個地方,我看這堳e廳地方也挺大,又有座椅,不如就在這媊~續會議如何?」

開會的地點確實那堻ㄓ@樣。

眾人都沒有意見。

椅子稍有落塵,秋月等幾個侍女急忙取了自己的手絹,一一擦拭乾淨了,請眾人團團坐下。

但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

烈鬥還在抱在著暈過去的烈中石大呼小叫,少爺,少爺!

衛秋娘見他神情緊張,額頭上滿是汗珠,走過去停在他身後,歎道,「和你說了多少次,不要和他吵,不要和他吵,偏偏你就是不聽。」

烈鬥急得話都說不清楚,「大少夫人,我我……我再也不和他吵了。你快點讓他醒過來。」

衛秋娘又笑又歎,搖頭道,「你又不是沒見過他見血暈,等一會他自然醒過來,不必擔心。」

烈鬥更急,愁眉苦臉道,「什麼一會,簡直已經好幾會了。」

「你別急啊,再等一下就好了。先放他下來,讓他躺一會吧。」

「不不!放不得的。」

烈中流看烈鬥抱著烈中石,也有些哭笑不得,對衛秋娘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兩個的脾氣,中石沒有醒過來,你就是說破了嘴也別想讓烈鬥鬆開手。烈鬥,你抱著中石到外面去坐一坐,記得找樹蔭底下,中石怕熱,涼涼爽爽的,他就會早點醒過來。」

烈鬥正不知所措,聽了烈中流的指點,彷佛頓得了主意,他毫不吃力地把高大的烈中石打橫抱起,激動地道,「我這就去,樹蔭,嗯,我去找樹蔭。」

眾人看他興沖沖抱著烈中石就跑出了前廳,都不約而同呼出一口氣。有這個激動的大漢在,實在難以讓人靜下心來商討國家大事。

「現在丞相可以繼續了吧?」子岩問。

坐在他身邊的千林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子岩和他一起受訓多年,早就熟悉彼此一舉一動,轉頭道,「你笑什麼?」

千林嘿笑道,「我就猜到你會最著急。虧你平日還說什麼要學大王那樣沈穩從容。」

「你已經得了守衛越重城的差事,當然不急。」子岩笑著反駁他一句,又轉頭看著烈中流,「丞相快點交待吧,我真的有點著急了呢。」

有他們這麼一對話,本來應該以嚴肅沈悶氣氛展開的軍事會議,又出現了活潑溫馨的笑聲。

烈中流含笑瞅著他們兩個戰將唇槍舌戰,思忖了片刻,有抑揚頓挫的聲調道,「將領有內外之分,千林既然在內,那麼……」

「那麼子岩當然就應該在外了。」鳳鳴順口加了一句。

烈中流一點也不介意鳳鳴插話,點點頭表示鳳鳴說得不錯,卻又道,「這個所謂的在外,卻不是簡單地指越重城的外圍,而是指在策略,可以保護越重城中眾人的安危,使永殷甚至他國,暫時不會以大軍侵犯越重城。」

容虎“嗯”了一聲,思索著烈中流的話,「這座城池雖然複雜,城牆高險,但如果真被舉國大軍團團包圍,被攻破也只是遲早的事情。千林再本事,最多也只是多死守一段日子而已。」

「什麼最多只能死守一段日子?」千林年輕的臉上流溢著自信,慨然笑道,「若要攻破的越重城,最少留下十萬具屍骨來,要敵人日後聽見我的名字就作噩夢。」

子岩和他最熟,笑著揭他的短,「十萬?大誇大了吧。留下五萬也算你有本事。」

「子岩,你就讓他吹吹牛皮吧,何苦當面戳破?」烈兒和子岩結成同盟,一唱一和對付千林。

眾人都露出笑容,心下卻都明白,烈中流將守衛越重城的重任交給千林,就表示日後若真有敵人大軍逼近,為了容恬日後對西雷用兵有所根基,千林必定要死守不退。

所謂死守不退,就是即使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不得後退一步。

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那般慘烈,縱使只是想像一下也夠心寒的。

不過現在氣氛正愉快,自然沒有人會提起這樣不吉利的事情。

「什麼十萬、五萬?最好是一具都沒有。我希望在大王正式對容瞳動手之前,越重城依然像這樣平靜。」烈中流接過秋藍送上的清茶,道了謝,捧在手上,慢慢感覺隔著瓷茶盤傳遞過來的溫熱,道,「越重這個小城,由於沒有多少人明白它的構造和當初興建者的苦心,所以各國並不重視。容瞳就知道大王佔領了這堙A但他目前的心態,只要大王不去動他,能夠苟且偷安就好了,所以暫時不會對越重城動手。」

烈兒提出問題,「可是容瞳也不是笨蛋,他總會明白大王佔據越重城,遲早要對付他。難道他不會先趁機下手?」

直到現在為止,烈中流都以一種歡迎眾人積極參與的態度左右整個會議的氣氛。在他的影響下,即使如秋月等侍女,也樂於開動腦筋加入思索,並且提出自己的各種疑問,烈兒更是有問必提。

從這一點來說,烈中流不愧是一個善於領導組織團體運作的丞相。

「容瞳不會動手。」不等烈中流動手,千林已經代他回答,有條不紊地分析道,「大王不是說過嗎?容瞳的王位還沒有坐穩,政權軍權都不在他手上。他現在最著急的,是把所有大權集中到自己手上來。再說,就算他有決心對付越重城,還要經過權貴們和他叔叔答應呢。誰不知道我們大王的厲害,恐怕所有人都會反對他主動來挑釁大王。」

秋月清脆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那麼就是說,現在越重城也算安全了。西雷的大軍暫時不會殺過來,昭北和我們大王沒有仇怨,犯不著動大軍。至於同國……」

「同國剛剛死了大王,應該沒有功夫理會這個小城。」秋星和她孿生姐妹,心意相通,替她說了後面半句。

兩人都是侍女身份,很少在這樣重要的軍事會議上主動發言,說罷之後,眼睛怯生生地掃了容恬一眼,生怕自己說錯了,又或者被責怪多嘴。

「老天爺保佑。」秋藍虔誠合了雙掌,念了一聲後,睜開眼睛笑道,「不打仗最好。既然不會有人打過來,千林好好待在這堙A等到大王要用越重城的時候就好了。」

她對軍事所知不多,說了這一句,幾個男人都輕笑起來。

秋藍不知道他們笑什麼,擔心地轉頭看容虎,「我說錯了嗎?」

容虎寵溺地看著她,搖頭道,「沒有,你說得好極了,我也覺得不打仗最好。」

「對對,說得好極了。」烈兒怪笑道,「就是忘記越重城是永殷的,人家永殷才不會隨隨便便就讓你占了他們一個城池呢。秋藍你想一想,你和我大哥的家堙A會讓秋月在床上撒一泡尿嗎?不管這泡尿只有那麼幾滴,而且味道也不臊,哎呀!」猛然慘叫一聲,原來後腦勺已經挨了巴掌。」

烈兒捂著後腦,齜牙咧嘴地回頭,打他的卻是鳳鳴。

鳳鳴笑駡,「口不擇言,好端端的為什麼去惹秋月?」

「鳴王打得好!」秋月高興得直拍小掌。

聽見烈兒說永殷,秋藍才明白過來,自己竟然把永殷這個國家的危險給忘了,不由臉蛋微紅起來,不好意思再多言。

容虎怕她心堣ㄤ峈A,趁眾人談笑時偷偷靠了過去,低聲道,「你說得真的好極了。」

秋藍被他握住了柔荑,生怕眾人看見取笑,連忙把手抽了回來,羞道,「明明說錯了,有什麼好極了?」

「不打仗最好。這句話不是好極了?」

秋藍心內大覺甜蜜,掀起睫毛看了容虎一眼,偌大前廳眾人俱在,眼內彷佛只剩他一個了。

「那麼丞相,周圍三國都不必擔心。永殷的問題又怎麼辦呢?」子岩等眾人笑語過後,認真地問,「越重城雖小,而且我們攻城的時候特意封鎖了附近,嚴加小心消息外傳。但時間一久,不可能不走漏消息,永殷王族遲早會知道越重城失陷。」

「越重城雖小,畢竟是永殷國土。就算為了永殷的面子,永殷王也一定會不得不興兵討伐。」容虎也露出肅容。

他們在永殷的地盤上,兵力又不多。如果真的迫不得已和永殷大軍對陣,局勢絕對不容樂觀。

而且這樣以弱對強的笨蛋策略,並不符合目前容恬保存實力的大方向。

眾人期待的目光,此刻都停在烈中流身上。

烈中流露出招牌的高深莫測笑容,緩緩低頭,剛打算啜一口熱茶,衛秋娘猛地一把搶了他的荼,重重放在黑木桌子上,「喂,少擺你的丞相架子,要話就說,別裝模作樣的!」

娘子有令,烈中流當即如奉綸音,掃視周圍一眼,把腹中想好的話都掏了出來,「越重城的事,內有千林領兵守衛,在外,則要先派人對付了永殷王族。」

「對付永殷王族?」

「鳴王放心,我並不是說要對永殷王族不利,而是要和他們逹成協議,讓他們允許我們暫時借住此城。」

子岩不敢苟同地道,「丞相的目標很好,但是做起來好像不太容易。永殷怎說也是一個國家,而且目前還是容瞳的盟友,他們怎麼會肯答應讓我們暫住此城?」

烈中流抿唇一笑,「那就要看烈兒的本事了。」

「烈兒?」鳳鳴掃烈兒一眼,驚道,「丞相的意思是要讓烈兒……」

「烈兒和永殷頗有淵源,永殷王和永殷各位王子的性格脾氣,烈兒都深為熟悉。這件事如果有人可以辦成,那麼這個人一定是烈兒。」

鳳鳴還想再說,烈兒卻顯得興致勃勃,當即道,「這事交給我。大王和鳴王儘管放心,永殷那些權貴我個個都瞭解,會議之後我會立即離城,著手去辦這事。」

鳳鳴不語。

他真的很不想烈兒離開身邊。

烈兒早年被容恬獨自派去永殷潛伏,在永殷王宮堸答熙ㄛO隨時會沒了命的危險事,後來被派出跟著鳳鳴,也是好幾次差點遇險,到了現在,卻又要在這種險峻情勢下把單獨派出去。

烈中流假裝沒瞧見鳳鳴的鬱悶,問烈兒道,「你打算怎樣著手去辦?」

烈兒道,「我先去找到永逸,要他以大王子的名頭,向永殷王提出要一個小城安身的要求。」

「要是永殷權貴中有人阻撓呢?」

「永殷王族之中,多是沒有大志的庸俗之輩,常常內鬥,求城這件事就算有人阻撓,我也可以利用他們之間的私怨一一搞定。越重城不大,永殷王應該會點頭。等這座城池被劃為永逸管轄,剩下的就好辦了。永逸完全有權和大王逹成協議,邀請大王和別過來做客。」

千林爽朗笑道,「對!我們其實就是來做客的嘛。誰說我們攻佔了越重城?根本沒有這回事。」

眾人聽他說得有趣,都忍不住笑起來。

「好,這正是我所想的,既然你堣w經想定計策,就不必我提醒了。」烈中流深喜烈兒機靈,指著容虎道,「我再給你一個護身符,那就是數不盡的錢財供給。在永殷行事,只要有需用錢的地方,只管找你哥哥去,他管著鳴王的家產,你要多少,他就能給你多少。」

烈兒眼睛頓時大亮,露出陽光一樣的燦爛笑臉,「這樣更妙!永殷權貴大多貪婪,如果有珍品賄賂,權貴們眾口一詞,就算永全那個太子想反對也不成啦。」

容恬就坐在鳳鳴身邊,低頭貼著他耳垂輕聲道,「你不是常說要學怎樣治國理軍嗎?最好的老師就在面前。丞相一開始就決定用容虎為你管理蕭家產業,實際上也早就想好了要讓容虎配合烈兒行事。」

鳳鳴邊聽邊點頭,也是滿目欽佩,低聲答容恬道,「我知道,這就是謀定而後動。」

「你說的不錯,有他在,征戰的日子會大為縮短。」

想到光明的前景,鳳鳴眉飛色舞,壓低聲音憧憬道,「天下大定後,我們就能天天待在一起玩了,去看平原,爬山,呵,說不定還可以出海。」

容恬一怔,倒沒料到鳳鳴會蹦出這麼一句可愛的話。

他垂下眼,定睛打量滿臉憧憬的鳳鳴,無端一陣心酸內疚,握了鳳鳴的手,半天才道,「不管天下有沒有一統,只要你願意,我就陪你去。」

兩人四目相對,有片刻彷佛都說不出話來。

旁邊子岩不滿的聲音卻響了起來,「丞相太偏心了。原來越重城外的差事不是該派給我的嗎?怎麼就給了烈兒?烈兒已經有活幹了,那麼我呢?」

烈兒領了重任,得意洋洋拍著子岩的肩膀,「兄弟,不是丞相偏心,是這件事只有我能辦。永逸可是只聽我的話的。」

「不害羞。」秋月朝他刮著小臉,做鬼臉道,「也不知道是誰聽誰的話。」

「子岩不要著急,你當然也有自己的任務。」容虎比較敦厚,安撫了子岩一句,轉頭問烈中流,「丞相,對吧?」

「不對。」烈中流搖頭,「我沒有任務給子岩。」

融合的氣氛頓時一凝。

眾人都尷尬地安靜了下來。

烈中流躊躇滿志地環視眾人,露出笑容,話鋒突然一轉,狡黠道,「子岩要幹什麼,應該由大王分派才對。」轉身對容恬拱了拱手,從容道,「我兒負丞相之責,已經動用了大王手下四人,綿涯、千林、烈兒、容虎各有所司,剩下一個子岩,謹歸大王差使。」

這一招進退有度,揮灑自如,完全呈現完美的丞相風度,連容恬也被他逗得笑起來。爽朗的笑過幾聲後,容恬沈吟下來,反問烈中流,「本王要先問清楚,丞相打算給本王派什麼差事?」

「大王真的決定聽從我的佈置?」

「本王不是已經答應過了嗎?不但本王,連鳳鳴也歸你指揮。」容恬微微昂頭,以一種王者才能擁有的自信姿態看著眾人,淡淡道,「王者不守承諾,怎有資格掌一國之政,統管一方百姓?丞相籌謀的本事,本王已經深有體會。丞相心堙A一定也已經想好該本王做什麼了,不必浪費時間,就請丞相直說吧。」

他這樣爽快直接,烈中流也不再推辭。

說實話,容恬現在身邊人手奇缺,兵馬也少得可憐,卻要用這些人馬統一天下,這簡直就是個不可能的任務。

烈中流對目前的情況早就殫精竭慮地思索了多時,其策略就是把每一個人,每一點力量全部計算上,充分利用上,讓每個人都發揮最大的作用。

容恬這樣的一個大資源,烈中流又怎麼會放過?

得到容恬肯定的答覆,烈中流立即老實不客氣地差遣起他來,「大王現在要做的,是整頓大王手上所有可以利用的力量。」他走前一步,另有深意笑道,「當日與容瞳一戰,大王拋國詐死而直奔東凡搭救鳴王,做出這樣的重大決定之前,一定也曾經想過日後怎樣奪回王位吧?以大王的為人,烈中流絕對不相信會沒有暗中安排下一定的兵馬,以便日後調用。」

容恬坦率道,「丞相猜得當然不錯。」

藏著的人馬,恐怕不全在西雷境內吧?」

烈中流此言一出,眾人都是一愣。

烈中流意態安然,從容道,「西雷境內,我料定大王必定會埋伏一支兵馬。但狡兔兔猶有三窟呢,為防萬一,大王當然也會在西雷境外,再藏一支心腹兵馬。」

烈中流瀟灑地掐掐,自言自語,一一數來,「同國和西雷向來交惡,大王要藏兵在同國,不太可能。永殷這個國家,雖然和西關係很好,但永殷邊境和多國接壤,尤其又鄰近同國和離國,變數很多。這樣算來,最好藏兵的鄰國,非昭北莫屬了。」說罷,含笑看向容恬。

大家都聽得糊塗。

子岩和千林更是面面相覷。

他們正是容恬暗藏在西雷境內的那支精兵,自從容恬被容瞳奪去王位後,容恬立即用秘令把他們召集出境,一起趕赴東凡。

但是他們從來不知道,容恬在昭北竟然還有一支人馬。

對上烈中流深具洞察力的目光,容恬露出心有戚戚焉的狡猾笑容,驀然豪邁大笑,指著烈中流,轉頭對鳳鳴歎道,「要是丞相輔助的是離國,恐怕我們兩人都要死無全屍啦。」說罷,對烈中流頷首應道,「本王在昭北確實有一支兵馬,那是本王最後的本錢,不到萬不得已,是絕對不動用的。」

「現在已經是萬不得的時候了。」烈中流非常直接地問「隱藏在什麼地方?」

「梅江江畔一帶的小漁村。」

「大妙!」烈中流猛然擊掌,欣然道,「大王想得周到,這個地方選得好極了,一旦有事,延梅江而上,直入阿曼江,不會有遠征耗力的擔憂。而且既然是漁船,當然有自己的小港碼頭,船隻易於隱蔽,不會暴露。但是不知人數有多少?」

「不多。」容恬豎起一根手指,「只有一萬。」

「一萬?」

這一下,連烈中流也大出意料,怔後狐疑地問,「這麼多的人,即使隱蔽在漁村堙A也不可能不被昭北王族發現。」

他是估計容恬在昭北有人馬,但是實在沒有想到會有一萬那麼多。

「本來只在那邊安插了三千人左右,自從阿曼江之役後,又增加到一萬。」容恬淡淡一笑,毫不為意道,「一萬人馬,擠在一起當然會惹人注意。但梅江江畔那麼長,又分左右兩岸,一個村子六七百口,村村相連,有那麼二三十個村子,也就夠了。那附近原本大多是荒山,昭北人口常常流動,官員們也是經常變動,新的地方官員其實也不清楚哪里有村子,哪里是荒山,官吏們偶爾過來,也只是隨口問問收入。對了,我們這些漁村,每年還付給昭北不少漁稅呢。」

眾人都笑起來。

烈中流更是高興,他本來預估昭北人馬不超五千,現在憑空多出一倍,真是喜從天降,精神更為振奮,躊躇滿志道,「既然這樣,請大王立即將這批精銳秘密帶到東凡。」

「東凡?」

「當然是東凡。」烈中流道,「西雷已經在容瞳掌握中,我們暫時不能碰。越重小城,只能讓千林留守,如果大王或者鳴王待在這堙A各國會非常忌憚,將大大加越重城的危險。唯有東凡,是大王目前最佳立足之地。」
容恬贊成的點頭,〔既然如此,我親自手書一封密令,讓子岩潛入紹北,將兵馬暗中帶出來。〕

〔不,大王必須親自走一趟。〕烈中流正色道,〔大王前往不要小看這件事,我們現在兵力奇缺,這一萬人馬對我們來說非同小可,一點疏忽也不能出。沒有這一批精銳人馬,至少我們在東凡就難以立即控制局勢,如果不能控制東凡的局勢,那麼就不能儘快著手建立兵器工廠,招募士兵等大事。〕

鳳鳴等大訝,沒想到烈中流想得那麼遠,竟然連兵器工廠,招募士兵的事都納入計劃了。

烈中流又道,〔大王試想一下,東凡遭遇天花之亂,兵士或死或病,軍力大減,而大王將來一旦舉兵統一天下,一定需要一支夠強大的軍隊。要重整一支強悍的軍隊,除了招募新兵之外,訓練的老兵也必不可少,大王這一萬精銳到了東凡,以一帶三,半年之後,就能生出三萬精銳來。〕

一番話下來,眾人無不又欽佩又讚歎,相顧點頭。

只聽烈中流總結道,〔所以,此時一定要慎而又謹,我現在最擔心的,是這一萬精銳去東凡的途中要經過他國,稍有洩露,他國的大軍就像吃餃子一樣吞了我們這一萬人。所以,請大王萬萬要親自領軍潛入東凡,凡事臨機決斷,不能假手於人。〕

容恬動容道,〔丞相說得極是,是本王太大意了。今天會議之後,本王就親自往紹北走一趟,必然將這支兵馬平安帶入東凡。子岩領三百人根在本王身邊,聽本王號令,一同潛入紹北。〕

〔屬下遵命。〕子岩應了一聲。

〔好!今天會議之後,除了千林和所屬守衛越重城的人馬外,大家各做準備,明早上路。〕烈中流長身而起,揮灑發出號令。

眾人一致應是,都絕精神大為振奮。

烈中流又道,〔我會晚點啟程,在這媯市搹頩p太後大駕光臨,然後奉駕返回東凡,與大王在東凡都城回合。〕

烈兒一拍腦袋,不好意思笑道,〔要不是丞相提醒,我差點忘記了太後她老人家正趕過來呢。〕

〔所以丞相就是丞相,什麼都想到了。〕

秋月眼睛一溜,正巧看見一直不做聲的衛秋娘坐在那,用清脆的聲音問,〔烈夫人也和丞相一起返回東凡麼?〕

衛秋娘見秋月提起自己,便轉頭瞥了眼烈中流。

烈中流哪里敢使喚他家娘子,連忙收斂了剛才意氣風發的瀟灑自如,彎下身子笑嘻嘻道,〔娘子你要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衛秋娘完全不吃他這些死皮賴臉的一套,還是那副冰冷冷的模樣,哼道,〔不用在我面前裝神弄鬼,你在就猜到我不會離開越重城。〕

烈中流還是擺出一幅討好的笑臉,〔娘子要留在越重城,也沒有什麼不好。就是我在東凡,一定會天天想你。〕

〔誰要你想?〕衛秋娘給他一個白眼,卻轉過頭,對這千林粗聲粗氣道,〔你可得好好守衛我的越重城,要是越重城出了事,不需要敵軍進來,我首先在後面給你捅上一劍。〕語氣認真無比,聽不出一絲玩笑。

千林被她警告的一愣,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不知道怎麼應對。

又見衛秋娘把臉轉回去,瞪了烈中流一眼,〔算你聰明,挑的人也算伶俐。哼,我就知道你不按好心,一直窺竊著我們衛家這點傳家之寶。〕

烈中流被她訓了一頓,反而臉上笑容更盛,竟然俯身作躬,央道,〔全靠娘子大法慈悲。〕

大家聽他們夫妻對話,越說越不對勁,一個字也聽不懂,正迷惑中,衛秋娘又點了點頭,歎道,〔這個慈悲,不發也不行了。誰讓越重城讓他守了呢?我先祖嘔心瀝血建功立業,威名總不能就此被埋沒。〕

不知為何,烈中流一聽此言,欣喜若狂,沖過去一把抓了千林手腕,口媢D,〔恭喜恭喜,快點過來拜見師傅。〕

他看似糊婼k塗,手下力道卻很足,千林手腕被他抓的生疼,又不敢反抗,身不由己被他抓到了衛秋娘面前,被烈中流按著行了一個大禮。

〔快叫師傅。〕

〔啊?丞相,這……〕

〔不要囉嗦,快叫快叫。〕

眾人都瞪大眼睛,一臉狐疑,但他們已經知道烈中流的厲害,這位丞相所作的事無論多古怪,一定有其深奧的道理,所以竟然沒有一個人阻止。

千林被興奮的烈中流抓著手腕拖過去,莫名其妙看著端坐在面前,滿臉高深莫測的衛秋娘。

〔丞相……〕

〔快叫啊!〕

烈中流怎麼說也是丞相,也就是他的上司,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烈中流執意要他叫,他也只好遵命,看著衛秋娘,非常困惑地叫了一聲,〔師傅。〕

衛秋娘不知道是被烈中流趕鴨子上架的野蠻行為逗笑了,還是被千林那一聲語氣古怪的〔師傅〕逗笑了,反正就是忍不住噗哧一下,唇角揚了起來。

她人雖然總是凶巴巴的,臉上像常年覆了一層冰,長得卻著實不錯,這一笑,如春花從冰雪大地上驟然綻放,看的眾人都是眼前一亮。

〔也沒見過拜師拜的這樣勉強的。〕衛秋娘瞥了烈中流一眼,歎道,〔果然,你一當了這丞相,就什麼好東西都想著弄給人家了。到了日後,難保不會把我也賣了,給你這個什麼西雷王籌備軍餉去。〕

烈中流當然堅決搖頭,〔不會!萬萬不會!〕

衛秋娘不理會他,鳳目輕轉,視線停在既尷尬又迷惘的千林臉上,矜持道,〔你放心,拜我師,絕對不會吃虧。你家丞相看上的不是我衛秋娘的本事,而是先祖留下來的衛氏軍法呢。〕

此話一出,全廳眾人具為之一震。

連向來鎮定自若的容恬也不禁動容。

衛秋娘的先祖,不就是那個百年前叱吒風雲的衛潛大將軍麼?

〔難道衛大將軍竟有軍法流傳下來?〕容恬沉聲問。

〔不錯。〕

廳中傳來一個沉悶的響聲,原本站在衛秋娘面前的千林,已經雙膝一曲,帶著不敢置信的表情虔誠的跪下了。

領兵打仗的將領,誰不將百年前的衛潛大將軍視為自己最崇拜的偶像?

那是消逝在變幻動盪的世上最真實的神袛。

自己不知撞了什麼好運,不但遇上衛潛大將軍的後人,而且竟然還陰差陽錯的有機會見識到衛潛大將軍秘而不宣的軍法!?

經過幾代的流傳,當年衛潛大將軍揮軍橫掃三國的戰役只剩下一些大概的傳說故事,具體的戰況卻多是後人臆想揣測。

如果衛潛真的在逝去前留下手書,那將是何等珍貴。

只是遙想一下,就足以讓人夢遙神馳。

〔千……千林,拜見師傅。〕千林激動得上下唇不斷顫抖,帶著無比的崇拜,對衛秋娘一絲不苟的行了一個大禮。

衛秋娘大模大樣受了他的一個大禮,靜靜瞅著他,半晌輕道,〔起來吧。〕看著千林從地上站起來,仔細端詳他的模樣行為,見他鼻樑挺直,眼神堅毅有神,顯得敏捷而又忠勇之人,不禁暗中點頭。

烈中流看人的目光,當然很不錯的。

自從衛潛去後,衛家空自秘存了衛潛苦心寫下的兵法,卻沒有足夠天資的後人研習這部兵法。

當然,失去了永殷王族的重視,衛家人也沒有運用這部兵法的機會。

子岩見千林得了這麼一段奇緣,深為千林高興,走過去拍他肩膀,笑道,〔你當了衛大將軍的傳人,再沒有別人可以和你沙場上一拼了,日後為大王打天下,我就歸你指揮啦。〕

〔子岩這話就錯了。〕烈中流聽了,卻收斂起笑容,正色道,〔兵法是詭變無常之道,就如同文字,學會寫字只是第一步,學會了寫字,卻不一定就能寫出絕妙的文章。我之所以選擇千林守衛越重城,學習衛家兵法,當然是因為覺得他有這個天分,卻也因為他性格和當年衛潛將軍有相似之處,比起你,千林更能領會衛將軍的兵法謀略。至於你麼……〕

子岩被烈中流說的額頭冒汗,一臉羞愧,聽烈中流說到自己,連忙低頭拱手,恭敬道,〔請丞相教訓。〕

〔你的性格和千林又有不同,論細緻周密,你不及千林,但若論心思靈動,於異常困苦的局勢中尋找生路,千林卻不及你。〕烈中流頓了頓,目光落於子岩身上,變得溫和慈愛,柔聲道,〔所以我選你跟隨大王,冒險潛入紹北。越惡劣越變化難測的情況,才越能激發出你的潛力,說不定將來,你可以另闢蹊徑,發展出一套屬於你自己的戰法。〕

他語中殷殷期待,子岩聽在耳堙A心中又燙又熱又感激,眼圈已經微微發紅。當即喉嚨哽咽,什麼也說不出來,向烈中流身行了一個大禮。

鳳鳴看的心生感慨,也是感動的不得了,眼看人人都要為將來的赫赫風雲露上一手,一時豪情壯志盡起,忍不住開口道,〔丞相,能不能也派我一個任務?!〕

烈中流回身看向他,笑道,〔鳴王怎麼會沒有任務?不用急,最重要的任務是留給你的。〕

容恬臉色猛變。

秋藍奇道,〔鳴王不是隨太後和丞相你一起回東凡麼?!〕

目前來說,東凡對他們來說應該是最安全的地方。

〔當然不是。〕

〔啊?那麼丞相要派鳴王去幹什麼?〕

容虎生怕烈中流一旦把話說出來,要駁回就不太容易了,趕緊在烈中流開口前勸道,〔大王雖然說了丞相可以差遣鳴王,但是關於鳴王的去處,請丞相萬分謹慎。鳴王已經是各國虎視眈眈的目標,從前以西雷之勢大,大王之威重,尚且有人敢冒險對鳴王下手,害鳴王三番兩次險遭毒手。現在這種局勢,我們一定要更小心保護鳴王才行。總體看起來,東凡卻是是最適合鳴王的地方。〕

輕鬆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烈中流心中早有定計,不為容虎言語所動,反而走近鳳鳴,對上鳳鳴清澈無塵的晶眸,微笑道,〔鳴王,我有一個又好玩又刺激的是給你做,你怕不怕?〕

鳳鳴一聽〔又好玩又刺激〕,頓時心內大癢。

容恬見他眼睛閃閃發亮,知道要糟,暗中扯了他一把,輕咳一聲,吸引了烈中流的注意力,〔請問丞相,可以先告訴我們你打算派給鳳鳴什麼任務麼?〕

烈中流當了這個西雷丞相才一天,但所言所思,處處出人意料,匪夷所思。

這當然是件好事。

但是如果同樣的匪夷所思出現在處理鳳鳴的身上,那可就不怎麼妙了。

眾人知道烈中流行事不同一般,聽見容恬發問,都屏息靜待,聽烈中流打算怎麼發落鳳鳴。

人人盯著烈中流微抿含笑的唇。

他掀著睫毛,微往上瞅,像念詩歌一樣,抑揚頓挫地緩緩道,〔大王已經答應了,不但大王,連鳴王也歸我烈中流指揮。呵呵,王者若不守承諾,怎麼有資格掌一國之政,統管一方百姓?〕

眾人見他把剛才容恬的話搬出來,一愕之後,都明白過來,又好笑又好氣。

原來烈中流剛才在三刺激容恬,不是為了讓容恬乖乖去紹北,確實為了準備應付派遣鳳鳴所遭遇的壓力。

容恬臉色又變,烈中流既然想到要預先設他一個圈套,讓他發下這樣的聲明,不用說,他打算讓鳳鳴去做的事,一定是自己決不會答應的。

〔本王記得本王說過什麼。〕他犀利的眸子盯著烈中流,不太自然的道,〔丞相到底要鳳鳴去做什麼,痛快點告訴我們吧。〕

〔大王請放心,這件事不但刺激,而且舒服。〕烈中流淡淡道,〔我要請鳴王到其他的國家走動走動。〕

烈兒色變道,〔丞相是要鳴王潛入其他國家?萬萬不可,太危險了。〕

秋月等侍女也是拼命搖頭。

〔不是潛入,而是大張旗鼓,前呼後擁,以蕭家少主的身份視察各地產業。〕烈中流悠然道,〔招徠蕭家豪華大船,從永殷延阿曼江而上,到同國,然後棄船登岸,入博間、北旗,到達東凡,稍作休息,在別入樸戎、宴亭。鳴王意下如何?〕

他說了一串國家名,說一個,鳳鳴就屈指數一個,努力和記憶中的天下地圖相呼應,到最後,張口結舌道,〔這……這簡直就是環遊世界啊〕

除了紹北、西雷、離國、繁佳外,其他地方都算上了。

〔不錯,夠有趣吧?〕

〔有趣是有趣……〕

〔太危險了。〕烈兒道,〔現在大王尚未歸國,和我們一向關係不錯的國家都未必會看我們大王的面子善待鳴王,何況同國北旗這樣有敵對關係的國家?〕

容恬沉聲道,〔我不答應。〕

〔哦?〕烈中流問,〔難道大王要反悔?〕

〔只要危機鳳鳴安全的事,本王決不答應。〕

烈中流斂起了笑容,〔大王真的打算不守承諾?〕

〔本王什麼都可以答應丞相,只有涉及鳳鳴安危的事,要大家商量著來辦。〕

〔好。〕烈中流點頭。

一直擔心他們衝突的秋藍送了一口氣,趁機緩和氣氛,柔聲道,〔那麼丞相是答應好好商量了?〕

〔好,我們這樣商量。大王如果反悔,烈中流立即辭去丞相一職,大家從此陌路,互不相干。〕

此言一出,廳中頓時死一般安靜。

眾人連呼吸都停住了,人人臉色蒼白。

容恬臉色前所未有的陰沉。

他向來霸氣十足,臉色稍有不悅,周圍一干人等早就嚇得魂不附體,再三求饒,烈中流這樣不怕死的還是第一次遇到,身為臣子,居然敢威脅堂堂西雷王。

〔你在威脅本王?〕心理越怒,容恬臉上反而漸漸平靜,俊臉上擠出一絲冷笑。

烈中流知他發怒在即,卻怡然不懼,臉上流露出桀驁不馴的神色,〔連諾言都不能守信的君王,又怎麼配擁有天下?烈中流何苦為這樣的人殫精竭慮,苦苦謀劃?〕

容恬被他駁得猛然一滯,一時無話可說。

誰讓容恬剛才豪氣大發,大大方方地說了鳴王歸烈中流指揮的話呢?

鳳鳴就坐在容恬身邊,正面站著烈中流,最深切感受到兩大低氣壓正在劇烈碰撞,心臟幾乎跳到了嗓子眼,連忙安撫道,〔大家不要吵架,有話好好說麼!丞相別生氣,你是一國丞相,怎麼可以說不幹就不幹呢?容恬你是大王,說過的話要算數,反悔是絕對不行的。〕

也只有他幹把容恬和烈中流都各打五十大板,又故作輕鬆地吩咐道,〔這堣鶖薴茪j了,口乾舌燥的,誰去端點新鮮茶水上來?〕

秋月秋星雖然嚇的臉色發白,但還是非常伶俐,立即跑著去小茶房,趕緊沖了兩碗熱茶過來。鳳鳴親自端了,遞給容恬。

對這鳳鳴的笑臉,容恬在大的火氣也只好忍著,接了茶碗過去,低頭喝悶茶。

一觸即發的火爆場面,總算稍微抑制。

鳳鳴又去捧另一碗,走到臉色一樣難看的烈中流面前,露出央求的笑容,低聲道,〔丞相,先喝一碗茶消消氣吧。〕

升起嫋嫋熱氣的清茶,地道烈中流眼皮底下。

烈中流盯著那茶片刻,歎了一聲,伸手過去,接了那茶,卻沒有往嘴邊送,就勢在旁邊的桌上一擱,沉聲道,〔鳴王請跟我來,我們私下談談。〕拉著鳳鳴轉身出去。

〔慢著。〕容恬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兩人背影都是一凝。

容恬放了茶碗,飛快走到鳳鳴身邊,大掌把鳳鳴一直手握住,卻不作聲。

鳳鳴歎道,〔我只是和丞相說兩句話。〕

容恬沉著臉,〔有什麼話,一定要私下說?我是大王,沒有我管不著的事。〕

烈中流沉聲道,〔國家大政,人人各司其職,各做好各的事,才能天下太平。大王如果什麼事都要管,何必設丞相和文武百官?〕

眾人聽見兩人說話口氣,剛剛才稍放的心立即又懸了起來。

眼看空氣中看不見的弦又越繃越緊。

〔就算不能管,聽聽總可以吧?〕一直沒作聲的衛秋娘忽然站起,伸個懶腰,姿態隨意閒適地走過道,〔這堬有漪O我的副將府,大家請一起隨我到府中遊覽一圈。烈中流你儘管和鳴王說話,我來做擔保,西雷王在你們談話過程中,決不會插口或者打斷,其他人當然也不會。這樣不就和私下聊天一樣麼?〕

身邊眾人趕緊配合的點頭,紛紛道,〔對,對,我們決不插話。〕

〔一個字也不說。〕

〔保證不咳嗽。〕

〔連屁也不放。〕

秋月摒眉回頭,〔烈兒,你真是的……〕

既然是娘子開口,烈中流也沒膽子駁回,便目視容恬。

鳳鳴暗中拼命扯容恬的衣袖。

〔那就按照烈夫人說的辦吧。〕容恬不自然的道。

眾人都松了一口氣,當即一起動身。烈中流站在鳳鳴左邊,容恬一副母老虎看著小虎崽的架勢護在鳳鳴的右邊,三人並肩而行,其餘人三三兩兩根在後面。

出了前廳,轉入副將府的小花園,迎面假山過後,一汪碧池跳入眼簾,雖然失於精緻,但在豔陽印照下閃耀波光粼粼,也頗為喜人。

兩三株無花的綠叢,婷婷立在小池旁,溫婉動人,不由人不心情舒暢。

烈中流一邊緩步觀賞園中初春的自然美景,一邊問,〔鳴王覺得,是得天下易,還是治天下易?〕

鳳鳴心中一緊。

雖然大家都在身邊,容恬還暗中握著他的手,不斷傳遞來熟悉的體溫。

但是根據烈夫人的提議,別人都不許開口,所以被烈中流抓來回答問題的,就只有他一個。

不亞於一次單獨考試。

更可怕的是,烈中流心情正不爽,要是回答得不好,說不定會被他嫌棄,從此一腳踢開,另尋良主。

這個後果可是可大可小的……

鳳鳴越想,心媔V打小鼓,恭恭敬敬道,〔得天下不容易,治天下更不容易。〕

這個回答不偏不倚,他擔心烈中流嫌棄他取巧,又加了一句,〔但是我覺得治天下比得天下更難。因為往往有得到天下的人,卻無法治理的好天下,例如秦朝那個……厄……我什麼也沒說。〕

烈中流停下腳步,轉頭看他一眼,溫和地笑道,〔鳴王不必小心翼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們只是聊天,又不是考查你功課。〕說完後,再抬步悠然而行。

鳳鳴一頭冷汗,暗忖道,誰說是聊天?明明就是考查,聳肩苦笑道,〔我儘量放鬆。〕

應該說,烈中流對於鳳鳴的態度,一向是比對容恬的態度好。

他對鳳鳴稍稍點頭,似鼓勵又似讚賞,繼續和鳳鳴並肩在簡陋但風景自然喜人的小花園中,輕聲道,〔天下王者,十個人中,至少有九個希望自己能統一天下,而九個之中,能夠明白治理天下比取天下要難的,恐怕不超過四個。天下不是一塊肥肉,搶到手後吞下肚子就萬事大吉了,天下有這麼多的土地百姓,搶到天下之後,如果無法治理,亂局立即重起,生靈也會再度塗炭。〕

烈中流的聲音悅耳,侃侃而談,音調起伏婉轉,賦予節奏性,自由一種蠱惑人心的溫然。

鳳鳴垂首恭聽,不由道,〔丞相說的是。〕
〔從很多人來看,這十分之四的君主,直到得天下後還需治理天下,已經是識大局的明君,但以我來看,要當天下之主,只有這麼一點見識,是遠遠不夠的。〕烈中流話鋒一轉,目光停住在一株剛剛抽出嫩芽的小苗處,停下說話。

〔那個……〕鳳鳴轉頭瞅容恬一眼,回過頭來看烈中流,虛心請教道,〔以丞相的意思,怎麼才算有遠見的君主呢?〕

烈中流沉默許久。

半晌,他才歎道,〔要鳴王周遊列國,此舉確實危險,連我也不敢擔保鳴王絕對不會遭遇任何事故。但如果鳴王不這樣做,我為鳴王量身訂制的大計就無法施展,鳴王的作用無法發揮,到頭來,所謂我能讓天下一統的過程大大縮短的話,都將成為空談而已。〕

這個人思維如天馬行空,剛剛說到天下之主需要具備的見識,一下子就無頭無腦的跳到了鳳鳴周遊列國的事上,聽的所有人如墜雲媄堙C

幸虧眾人已經對他有所瞭解,知道他謀定而後動,看似隨意的行為,其實大有玄機,都靜待他繼續說下去。

鳳鳴非常乖巧地給他一個話頭,〔周遊列國這個任務,和丞相剛剛說的遠見有什麼關係呢?丞相可以先把治天下和取天下的那個事說明白麼?〕

不要怪他頭腦簡單。

實在是烈中流頭腦太複雜了,說話一個圈繞一個圈子,可憐他鳴王的腦筋全是直的,彎都彎不過來,何況還要繞上十個八個圈子。

〔治天下,比取天下難,這個相信大王和鳴王都明白。〕烈中流淡淡道,〔但是治天下,需在取得天下之前就做好準備,這一點,大王和鳴王想過麼?〕

眾人心中一動。

容恬更是露出認真聆聽的神態。

〔人人都知道,戰亂一起,必將生靈塗炭。其實塗炭的何止是生靈,萬物都會遭遇橫禍。十一國百年來的精髓,極有可能被毀之一旦。各種典籍、兵法、藥房、禮樂、民間秘籍,這些經年流傳下來的文化,大部分都會在戰火中消失,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令人痛心不已。〕

烈中流此刻已經不復剛才在前廳處的強硬倔強,給人的感覺如沐春風,和暖宜人,像講故事似的緩緩道,〔例如北旗,有一個叫孫夢的人,善於種穀,一生都在鑽研土壤和穀種如何配合,不同年份,不同的天氣,何種土壤應該播何種,都自由一套道理。據說他所種植的地,穀子收成總比別人多上六七成。〕

〔哦……〕

孫夢這個名字,烈兒隨容恬潛入北旗時,是聽人說過,剛想搭腔說〔我也知道這個人〕,忽然想起不能開口,立即用手掩住嘴巴,把話吞了回去。

〔這樣的人,在爭奪天下的大戰中,和普通百姓沒有絲毫不同,遇上士兵,一刀殺了就殺了。但在太平天下,卻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鳴王可以想像一下,如果將此人保留下來,或者至少將他所琢磨出來的耕種之法保留下來,寫成書籍,日後教導其他人,天下統一後,家家糧食都多上六七成,那是多麼了不得的一件大事。〕烈中流說完這番話,正巧已經繞著小池曲折走了一圈,回到剛才的假山處,邊停下腳步,回顧身邊的鳳鳴。

〔我明白了……〕鳳鳴恍然大悟道,〔丞相要我周遊列國,是想我收集各國人才,為日後治理國家留下各項技藝的傳人?〕

心下大為感動。

烈中流不愧是烈中流,其高瞻遠矚,天下少有,難得的是他不但重視兵力和天下的歸屬,而且也非常重視天下的文化。

統一國家而加以治理,並不僅僅是喂飽人民就行了。

偉大的王朝,必定有其偉大的文化。

經典、詩詞、禮儀、樂曲,還有各種各樣的民間技藝,這些凝結了多少代人心血和靈感才得以誕生的瑰麗文化,怎麼可以讓戰火粗暴的毀滅?

〔並不僅僅如此。我請鳴王周遊列國,有三個任務,希望鳴王可以做到。〕烈中流轉過身來,面對面看著鳳鳴,對他豎起三根手指,一一數道,〔第一,請鳴王在所經之處,儘量收集各地典籍,各種記載民間技藝的書本,或唱詞,或書畫。有的舊本原本就不多,一經大戰,恐怕就在也找不到了。若有身懷異技的能人,鳴王不妨以重金聘用,央他們寫下傳藝秘本,以備將來之需。〕

〔嗯,我明白了。〕鳳鳴大大點頭。

身為一個現代人,鳳鳴對烈中流這個建議不但贊成,而且大為佩服。

想當年二次世界大戰,美國不就是首先到處去別的國家把科學家、藝術家什麼的接了一大批走麼?

科學就是力量,藝術就是能源。

到後來,美國科學和藝術都得到大幅度的進展,更成為世界強國,這個英明到極點的遠見策略,實在是其中一個重要因素。

〔第二,〕烈中流放下一個指頭,繼續道,〔請鳴王借此機會,為大王推廣均恩令。至於怎麼推廣,那就要鳴王自己看著辦了。〕

〔哦。〕鳳鳴點頭應了,又撓起頭來,〔要自己看著辦……〕

嘿,別說他對國家大事完全不懂。

這第二點,他是非常明白的。

所謂推廣均恩令,目的就是進一步分化他國權貴和下層百姓。誰願意天生就當人下人。一旦均恩另的精神被大部分認同,不甘被壓迫的人很有可能因為這道法令的公平性而願意追隨容恬。

當各國內部都湧動起著這樣一股暗流時,只要容恬大旗一揮,說不定歷史上〔揭竿而起,天下響應〕的是就重演了。

〔第三……〕

鳳鳴感覺被握著的手微緊,抬起頭來,正好和容恬深邃幽黑的眸子對上。

大名鼎鼎的西雷王臉上少有地出現微微不安,似乎要開口說話,卻又迫於剛才答應了衛秋娘,神色間有些焦慮。

鳳鳴知道他的心思,低聲道,〔你先聽丞相說完。〕

〔……最重要的是,我需要鳴王借此機會,向天下表示,鳴王是大王身邊一個可以獨立行事,有資格有魄力擔當重任,處理大事的人,而不僅僅是西雷王身邊的附庸。〕

烈中流此話一出,鳳鳴頓時動彈不得。

這番話,正巧說中他心堭`常煩悶而無法解決的苦惱。

就好像心理早就藏著一個膿包,忽然被烈中流一指戳中,湧上一種又痛又奇異的快感。

容恬抓著他的手,也微抖一下,顯然,連容恬也心中震動。

〔鳴王雖然身懷奇才,又曾經提出過梯田水車等種種利國利民的建議,甚至在博間、東凡等國都大施神威,但恕我烈中流直言,鳴王在天下人眼中,仍然不過是附屬于西雷王的一件東西而已。因為梯田水車的修建,建議是鳴王所提,著手號令舉國興辦的,仍是西雷王;而博間、東凡等事,鳴王幾乎都是被挾持而去,迫不得已之舉,並且常常需要西雷王舉傾國之兵營救。〕烈中流目光射向鳳鳴,如綿娷簸w,溫和而又犀利,緩緩道,〔請問鳴王,以上種種經歷中,有哪一個經歷,可以向天下人表明鳴王你是一個勇毅、果斷、英明的人?〕

這個問題真是一針見血。

鳳鳴被烈中流直視,回想起自己被各國抓來捕去,活像逮耗子一樣誰想抓就抓,尷尬的不得了。

不過他為人坦白,也不會惱羞成怒,紅著臉老老實實道,〔沒有。〕

〔鳴王想成為一個獨當一面,能夠為大王解憂排難的人麼?〕烈中流語氣越發溫柔。

〔想。〕鳳鳴用力點頭。

〔想長成大樹,就要歷經風雨,鳴王有這樣的準備麼?〕

〔有。〕鳳鳴更加用力地點頭。

容恬再也忍不住了,募地發出一聲長歎。

鳳鳴與他心意相通,反握住他的大掌,轉頭看著他,咬了咬牙,滿懷期待地央求道,〔我真的是應該走一趟的,你不要反對好麼?〕

容恬不作聲,濃眉鎖成一團。

〔我好歹……也是西雷鳴王……〕

人人神色緊張,秋藍三個侍女站在後面,手絹在掌心被揉成一團酸菜,既怕容恬點頭答應,又怕容恬搖頭反對。

答應的話,鳴王難免要冒險。

反對的話,鳴王難道真的一輩子都被大王抱著護著?關在宮媟篳d妾一樣養著?!

這個丞相,提的主意真讓人兩難。

〔容恬……〕

容恬深深看著他,良久才道。〔前面兩個理由也就算了。聽了第三個理由,我就知道你會心動。就算我硬是反對,讓你不能成行,你心堣]就不快活了。哎,誰能受得了天天看見你漂亮的小臉愁眉苦臉?〕到了這個時候,哪里還管得了什麼〔不插話〕的協議。

鳳鳴瞳孔頓時發亮,〔那麼說你是答應讓我去了?〕

容恬苦苦笑道,〔我攔得了麼?〕

鳳鳴驚喜地叫了一聲,燦爛笑容綻了一臉,孩子般雀躍地將容恬抱了滿懷。

容恬伸手反抱了興高采烈的鳳鳴。看向烈中流,眼光無奈又苦澀,搖頭歎道,〔丞相啊丞相,本王算是服了你了。〕

烈中流臉上毫無驕傲神色,只是淡淡問,〔大王不打算反悔了?〕

〔本王能反悔麼?〕容恬歎氣之後,隨即正容道,〔但是丞相記住了,是你將鳳鳴派出去的,日後,你也要讓他平平安安回到本王的身邊。除了一絲差錯,本王決不饒你。〕

〔明白了。〕烈中流躬身,不卑不亢道,〔我盡力而為。〕

容恬一愕。

沒想到他如此嚴肅的警告,卻換來烈中流一句〔盡力而為〕。

不過轉念一想,以天下亂局,要烈中流保證鳳鳴絕對的安全,根本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烈中流就算說〔鳴王絕對不會出事〕,也不過是個空頭保證,還不如〔盡力而為〕實在。

他處事本來就有極大氣度,既然接受了鳳鳴要冒險的事實,也不再執意糾纏,盯著烈中流,以為深長道,〔那本王,就盼著丞相真的盡力而為了。〕

豔陽當空,直射碧綠水池,波光蕩漾。

蝶飛苗圃,燕唱深簷。

由烈中流第一次正式主持的軍事會議,終於敲下了最後一記重音。

軍事會議結束,大家各自離去,自己去準備自己的事。

容恬鳳鳴帶著容虎烈兒子岩等人會主將府,烈中流身為計劃的總策劃者,事情更多,會議結束就立即消失了。

只有千林負責留守,不需要作臨行的準備,反而一時無事,正打算出去巡查一下城防,跨出院門時猛一轉頭,原來衛秋娘剛巧和他同路,趕緊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道,〔師傅。〕

衛秋娘美是美,可惜很不喜歡笑,對千林點了點頭,淡淡問:〔去巡視城防麼?〕

〔是〕

〔正好,我也想到出走走,我們一道吧。〕

兩人便一道走。

千林因為她是師傅,不能不執弟子之禮,謹慎地落後衛秋娘半步。

衛秋娘既是師傅,又是女子,她不開口,千林也不好說話,兩人一前一後,就這樣悶悶走了半條街,氣氛越來越尷尬。

千林閑得發慌,只好把注意力放在研究衛秋娘的背影上。

從後面打量,衛秋娘身形纖柔,雙肩斜落,正正式式的美人肩,如果不穿麾甲,實在叫人難以猜想這是一個城池的副將。

但舉手投足間,雖然溫柔輕婉,有暗藏一種凜然蕭瑟之風,讓人不敢褻瀆。

這種氣度,不只到是否遺傳自聲名赫赫的衛大將軍。

〔你怎麼想?〕衛秋娘的聲音汙染傳來。

〔啊?〕正在胡思亂想的千林嚇了一跳,〔我……我沒想……〕

〔關於丞相邀鳴王遊歷各國的事,你怎麼想?〕

聽清楚問題,千林怦怦亂跳的心總算稍微平靜。

原來文的是這個。

千林思忖了一會兒,答道,〔丞相要鳴王到不同的國家去,所做的三件事情,確實很有意義,但是我覺得……〕他猶豫地停了下來。

衛秋娘不耐煩道,〔有話就說,我最討厭吞吞吐吐的人。〕

〔是。〕千林大膽道,〔這件事畢竟需要鳴王冒險,丞相想得有些不周到了。這三件事情堶情A最讓鳴王新東的當然是第三件事。但從實際到利益的角度來說,第三件反而沒有第一件、第二件事重要。而收集典籍人才,推廣均恩令,完全可以讓其他人去做,不需要鳴王冒這麼大的風險。要知道,別人除了事還沒什麼,萬一鳴王有個三長兩短,大王一定會發瘋的。〕

衛秋娘腳步不變,還是漫漫沿著巷子往前走,道,〔你覺得第三件事並不重要?〕

千林本想說〔是〕,但是又覺得不妥。衛秋娘的語氣,明顯認為它的看法不對。

衛秋娘道,〔你家丞相要鳴王冒險,是因為他的目的正是要讓鳴王好好的去冒個大險。〕

千林一愣。

不是為了三件事才迫不得已讓鳴王冒險麼?!怎麼冒險成了目的了?

冒險就冒險,還要好好的冒險,而且是個大險?!

衛秋娘不用回頭,也知道他此刻一定滿臉疑惑,用依舊冰冷的語氣道,〔西雷鳴王,是西雷王的致命之處。要對付西雷王,首先要對付西雷鳴王。這是各國早就形成的想法。就因為這樣,鳴王才會不斷遭到追捕陷害。你們丞相這樣做,就是要讓你家大王這個致命之處,不再是致命之處。〕

〔不再是致命之處?〕千林喃喃,猛然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腦海堣偵簹F西,卻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

〔就像傷口,一直捂著,容易流膿惡化。讓它露出來在太陽底下曬曬,更甚者,忍著疼,施以辛辣的猛藥,使它結疤,變成粗粗的繭子,日後反而會比尋常的肌膚更耐損磨。〕衛秋娘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兩軍對陣,自己最脆弱的破綻,一定是敵人最希望尋找,然後進行攻擊的地方。不要想著怎麼隱藏這個弱點,應該想想怎麼在敵人攻擊之前,用這個弱點迷惑敵人,使用種種計策讓弱點轉為優勢,進而使敵人大吃一驚,碎不及防。〕

千林被烈中流選中檔衛秋娘的徒弟,當然極有天分,仔細聽著,腦子立即開始急速運轉,雙眼發光地咀嚼著每個字,〔不要想著怎麼隱藏,而是用它迷惑敵人……〕

〔沙場對陣,強弱無定,若弱轉強,可搏殺旱敵於一刹。〕衛秋娘徐徐念罷,目視千林,籲出一口氣,〔你記住了,這就是衛氏兵法的第一條。〕

容恬一行人回到主將府,烈兒因為身負解決永殷王族的重任,匆匆回自己小院準備明日的出行。

子岩本來就被命令跟隨容恬,自然不離容恬左右。

容虎被烈中流制定整理鳳鳴的蕭家財產,也需要和鳳鳴溝通,便也跟著他們到了容恬暫居的小院。

秋藍等侍女不敢擅離,一併跟了過來。

七個人跨進廳堙A鳳鳴打個手勢,眾人各自找位置坐下,都偷偷去看坐在中間的容恬。

〔你不要生氣了。〕鳳鳴伸手過去,覆在容恬掌上。

容恬答應是答應了,但是想起鳳鳴要去冒險,心媄屭的像貓抓似的,對鳳鳴強笑道,〔我並不是生氣。你真的很想去這一趟,我心堣]明白。〕

鳳鳴的手覆在他掌上,又暖又軟。

容恬把他的手握緊了,有張開大掌,定睛去看。

白皙的手指又長又美,五根白玉般,一點瑕疵都沒有。

眼前這小人兒越張越俊美誘人,連被雨淋一下都覺得心疼,怎麼捨得讓他在變幻莫測的危局中冒險?!

真實恨不得立即沖過去找烈中流反悔,偏偏又不能這樣做……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道容恬心媄屭。

但這樣卿卿我我,明天大王怎麼出發啊?!

〔大王,〕容虎大著膽子開口道,〔鳴王既然要出發,我們是不是先做一些準備?〕

子岩也猶豫地勸道,〔大王也要出發往紹北……〕

〔本王隨時可以出發,不必另行準備什麼。〕容恬被他們提醒,轉頭沉聲道,〔倒是鳳鳴,既然要走,凡事都要準備妥當。秋藍、秋月、秋星,你們隨侍從在旁,鳳鳴一切貼身衣物,吃穿伺候,務必盡心盡力。〕

秋藍連忙站起來,代她們三個應道,〔奴婢遵命。鳴王一切事情,我們都親手操辦,決不讓別人近鳴王的身。〕

〔至於護衛方面……〕

〔丞相要我整理鳴王各地的財產,也是需要經過各國的。〕容虎道,〔既然如此,我就陪在鳴王身邊,一邊護衛鳴王,一邊整理各項產業。〕

容恬點頭,又囑咐道,〔立即發信,將羅登負責的蕭家大船隊召回附近的阿曼江碼頭,蕭家另有一組高手,原本是專門為周遊各地的富商保鏢的,命他們立即放棄所有生意,全部趕回來護衛鳳鳴。〕強哼一聲,〔丞相不是說了要大張旗鼓,前呼後擁麼?沿路吩咐下去,有大河處,就坐蕭家最華麗的大船,前後要有數十條大船護衛,到了沒有大河處,棄船登岸,必須有大隊馬車接應。不必心疼錢,只管擺出排場,處處都要顯出王侯氣度。〕

鳳鳴本來就不心疼錢,見容恬漸漸拋開愁容,為他用心謀劃怎樣出遊,而且聽起來又大船又車隊,非常有趣,不禁眼睛興奮的一眨一眨。

容恬瞧他的模樣,又擔心又好氣,對他解釋道,〔排場越大,就越能引起各國的注意。你的身份,潛入他國若被發現,反而容易遭人暗算,不如光明正大的去,打出你蕭家少主的招牌。希望能讓各國權貴衡量一下蕭聖師的份量,至少不在自己的地盤上把你怎樣。依我看,大規模的調動軍隊來對付你,那應該不會。〕

鳳鳴認真地聽他說了,乖乖點頭。

容恬的想法和烈中流是一致的。

鳳鳴大搖大擺的出現,除非相當敵對的國家如離國,否則一般的國家,絕對不敢對鳳鳴不利。

誰敢背負殺害鳳鳴的罪名啊?!

如果鳳鳴在自己的地盤上死了,立即要應付一個失去愛人暴跳如雷的容恬、一個劍術超凡入聖的蕭縱、再加上一個毒死人不償命的搖曳夫人,那不是把自己脖子往刀尖上送麼?

容恬看他似懂非懂的點頭,樣子實在笨的可愛,笑著撫了他臉蛋一下,叮嚀道,〔你別以為那些權貴有所忌諱,就可以萬事放心了。明槍不成,就有暗箭,你出了這個越重城,給我放乖一點,隨時隨地身邊都要有一群高手侍衛護著,不要好奇心一起,就被人傻乎乎獨自騙了出去,當小兔子賣了都不知道。〕

鳳鳴坐在他隔壁的椅子上,非常配合的讓他撫摸自己的嫩臉,笑道,〔我才沒有那麼笨呢,你別太小看我了。這一次出去,讓你好好知道本鳴王德本事。〕

他輕快的笑聲一起,沉悶的空氣頓時舒緩了不少。

眾人本來都正襟危坐,現在稍微輕鬆了一點。

子岩道,〔大王不要擔心,丞相不是魯莽的人,他既然敢讓鳴王這樣出遊各國,必定前思後想過很久,覺得有把握才這樣做的。〕

烈兒也道,〔有大王和蕭聖師這兩塊大招牌在,又有我哥親自護著,蕭家高手團團包圍,鳴王不會有事的,大王請放心吧。等我處理了永殷的事情後,也會立即趕上鳴王的車駕,過一過周遊列國,招搖過市的癮。〕

鳳鳴立即大樂,〔烈兒你要快點過來,有你在事情一定更加有趣。〕

正說著,忽然一陣帕塔帕塔的腳步聲傳來。

聲音到了近處,更為響亮,不知誰的腳步這麼重,仿佛要把地磚踩裂一般。

眾人不約而同轉頭看門外,都〔咦〕了一聲。

腳步明明只是一個人,同時出現在門外的身影卻有兩個。

一般的又高又大,如鐵塔佇立,一左一右,宛如憑空站出了兩尊門神,竟然是烈中石和烈鬥那對有趣的主僕。

烈中石右肩上,還趴著蜷起尾巴正在打盹的小秋。

他胸實肩寬,比尋常人至少大了兩圈,小秋趴在上面,位置剛好,一點也不用擔心會掉下去。

秋藍記掛著烈中石暈倒的事,見了他,首先笑問道,〔大個子,你醒過來了?〕

〔為什麼他是大個子?我的個子不是比他更大麼?〕烈鬥不平道。

烈中石橫他一眼,〔既然小姑娘說我是大個子,當然是我個子比較大。〕

〔胡說,明明我比你大。〕

〔你哪里比我大了?〕

〔我哪里都比你大!〕

眼看兩人又要瞪眼吵架,眾人大喊不妙,剛才已經領教過一次了,這兩位吵起來可是沒完沒了,夾纏不清的,聲音又大的令人頭疼。

總不能有讓小秋咬烈兒一手的血,把烈中石嚇暈吧?

烈兒鬼主意最多,大咳一聲,不慌不忙道,〔兩位不要吵,你們個子誰大我不管,不過說起男子漢氣概麼,我覺得烈中石比較像男子漢。〕

烈鬥一愕,當即揮著寬大的紅袖子叫起來,〔你你你……你說他比我更像男子漢?〕

〔當然,〕烈兒一臉認真道,〔女人呱噪,男人沉默,向來如此。以你們到這婸☆靰漲r數來算麼,你已經說了四十七個字,而烈中石只說了二十七個字,你比他整整多出二十個字。可見你比他呱噪,他比你更像男人。〕

烈鬥當即傻眼。

他和烈中石從小吵到大,每次務必力爭勝利,至於女人比男人呱噪這個問題,他倒是從來沒有研究過。

烈中石聽了烈兒誇獎,臉上笑開了花,沖著烈鬥道,〔有道理!有道理!女人呱噪,男人沉默,我比較像男子漢,這次有說話字數可以算,你不認輸也不行了吧?〕直把烈兒因為平生第一知己。

〔不對。〕烈兒板著臉道,〔本來你是比較男子漢,不過你剛剛開口說了一句,足足有四十個字,四十加二十七,就是六十七個字,比烈鬥的四十七個字多了二十個字,所以現在烈鬥比你更有男子漢氣概。〕

烈鬥大喜,正要得意洋洋自誇一下,嘴唇一動,忽然想起那個〔字數決定男子漢氣概〕的規則,頓時閉緊嘴巴,嘿嘿傻笑。

〔你們如果再呱噪,那就真的變成女人了。記住哦。〕烈兒慢條斯理警告後,轉過頭,對鳳鳴促狹地吐吐舌頭。

他這樣一說,烈中石和烈鬥果然不敢再說話。

眾人暗中偷笑,這兩個人真是傻的可愛。

鳳鳴笑了一會,卻又想起另一件事,問道,〔對了,你們來這媟F什麼?丞相找我們麼?〕

烈中石點點頭,剛要說話,又怕被說成呱噪的女人,指指嘴巴,又拼命搖頭擺腦。

秋月掩嘴笑道,〔真糟糕,不該動嘴的時候偏動嘴,該說話的時候,偏偏又不肯說了。烈兒都是你惹得禍。〕

〔怕什麼,不能說,可以寫啊。〕秋星站起來,拿了筆墨過來,鋪在桌上,對烈中石道,〔丞相有什麼話,你寫下來吧。〕

烈中石只要不是對上烈鬥,一向是很老實聽話的,見秋星要他寫,果然乖乖走了過去,拿起筆就寫。

眾人都湊過去看他寫什麼,看到一半,秋月笑起來,〔天啊,這兩個人要跟著鳴王一起去周遊列國,這下可熱鬧了。〕

烈中石拼命點頭,意思是你猜對了。

烈中流命令他們兩人過來,竟然是讓他們跟隨鳳鳴到各國去的。

容恬知道這兩位大嗓門的莽漢雖然看起來糊婼k塗,亂七八糟,但他們懂得利用地道耍的自己手下精兵團團轉,又能無聲無息解決了兩個小隊,悄然佔領副將府,其實自有他們一套本事,見鳳鳴身邊又添兩個高手,心堣]稍微輕鬆一點。

烈兒知他心意,笑嘻嘻道,〔丞相連自己唯一的親弟弟也派出來了,一定會竭力保全鳴王。大王這下可以放心了吧?〕

烈中石聽見烈兒這麼說,聽下寫到一半的筆,大大點頭,還用力拍胸脯,一副有我在不用怕的樣子。

烈鬥在旁邊發出不屑的哼聲。

秋藍連忙道,〔而且有烈鬥保護鳴王,更加萬無一失了。〕

烈鬥頓時列嘴笑起來。

鳳鳴非常喜歡這兩個大漢子,知道烈中流派他們跟著自己一道去,高興的連連點頭,〔這下可有趣了!〕

〔那麼小秋也去麼?〕

小秋異常警覺,見有人喚它,〔啾〕一聲,倏地在烈中石肩上站立起來,張著小腦袋到處望,目光最後停在秋月處,撲棱撲棱打尾巴。

秋星驚喜道,〔哎呀,秋月,它知道你在叫它呢!〕

秋月更加得意,柔聲道,〔小秋小秋快過來,姐姐喂你果子吃。〕

小秋搖搖尾巴,偏著腦袋瞅她,卻沒有挪動身子。

秋月大為掃興。

秋星嬌憨地勸道,〔不怕的,我們一起上路走,等變成熟人,那就什麼都好辦了。〕

秋月這才高興起來。

鳳鳴一行人馬,添加了兩人一貂,看來又要熱鬧上十分。

眾人談笑了一輪,原本為鳳鳴要去冒險而沉悶不安的氣氛大為減弱。

秋藍抬頭一看天色,驚道,〔糟了!說著說著,竟然忘了該吃午飯。〕

大家抬頭,果然已經過了午飯時間。

忽然一陣奇怪的〔啪啪〕聲傳來。

原來烈中石用手拍打著肚子,又拼命用手指嘴巴。他本來呱噪,經烈兒這麼一作弄,又變得一個字都不肯說。

秋藍明白道,〔你也餓了吧?〕

烈中石趕緊點頭。

烈鬥也在旁邊點頭,他也餓了。

〔你們和我一起去準備午飯,好不好?〕秋藍像哄小朋友一樣耐心道,〔準備飯菜的時候,你們可以比別人早點品嘗哦。〕

兩人都非常高興,當即齊心一直地大大點頭。
眾人談笑了一輪,原本為鳳鳴要去冒險而沉悶不安的氣氛大為減弱。

秋藍抬頭一看天色,驚道,“糟了!說著說著,竟忘了該吃午飯。”

大家抬頭,果然己經過了午飯時間。

忽然一陣奇怪的“啪啪”聲傳來。

原來烈中石用手拍打著肚子,又拼命用手指嘴巴。他本來大呱噪,經烈兒這麼一作弄,又變得一個字都不肯說。

秋藍明白道,“你也餓了吧?”

烈中石趕緊點頭。

烈鬥也在旁邊點頭,他也餓了。

“你們和我一起去準備午飯,好不好?”秋藍像哄小朋友一樣耐心道,“準備飯菜的時候,你們可以比別人早點品嘗哦。”

兩人都非常高興,當即齊心一致地大大點頭。

容恬笑著低頭問鳳鳴,“你竟然不覺得餓嗎?”

鳳鳴撓撓頭,又笑著搖了搖頭。暗付道,眼前我們貼得這樣近,談笑私語,怎樣親密都不為過。離別那刻,卻不加會怎麼難過心疼。

一邊想著,一邊抓住容恬的袖子,緊緊拽了。

秋藍領著秋月秋星去準備己經遲了的午飯,烈中石肩上負著小秋,和烈鬥也跟了去。

容虎藉機告辭,對容恬拱手道,“屬下要趕緊去發急信,派人連夜送出,和蕭家的船隊還有高手團聯繫,這樣鳴王出發時各處才能接應周到。”

子岩也道,“屬下自己沒有什麼要準備的。容虎那邊事情多,我一道去幫幫他。”

兩人一起離了小院。

容恬便轉頭去看烈兒。

烈兒頓時從椅子上跳起來,吐吐舌頭道,“屬下自己也有事,辦完了再來向大王報告。”沖鳳鳴露齒一笑,“鳴王不要擔心,儘管親熱,接下來的時間保證沒人打攪。”

鳳鳴臉蛋騰地紅了,不等他說話,烈兒早一溜煙跑了。

眾人各自避得無影無蹤,屋子留給了容恬風鳴獨處。

兩人本來就盼著私下說兩句,見大家知情識趣,都暗喜眾人體貼。

等屋中眾人離開,只剩了彼此,瞬間仿佛萬籟俱靜,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雖然都是極熟悉的眼耳口鼻,印在眼底,卻一時凝住似的。

此時無聲勝有聲。

誰也不願開口,打破這一刻奇妙的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容恬拍拍大腿,強笑道,“不要直勾勾盯著本王看啦,想親熱就過來吧。瞧,給你的專屬座位空著呢。”

鳳鳴早想過去,只是不好意思,聽容恬這麼一說,佯裝威脅道,“我長高了不少,重了很多呢。你要是腿骨被我坐斷了,可不要怪我。”

一邊說,一邊歡歡喜喜地挨了過去。

容恬就勢把他摟了,用唇蹭他彈指可破的俊臉。鳳鳴確實長了個子,小腿現在比一年前更長更結實,幸虧容恬本來就夠高,胸膛肩膀又寬,抱著他仍不勉強。

兩人一個抱一個摟,肌膚相觸,彼此體溫都傳遞過來。

靜默片刻,心底甜絲絲的,又滿是不舍。

容恬歎道,“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不是西雷王,也不想一統天下,我們會不會過得更快活點?”

鳳鳴蹙眉想了一會,反道,“如果你不是西雷王,也不想一統天下,就不會有這樣的豪氣和霸氣,也不會有今日的容恬。那樣的話,我會不會沒那麼喜歡你?”

容恬一怔,英氣勃勃的眸中掠過深深感動,用指頭摩擎意中人淡色的唇,沉聲道,“鳳鳴,我不想你為了我冒險。”

鳳鳴歎氣,拒絕情深款款的西雷王,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半晌道,“我冒險,不僅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

“我捨不得。”

鳳鳴聽出容恬聲音中的痛苦,這一刻,他一點也不像那個叱吒風雲的西雷王,那個一心吞併天下,被永載入史冊的跋丞男人。

他只是容恬。

屬於鳳鳴一人的容恬。

“容恬……”鳳鳴沉默良久,在容恬懷奡咫F一個愜意的姿勢,逸出一絲淡淡笑容,低聲道,“有舍才有得。你要是不肯舍,就不會有得。”

“有舍,才有得……”容恬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說得多容易。”

他用強健的臂膀,緩緩地,緊緊地,將情人圍進胸膛。

非常靜。

秋藍等人將熱飯菜留在門前,悄悄退下。

這一夜,一切都很安靜。

仿佛離別前,蒼天也為他們留下一片寂靜,不忍打擾。

時間走得既快又慢,宛如舟行水上,悠悠而過,不知不覺中看天色,才驀然驚訝地發現時光己度。

吃過晚飯,容恬親自為鳳鳴沐浴,拉著鳳鳴到了兩人的大床上,用身體最親密的語言再三道別。

竭情盡歡,抵死纏綿,直到鳳鳴癱軟在床上,媚眼如絲地求饒,容恬才放過他。

親自看護著鳳鳴沉沉睡去,容恬起床穿衣,披上一件薄披風,推開房門。

一輪皎月高掛當空,除此之外,別無星辰。

擺手揮退要跟上來的侍衛,容恬緩緩踱步,自行出了小院,沿著彎彎曲曲的小廊,到了盡頭,又一個小院門出現在眼前。

跨進院門,過了天井,西雷王異常沉穩地拾階而上。

“呀”一聲,仿佛料到有貴客光臨,臺階上的小門隨著他的到來而輕輕開啟。

容恬抬頭看去,長袍布靴的烈中流含笑而立,月光下,碩長的身影越發灑脫。

“丞相。”

“大王。”

“丞相還沒睡?”

“長夜難寐啊。”烈中流笑著,微歎道,“大王睡不著,烈中流又怎麼睡得著?”

對上烈中流的視線,容恬深深體察其中的睿智和深廣,薄唇微揚,負手在後,轉身烈中流聞弦琴而知雅意,默默緊跟其後步下階梯。

兩人在皎潔的月光婼w步。

“大王心堙A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和烈中流說?”

容恬閒適地邁著腳步,“確實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垂相。”

“哦?”烈中流步伐保持不變,目光輕輕看著前方被影影綽綽的林木,輕聲道,“大王請問,烈中流一定坦誠回答。”

“丞相決定讓烈夫人留守越重城時,到底是怎樣一種心情?”

烈中流驀然止步,緩緩回頭,深深看了容恬一眼。

容恬俊偉的面容波潤不興,讓人看不出一絲玄妙。“呵……”烈中流啞然失笑,搖頭道,“大王不愧是大王,這一招出人意料,正中我烈中流的死穴。”他連連搖頭,長歎一聲,清逸俊朗的臉上泛起一絲苦澀,“唉,那到底是怎樣一種心情?大王心堣ㄛO最清楚嗎?”

他把目光投向遠方,繼續和容恬並肩漫步,徐徐道,“我從小博聞強記,自以為學貫古今,可是到最後,才發現最難學會的,是情愛這門人人必修的功課。古往今來,讓人歌頌的愛情故事比比皆是,可惜多數是庸人之愛,王者之愛……卻屈指可數。”

容恬生出好奇,“哦?垂相所言極為新鮮,請教何謂庸人之愛,何謂王者之愛。”

烈中流淡然自若,負手緩行,“庸人之愛,只想著怎麼疼惜保護對方,實際上,這只是成全了自己。王者之愛,卻是不管付出多大代價,卻要成全對方。”

“成全對方?”容恬若有所思,徐徐步行在瑩白月色下,沉吟片刻後,深邃的瞳孔驟縮,肅然起敬道,“丞相不惜讓烈夫人冒險留守越重城,就是為了成全烈夫人?”

“對。讓她完成自己的志向,守衛自己深愛的土地,為她選擇合適的弟子,使她完成讓衛氏兵法流傳下去的重任。”提起自家夫人,烈中流眼中流露出濃濃柔情,“秋娘自幼受衛家家訓,個性剛烈勇毅,對其祖光輝事蹟非常嚮往。她身為弱質女子,能在她父親死後得到越重城副將一職,付出的努力,比我們尋常男子要多上十倍。不瞞大王,如果我硬要迫她隨我去東凡,只要我略施手段,最後一定可以達到目的。但這樣一來,她就再也不是那個英姿颯爽,傲氣凜然的衛秋娘了。烈中流怎麼能這麼自私,只為了自己一時的安心,就埋沒了自己心愛的人?”

容恬一時無語。

半晌,方歎道,“丞相對夫人用情之深,讓人感觸不盡。”

烈中流微笑著看向他,回道,“大王對鳴王之情,難道不深嗎?否則,大王也不會點頭答應鳴王出行了。最重要的人即將離開自己的視線,仿佛隨時會陷於危機,那種噬心擔優的滋味,我們倆算是同病相憐。”

容恬苦笑,“我真的好想把鳳鳴關在一個小屋子堙A等天下一統了,再放他出來。我陪他到處玩,他要什麼,便給他什麼,他要怎樣,便可以怎樣。如此該有多好。”

“再好的結局,也不如過程動人。”烈中流道,“一把華麗的寶刀,是用於沙場,飲敵熱血好呢?還是懸掛在宮室內好?”

“如果寶刀用於沙場,遇上更強的兵刀,折斷了,豈不令人心痛?”

“懸掛在宮室內,外鞘耀眼,內堳o會腐鏽。如此悲哀,還不如折斷。”烈中流誠懇道,“鳴王還只是一棵幼苗,他需要稍離大王的蔭護,接觸陽光和水分,才能長成參天大樹。”

容恬眸子深處流露出激烈的掙紮,好一會,瞳孔終於恢復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的毅然和隱忍,深呼一口氣,點頭道,“鳳鳴,他會長成參天大樹的。”

唇角緩緩逸出一絲淺笑,似乎沉浸在將來與鳳鳴雙雙叱吒天下的期待中。

烈中流深深看著他,揚唇微笑,油然道,“大王以王者之愛,成全鳴王。請受烈中流代鳴王一拜。”雙手一併,低頭長揖至地。

“成全我們的,乃是丞相。”容恬正容道,“丞相,請受容恬一拜。”

兩人相互對揖到地,良久不起。

無瑕月光,灑在兩個寬闊的肩膀上。

一禮施畢,直起身來,面對面看入對方眼睛深處,大生知己之感,不由同時仰天長笑。

白天生出的不快和芥蒂,全部都煙消雲散……

(11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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