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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本站原創 鳳於九天(目前到25+番外) 鳳於九天21疾風勁草 全  
   
鳳於九天21疾風勁草 全





鳳鳴登上同安院的高牆,往外一看,頓時好像泥人般呆住。

容虎、曲邁、烈中石、烈鬥等一干高手緊隨其後,追到鳳鳴身旁,朝同安院牆外遠處看去,也不禁露出驚色。

微白天色下,同安院至少三面已經遭到軍隊包圍。

鳳鳴等目力所及處,清楚看見來犯敵軍中負責指揮的,正是甲冑在身,騎在駿馬上的莊濮。

莊濮不愧同國有資歷的大將,將軍隊分為前後兩隊,一隊持利劍木盾,成縱橫隊列在同安院高牆外對峙,另一隊則是專門的弓箭手,借助附近各處大小民居,佔據高處,張弓以待,不用說,只要莊濮一聲令下,鳳鳴他們首先要應付的,絕對是淩厲的箭雨。

莊濮所率之軍,是守衛同國都城王宮的精兵,絕非烏合之眾,若真的讓他們對同安院展開強攻,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站在牆頭,看得心神俱震,空氣如凝固似的令人窒息。

怎麼會這樣?!

半晌,容虎長長呼出一口氣,沉聲道:「現在形勢敵強我弱,鳴王有何指使?」

鳳鳴呆看著外面殺氣騰騰,旌旗飛揚的同國軍,瞪大著眼睛沒做聲。

被容虎輕喚了兩聲,還扯了一下袖子,他才反應過來,學容虎的模樣,吐出一口長氣,問容虎道:「同澤現在到底有多少精銳人馬?」

容虎聽他這樣問,本來擔憂的心情,頓時放鬆了一小半。

鳴王雖然被突如其來的同國軍隊包圍得顯出驚惶,卻並非不知所措,一開口,就問了一個事關成敗的關鍵問題。

蕭家的情報網龐大複雜,尤其少主正在同澤城內,更不會疏忽對同澤的情報收集,聽鳳鳴發問,曲邁便在旁邊稟道:「同澤城目前有精兵一萬六千人,職責是守衛都城和同國王宮,統歸禦前將莊濮指揮。不過近日收到消息,有六千同國兵到城外操練去了,按照慣例,這種操練要耗上一段日子,估計尚未回來。屬下估計,目前同澤堶情A兵力應該是一萬上下。」

「一萬?」鳳鳴大皺眉頭,轉頭向曲邁道:「你估計在這堨]圍同安院的,大概是多少兵馬?」

曲邁略略環視,神色沉重,「有五、六千的樣子。」

正說著,派去察看後方情況的侍衛匆匆登上高牆,向鳳鳴稟報,「鳴王,同安院北方也被有圍兵,對方大約千人,人人張弓拔劍,隊形整密。」

鳳鳴聽得更加頭疼,伸手在腦袋上狠狠撓了一通,又想起自己現在是眾人之首,不能光納撓頭不想事,只好放下手,做思索狀。

「五、六千,加後面的一千,就是七千人左右了。」鳳鳴不解,「若曲邁的情報無誤,同澤現在只有一萬人馬,七千就是十分之七,可見莊濮為了包圍同安院,竟不惜把都城的城防兵力大部分借調過來。我們到底幹了什麼事,讓莊濮這麼咬牙切齒呢?」

當務之急,是必須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能找出周旋的辦法。

鳳鳴抬頭看著眾人。

眾人心情沉重,都沒有說話。

烈中石站在烈鬥旁邊,忍不住用指頭狠戳烈鬥一下。烈鬥正心虛,屁股一疼,差點在牆頭上跳起三丈高,叫道:「不是我!不是我幹的!那人頭掛在很高的樹上,樹枝茂密,誰會爬上去搜查?一定不是我的錯!」

「問題確實不該出在烈鬥身上。」容虎也幫烈鬥說話,「我們和莊濮關係一向還不錯,就算發現樹枝上掛了人頭,也沒有證據咬定是我們殺了同國大王。」

鳳鳴又想到另一個可能,「莫非……是為了慶離驟死的事,同國軍要找我報仇?」

垂手站在一旁的尚再思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被鳳鳴一眼看到。

「再思,」鳳鳴點出他姓名,「你有什麼話要說?」

尚再思得到發言機會,滿心感激,「聽鳴王說起慶離驟死的事,屬下忽然有一個想法,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猜錯,萬一弄錯了……」

這時候任何建議都是珍貴的,鳳鳴連忙指示,「別怕猜錯,快說快說。」

得到他的支持,尚再思先冷靜一下,才露出思忖的表情分析道:「第一,同澤一定發生了巨大變故,而且這個變故,還應該和同國的政局有重大關係。」

這一點,大家都點頭認同。

都城和王宮的守衛關係重大,誰敢隨便抽空城防的兵力?

但莊濮居然冒險把大部分兵力都抽調來團團包圍同安院,顯示出莊濮這個老成穩重的大將,把殺死他們看得比守城更為重要。

不關乎重大政局,莊濮怎麼會這樣做?

「第二,」尚再思思索著道:「屬下覺得,莊濮並不知道慶離王子的死訊。首先,莊濮的兵馬來得太快了,我們身在同安院,也是剛剛才看著慶離死去,莊濮不在同安院,怎麼可能知道?即使他在同安院中眼線,而眼線又能立即把消息傳給他,但調動兵馬是需要時間的,怎麼也不可能來得如此迅速。」

「嗯,說得有道理。」鳳鳴點點頭,又皺眉,「可是說到現在,我們還是不知道為什麼莊濮要包圍同安院。」

「莊濮為什麼包圍同安院,並非現在的關鍵。」尚再思大著膽子說了一句。他身為一個普通侍衛,竟敢當面指出鳴王的想法出現偏差,自己也有些揣揣不安,年輕的臉蛋顯出一絲惶恐,不過說都說了,只能繼續下去,硬著頭皮道:「這正是最要緊的第三點,屬下觀察敵方陣勢,兵力強大,張弓拔劍,卻只圍不攻。莊濮沒有下令立即強攻,正是心有顧忌。」

「對!」鳳鳴被他一點,即刻領悟過來,往大腿上一拍,「莊濮絕對不知道慶離已死,他不敢攻進來,正是因為忌憚他的同國儲君在我們手中。」

拍完大腿,又拍拍尚再思的肩膀,「嗯,沒錯。以後你有話就說,不要躲躲藏藏的,男子漢大丈夫,要直言不諱。」

正說著,破風聲起。

一支箭忽然從對方敵陣中射出,直朝站在牆頭的鳳鳴飛來。

「鳴王小心!」容虎一聲大吼,抱著鳳鳴就地滾下階梯。

身邊侍衛紛紛拔劍,在牆頭結陣護衛。

鳳鳴被容虎抱著滾得七葷八素,從牆頭順著階梯滾到牆角,勉強扶著牆邊站起來,猶正頭昏眼花,曲邁拿著一支箭從上面走下來,到了他面前。

「鳴王,箭是去了頭的,上面有指明讓鳴王親啟的書信。」

容虎虛驚一場,臉色肅然,不等鳳鳴動動指頭,已先一步把信從曲邁手中取過,在信緣上輕舔一下,又嗅了一遍,試過無毒,才打開信箋,看了一眼後遞給鳳鳴,「沒想到,武謙也摻和進來了。」

鳳鳴接過信箋。

因為鴻羽的關係,鳳鳴最近和武謙來往密切,一眼就看出這信是武謙親筆寫的,筆劃略嫌淩亂,顯示他寫信的時候心情頗不平靜,而且時間緊迫。

看著信,鳳鳴臉色浮出訝色,「什麼?慶彰居然被殺了?莊濮竟然還以為是我幹的?」

他滾下樓梯,眾人都跟著下來。

剛好烈中石,烈鬥也到了跟前。

鳳鳴古怪地打量他們兩人,「不會是你們把同國王叔給殺了吧?」

兩人頓時叫起撞天屈來,一臉氣憤,「沒有!絕對沒有!」

「你叫我們埋人頭,又沒有叫我們殺人!我們幹嘛自己去找個人殺?」

「慶彰又胖又醜,他想要被我殺,我都不殺呢!」

鳳鳴知道他們雖然愛鬧,卻不會在這種事上撒謊,臉轉向容虎,「武謙在信上說,莊濮為此事恨透了我,但武謙本人卻不相信事情是我幹的。他在莊濮面前說盡好話,為我爭取到一個分辯的機會,希望我出同安院,在莊濮面前,把事情說清楚。」

「絕對不行。」容虎想都不想,立即嚴厲拒絕,「莊濮不顧後果把城中兵力大部分抽調過來,已經說明他對鳴王的誤會有多深。這種情況下貿然到敵方陣營去,只要莊濮一個眼色,鳴王就會性命不保。」

鳳鳴向來很聽容虎話,這時候卻不認同容虎的看法,反駁道:「軍隊已經包圍同安院,形勢嚴峻,龜縮不出也不是辦法。莊濮對我們的誤解源於慶彰被殺,但我們自己明白,慶彰絕不是我們殺的,所以目前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冒險出去面對莊濮,對同國人表示我鳳鳴絕不心虛,解開誤會。」

容虎不為所動,「鳴王想的太單純了,敵方心意未明,如果莊濮另有居心呢?天下各國權貴對鳴王,就如對大王一樣忌憚。就算知道鳴王無辜,恐怕莊濮也會借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尋找藉口把鳴王殺死。」

正相持不下,尚再思忍不住插話道:「鳴王和容虎的說法都有合理之處。不過現在情勢危急,不能再猶豫了。外面情況不明,我們也需要情報,請鳴王容許再思去一趟。」

鳳鳴和容虎頓時停下爭執,不約而同看向尚再思。

「你?」

「對,我去。」尚再思把頭一點,略有猶豫地道:「再思職位低微,本來沒有資格代替鳴王到敵陣中去,但最有資格的容虎,現在卻絕不能離開鳴王身邊。我……屬下……屬下一定竭盡所能,在莊濮面前儘量……儘量刺探……」

這人個性可愛,忠誠聰慧,卻又常常露出自信不足的樣子。

看見鳳鳴瞪大圓眼,好奇地上下打量他,不由緊張,又開始囁嚅起來。

值此兵凶戰危之際,鳳鳴還是忍不住被他有趣的改變逗得笑了笑,又轉為認真的神色,「再思,莊濮手握重兵,對我們敵意很深,這樣做很危險……」

「屬下不怕危險。」尚再思唯恐不讓他去似的,大聲說了一句後,才發現自己竟然很不敬的把鳴王說到一半的話都打斷了,趕緊道歉。

鳳鳴當然不會怪罪他,轉頭去看容虎如何表態。

容虎迥然有神的眼睛看了看尚再思,沉聲道:「最好的人選,當然是屬下親自過去。但再思說得對,屬下不能在此時離開鳴王。」他想了一會,用力點了點頭,「再思人很機靈,屬下支持他去。」

尚再思感激地看了容虎一眼。

王族近身侍衛的競爭向來激烈,他們能夠被容恬慧眼相中,挑出來成為大王身邊的侍衛,不但要有天大的運氣,還需要自身不斷努力。

抓進每一個表現的機會,才有可能被權貴進一步看重,繼續向人生頂峰攀登。

容虎身為眾侍衛的老大,肯點頭讓尚再思在這種關鍵時刻代鳳鳴前去同國軍中,固然會讓尚再思冒上極大的危險,卻也是一個令他可以博得鳴王器重的珍貴機會。

在尚再思的極力堅持和容虎的支持下,鳳鳴終於點頭,同意讓尚再思代他去見莊濮和武謙。

首先學武謙的樣子,先往對方陣營射出無頭之箭,上面綁著鳳鳴匆忙寫的一封短信,大意是說會先派遣使者到莊濮面前,解釋慶彰之死與他無關。

尚再思離開後,鳳鳴領著眾人重新登上牆頭,眺望對面依然殺氣騰騰的莊濮大軍。

這是一次在繁華都城內的罕見包圍,和尋常在平原上包圍小城的情況截然不同。靠近同安院的四周都是利刃寒光,旌旗飛揚,還有弓箭手侍候,一片死寂。

但遠一點的,並未劃入戰區的敵方,同澤的百姓已經起床,陸續有人在街上行走,做著每日都要做例行事,彷佛渾然不知一場戰事即將爆發。

感覺古怪到極點。

低頭看著下方,身穿緊身侍衛服的尚再思從側門走出同安院,雙手分開高舉,以示並無兵器,在敵方重重強弓的監視下,昂首向莊濮所在的方向邁步走去。

「莊濮不會胡塗到一見到再思,就宰掉他吧?」鳳鳴壓低聲音,問身邊的容虎。

容虎搖頭,「他只是一個普通侍衛,莊濮殺他有什麼好處?難道莊濮不怕我們憤怒之下,殺死他的慶離王子洩憤?就算不殺慶離,至少也可以幹掉長柳公主,讓莊濮悔斷腸子。」

大戰在即,容虎忠厚老實之下的犀利又再度顯露出來。

莊濮只要對同國保持忠誠,就絕對不敢輕忽慶離的性命。

這番話雖然有些無情,卻最實在地指出對付莊濮的方式。

戰爭從來都是無情而實在的。

鳳鳴想起身懷六甲,正在休息之中的長柳公主,恐怕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夫君慶離已經莫名其妙驟死。

她知道後,也不知會傷心成什麼樣子。

這位昭北國的公主,命運實在不濟,初戀失敗,離開家鄉遠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夫君卻又愛上狐狸精似的裳衣,祖國還要被若言滅了,現在大著肚子,又成了寡婦。

一邊慨歎長柳之淒,一邊心堳o驀然冒出一個念頭,心忖道,如此看來,我比長柳可幸運多了,別的不說,僅是能夠遇上專心待我的容恬,已比長柳幸福百倍。

自古以來,負心最教人生不如死,像慶離那樣另有所愛,遺棄妻子,才令長柳痛不欲生。

可見世上最可怕的事,莫過於容恬變心。

寧願面對十個莊濮,被十萬人馬圍著,也遠勝容恬愛上別人。

現在容恬對他真心真意,上天已經對他鳳鳴恩寵到了極點,和這個比起來,區區莊濮,幾千人馬的難關,又算什麼?

鳳鳴心媟L甜,越想越是淡然,惶恐去了大半,舉止神態,居然變得有幾分從容。

眾人都在他身邊,察覺到他若有所思後,氣度忽變,隱隱有一股傲視敵人的冷靜,都暗中驚訝,猜測是不是鳴王又想到什麼對敵的奇策。

如果他們知道鳳鳴現在滿腦子塞滿了浪漫主義的鮮花,恐怕會集體吐血,從牆頭直栽到地面。

這時尚再思已經進入敵方陣營,被敵軍前前後後嚴密搜查一番後,被押送到高居馬上的莊濮面前。

鳳鳴把注意力重新轉回當前的形勢上。

從牆頭遠看過去,和尚再思交談的除了莊濮,還有武謙,三人位於敵營正中,四周圍繞著莊濮的親兵。

莊濮神情激憤,不知道是否正在表示對鳳鳴沒有親自過來的不滿。

武謙則是一副和事佬的樣子,偶爾做出請莊濮冷靜的安撫手勢。

三人嘴巴不時開合,可惜鳳鳴等沒有順風耳,一個字也聽不到,只能猜度他們交談的內容。

就如一出緊張的啞劇。

過了一會,尚再思開口,不知說了一句什麼。這話顯然惹怒莊濮,莊濮猛然拔劍。

剛破曉的晨曦反射出寶劍光芒,刺得觀望的眾人眼睛一疼。

鳳鳴心臟一跳,情不自禁地「啊」了一聲,露出無比緊張的表情。

眾人也是心堣@沉。

幸好武謙也在盡力,及時攔住莊濮要揮向尚再思的劍,對著尚再思說了幾句話。

不到片刻,尚再思便被同國軍兇狠地推攘回同安院的方向。

絕對不愉快的雙方會面結束了。

同安院的人們立即下階梯,迎接被趕回來的尚再思。

「情況怎樣?誤會解釋清楚沒有?」

「莊濮究竟為何會懷疑鳴王與慶彰之死有關?」

「問到慶彰被刺的過程了嗎?」

眾人圍住尚再思,極盼儘快瞭解他帶回的訊息。

鳳鳴卻對尚再思露出笑容,拍拍他的肩膀道:「剛才看見莊濮拔劍,我還以為他要殺你呢,幸好你平安回來了。」臉上浮現真心的歡喜。

尚再思沒想到這關鍵時候,鳳鳴首先對自己說的竟是這句,微愕之下,眼眸流露出感動。

「對了,」鳳鳴好奇地問,「剛才你說了什麼,惹得莊濮惱羞成怒,連劍都拔了?」

提及正事,周圍眾人安靜下來,等尚再思說話。

尚再思思索片刻,才用極為冷靜的語氣道:「莊濮之所以發怒拔劍,是因為屬下剛才在他面前,親口承認慶彰被殺這件事,是由鳴王和慶離一起策劃。」

這石破天驚的話一出口,人人都驚呆了。

周圍死寂一片,只餘逐漸變粗的,此起彼伏的喘氣聲。

鳳鳴腦子嗡嗡亂響,好像要把腦子堶捱岸悜蜓R的蜜蜂全部甩掉似的,狠狠甩了幾下頭,才把目光定在尚再思臉上。

他出乎意料的沒有大叫發怒,只是低聲問,「為什麼?」

容虎和幾名侍衛則眼泛厲光,暗中握劍,一旦尚再思答不出一個令人滿意的答案,就立即將尚再思斬於亂劍之下。

臨敵受遣,代替鳴王和莊濮會面,卻貿然承認鳴王並未犯下的罪行,勢必給予敵人充分的進攻藉口。

這和親自葬送鳴王有什麼分別?

尚再思緩緩迎上鳳鳴的目光,答道:「莊濮告訴屬下,他和他的親兵昨晚親眼看見洛雲殺死慶彰……」

「洛雲?」鳳鳴驚叫一聲,轉頭去看容虎。

容虎沉默著,朝鳳鳴搖了搖頭,顯然他對洛雲的舉止也並不知情。

「而且,」尚再思繼續說出他從莊濮親口說出的消息,「就在洛雲即將被他們擒住時,蕭聖師忽然出現,殺入重圍救走了洛雲。」

「我……我爹?」鳳鳴又是一聲驚叫。

乖乖我的娘!

他幾乎已被調教出經驗了───凡和他寶貝爹娘扯上關係的事,沒有一件是容易擺平的。

拽耳朵打耳光只是小事,被下毒,挨利劍都能列入正常行徑了,可是這次,居然連個招呼也不打就惹來了同國大軍?

他們的兒女,真不是人當的……

尚再思等眾人從震驚中平復少許,才繼續道:「參與刺殺的兩個人,都和鳴王有異常親密的關係,而見證人則是莊濮本人,這是真正的證據確鑿了。請問鳴王,在這種無可分辯的情況下,如果屬下還一口咬定鳴王是被冤枉的,與慶彰被刺毫無關係,莊濮將會有何反應呢?」

鳳鳴怔了片刻,把憋在肺腑的一口長氣緩緩吐出來,點頭歎道:「我明白了,你做得對。這種時候如果還勉強為我分辯,只會令莊濮更加鄙視我,認為我有膽做沒膽承認,盛怒之下,說不定立即揮軍進攻。嗯?不過我背了這個刺殺的罪名,也不會讓莊濮高興到哪去,還不是一樣?」

「怎麼會一樣?」尚再思年輕的臉龐逸出一絲靦腆笑意,壓低聲音道:「屬下在莊濮面前坦白認罪時,不是順便多嘴了一句,把莊濮的儲君慶離也拉下水了嗎?」

猛然「啪」的一聲,眾人都嚇了一跳。

轉頭去看,原來是曲邁興奮地擊了一記響掌,恍然大悟道:「真不簡單,這一招和我們蕭家刺客常用的拖敵擋兵道理一樣,專用來對付被刺身亡者親人朋友的報復。經你這麼一挑撥,慶離王子和我們是一路的了,莊濮要為慶彰報仇,就要把慶離也幹掉。不過這麼一來,他就要背負殺害儲君的罪名,夠他頭疼的!」

尚再思不好意思地道:「我只是迫於無奈下做出了這個選擇而已。剩下的事情,還要靠鳴王主持。」

鳳鳴想了想,抬起頭來,環視正等待著他說話的眾人,聳肩道:「既然已經把慶離拉下水了,那就不妨再多拉一個人下水吧。」

位於同國和西雷的交界處,離小城丘陵十幾堛瑤絰A山林,正被破曉的日光溫柔照耀。

鳥兒在百年大樹繁駁茂盛的枝葉上跳來跳去,清脆嚶嚶,流水潺潺。

一切充滿生機。

在這幽靜安逸的環境中,卻忽然響起一聲不甘的低吼。

「豈有此理!」

蘇錦超癱坐在樹下,惡狠狠瞪視正背靠在另一棵樹下閉目養神,對他不聞不問的綿涯。

也難怪他怒火攻心。

出身西雷貴族的他,從小被家人視為珍寶,生活可用錦衣玉食來形容,從吃飯到穿衣,哪一樣不是被美貌侍女侍候得周周到到。

高人一等的家世,使他和多數權貴子弟一樣,貴族高尚平民劣等的觀念在腦中根深蒂固。以蘇錦超的驕傲囂張,現在竟然莫名其妙成為綿涯的階下囚,叫他怎能不咬牙切齒,大聲罵娘?

何況,眼前這個出身低賤的侍衛,居然膽敢對他高貴的身分毫不理會,把他當成普通囚犯一樣,強押著他,迫他走了大半天山路。

直到現在腳底的水泡都磨出血了,才允許他在這山泉邊停下休息一會。

不知尊卑的混蛋!

「喂!你到底要把我帶到哪去?」蘇錦超低下頭察看自己的雙腳。

腳底起了一串血泡,有幾個磨開了,血水淌出,看起來十分恐怖。

他可不是卑微的賤民,生有一雙可以跋山涉水的雙腳。

再這樣走下去,絕對受不了。

他抬頭打量坐在對面樹下的綿涯,考慮了一會,開口說:「容恬不顧西堮痚礡A擅自發佈均恩令,現在已經是西雷的敵人了。你何苦跟著他找死?我蘇家在西雷有頭有臉,只要你放了我,自然會給你不少好處。」

他等了一會,看見綿涯優哉遊哉地拔了一根草,放在嘴巴媊Z,這種只有平民才會幹的事情令他一陣厭惡,皺起眉頭,隔了片刻才勉強道:「這樣吧,你放我回去,我不但給你一筆錢,還送你兩個美貌的侍女,另外還給你一塊肥沃的耕地。這可是像你這樣的人一輩子也得不到的。」

他受特權階級思想的影響,早養成自負自傲的壞習慣,深覺天下只有貴族才是最優秀的,其他只該受他們驅使利用。

現在對綿涯這樣毫無出身門第可言的侍衛耐著性子誘導一番,已是極為罕見。

不料綿涯置若罔聞,彷佛什麼都沒聽見,一會閉目養神,一會隨手摘草根咀嚼,全不把蘇錦超試圖溝通的努力看在眼堙C

蘇錦超當然知道他輕視自己,氣得雙手發抖,再也按捺不住地道:「賤民!你是聾子嗎?我在對你說話!」

「你在對我說話?」綿涯這才好像聽到他的聲音似的,把頭稍偏過來他這方向。

「哼,原來你不是聾子啊?」

綿涯嘴角毫無笑意地輕輕一扯,竟不理睬他的挑釁,從懷堭ルX一包被大片的乾淨樹葉包裹著的東西。

把外面包裹的樹葉剝開,在地上攤開來,赫然露出肉幹和看起來味道應該不錯的糯團。

蘇錦超看得一愣,被勾起食欲,肚子頓時咕咕大叫起來。

從昨天深夜到現在,他已經被綿涯驅趕著在林中跌跌撞撞走了多時,早就饑腸轆轆,年輕人本來就食欲旺盛,累極時看見食物,腸胃自然而然在腹腔內抗議般的蠕動起來。

綿涯卻似乎沒瞧見蘇錦超期待的眼神,拿起一塊肉幹,自顧自的撕咬起來。

咕。

幽靜的山林中,兩人相隔又近,蘇錦超狠狠吞咽口水的聲音,清晰傳入綿涯耳中。

綿涯停下動作,朝那個曾經在同國國宴上大放厥詞,整天口口聲聲賤民賤民的紈褲子弟瞥了一眼。

「你餓嗎?」他忽然平靜地問了蘇錦超一句,捧起食物遞過來。

蘇錦超大喜,正想誇著賤民懂得規矩,不料才剛伸手去接,綿涯吸吸鼻子,猛然打了個噴嚏。

食物正被他捧在手上,全部被噴個正著。

雖然看起來沒什麼變化,但誰都知道,這些食物上面,無一不沾了綿涯的唾沫水星。

蘇錦超雙手呆在半空,臉色忽青忽紫,愣了片刻,驟然破口大駡起來,「你這賤民!你存心的!你耍我!」

綿涯理所當然道:「當然是存心的,長路寂寞,不耍著你玩,要我消遣誰去?」

他這樣坦然承認,實在是極大的侮辱。

蘇錦超臉龐頓時掙得通紅,大吼一聲,朝綿涯直撲過來,一副要拚命的樣子。

綿涯能被容恬挑選出來,身手幾乎和子岩相近,哪里把蘇錦超這種花拳繡腿看在眼堙A何況蘇錦超爬山之後又肚子餓,手腳無力。

冷眼看著蘇錦超撲來,算准了他力道角度,身一閃,腳一提,窺空一腳踢在蘇錦超屁股上,頓時把蘇錦超踢得趴在地上,狼狽不堪。

蘇錦超被他踢得發了狠勁,從地上爬起來,又再撲來。

綿涯又一腳把他踢翻,就如踢一頭落水小犬。

兩人一個撲,一個踢,倒了又爬起來,撲過來又趴下,連續十五、六次,綿涯倒沒什麼,蘇錦超卻累得氣喘籲籲。

到後來,蘇錦超再也爬不起來,倒在地上,恨得雙手在泥土中一陣亂撓,咬牙道:「賤民!你這樣羞辱我,一定不得好死!」

綿涯其實心堣]暗暗稱奇。

這蘇錦超在西雷都城仗勢欺人,早有惡名,不過就一個不思進取的紈褲子弟而已。這種人多數貪生怕死,可以欺壓人時囂張跋扈,被人欺負時立即卑躬屈膝,厚顏求活。

沒想到這蘇錦超囂張是囂張,卻非此等貨色,抓到他後,雖然逃不掉打不贏,還試圖賄賂,卻一直沒低聲下氣求過一句饒。

真有點出人意料。

不過,這人雖有一點硬氣,也不值得善待。

只憑他在同國國宴上說得一番侮辱平民的話,就應該被好好教訓一頓。

綿涯和子岩等侍衛,大多出身微賤,全靠真本領博得大王賞識,在他們心中,最痛恨的就是蘇錦超這種自以為高人一等,把他們不當人看的所謂貴族。

「賤民,有膽你就殺了我!不然以後我一定把你剝皮拆骨,叫你後悔做人!」蘇錦超惡狠狠的咒駡。

「呵,你叫賤民還真的叫順口了。那你這樣高貴的公子,是絕不會看上賤民的東西了?」

「當然!」

「我的食物,你不會吃?」

蘇錦超受這奇恥大辱,哪里還顧得上肚子,狠啐一口,「呸!我餓死也不吃你這狗雜種的東西!」又掙紮著從地上起來。

綿涯居高臨下,一腳踩在他腰上,讓他動彈不得,淡淡道:「那好,我的東西你不吃,我的東西你自然也不屑用的,脫衣服吧。」

「什麼?」

綿涯似笑非笑,「當然是把我的衣服還給我啊。誰叫你蘇副文書使有赤裸睡覺的習慣呢,當時我看你光溜溜的可憐,才大發慈悲取了自己的衣服給你穿上。既然你不用賤民的東西,現在就給我脫乾淨,把衣服還我。」

壓制蘇錦超的腳尖移開,往他肋下輕輕一踢,「脫啊。」

他記恨蘇錦超侮辱像他們這樣的平民侍衛,故意言語擠兌,要讓蘇錦超窘迫難堪,以泄心頭之恨,卻也沒想著真把蘇錦超剝了衣服。

不料蘇錦超從小被人嬌縱,自傲倔強到極點,遭綿涯取笑奚落,怎麼也忍不下這口氣,磨牙道:「脫就脫!這麼酸臭的衣服,只有賤民才肯穿在身上!」

扶著樹幹站起來,居然真的動起手來。

綿涯借給蘇錦超的衣服是最簡單的出行裝,和貴族華麗精美的繁瑣套服截然不同。蘇錦超脫一件扔一件,把衣服一件一件全朝綿涯劈頭蓋臉的扔過來,恨不得扔過去的是利劍,把眼前賤民刺個透心涼。

三下兩下,脫得乾乾淨淨。

蘇錦超立即猶如剛出生時一樣,不著一縷。

他這個舉動,連綿涯也大感意外,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兩人面對面,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

蘇錦超也不知是硬撐的,還是對自己赤身裸體的身材極有自信,看似毫不在乎被綿涯瞪著,還挺起胸膛,冷哼道:「就算什麼都不穿,也比穿這種低賤布料舒服。」

綿涯悶不吭聲,忽然飛起一腳,把蘇錦超「噗通」一聲,踢入旁邊的山泉中。


陷入重重包圍的同安院,內外彌漫著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鳳鳴站在房門,看見從堶悼X來的師敏,連忙關心地問:“怎樣?”

師敏淚痕滿臉,顯然剛剛又大哭過一場,聲音也十分沙啞,歎了一聲,低聲道:“奴婢已將慶離殿下身故的消息委婉告訴了公主,她傷心得……唉,別的不要再說了,鳴王進去吧,公主在堶接尼A。”側身為鳳鳴掀起通往內間的珠簾。

鳳鳴也陪她歎息一聲,才打起精神往堶惆哄C

“公主……”

長柳公主獨自半倚在榻上,臉色白絹似的蒼?,還帶著點隱約灰氣,正看著窗外失神。

聽見鳳鳴進來,她才緩緩轉過頭,極低聲地說:“鳴王來了?請坐吧。”悵然若失的樣子,好像失了三分魂魄。

鳳鳴上前坐下,瞧清楚她臉上形同心死的悲色,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好又長長歎息一聲。

“長柳該怎麼辦呢?”長柳公主又回過頭去看著窗外,目光卻沒有焦距,輕輕道:“短短數日,所有至親離我而去,慶離雖然待我不專一,卻畢竟是我夫君。如今他一去,舉目四望,我和我腹中的孩兒,竟連一個可以倚靠的人都沒有。”

鳳鳴大為頭疼。

他在這種情況下,請師敏將事情轉告長柳,並且親自過來見長柳,實在是迫不得已。

外面莊濮大軍隨時攻入,若不快點採取措施,恐怕明年今日就是他和身邊一干侍衛親信的忌日。

只有長柳的配合,或者可讓他們爭取到一線生機。

可長柳這樣可憐的樣子,叫人怎麼忍心在她傷心欲絕的時候,還逼她加入詭變莫測的危局呢?

正猶豫著怎麼開口,長柳似乎比剛才清醒了點,緩緩道:“師敏已經把莊濮包圍同安院的事情和我說了。這人忠誠王室,卻不懂識人,不過聽說武謙也在他那邊?”

鳳鳴忙道:“武謙其實一直都是幫我們的,若不是他,恐怕莊濮早動粗了。”把不久前發生的事情,包括不得不當面承認是他們密謀幹掉了慶彰的事,挑選重要的抓緊時間說了一遍,歎道:“現在亂成一團,同國人都以為是我幹,真是糟糕透頂。”

“鳴王不必再說,我明白了。你是要我以王子妃的身份,助你說動莊濮。”

“呃……是啊。”

長柳沉吟良久,凝視窗外的雙眸漸漸有了焦距,最後,終於轉過頭,把視線靜靜投在鳳鳴臉上,“好,那就請鳴王與我長柳定一個契約,我助鳴王渡過這個難關,鳴王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鳳鳴精神大振,立即點頭,“公主請說條件。”

長柳張口欲言,可一思索,又搖了搖頭,道:“不急,等我幫助鳴王渡過莊濮這一關後再說吧。”

鳳鳴恨不得趕緊讓長柳公主加入他的陣營,趕緊道:“那好,公主也知道情勢危急,我就不廢話了。現在我最希望的是請公主立即給莊濮寫一封親筆信,內容是為我作證,向莊濮保證我和慶離王子之所以合謀殺死慶彰,並非對同國有惡意,而是因為不忍心看同國內政繼續鬥爭,不得已而為之。”

時間緊迫,一也不那麼客套,說完這句,回頭就給容虎打招呼,“筆墨都拿上來。”

“要說動莊濮這樣的大將,書信的作用不大。”

“公主有別的打算?”

長柳稍作沉默,毅然下了決定,,掀開蓋到膝蓋的薄棉被,在左右侍女的攙扶下,勉強在塌旁站起來,“我這就更換衣服,和鳴王親自到陣前見他。”

鳳鳴既感動又不安,“公主身體這個樣子,軍陣威嚴可怖,萬一受到驚嚇……”

長柳苦笑,“我受到的驚嚇,還少了嗎?現在慶離已死,鳴王已經成了我母子唯一的靠山,僅為自己著想,我也一定要保得鳴王安然離開同國。”

蒼白臉蛋上,泛上一抹不甘屈服於命運的凝重。

從同澤正趕往西雷都城西琴,目前中途暫駐丘陵的西雷文書使團,也正陷於空前的詭異緊張氣氛中。

西雷文書正使——郝桓絳看著被屬下抬進帳,放在自己眼前的三具屍體,臉色難看到極點。

“郝大人,這兩名侍衛,一名近侍,屍體都是在蘇副使帳外附近發現的。屬下仔細查驗過,三人均是被利器一招封喉,連叫嚷的機會都沒有。”負責文書使團護衛的將領馳彪,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簡單說了死者的情況,頓了頓,才略為猶豫地道:“蘇副使帳內一片淩亂,床上還留有大片血跡,蛋我們現在還沒能找到蘇副使。屬下已經儘量派出人手在附近搜索。”把分配的人手和搜尋的主要方向解釋了一遍。

郝桓絳默默聽著,等馳彪把話說完,才抬起頭來,臉色沉重地掃視帳內一眼,緩緩道:“文書副使下落不明,不知生死,這事非同小可。現在正是大家齊心渡過難關的時候,有什麼想法,請各位不要猶豫,直說出來,好做商量。”

此時在帳內的,除了馳彪和他的副手許鑾,還有文書使團參謀冠隆,梅涵等人,聽郝桓絳發言,眾人偷偷交換一下眼神,都保持著沉默。

半晌,許鑾才開口道:“兩名被殺的侍衛,昨晚負責在蘇副使帳外守衛,那名被殺的侍從,也是蘇副使的近侍,加上只有蘇副使帳中有曾經被敵人侵入過的痕跡,因為,我們可以斷定兇手是沖著蘇副使來的。雖然目前還沒有發現蘇副使的屍身,但根據帳中淩亂痕跡和床上血跡來看,蘇副使極有可能發現兇手闖入,和對方進行過一番搏鬥,因此被害。唯一想不明白的是,如果他們殺害了蘇副使,為什麼連屍身也要偷走呢?”

“令人想不明白的,並不止這一點。”參謀冠隆沉聲道:“既然帳中有劇烈打鬥過的痕跡,當時動靜一定不小,尤其事情又發生在晚上,怎麼可能沒有一個人聽見?居然過了一會才發現侍衛屍體,更把文書副使弄丟了,請問馳將軍,對此如何解釋?”

冠隆冷哼一聲,“我並沒有指責馳彪大人什麼?大人又何必如此心虛?我只是覺得太過蹊蹺了,此事看似是外敵入侵,恐怕另有內情。將來大王追究起來,誰也別想蒙混過關。”

這話一點情面也不留,郝桓絳花白的眉毛也不悅地微皺起來。

另一個參謀梅涵看見,從中調停道:“冠參謀說得好像有點武斷吧?看現場情況,明顯是兇手趁夜潛入營地,被侍從發現,所以才下毒手殺了侍從滅口,到了帳外,又殺了兩名侍衛。蘇副使察覺外敵闖入,奮力抵抗後,大概也被加害,所以帳內淩亂不堪。”

他哪里知道,這些現場都是容恬等的精心佈置。

蘇錦超不但沒有反抗的機會,而且還窩囊得像豬一樣被綿涯打包帶走。

至於現在文書使團的分歧,自然是容恬苦心佈置現場的目的啦。

冠隆乾巴巴道:“梅參謀搞錯了吧?我現在置疑的並非帳內的淩亂,而是置疑這樣大的凶案,怎麼可能發生的過程無聲無息,沒有任何人察覺到?別忘了,營地內外都有侍衛輪班值夜,在空曠野地的夜晚,一點聲響就足以引起人們的警覺,可蘇副使在帳內奮力反抗,打鬥到一地狼藉,血染臥床,居然一個侍衛都沒聽見?”

馳彪的責任是保護文書使團,現在發生凶案,連文書副使都弄丟了,早就疑憂深重,現在聽冠隆每句話都把責任追究在侍衛身上,又暗有所指,心塈韞[不舒服,冷冷道:“冠參謀似乎對此事已有定論,不如索性直說出來。”

冠隆扯扯嘴角,“定論倒沒有,我只想指出這件事並不是外敵來犯這麼簡單。”

“你是說……”

冠隆傲然抬頭,掃視帳內一周,目光落在表情高深莫測的郝桓絳臉上,一字一頓道:“必、有、內、奸!”

郝桓絳眼角猛地抽搐一下。

並非是這件凶案的調查如此重要,牽涉在其中最要命的,其實是西雷國內新舊派系正如火如荼的內鬥。

在容恬執掌西雷時,臣子間爭奪權力的現象雖有,但在容恬強大的領導和不動聲色的壓制下,又採取唯才是用,遇事只看實際情況的原則,鬥爭並不像現在這樣激烈。

容瞳的上臺,卻使一切變得白熱化。

因為容瞳本身,就不是一個公正的大王。

這位新王自從登基後,就不斷大力提拔和自己親密的少年玩伴,已讓他們佔據朝中重要的官位。

年輕無知,對國家政務並不經驗的狂妄少年,竟在朝廷上掌握了可與年老重臣們相抗衡的籌碼,引起老臣們的極大怨言。

在前朝,雙方還因為容恬要領兵回攻西雷的消息而暫時按捺,畢竟最要緊的是對抗“外敵”,一旦容恬真的回來重登王位,對於背叛他而侍奉容瞳的臣民,不論新老臣子,恐怕都不會放過。

所以有一段時間,臣子們也嘗試過上下一心,整頓西雷防禦。

可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曾經有跡象要奪回西雷的前大王容恬卻忽然改變主意,銷聲匿跡,不再擺出威脅西雷的姿態。

這雖然是一個好消息,卻也令鬆懈下來的西雷眾臣,立即有了內鬥的時間和精力。

一邊是新大王容瞳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利,不斷破格提拔沒有經驗的新人,一邊是容瞳的親叔叔瞳劍憫將軍,為了讓容瞳脫離自己的控制,而努力保持老臣的優勢。

到最後,掌握王權,受到年輕臣子們擁護的容瞳;和掌握軍權,受到老臣們逐漸靠攏的瞳劍憫,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媟L笑暗堣炭坐M子的兩派。

不用說,在這個代表西雷的文書使團中,文書正使郝桓絳這樣的老臣,明顯就是被容瞳排斥的一派。

而蘇錦超卻是深受容瞳信任,被破格提拔上來的文書副使。

兩人派系分明,總有一天會水火不容,如果趁著在回國途中,借一場突發的強盜入侵事故將蘇錦超除去,對郝桓絳確有好處。

所以一旦蘇錦超出事,作為整個文書使團最高領導者的郝桓絳,極容易遭到懷疑。

冠隆的“必有內奸”四字,只要有腦子的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誰。

郝桓絳畢竟是老臣,直接被冠隆毫不客氣地“半直接式”責問,也僅僅只是眉角抽播了一下,並沒有勃然大怒,思索一會,歎了一聲,以他特有的慢吞吞口吻道:“冠參謀說得對,此事確實蹊蹺,我會責令馳將軍追查到底,現在最要緊的是查出蘇副使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至於是否有內奸……嗯,冠參謀如果對我有所懷疑,大可向大王遞呈奏摺。我郝桓絳一身清白,不怕任何人追查。”

“好。”冠隆態度出奇的強硬,拱手道:“那我就遵郝正使所言,回去必將此事全過程向大王詳細奏報,相信大王絕不會冤枉任何無辜的人,也不會放過任何加害蘇副使的人。”

拋下這兩句分量頗重帶著威脅語氣的話,土口辭離帳篷。

馳彪道:“屬下也要去繼續追查,有消息會立即星報給正使大人。”向郝桓絳行禮後,領著許鑾匆匆去了。

其他無關輕重的人也——告辭散去。

帳中只剩下郝桓絳和梅涵。

兩人都默然良久。

此次隨同文書使團出行同國的兩名參謀,冠隆和蘇錦超走得比較近,梅涵則是郝桓絳的心腹。

“梅涵,你過來。”郝桓絳把梅涵叫到身旁,凝視著垂下的帳門,低聲問:“你有什麼看法?”

梅涵歎息一聲,“大王對待老臣們一向態度嚴苛,動則加罪。依屬下看,這事如果由大王裁決人,即使最後查明大人您是清白的,恐怕大王還是會利用這個機會加罪大人,況且……”

郝桓絳見他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聞言道:“況且什麼?你跟隨我多年了,還有什麼話不能直說的,說吧。”

梅涵這才侃侃而言,“況且冠隆所言不無道理。如果入侵的是強盜或者別國的外敵,為什麼他們偏偏只殺蘇錦超的人?而大人身邊的侍衛侍從,沒有一人受害或受傷?真要攻擊文書使團,應該以正使為目標才對。”

郝桓絳一邊聽,一邊緩緩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再說了,以帳篷寊瘨礙熊{度看,確實應該會發出不小的動靜,怎麼所有人都沒有聽見?這根本解釋不過去。所以,屬下也覺得,必有內奸。”

郝桓絳轉過頭來,“你也這麼認為?”

“對。”梅涵頓了頓,似想把自己的設想再確定一次,片刻後想定了,雙眼眯起,眸中泛出確信不疑的眼神,一字一頓道:“屬下覺得,這個內奸,就是蘇錦超自己!”

“蘇錦超自己?這怎麼可能?”

“大有可能,蘇錦超要殺死信任自己的侍從和侍衛,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殺了三個可以用來表示凶案發生的犧牲品後,再把自己的帳篷不弄出一點聲息地翻得亂七八糟,然後弄一點血在床上,接著悄悄離開營地躲藏起來,若是蘇錦超本人的話,要做這些事實在太容易了。”

他推測得頗有道理。

郝桓絳也開始考慮這個可能性,沉聲問:“但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梅涵冷笑道:“當然是為了誣陷大人您,大人在西雷極有聲望,在西雷本土要加害您不容易,所以他們想出這樣一個法子來陷害大人,故意製造一個詭異的凶案,又故意留下淩亂帳篷卻沒有任何人聽見打頭過程的漏洞,引人懷疑大人,到時候事情鬧到大王那堙A大王就可以藉故加罪您,從而達到剷除大人的目的。”

郝桓絳老臉微沉,“這次大王忽然把我提拔起來當文書正使,我還覺得奇怪,他向來重用年輕臣子,怎會對我優待起來,原來是一條毒計。”

長歎一聲。

唉,若大王還是英名公正,有著強大執政力的容恬,又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真懷念當初在大王帶領下的西雷啊。

對郝桓絳發下狠話的冠隆離閑帳篷,以要立即趕去都城向容瞳報告事情經過的名義,騎馬單獨離開文書使團的營地,飛馳往五堨~和人約定好的密林。

一路飛馳,到達密林深處,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倚在嶙峋大石旁,悠然自得,閉目似乎正在思索著什麼的英偉男人。

縱使閉著雙目,也渾身散發軒昂氣勢,永遠從容若定的淡淡表情,令人熟悉又湧起滿懷敬畏的俊榮,差點讓冠隆激動得哽咽起來。

他跳下馬背,跪下行禮,叫道:“大王,您總算回來了!”

容恬緩緩睜開蘊滿智慧光芒的雙眸,視線往下一掃,露出一絲輕笑,“事情辦好了嗎?”

“是,屬下已經按照信上的吩咐,利用蘇錦超的失蹤對郝桓絳施加壓力,極力挑撥他和容瞳之間的關係,並且暗示我將向容瞳舉報他是內奸。郝桓絳現在一定害怕得渾身哆嗦,擔心容瞳趁這個機會幹掉他,他一定會被逼得全心全意靠向大王這方。”

容恬點頭,“你做得很好。”

冠隆抬頭充滿敬意地看他一眼,忍不住道:“今天淩晨屬下在自己帳中的案臺上忽然發現大王留下的書信時,真是嚇了一跳。大王的手段鬼神莫測,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安排了一出好戲,只是殺掉區區一個蘇錦超,就把西雷的老臣拉攏過來,給容瞳那膽敢篡位的賊子製造朝廷進一步動搖的頭疼問題。”

“本王並沒有殺死蘇錦超。”

冠隆略覺驚訝,,他本以為蘇錦超早被殺了,不過為了進一步製造人們的懷疑,故意將屍體帶走而已。

這樣的紈絝子弟,也不知道留下來有什麼用處?

不過他當然沒有膽子詢問容恬。

容恬淡淡發問:“太後還好吧?”

“一切都好。太後已經潛入西琴,還曾經和屬下碰過面。她老人家暫時藏身在都城西琴的佑安巷尾。不過,這都是屬下隨文書使團離開西琴前得知的情報。”

“嗯。”容恬頷首,“久不見太後,也該是向她老人家請安的時候了。冠隆。”

“屬下在!”

“你立即趕回西琴,任務還是不變,儘量讓容瞳和老臣們的矛盾越鬧越大,讓老臣們對當初背叛本王生出強烈的悔意。”

“是。”

“至於本王,”容恬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就看看什麼時候心情不錯了,給瞳兒那小子一個意外的驚喜。”

天已大亮。

陽光從林木間撒落下來,印在他自信、從容,充滿了壯志豪情的英俊的臉龐上。

隨著頭頂上的太陽漸顯威力,同安院的局勢,也愈見危險。

院外同國軍層層緊圍,院內,鳳鳴的頭又開始疼了。

這一次讓他頭疼的對象,是他身邊最親信的侍衛容威。

“絕對不行!”

“怎麼不行?長柳公主挺著大肚子,都有膽量出門去見莊濮,為什麼我堂堂鳴王,就成了縮頭烏龜?”

“長柳公主和鳴王當然不一樣?她是同國王族,又懷著同國大王的孫子,莊濮怎麼敢傷害她?鳴王就不同了,莊濮擺明瞭要殺鳴王。”容虎俊容嚴肅,“我們開始說好的計劃,是請長柳公主修書一封,派一名侍衛把書信帶給莊濮,並沒有提及鳴王要冒如此大險。”

“現在情況不是改變了嗎?長柳公主自己都答應親自出去見莊濮……”

“那也不必鳴王親自陪伴,可以派一名侍衛陪伴過去。”

“你……”鳳鳴被容虎臭石頭一樣的堅決氣得直跺腳,撓了好一陣頭,低下姿態軟聲求道:“容虎,我這一次真的經過深思熟慮,不是任性下的決定的。你想想,同安院被大軍包圍,一旦莊濮下令進攻,大家都要完蛋。這是僅存的令莊濮回心轉意的機會,如果我還不敢出現,躲藏在同安院中,只會讓莊濮更覺得我是因為心虛不敢見他,將令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容虎搖頭道:“大王已有王令,命令屬下保護鳴王,不允許鳴王做任何冒險行為。”

鳳鳴再三勸告加央求,再加剖析現況,都無法令容虎動搖,終於發怒了,把聲音放到最沉,“什麼王令?將在外,君另有所不受。我留在這堙A你就能保證我的安全嗎?長柳公主現在時我們唯一的機會,我必須親自出馬才能找到機會解開和莊濮的死結。這種時候不把所有的優勢用盡,等同國軍隊攻進來時就晚了。這是西雷鳴王的決定,任何人不得阻攔!”

他對容虎從來沒有擺過鳴王架子,更不用說用上如此嚴厲的語氣

容虎看他晶眸內光芒閃爍,顯然心意已決,心堣]為難到極點。

他當然知道,鳳鳴躲在同安院圍牆後的逃避姿態,會讓莊濮對鳳鳴進一步猜疑,若是如此,長柳公主說服莊濮的可能性也會隨之降低。

鳳鳴的堅持,確實不是一時任性,而是有其深入的道理。

可容虎更不敢忘記容恬臨走前的叮囑。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可以讓鳴王冒險。

一議鳳鳴孤身手無寸鐵的進去對他懷有仇恨之心的敵軍,這簡直不能叫冒險了,和送死差不多。

“鳴王可以無視大王的王令,但屬下卻做不到。”容虎緩緩的掃視護衛在鳳鳴身後的眾人一圈,伸手入懷,掏出容恬留下的王令,高舉在手,沉聲道:“王令在此,眾侍衛聽令。”

容恬的王令,對於西雷眾侍衛來說,儼然是世上最神聖的東西。

即時有人心堜白鳳鳴的堅持確實有理,但看見容虎祭出王令,也不禁渾身一震,高應道:“屬下在!”

躬身聽候容虎調度。

容虎字字凝重地發令,“把守同安院們,寸步不離護衛鳴王,絕不能允許鳴王擅自踏出同安院。”

“是!”

這等於把鳳鳴臨陣軟禁了。

鳳鳴眼睛瞪得大圓,指著容虎,“容虎你……你……”

容虎從容躬身,輕輕道:“這是大王的意思,請鳴王不要生氣。”眾西雷侍衛默默分散在他四周,顯然會按照容恬的王令行事。

鳳鳴氣得發怔。

他從沒想過容恬的王令,居然真的具有軟禁他的威力。

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令他複雜感慨地察覺到,容恬身為大王,手上持有君權對他的影響。

他腦子堜{如放了一團雜草,有些難受,又有些刺痛,胸膛劇烈起伏。

“好,”在做了十幾個深呼吸後,鳳鳴輕輕點頭,“好。”

他不得不冷靜。

現在的情況下,如果他無力解決內部問題,就更不可能有解決外面圍兵的機會。

既明亮,又蕩漾著激烈波濤的雙眸,緩慢的,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宛如無聲控訴的眼神,讓站在他身旁的西雷侍衛們紛紛低頭,不敢面對,連容虎接觸到他的目光時,也歎了一聲,低下頭去。

如果有所選擇,誰也不願意讓鳴王如此失望憤怒。

但王令,畢竟是王令。君王的意志必須得到絕對尊重,這是侍衛們從被挑選出來的第一天,就銘記在心不可變更的鐵律。

鳳鳴掃視過眾人後,將目光定在一個人的臉上。

“曲邁。”按捺著異常的心境,鳳鳴的語氣卻變得異常平靜。

“少主?”

鳳鳴輕聲問:“你的劍,帶在身上嗎?”

曲邁一愣,點頭道:“蕭家人劍不離身,屬下的劍一向帶在身上。”

“很好。”鳳鳴點了點頭,露出一個贊許的淡淡的笑容。

在場的每個人,都屏息等待著他的動作。

鳳鳴卻在一笑之後,稍微頓了一下,仿佛對接下來的行動有所猶豫。但他沒有猶豫太久i,很快,他又露出了笑容,看向身邊前後眾人,聲調募然拔高,問道:“這堛瑪蔭a人,身上都有劍嗎?”

鳳鳴一向受到兩方保護。

跟在鳳鳴身邊的,除了西雷派系的侍衛,剩下的便都是蕭家人。

他忽然高聲發問,語調慷慨,所有蕭家人立即齊聲答道:“有!”

鳳鳴沉聲問:“你們會眼看著自己的少主,被人軟禁,失去自己作主的權利嗎?”

在狂妄自大的蕭縱掌管下,蕭家人向來自視甚高,不把各國權貴放在眼堙C眾人早前看見容虎等西雷侍衛公然打算剝奪少主做決定的權利,已經老大不自在,現在一聽鳳鳴發問,更被激起蕭家人強烈的自尊心態。

鏘!

金屬清脆聲響起,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拔劍。

轉瞬之間,蕭家人個個已經寶劍在手,向鳳鳴靠攏,做出團團護衛鳳鳴的姿態。

曲邁更站在鳳鳴面前,持劍面對容虎,大有“你敢動我們少主,我就剁了你”的陣勢。

鳳鳴得到蕭家人毫不猶豫的武力支持,當即有了把握,打量著容虎,歎了一聲,低聲問:“容虎,你是打算進行一場內鬥,耗盡我方的實力,還是決定放棄那個無法顧及目前形勢的王令,聽我的調度呢?”

容虎做夢也想不到一向還算“聽話”的鳴王,居然會做出如此驚人的決定。

區區一招,竟然就把他逼到必須抉擇的懸崖邊上。

想當初剛剛陪同鳳鳴到達蕭家船隊,兩人一起頭疼如何讓蕭家人信服新任少主時,哪想過會有今日?

鳴王終於長大了。

不但懂得堅持己見,絕不退縮,還懂得了如何採取措施,利用有利的條件逼迫敵人就範。

容虎又是感慨,又深為激動。

鳳鳴繞過曲邁,走到容虎跟前,臉上露出認真的表情,“容虎,就如你曾經說過的那樣,我不能成為容恬腳上的初鎖,阻礙容恬決策的自由。那麼容恬,也不應該成為我的枷鎖。”他舉起手,握住容虎的左肩,毅然道:“永遠躲避在別人的保護下,怎麼會有精彩的人生?丞相之所以要我出遊,不正是希望我體驗這一切嗎?不要再阻攔我了。”期待地看著容虎。

他抬起頭,炯然虎目看了鳳鳴片刻,終於做出選擇,“鳴王已經不是昨日的鳴王了,確有臨局做主的英明。屬下不敢違命。”側身避過,讓出鳳鳴面前的道路。

西雷侍衛們暗中松了一口氣。

如果容將軍一時想不開,這種情勢下和鳴王對著幹,那可真不好收場了。

難道真的和蕭家人還有鳴王拔劍相向嗎?


咿∼

在數千同國兵士的虎視眈眈下,同安院大門緩緩打開。

跨出高高門檻,面對這幾千隨時可能發動攻擊的士兵的一個是身穿只有在出席國家重大節慶場合時才會穿著的隆重正裝,大腹便便,臉色蒼白,看起來身體頗為虛弱的王子妃長柳。

另一個,就是莊濮恨不得一箭射個透心涼,然後刮心挖肺給慶彰當祭品的“惡毒”蕭家少主鳳鳴。

容虎等西雷侍衛,和曲邁等蕭家高手,站在牆頭上緊張地關注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每個人手上都準備了一條長布索,一旦情況不對,莊濮對鳴王下毒手,他們會立即從牆頭拋下長索,沿索而下強攻敵軍,竭盡全力把鳴王救回同安院。

不過敵眾我寡的情況下,能夠平安搶回鳴王的可能性極小。

他們集體陣亡的可能性,倒是非常之大。

只能希望鳴王可以平安渡過這個難關了。

眾目睽睽下,鳳鳴和長柳公主,走到同安院圍牆和敵陣之間的空地上。

兩人停下。

武謙單騎從同國軍中奔出,到了鳳鳴兩人面前,翻身下馬。

“王子妃,”他先儀禮拜見長柳,轉過身面對鳳鳴,壓低聲音歎道:“鳴王所作所為,真令我無法理解,你真的派人刺殺了王叔?這樣做有什麼後果,難道鳴王沒有認真想過?”

鳳鳴苦笑著聳肩,“如果我慢慢和你解釋前因後果,恐怕你們同國軍的亂箭就要射過來了。不如我先問你一句,憑我們的交情,你會不會在莊濮面前幫我的忙?”

武謙同樣報以苦笑,“如果我不幫忙,說不定你早被禦前將碎屍萬段了,不然你說我現在待在這堿陘F什麼?”

牽著馬,引領長柳和鳳鳴行至同國陣前。

士兵們人人手持利刃,得到將領點頭,才分開兩列,讓出一條通道讓他們走到將旗所在處。

莊濮騎在駿馬上,目光森冷地看著三人走來。

他的目光集中在鳳鳴身上,充滿了隨時可能爆發的憤怒。

當鳳鳴來到他的馬下,莊濮嘈地拔出寶劍,居高臨下直指鳳鳴,“你派來的使者說刺殺我同國王叔一事,是西雷鳴王親自策劃的,他有撒謊嗎?”

這問話殺氣騰騰,鳳鳴不管回答是或否,看來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如果說沒那麼回事,莊濮肯定不信。

如果說確實如此,下場肯定也很糟。

嚴峻局勢下,鳳鳴迫不得已,再次那處從頭髮到腳趾的每個細胞中的智慧因子為自己爭取機會。

“我派來的使者,姓尚名再思,莊將軍恐怕沒有把他的話聽全吧?”出乎所有人意料,對於莊濮的責問,鳳鳴不但沒有擺出認罪道歉的態度,反而姿態慷慨,昂然不屈,聲音足以讓附近的同國官兵聽得清清楚楚。

“昨夜之事,是貴國公認的王位繼承人慶離殿下對目前同國局勢的再三考慮下,不得不和我共同進行的一項剷除內患的計劃。”鳳鳴侃侃道:“同國大王目前下落不明,王叔慶彰身為大王親弟,理應擁護大王的兒子慶離殿下,助慶離殿下穩定同國內部,可他卻趁機挾制同國大權,處處對付陷害慶離殿下,禦前將難道不覺得慶彰的行為需要制裁嗎?”

莊濮冷哼一聲,正要開口呵斥“制裁也輪不到你這個外人!”,長柳公主的聲音卻恰好趕在此時傳來,柔聲道:“儲君慶離殿下正妻,王子妃長柳在此,禦前將為何不下馬參拜?”

看來不但鳳鳴,連長柳公主的潛能也發揮到極點。

這語氣溫和,內意卻頗為刺人的話,說出的時間簡直秒到不能再妙,順承鳳鳴的一番慷慨發言,又巧妙阻止莊濮開口,頓時令莊濮的氣勢大打折扣。

而且,按照同國禮法,長柳的王子妃身份,確實應該受到同國官員的恭敬參拜。

長柳一開口,莊濮頓時窒言。

一個不知道是什麼職位的將領見勢不妙,在一旁為莊濮解圍道:“王子妃見諒,並非禦前將不尊敬王子妃,只是戰場之上,眾人戒備萬分,所有未有參拜的工夫。”

鳳鳴大笑:“原來戰場之上,就不需要參拜了,不知道這記載在同國禮法大典的哪一條哪一款呢?哈哈,抱歉,失禮了,因為我們西雷禮法堶情A還沒有如此先進的一條。戰場之上,同國王族的身份算得上什麼?”

禮法在這時代是一切的重心,上下尊卑,各種等級,都靠這個來維繫和表達,每一條都由德高望重,握有制定法例權的大臣們商討研究出來。

但是,同國禮法典籍中,還麼沒有關於在戰場上是否參拜王子妃這一條規定。

按鳳鳴的話說,就是“法律”上的漏洞。

當然,古往今來,也沒幾個王子妃還會出現在戰場上,還大著個像西瓜一樣的肚子。

眾將大為尷尬。

他們聽從莊濮調令兵圍同安院,都自認為對同國王族絕對忠誠。

聽一個外人奚落他們不尊敬王族,滋味絕不好受。

長柳淡淡掃了那將領一眼,輕聲問:“請問這位將軍的軍職和姓名。”

那將領自己同僚還有下屬啾著,不回答也不是,回答也不是,只能在弱了氣勢和藐視王族之間選擇一個。

猶豫片刻,終於翻身下馬,致禮參拜,答道:“小將守宮左副將何成龍。”

長柳身為王子妃的氣勢終於成功展現,也不命他起身,反而抬頭看向莊濮,低歎一聲,“將軍真的要我一直這樣抬起頭和你說話嗎?大王對將軍信任有加,將都城和王宮都交給將軍,怎會想到將軍有一天會如此輕視他的子孫?”手抬起來,輕輕按在自己突出的腹部,不用說,是向莊濮表明她的身份不僅僅是慶離的正妻,還將會是同國王位下下任繼承人的母親。

這等於借同國大王的威嚴逼莊濮表態,到底現在還要不要效忠王族。

莊濮終於再也坐不住,長歎一聲,翻身下馬,對長柳長身一拜,沉聲道:“王子妃實在不該插手這件事。”

“能不插手嗎?”長柳語氣低柔,“慶離身為大王長子,同國儲君,卻處處受慶彰的控制,要不是沒別的法子,我們也不會和鳴王聯手,求他派出蕭家高手,刺殺王叔。”

鳳鳴在一旁道:“暗殺確實是見不得人的手段,我們卻是迫不得已。莊將軍不妨想一想,如果不快刀斬亂麻,在一個晚上解決慶彰,而是讓慶彰活著和慶離殿下鬥法,演變成經年累月的雙方對峙殺戮,將有多少無辜的同國人為此而亡?”

這番對話在他們出門前演練過好幾次,現在一唱一和,表情聲音都演繹得頗令人動容。

主要的對策其實只有一個,把慶彰倒黴的被殺案推到有同國儲君身份的慶離身上,再竭力把這個其實不是鳳鳴幹的暗殺,解釋成為消弭同國內亂的民族大義。

雖然有點異想天開,卻是沒有辦法中的唯一辦法。

只能看莊濮對於王族的忠心耿耿,是屬於絕對愚忠的不惜死戰型,還是儘量保持內部穩定型的了。

“將軍請謹慎考慮。”武謙還算講義氣,開口幫忙勸告,“不管慶離殿下這樣做是否明智,但事情已經發生,而且也確實消除了內患的隱憂。如果大王真的遭人殺害,慶離殿下就是實際上的新大王,只差正式登基而已。他若懷疑王叔不忠,當然有權處置。如果今天是大王下令處斬王叔,將軍難道也調兵包圍大王的宮殿嗎?”

莊濮雖然不得不下馬參拜,卻不等於認同他們,冷然道:“君王處決國家重臣,也需要依照法理而為,怎可如此草率,沒有審問過程,還用上暗殺的方式。王叔是大王的親弟,為同國苦心盡力一輩子,卻一夜橫死,慶離殿下這樣行事,始終難以令人心服。”

“禦前將對慶離殿下的疑問,不妨等到了慶離殿下面前再提出。”武謙做和事老,“既有長柳王子妃親自證明王叔被殺一事,是慶離殿下的意志,不過請鳴王代為出手處理家族內務而已,將軍何不先把軍隊撤回。將來朝廷之上,再由慶離殿下和大臣們一起商討如何善後?否則,若王子妃將慶離殿下請出來,親自向將軍就調兵包圍同安院一事問罪,將軍恐怕會很尷尬。”

他本來是一番好意,鳳鳴卻暗暗叫苦。

拜託。

你建議莊濮退兵就好,幹嘛說什麼把慶離請出來?

在場人中,只有鳳鳴和長柳知道慶離已經身亡。

如果莊濮知道慶離完蛋大吉,哪里還會相信鳳鳴說的暗殺慶彰是為了同國利益這種胡扯?唯一的後果就是鳳鳴立即像慶彰和慶離一樣完蛋大吉!

果然,莊濮聽了武謙的話,反而惹起身為將領的倔強,沉聲道:“如果就這樣頹然退兵,豈不更予人事後汙蔑的藉口?我莊濮乃大王親封的禦前將,調兵包圍同安院,完全出自保護同國的一片赤誠之心,用不著心虛。儘管請出慶離殿下好了,當著我同國將士的面,我要看他怎麼解釋自己派外人暗殺自己親叔叔一事!”

這話擲地有聲,頓時振奮同國眾人之心。

鳳鳴和長柳公主珠聯璧合的王族權威加氣勢壓制,在取得小小勝利後,被莊濮迎頭反擊。

正不知如何繼續,長柳公主輕吟一聲,手按著腹部,露出痛苦容色。

鳳鳴就站在她身邊,連忙扶住,“長柳公主?”

“王子妃怎麼了?”

眾將愕然,莊濮也露出緊張表情。

戰場上出現了身懷六甲的婦人,已經很罕見。

更麻煩的是,這個婦人肚子媄h著的,還極有可能是大王唯一的孫子。

忠心於同國王族的眾將都明白,若長柳的肚子在這埵陪茪偵繴N外,後果絕對嚴重。

真不妙……

也許禦前將調兵威壓同按原此舉,真的有欠妥當,王叔和王子的鬥爭,大可在朝廷上解決,何必大軍包圍?

搞得好像他們要謀反似的。

大王早就盼望有個孫子,如果真的令王子妃驚嚇至流產,那就真是罪過了。

“王子妃?”

長柳被武謙和鳳鳴扶住,也不知是戰場肅殺之氣嚇到了她,還是被無禮的將領氣的,嬌軀微顫,勉強低聲道:“要說的我已經說了,和禦前將之間,我再沒什麼可替夫君慶離轉達。讓禦前將將自己決定是做同國的忠臣還是叛徒吧。鳴王,我們回去。”

“公主!”鳳鳴抱著長柳,大喚一聲,臉上覆上一層濃重的悲憤,抬起頭看望著四周的同國將領,“國家內亂,百姓就要受苦,貴殿下正是看到這一點,才請蕭家出手相助鳳鳴並非同國人,只因為不願意看到生靈塗炭,才參與行動。連我這個外人也不希望同國發生動亂,為什麼你們這些深受同國大王重恩的將領們,卻無動於衷呢?好!從現在開始,同國的事情我不再管了!如果還是想把我當替罪羔羊一樣殺掉,儘管朝我背後射冷箭吧!”

扶起長柳,腳步緩慢卻堅定萬分地,昂然走向遠方對面的同安院。

這番軟中帶硬的話,當然也出自同安院眾人的集體策劃。

目的同樣是給莊濮和身邊的將領施加壓力,並且讓莊濮忌憚長柳有孕之身,不敢亂來。

集眾人智慧,逐字逐字想出來的對談內容,還有鳳鳴置生死於度外的出色表現,終於在最關鍵的時候發揮效果。

當他以所能表現出來的最從容的姿態,扶著柔弱不堪,露出不適表情的長柳離開時,在未經莊濮下令的情況下,同國士兵竟自動為他們的王子妃開了一條道路。

莊濮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看周圍眾人的反應,嘴唇動了動,終於沒有開口,喝出把鳳鳴擒下作為人質的命令。

這樣做的話,也許會令懷孕的長柳氣急暈倒,甚至流產。

殺害大王唯一的孫子,莊濮無法承擔這樣的後果。

武謙沒有騎馬,靠兩條腿追在鳳鳴身後,低聲道:“我送你們到同安院門口。”故曰思墮在後面兩步處,擋住鳳鳴的背影。

鳳鳴感激地看他一眼:“多謝。”

武謙確實是個值得交往的好朋友。

這時候,就算莊濮改變主意,想給鳳鳴射記冷箭,也只能徒歎無奈了。

武謙護送著他們到達同安院門外,自行回去莊濮那邊。

咿呀。

同安院門打開,眾人潮水一樣湧出,迅速將兩人包圍保護起來,部分人持劍戒備對面的同國軍,用最快的速度把鳳鳴和長柳送進門內。

容虎額上都是冷汗,比他自己在敵陣中轉了一圈還緊張,蒼白著臉道:“再多來幾次,屬下一定會的鳴王從前說的那個什麼驚嚇所致的心臟病。”

鳳鳴回到安全地帶,才懂得後怕,拍著心口苦笑道:“再多來幾次,我就有資格當奧斯卡影帝了,真沒想到我居然學會了眼睛都不眨的謊話連篇,還說的非常流暢。不過說起來,真要感謝長柳公主,要不是她在恰當的時候裝出身體不適,還一副絕不能受驚的虛弱樣子靠在我身上,讓莊濮不敢輕舉妄動,恐怕我真的會被莊濮扣住。”

邊說著,邊感激加讚賞地轉頭看向長柳公主。

長柳公主正被迎上來的師敏等侍女攙扶著,聽見鳳鳴說話,目光勉強轉過來,秀美驟起,似想說話。

嬌唇顫了顫,卻猛地雙眼一閉,往後就倒。

“公主!”師敏尖叫。

眾人大吃一驚,團團圍上,幾個侍衛七手八腳立即把她抱起送往內室,也有人跑去叫大夫。

內室一時不能容太多人進去,鳳鳴反而和剩下的人被擠在了門外。

眾人面面相覷。

半響,鳳鳴終於發出一聲呻吟,環視眾人一眼,無比尷尬地苦澀乾笑一聲:“呃,原來不是裝的……”

這下慘了。

受傷的駿馬再也無法支持,悲嘶一聲,前蹄曲起,重重跌在地上。

騎在上面的長懷栽倒在地,狼狽地打了兩個滾,才靠著扶撐身邊的樹幹,勉強站起來。

他渾身傷痕,衣服上都是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斑駁血跡。

和他所乘坐的馬匹一樣,這西雷侍衛早已疲憊加重傷,沒有再戰的體力。

追殺他的人一定懷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從他出城後就一直緊追不捨。對方武藝高強,而且有卓越的追蹤能力。

即使長懷這種精通反追蹤,受過專門刺探潛匿訓練的人,也感到心悸。

他昨晚借著夜色,在一輪慘烈廝殺中終於逃出重圍,絞盡腦汁將後面的追兵三番兩次甩掉。

但對方擁有和他同樣的毅力,竟在淩晨時分再度追了上來。

而他和他的馬,都已到了強弩之末。

不行!

就算是死,也要把鳴王的消息傳達給大王!

迅速查看了一下大腿的劍傷,長懷眼中掠過一絲堅毅,拔出僅存的武器——長劍,作為拐杖支撐身體,咬牙前進。

“你還真是很要強啊。”

挪揄的調子從頭頂懶洋洋地傳來,長懷潛意識地提劍護在胸前,猛然後退,靠至樹幹。

抬頭看去。

一個身穿緊身服,臉上蒙著黑布的高大男人,居高臨下般站在大樹橫出的樹枝上。

這身穿著,和昨晚追殺偷襲的你正是一夥。

樹枝並不十分粗大,以他的高大身軀,站在上面卻給人絕無一絲搖晃的壓人氣勢,僅從似乎自由自在卻從容自若的站立姿勢,你就看出此人有令人不敢小看的功夫。

長懷沉聲問:“來者何人?為什麼要追殺我?”

男人呵地笑起來,“如果真的想殺你,你還能活到現在?”

他翻身從樹上跳下,穩當落地,姿勢完美瀟灑,站起身來,剛好面對一丈距離外的長懷。

很沒有禮貌的把長懷上下大量一番後,那人道:“本來確實是奉命殺你的,不過見到我要殺的人後,本組長決定破例留下你的性命。你打算怎麼感激我?”

“等我見到大王,把要辦的事情辦成後,你想我怎麼感激都行。”

“貪心。”男人大模大樣地逼近。“追殺你的目的有兩個,一個是要你的命,第二是阻止你向容恬發出消息。我辦不成第一個,總要辦成另一個吧?”

長懷啾准他靠近,猛然一劍擊出。

這劍所選時間和角度都無可挑剔,但逃亡力竭後的右臂卻成了致命敗筆,寶劍揮劍敵人面前,宛如送給人家的禮物。

男人當然毫不客氣地笑納,單手沿著劍刃面翻轉,指尖閃電般前伸,跨步欺前,一指重重彈在長懷右手虎口上。

“啊!”長懷吃疼地哼了一聲,手腕失去控制。

長劍被敵人像拿繡花針一樣,從自己手上輕巧取走。

下一秒,大腿受傷的地方遭到男人狠辣膝撞,劇痛蔓延上來,讓長懷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地上。

傷口的痛苦和被敵人戲耍的屈辱,讓長懷呼吸異常粗重。

脊背上傳來被壓的感覺,應該是那人用腳踩住了他的背部。

逐漸加重的力度,一議已經受傷的長懷不得不咬緊牙關。

“想不到你長懷也會有今天?”頭頂上的男人戲譫道:“我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會這麼狼狽呢。”

長懷驟然警覺,“你認得我?”

男人冷笑,“我當然認得你,不過那時候在你眼堙A我只是個無名小卒,恐怕你早就連我的名字都忘了。”

他終於在即將把長懷踩得肋骨斷裂之前,鬆開了腳。

蹲下來,揭開臉上黑巾。

露出來的,竟是一張誰都想像不到的斯文面孔。

秀氣和女子的雙眉,和優美高挺的鼻樑,讓人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把他跟昨晚血淋淋的追殺和剛才的兇暴動作聯繫起來。

長懷呆了呆,露出詫異之色,“狼裔?”

那名叫狼裔的男人眼中也逸出一絲驚訝,卻很快掩飾住了,冷冷道:“沒想到你還記得我的名字。自從那次你在西雷的比武大賽中打敗我,獲得成為大王親衛的資格後,我們就再沒碰過頭了。”

感覺到他的敵意,長懷不甘示弱,舉手抹去嘴角的鮮血,以同樣冷冷的語調道:“所以你當不成大王親衛,就去當了人人唾駡的殺手?”

狼裔明暗不定的眸子幽幽盯著他。

異樣的目光,藏著令人感到不安的企圖。

“人人唾駡,又算什麼?”狼裔扯動唇角,逸出一絲什麼都不在意的笑容,一字一頓道:“只要能把我一直以來最忘不掉的對手長懷,像現在這樣活逮在手,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不就什麼都值了嗎?”

“哼,你果然一點沒變,還是和從前一樣卑鄙。”

“也不能說一點沒變。”狼裔用貓戲老鼠般的語調,帶笑相告,“我在蕭家這些年見得世面對了,也染到了男風之癖。用在你身上,不是正好嗎?又能報復,又很享受。”

長懷臉色大變,猛然低喝一聲。

蓄積最後一點體力,雙手往地上同時狠狠一撐,奮力側滾往左邊,目標當然是被狼裔奪走然後隨手丟在地上的寶劍。

眼看就要得手,劇痛驟至。

仿佛早就料到他會最後一擊,狼裔先發制人,一掌砍在他腰側。

“嗚!”

毫不手軟的掌砍,擊中的又是側腰經脈要處,長懷半邊身體幾乎陷入麻痹。

在經受了整夜的追殺圍攻和逃亡後,精疲力盡的長懷絕對不是狼裔的對手。

他的渾身傷痕和體力耗盡的現狀,正是狼裔以蕭家殺手小組組長,調用蕭家高手等資源得到的結果。

當長懷陷入絕境後,再恃強淩弱,好整以暇地欺辱佔有。

長懷說得沒錯,手段確實卑鄙。

狼裔把對他怒目瞪視的長懷抱在懷堙A看著天色,低頭道:“反正我們都是平民出身,也不必像貴族那麼虛偽,歡好又要挑選日子,又要準備寧靜雅致的房子,不如趁著太陽正好,就在樹林堥茪@次吧,如果你能讓我滿意,我就暫不殺你。”

伸手到他胸前,五指一緊。

嗤!

早就血跡斑斑的緊身衣,被他從項頸下到胸前,生生撕下一大塊來。

“什麼?”

鳳鳴站在長柳公主小院內的回廊下,震驚地看著剛剛從內室出來的,近期專門為長柳公主看病的同國禦醫,“你們剛剛說什麼?”

禦醫的臉色比鳳鳴好看不到哪里去,幾乎快哭出來了,“再說幾遍也是一樣,這事少主也做不了主,請快點讓慶離殿下過來,如果趕得及,或許還能和王子妃說上最後幾句話。”

慶離已死是絕對機密,除了必要的人員外,像禦醫和普通侍女這種人,都不知道。

鳳鳴把他扯到跟前,低聲問:“真的沒得救了嗎?”

“唉,王子妃最近操勞過度,由於困頓,早就傷了胎氣,我們一再提醒不得動氣動怒,不得驚動,可……唉唉……這是虛竭之症,油都燒空了,燈還怎麼亮得起來?我們已經用盡辦法,只能讓王子妃暫時蘇醒過來,但如果再閉上眼……反正,不要再遲疑了,速速請慶離殿下過來見王子妃最後一面。”

鳳鳴全身一冷,好像掉進了冰窟窿。

如果知道把長柳請出來對付莊濮會有這樣的後果,即使會被同國大軍圍攻,他也絕對不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他到同國後,最不引人注意卻一直默默幫助他的盟友,最後居然要因他而亡嗎?

發現他魂不守舍,容虎命人將禦醫領走,跨前一步,“鳴王,如果要和長柳公主說話,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

把鳳鳴往內室房間的方向一帶,輕輕推入門內。

內室氣氛沉抑悲傷,師敏等眾侍女都跪在塌旁哽咽啜泣。

長柳臉白如蠟,仰躺在榻上,身蓋一床似乎是剛取出來,也不知道是否用於王族臨逝前備用的昂貴金線絲被。

這位王子妃的神態,此時卻異常安詳。

看見鳳鳴怔怔地站在門口,師敏和眾侍女讓開榻旁位置,讓他可以靠近長柳。

“公主,鳴王來看你了。”師敏努力用平穩的聲音,在長柳耳邊低聲呼喚。

長柳公主濃睫微顫,緩緩睜開,“鳴王……”

“公主。”鳳鳴趕前一步,單膝跪在床頭,近視這位命運悲苦的金枝玉葉。

她的臉蛋不再蒼白,反而覆上一層嬌豔如花的暈紅,對於重病者來說,這種詭異的紅潤絕對不是好事。

迴光返照。

長柳似乎也知道自己生命快到盡頭,深深凝望鳳鳴一眼,“圍兵一事,長柳有負鳴王所托,未能令莊濮退兵,實在慚愧……”

“公主千萬不要這麼說。”鳳鳴忙道,臉上流露不忍之色,沉聲道:“公主已經履行了承諾,現在該輪到我回報公主。按照約定,我還欠公主一個條件。只要公主說出來,就算舍卻性命,鳳鳴也定為公主達成心願。”

眼看危急關頭為自己挺身而出的盟友香魂消逝在即,鳳鳴滿心悲憤懊悔。

如果自己不出現在同國,身懷六甲的長柳,也許不會落到如此下場。

他說的並非只是一時悲傷下的漂亮場面話,而是下定決心,不管長柳提出什麼要求,都務必不惜一切代價為她辦到。

這是他給予長柳在最後生命中一絲安慰的唯一辦法。

長柳高貴的唇角微揚,逸出一絲仿佛隨時會消逝的溫柔笑意,又像在輕輕歎息,“本來有許多心願的,但是,已經都沒有提出的必要了。”

她緩緩提起無力的柔芙,放在突出的腹部,臉上掠過一絲淒然,“禦醫說,已經感覺不到孩子的氣息了。”

“公主!”鳳鳴忍不住悲呼一聲。

長柳勉強微笑,鳴王不要悲傷,生死是上天的決定,不管王族還是平民,最終都要走上同一條路。真奇怪,我從前並不真的懂得西雷王那均恩令的意思,現在,卻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很多東西。鳴王,”她緩緩伸出手,把鳳鳴的手握住,宛如把全身僅存的力氣,都貫注最後這句冷靜的話中,一字一頓道:“請鳴王,一定要統一天下。”晶瑩仿如沾著淚霧的雙眸,牢牢直盯著鳳鳴。

“天下分裂割據,百姓受苦,王族們也在痛苦掙紮中。”長柳公主的神情,仿佛正把自己帶回已消逝的遙遠回憶,視線移往遠處,慘然淡笑,“我還記得父王嚴令我嫁給慶離的那天,母後和妹妹們哭倒在廊下,她們的哭聲到現在我好像還能聽見。”

“當我不答應嫁到同國時,她們也曾竭力逼我答應婚事,但我終於不得不答應後,她們卻哭得比誰都傷心。為了同國成為昭北的盟友,一個公主的終身又算得上什麼?我不但不怪她們,也不怪父王。”

“只要天下不統一,各國繼續爭鬥,像我這樣被當成貨物一樣遠嫁的公主,就會一個接一個踏上和我相同的路。”

“所以,請鳴王……”長柳低婉的聲音,越來越輕。有點開裂的朱唇,微微嗡動著,發出長長的歎息,“請……請鳴王……”

長柳微睜著雙目,看向頭頂前上方的窗外遠處,如眺望她已經被若言毀去的故鄉昭北,靜靜地停止了呼吸。

統一天下。

這最後四字,終於還是沒有從她半啟的唇中說出。

宛如含著自己的心願,將她一生悲劇在盡頭回首看見的哀傷,凝結在逝去的這一刻。

“公主!”

極度悲傷震驚的沉默後,師敏發出撕心裂肺般的哭聲,撲倒在長柳不再有任何生機的身上。

周圍侍女,也大哭起來。

鳳鳴緩緩站起來,低頭看著長柳婉哀不決的遺容和傷心哭泣的侍女們,久久無法動彈。

被凍結了一樣。

身體,四肢,到心臟最深處的經絡,都仿佛被人抽走了一部分。

年輕生命的消逝,不管看過多少次,只要再次面對,都會讓他感到莫大哀傷。

而長柳的死帶給他的,不僅是一個人的不幸。

從長柳的命運中,鳳鳴感受到的,是生在這個動亂的年代堙A作為人的不幸。

被壓迫的平民,壓迫平民的權貴,不管哪個,都遭受著天下離亂帶來的痛苦。

平民被踐踏,殘殺,送上戰場。

權貴們,則在隨時可能被敵國攻破,成為亡國奴的恐慌中加倍肆意放縱,為了在紛亂的世上繼續生存,他們甚至要把疼愛無比的親生子女作為犧牲品,交換繼續安穩生活的保障。

長柳是不幸的。

作為這段不幸婚姻的另一半,慶離同樣不幸。

他沉迷裳衣,實在事出有因。

追根究底,就是互相利用彼此,又互相侵吞彼此,爭鬥不休,具有龐大力量的各國王權。

沒有一個統一的強大的君王出現,制止亂象,長柳的慘事就必定繼續發生。

“統一天下……”

在震天的侍女們的哭聲中,鳳鳴挺身長立,把長柳要說而未能說出的這四個字,如含著千斤橄欖一樣,在嘴中咀嚼其中滋味,低聲說出。

烏黑的雙眸,漸漸凝結出堅毅如磐石的炯然光芒。

統一天下,曾經只是容恬的夢想,容恬壯志的嚮往。

鳳鳴以為自己只是為了容恬,而參與到天下之爭,為了容恬的快樂,就如容恬為了他的快樂會加入到自己的遊戲中一樣。

但現在,事情已經改變。

天下必須統一。

使世人顛沛流離的紛亂,必須結束!

這不僅僅是為了容恬,更是為了,那些在最不該消逝的青春時節,卻黯然消逝的,不瞑目的生命。


長柳公主的死訊,令同安院的空氣變得更加沉抑不安。

每個人都失去了說話的心情。

容虎也臉露難過。吩咐眾人按照同國王族等級規定,給長柳公主換上適合的喪服,喪鞋和蓋被等。

急切之間,這種少用又需經過長時間準備的珍昂之物不是隨便能找到的,只能儘量取用同安院中最好的東西,把長柳公主的遺體安置好,算是表示對這位王子妃的尊重。

師敏痛苦之後,表現出令人詫異的堅強一面,沒有趴跪在房中浪費時間,而是含著淚水站起來,以王子妃貼身大侍女的身份,指揮眾侍女開櫃啟箱,翻找適合給長柳停靈用的物品。

有她這個深悉長柳喜好和隨身物品的人,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

作為長柳的夫君,慶離的屍體也被搬到室內,和長柳的屍身一起平放,夫妻兩人加上腹中骨肉,在同一天踏上不歸之路,實在令人歎息。

“鳴王,屬下有一件事,想請鳴王示下。”鳳鳴站在天井旁強忍悲傷,看著侍女們捧著長柳曾用物品進出時,尚再思來到鳳鳴身後。

和他一起過來的,還有容虎和幾個西雷侍衛。

幾人神情嚴肅,仿佛在來找鳳鳴前,已經有過一番私下討論,而且得出的結論不妙。

曲邁和一眾蕭家高手,則一直伴在鳳鳴左右,分散在天井附近,看見容虎等人朝鳳鳴走去,也紛紛靠了過來。

自從曲邁拔劍為鳳鳴擋住容恬的王令後,所有的蕭家高手都若有若無地保護在他們的少主周圍,仿佛警告西雷眾人不要當他們蕭家少主是可以隨便擺佈的。

兩方人馬同樣是為了保護鳳鳴,現在卻形成既合作又對抗的微妙局勢。

忽然變成這個樣子,鳳鳴實在始料未及。

只能希望自己可以把兩方面人馬都控制好吧。

“莊濮身邊有一個心腹,名叫何晏,鳳鳴應該知道吧?”

鳳鳴點頭。

何晏是莊濮心腹,經常帶在莊濮身邊,鳳鳴和慶彰、莊濮等在方敵第一次碰頭,大家一路同澤,途中鳳鳴還請慶彰在莊濮他們上蕭家大船喝酒閒聊。

何晏也曾經隨同莊濮上船,所以鳳鳴對他有點印象。

“嗯?”鳳鳴道:“你一提這個,我倒想起來了,我和長柳公主到同國軍陣去的時候,好像並沒有看見他。”

“就是這事。”尚再思道:“屬下第一次代鳴王去見莊濮時,曾經有同國兵過來向莊濮稟報事情,其中提及何晏還在慶彰的王叔府處理王叔被殺後的偵查,當時屬下正全神戒備,思索怎麼和莊瀑應對,所以並不在意。回來之後,隱隱覺得不對勁,卻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後來見到烈中石那兩人……”

“喂喂!關我們什麼事?我們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啊!”烈中石正在鳳鳴身後探頭探腦,一聽自己被提起,頓時有所反應,一副慶彰絕對不是我幹掉的無辜表情。

烈鬥和他並肩站著,也聳肩搖頭表示自己沒幹壞事。

鳳鳴卻心臟一跳。

他猜到尚再思擔心的是什麼了。

果然,尚再思說:“屬下當心的是,慶彰是在王府大門被刺殺的,何晏被莊濮派去負責後續偵查,所謂兇殺之地需查找人證物證兼勘察地形,何晏會不會……”

“派人仔細搜索王府內外!”

鳳鳴大喊一聲,霍然轉頭抓住烈鬥,“你再說一次,你吧同國大王的人頭丟哪里了?”

“掛在大樹上。”

“哪里的大樹?”

“……”烈鬥心虛地瞄了鳳鳴一眼,“王府門口的大樹上……”

烈中石哼哼,“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惹禍。”

鳳鳴心內大震,無暇聽他們兩個胡攪蠻纏,轉回來面向尚再思容虎等人,沉聲問:“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本來有長柳公主親自到莊濮面前走了一趟,應該可以暫時緩和莊濮情緒,等到晚上,在夜色掩護下突圍會比較有勝算。”

“現在的莊濮,一定處於微妙的心理中,一邊是王叔,一邊是王子,兩個都是王族核心人物,要他這個臣子殺這個為另一個報仇,實在難以決斷,所以他圍而不攻。”

同安院中眾人的生死,在莊濮一年之間,這上弦箭已經拉到極緊,一觸即發。

這時候只要再來一點刺激,將足以讓莊濮這個接近臨界點的火藥桶爆炸。

如果何晏發現同國大王的頭顱,栩栩如生的奇跡一樣出現,還華麗麗的掛在王府大門的樹枝上,這個消息,可就不是一點刺激了。

絕對是個大刺激。

就算同安院中有十個慶離,十八個王孫,莊濮也必然毫不猶疑地下令攻擊。

因為那個頭顱,就是個足以證明慶離和父親之死的罪證!

不然怎麼會那麼巧,在王叔被殺的第二天,足以令同國天翻地覆的大王頭顱就出現在王叔死地附近的樹上?

一定是慶離殺了父王,再殺死王叔,出去兩個妨礙他的人後,下一步就是——登基為王!

此時此刻,鳳鳴幾乎悔斷腸子,實在不該當莊濮的面,承認慶彰是他和慶離密謀殺死的。

誰知道慶彰之死,會給同國人找到和同國大王之死直接聯繫起來的證據呢?

仙子啊想反悔都沒機會了,莊濮只會更深信他是兇手。

明明不是他幹的……

“這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鳳鳴想得頭都脹了,“如果何晏發現人頭,拿到莊濮面前稟報,莊濮會立即下令進攻。”

被大王頭顱刺激到的莊濮,不可能再對同安院中的任何人有所顧忌。

烈中石好奇地問:“黃河是什麼河?在哪一國?怎麼沒聽說過?”

正絞盡腦汁面對危機的眾人當然誰也沒有理會他。

這時候,連責怪把人頭掛在樹上的烈鬥都沒工夫。

“鳴王,是否要趁莊濮尚在猶豫,先沖出去?”

鳳鳴想了想,咬牙點頭,“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等他知道人頭的事,然後下令進攻,還不如我們主動出擊。”

不過,只要瞧瞧同安院的前後左右,就知道這句話底氣不足。

蕭家高手和容恬給鳳鳴留下的西雷侍衛確實都是精英,卻還是血肉之軀,以三四百人對抗外面五、六千經過訓練的同國兵,光相一想就心驚膽顫。

“除了突圍的高手外,同安院中還有不少不懂武功的侍女僕人,禦醫也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把這些人都暫時關到地窖中,免得一旦打起來被誤傷,對了,給他們沒人手上意思意思綁個繩子,讓莊濮知道他們和我們不是一夥的,不然可能被莊濮當成是我們的人就慘了。”

鳳鳴先將同安院不宜出戰的無關人等安排了一下,又要幾個侍衛去幫敏將長柳慶離的屍體移到內堂安放,叮囑道:“記得在內堂大門上寫一行顏色鮮豔引人注意的大字,慶離夫妻遺體在此,以免同國兵將來進入後不明底細,誤損了他們的遺體。”

慶離和長柳畢竟是通過身份特殊的貴族,知道是他們的屍身,同國人應該會恭謹以待。

內部事情處理完畢,接下來就是最頭疼的對外了。

“雖然是主動出擊,但也不能硬打。莊濮目前的猶豫不決,對同安院內事情一無所知,是我們唯一生機所在。”親眼目睹長柳香消玉損的鳳鳴,申請中多了一絲旁人難以體會的,挺身面對一切危難的勇敢。

在動亂的時代,每個人都承受著自己的不幸。

想突破困局?

只有拋開一切,不顧生死地為自己和心愛的人進行一場又一場血戰了!

徵求各人意見後,鳳鳴制定了帶有試探和欺詐性的主動出擊策略。

和容虎商量一番後,鳳鳴叫來幾個侍衛,附耳叮囑一番,命他們趕緊按照自己的命令去辦。

“鳴王有考慮過脫出重圍的去向嗎?”尚再思對於以鳳鳴為中心的討論圈,越來越有參與感。

和鳴王在一起,永遠不用顧慮下屬是否有資格開口發言這種小事。

不管是否多餘,只要他想到的,所擔心的,所考慮的,都可以直接提出。

不但可以暢所欲言,還可以直接向按規矩自己只能低頭附和的鳴王提出自己的問題。

雖然是兵凶戰危之際,不過還是覺得這種感覺非常不錯。

“如果可以脫出重圍,就直奔同澤郊外,羅登帶領的蕭家船隊正停泊在江邊,只要我們能夠活著到達江邊,鄧船後立刻揚帆遠行,同國大軍就不能拿我們怎麼樣了。”

回答了尚再思的問題,鳳鳴呆了呆。

腦子埵陪蚍瓟k的東西閃過,一下子又好像抓不住。

第一次遇到被強兵圍困,而且還要帶領大家主動出擊,要像容恬那樣鎮定從容,指揮若定,真的不容易。

每次遇到危急罐頭,鳳鳴都會想起容恬。

在他心中,所遇到的種種困難,只要有容恬在,就一定能完美解決。

他的容恬,就是這樣一個令人安心的男人。

但現在,他必須像容恬一樣,可以表現出來的最從容周密的姿態,去面對同國殺氣騰騰的大軍。

“哦!幸好想起來,曲邁,”鳳鳴終於想到自己忽略了什麼,從懷堭ルX一個小巧的煙火筒,遞給曲邁,“洛雲既然到過船隊,應該會把同安院的情況告訴羅登,要求羅登集合蕭家人馬,準備接應我。”

本來要洛雲通知羅登集合大家,是打算對付慶彰的。

誰知道慶彰掛掉了,卻來個更勁爆的同國大軍。

也不知道蕭家在同澤這塊地方,到底能短期內集中多少人馬。

不過現在那這個問題提出來影響軍心,鳳鳴經歷大事多了,總算有點長進,扮處胸有成竹的樣子,吩咐曲邁把煙花收好,“這是代表蕭家少主身份的信號煙火,你好好拿著。一旦我們和同國軍正式打起來,你負責放煙火信號,召集蕭家的人手來幫忙。雖然這堛漕きˍ雂々荍痋A羅登他們什麼都不清楚,不過希望他們夠聰明,看見我們被困陣中,知道用點例如圍魏救趙、調虎離山之類的方法,給我們幫幫忙。”

圍魏救趙這成語,蕭家人根本沒聽過,壓根不知道鳳鳴在說什麼。

不過調虎離山,字面上的意思還上可以猜出來的。

提到蕭家少主的煙火,鳳鳴又猛地一拍腦袋。

啊!差點忘了蕭家老主……

這老爹向來對他沒有好關照,不過既然莊濮說他出現在王府門外,還救了洛雲,該目前仍然留在同澤郊外的老娘附近吧?

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出手。

不對,既然連洛雲都肯救,大宗師劍聖蕭縱,應該也會出手救自己的兒子。

怎麼說也是父子,沒理由見死不救那麼缺德。

兒子被同國人宰掉,當父親也很丟臉的嘛。

“烈鬥,烈中石。”

“到!”

被忽略到一旁的兩人聽見鳳鳴呼喊,立即興奮起來,一前一後兔子一樣竄到鳳鳴面前。兩雙銅鈴大眼睛期待地看著鳳鳴,“是不是有活幹?”

“是,而且很重要......”

“秒妙啊妙啊!很重要的活!”

“不許吵!閉嘴聽我說話,再嚷嚷就不讓你們幹!”和以往溫和無奈截然不同。身負眾人安危去向的鳳鳴臉色一沉,凜然制止他們的歡叫。

現在分秒必爭,沒功夫慢慢安撫他們了。

烈中石和烈鬥唯恐沒有重要的活幹,立即變得乖若綿羊,還誇張的捂著嘴巴。

“開戰時,你們不准和敵人纏鬥......”

“啊?不許打?”烈中石看來早就躍躍欲試地手癢,忍不住失聲驚呼。立即被烈鬥在旁邊狠踢一腳。用眼神警告他不准打斷鳳鳴的說話。

“你們的任務,是竭盡全力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同澤郊外我娘占居的小穀,通知我爹還有我娘我為圍攻的消息,要他們千萬千萬趕緊過來救他們的兒子。這是最要緊的任務。”

現在同安院被圍的水泄不通,即使以烈鬥兩人的身手,也不可能在數千同國兵眼前隱形溜走。

只能等待和同國軍開打的混亂場合開溜。

那個小穀烈鬥他們曾經圍鳳鳴送信給搖曳夫人去過一次,是執行此任務的最佳人選。

就是不知道洛雲怎麼樣了。

如果莊濮沒有說謊,洛雲真的是被老爹蕭縱救走,那麼至少可以保住性命。

保住性命就好。

鳳鳴實在看怕了身邊人的死亡。

等以後見面了,真的要好好問問他為什麼好死不死,要去殺慶彰。

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不過現在什麼都先不要去想,最關鍵的是對付莊濮。

烈中石和烈鬥本來因為埋人頭失敗有些心虛,現在接到“最要緊的任務”,才感覺受到重用,臉上有光,好像連個子都長了兩寸似的威風起來,向鳳鳴再三拍胸脯保證,“一定辦得好得不能再好!”

得意洋洋地跑去準備了。

正在繼續部署,聽到風聲的師敏匆匆趕來,見面就問:“鳴王現在就要離開同安院?”

鳳鳴點頭,“沒有多餘的時間了,據我們猜測,莊濮隨時可能因為新出現的情況向我們發起猛烈攻擊。”苦惱地歎了一聲。

師敏理解地點點頭,手堭殿菑@樣東西,遞給鳳鳴,以哭到沙啞的聲音低聲道:“這是大王從前賜慶離殿下的金箭,表示大王默定他為同國儲君。在同國人心中,此金劍代表了同國王族無上威嚴,慶離殿下一直把它供奉在後面的香堂上。鳴王如果真的決定要走,可以用這個東西詐一詐莊濮,說不定他會不敢亂來……”她對自己說的話似乎也沒有自信,猶豫著,又搖了搖頭,道:“唉,我只是個侍女,只會亂猜,但願莊濮真的把這東西看得很神聖吧。”

把金劍叫給鳳鳴。

鳳鳴不知道這個東西到底管不管用,不過大敵當前,還是敵很強,我很弱,只能抓到什麼用什麼,感激地接過金箭,放入懷中,“放心,我會隨機應變的。那你呢?以後打算回昭北,還是留在同國?”

師敏某色黯淡,只是搖了搖頭,表示還沒有想好,忽然開口問鳳鳴,“那個女人,鳴王打算怎麼處置?”

“裳衣?”鳳鳴臉色微變,“你不會要我殺了她吧?”

雖然慶離被毒死,但追問根源,並非裳衣故意加害。

她確實是想按照約定,救回慶離的。

鳳鳴坎坷不安地看著師敏。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師敏提出要裳衣的命,真的很難拒絕,不過他又怎麼忍心?

裳衣雖然有錯,可其實也是一個不幸的女人,被慶彰利用,被慶離玩弄,最後落到什麼都不剩的下場。何況他答應過饒恕她的。

師敏閉上眼睛,蒼白俏臉掠過一絲掙紮,最後,睜開眼睛,感歎一聲,“公主已經不在了,殺了她又能挽回什麼呢?罷了,鳴王愛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吧。如果鳴王見到她,請鳴王替我問她一句話,”沉默片刻,才緩緩啟動玉唇,“問問她,當她得知公主和慶離殿下在同一天離世後,心堿O什麼滋味?她高興嗎?”

說罷,掉頭不顧而去。

鳳鳴看著她毅然離開的背影,心堬妤`複雜。

其中滋味,難以形容。

但現實並不允許鳳鳴過多的感歎,師敏走後,鳳鳴派去的冬履趕回來向鳳鳴稟報,“鳴王要我們緊急制的大木弓已經制好。”

鳳鳴有些驚訝,“這麼快?”

冬履面對鳳鳴,比面對容恬輕鬆多了,笑容道:“本來臨時做這種東西,原料很不好找,但我們在後院找到了很多又粗又韌的筋制長索,又有一批堅硬木料,正好適用。更妙的是,我們在翻查時,簡直像上天埋在那堙A特意賜給鳴王的禮物似的。”

容虎忍不住笑著拍了冬履後腦一下,“你懂什麼?那地方是慶離重金招攬回來要暗殺鳴王的刺客的秘密住處。木料、繩索、兵器等,看來也是準備刺殺鳴王用的。不過現在都被我們用來對付莊濮了。”

“這真是哪跟哪啊?一筆糊塗賬。”鳳鳴搖頭喃喃。

冬履這才明白過來,還是笑道:“反正大木弓已經弄好了,按照鳴王說的,上弓拉弦,用木架子撐著,全部對準圍牆外。”又露出認真的神色,提醒鳳鳴道:“不過鳴王,這批木箭匆忙組好,尚未開弓測試過,而且木架支撐,射的準頭和力度都不如人手,就算真的能夠把箭射出圍牆,恐怕也傷不到幾個人。”

鳳鳴無所謂地聳肩,“反正不指望它傷人,只要可以把同國軍阻嚇一陣就好。等我們把同安院的人趕到地窖反鎖,然後高手盡出後,同安院就相當於一個空城。放幾個假箭,讓他們以為堶惘酗H,小心翼翼攻進來,既調開他們部分兵力,又為我們爭取時間。

“原來如此,鳴王想的真周到,屬下已經準備好火燭,棉繩就纏在火燭底部,只要等火慢慢燒到那堙A棉繩一斷,就能觸動弓弦,把箭射出牆外,嚇同國軍一跳。”聽了鳳鳴的侃侃而談,冬履對鳴王的信心大增,摩拳擦掌地問,“長燭燃燒時間長,箭就晚點射,把火燭削短一點,箭就會早點射出來。我會按照鳴王所說的量削火燭的長度,保證讓這批唬敵箭在最適合的時間射出來。對了,鳴王打算什麼放箭呢?”

“你看著辦。”

“啊?”

鳳鳴看著瞠目結舌的冬履,苦笑道:“我只想弄個東西嚇唬一下圍牆外面同國軍而已,你不會把我當成算無遺策的容恬了吧?”

弄清楚真實情況,又仔細問過鳳鳴主動出擊的所有策略後,冬履學鳳鳴的樣,拼命撓著頭,琢磨他那個必須“看著辦”的發箭時間去了。

侍衛們不斷過來報告外面同國軍的動靜,回復鳳鳴各項指令,又向鳳鳴請示新的指令,把鳳鳴忙得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

想不到當指揮是這麼難的。

每個問題都可能關乎他們性命,而他連撓撓頭的思考時間都沒有。

一個侍衛過來報告同安院多數人已經被帶入地窖,鳳鳴才有空想起師敏提及的裳衣。

她還被單獨關押在原來的小廂房中。

本來想親自過去看看,順便替師敏問那個問題的,但現在沒那個美國時閑。

以後再說吧。

他隨便抓來一個侍衛,吩咐他把裳衣從小廂房放出來,也一起送去地窖。

“她和長柳公主身邊的人有宿怨,儘量讓她待在一個小角落。嗯,給她身上放幾塊碎金子吧,如果同國軍進去,以莊濮的為人,應該不會為難什麼都不知道的侍女侍妾的,也許會把她們通通給放了,這樣她離開後也有點錢在身上,不至於太慘。”

這是鳳鳴樂觀的想法。

前提當然是莊濮並不知道裳衣是王叔派在慶離身邊的內奸。

希望他不知道吧。

事到如今,這是鳳鳴唯一能想到比較好的處置裳衣的辦法,把她殺掉太殘忍,帶著她去和同國軍對陣,更不可能。

接到鳳鳴指示的侍衛接到命令,幾乎小跑著去執行任務。

人人都知道大戰在即,動作比平時至少快兩三倍。

緊張又短暫的準備工作後,鳳鳴把該想的,不該想的,想到的,想不到的指令,都發下去了。

唉,他覺得自己真不是當將軍的料。

逼上梁山估計也就這感覺。

緊張萬分的來回奔走後,侍衛們和蕭家高手們,逐漸回報情況,聚攏在鳳鳴身邊的人越來越多。

“鳴王,”終於,容虎排眾而出,走到鳳鳴面前,沉聲開口,“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刹那間,一股辛辣的,仿佛能麻痹心臟的壯烈,湧遍身軀四肢,每一個細胞。

“我,也準備好了。”鳳鳴深吸一口氣,提起手,重重握上腰間寶劍的劍柄。

環視眼前一張張青春飛揚,勇敢不屈的面孔,西雷鳴王挺起胸膛,從喉間逸出一聲注滿力量的低喝,“打開大門,我們走!”

咿∼

被同國大軍團團圍困的同安院的大門,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沉沉打開了。


鳳鳴領著眾人騎馬馳出同安院。

全體離開同安院內側範圍後,勒馬停下,和對面不到五百步的同國大軍遙遙相望。

同安院的大門,在他們深厚緩緩關上。

前方的同國大軍軍容整齊,旗幟飄揚,正面將近四千的兵力,把他們這只有不足四百的人馬襯托的分外勢單力薄。

失去同安院高牆厚壁的保護,只有面前敵人發起正面進攻,鳳鳴他們不管有多少天神一起保佑,恐怕也會被踩成肉泥。

但鳳鳴一方,無一人面露懼色。

誰都知道,生死關頭,怯弱的人只會走上絕路。

“鳴王,抓緊時間,”容虎警惕的監視對方分佈在民居高屋處的弓箭手,扯動韁繩,靠近鳳鳴身邊,低聲道:“如果弓箭齊發,我們在沖進敵陣前就會至少折損一半好手。”

鳳鳴了然地點頭。

抬頭看著對面的同國軍隊,大氣精神,緩緩策馬往他們靠近。

同國軍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不少士兵拔劍在手,戒備地看著鳳鳴領著眾人接近。

馬蹄聲響起,帶起一陣輕塵,直迎鳳鳴。

當然還是非常講一起的武謙。

“鳳鳴,你這是打算幹什麼?”

“我是同安院的客人,受慶離王子邀請而來,現在事情完了,當然就要離開了。”

“萬萬不可!”因為鳳鳴在馬上,武謙也並沒下馬,策馬靠近,誠懇勸道:“鳳鳴,這樣做太危險了。禦前將雖然知道此時是慶離殿下策劃,而你是從旁協助,但並未對你完全消去惡感。他現在兵權在手,萬一惹惱了他,真的下令圍攻你們可怎麼辦?”

又低聲提醒,“將領們實際上已經在由於不安,禦前將也察覺到了,他很可能在考慮撤兵,只是礙於顏面無法下令而已。如今最好的辦法,是請出慶離王子到陣前,對禦前將軟言勸說解釋一番,給他一個臺階,這樣一切就好辦多了,你也可以黯然離開。”

事到如今,他能說出這番中肯的話,可見真的把鳳鳴當成好友看待。

鳳鳴只能暗中叫苦。

如果同安院埵酗@個活蹦亂跳的慶離,可以抓過去擺在莊濮面前製造下臺階,他用得著這樣英勇的送死嗎?

慶彰那顆居心不良的有毒“解藥”,真把他們給害慘了。

當然,鳳鳴也不可能在這種劍拔弩張的場合,告訴武謙“你家王子其實已經去見上帝了,剛才還活著的長柳公主也跟他一起,所以我才要出來闖陣……”

只能擺出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正義凜然加慷慨壯烈的無畏姿態。

“哼,要見慶離殿下,應該讓莊將軍自己到同安院去。”鳳鳴暗歎這種態度真對不起武謙,不過迫不得已,只能繼續扮演自己的無畏角色,毫不猶豫地策馬,讓馬匹向越來越靠近的同國軍走去,“圍攻王子所在的住所,有錯的不是慶離殿下,而是擅自調動兵馬的莊將軍。將軍要下臺階,慶離殿下難道不需要嗎?”

一干好手侍衛,默默跟在他身後。

人數懸殊的雙方,距離漸漸縮短,已可以看清彼此臉上表情。

“鳳鳴……”

“武謙,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是鳳鳴身上背負著西雷和蕭家的榮譽,不能當躲在牆後的縮頭烏龜,只因為被一個無視自己王子的將軍帶兵圍著,就嚇得哼都不敢哼,以後又怎麼面對聽從我號令的手下?”

鳳鳴口氣鮮少的強硬。

武謙無奈的歎息一聲,搖頭道:“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只能勒轉馬頭,跟著鳳鳴朝己方陣地策去。

眾人行至同國軍前,大軍從中分開兩道,莊濮在眾將的簇擁下騎馬出來。

見到鳳鳴,莊濮雙目眯起,“想逃了?”

“哼,心虛的人,才會想逃。”旁邊的同國將軍配合著發出冷笑。

又是拿出奧斯卡影帝演技的時候了,這種逃命的關鍵時刻,只要露出一點膽怯心虛,肯定會增加對方的氣勢,導致對方大膽行動。

要讓莊濮不敢輕舉妄動,自己必須表現出完全無罪的凜然。

嗯?我確實無罪啊……

鳳鳴面對眼前無數寒光閃閃的劍刃,強迫自己眼中射出從容冷淡的光芒,緩緩問:“請問禦前將,如果我要領著我的人馬,闖過你的軍陣,事情會變成怎樣?”

莊濮和眾將互看一眼,譏笑道:“當然是死路一條,你以為自己能活著離開嗎?”

“哈哈哈哈!”鳳鳴仰天大笑。

他其實沒想到什麼好笑事,而且,緊張的時候要這麼大笑,真的很痛苦。

不過這招是從三國偷學的。

三國堶悸漱H物,每次到了絕境,只要這麼哈哈哈哈來一陣子大笑,通常都可以化險為夷。

在勢力強大的敵將面前尤其管用。

因為這時候,敵將通常都會奇怪的問一聲,“咦?你笑什麼?”

“哼!死期臨頭,還有心思大笑?”莊濮被鳳鳴的大笑弄得一愕,隨即沉下臉。

這句雖然和“咦?你笑什麼?”有點差距,不過情況危機,將就點算了。

鳳鳴收斂笑聲,轉為正容,學莊濮的樣子冷哼一聲,才以又灑脫又傲然的姿態道:“死有什麼可怕?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可以重於泰山而死,英名流傳千古,勝過將軍以叛國之罪,逆臣之心,生存於世上。”

“閉嘴!”一名同國將領拔劍出鞘,隔空遙指鳳鳴,“你竟敢汙蔑禦前將?”

“要我閉嘴容易,要所有同國人閉嘴,那就有點難了。”鳳鳴已經被趕鴨子上架,好戲演開頭,只能硬著頭皮演到底,冷冷地掃那將領一眼,目光充滿不屑,唇角溢出一絲冷冽微笑,“同國大王失蹤,王叔箝制儲君,內亂將即,卻不支持大王的親子慶離殿下,反而為求自保,袖手旁觀,這是第一大罪狀。擅自調動兵馬,無視儲君身份,包圍慶離殿下的居所,在長柳王子妃親自出面解釋,知道慶彰伏法的前因後果後,竟然還不立即撤兵,到同安院向慶離殿下請罪,這是第二大罪狀。”

“你……”

“你給我閉嘴!我還沒說完!”鳳鳴兇狠地瞪向說話的同國將領,繼續從容不迫的說下去,“第三大罪狀,將軍尚未犯下,但如果將軍不顧慶離殿下的意思,把我這個一心幫助同國的客人殺死在陣中,將軍這第三條罪可就嚴重了。這就是毀滅同國!!!”

聳人聽聞的罪名,讓同國方的不少將領臉色微變。

雖有人憤怒莫名,卻也有不少比較老成的將領,開始認真思索鳳鳴的話。

“天下要殺我的人很多,但為什麼都不敢下手?這一點,禦前將應該很清楚,今天我身邊只有區區數百人,正是勢單力薄之際,你要殺我易如反掌。但別忘了,容恬和我父親蕭縱,絕不會放過將軍,不,是不會放過同國。日後蕭家高手將這堜狾陰N領的他們的親人兒子一屠戮殆盡,容恬的鐵騎踏破同國每一寸地方時,將軍一定要慢慢品嘗今天埋下的種子所長成的惡果。”

身穿和蕭家高手款式相近的緊身服,腰配寶劍,高坐馬上的鳳鳴,雖然沒有平日穿著華麗,但俊榮凜然,另有一番令人仰慕讚歎的氣度。

細腰窄臀,身體修長均稱,腰杆直挺。

面對千軍萬馬,不畏強兵,從容笑駡的膽色,讓身後蕭家眾人大為感動。

不愧是他們蕭家的少主!

跟著他,戰死也值得!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莊濮臉色烏黑,異常危險地盯著鳳鳴。

鳳鳴心底一顫。

媽呀。

不會是罵的太過火,起了反作用吧?

好像演的太逼真了。

趕緊見好就收,語氣轉為溫和,還中規中矩地輕歎一聲,視線轉向遙遠的天際,低聲道:“我不是在威脅將軍,只是在善意地勸告將軍罷了。”

“哼,就是因為你的善意,王叔才死在王府門前。”

鳳鳴搖頭,“王叔之死.雖然是骨肉相殘卻避免內亂,保存了同國實力。如今各國相爭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離國若言一夜之間就襲擊吞井了王子妃的故多昭北。”

不好意思,若言也要拿來作為論據了雖然鳳鳴很不想提起他。

“將軍想一想,昭北的慘事,難道不會發生在同國嗎?外敵如此強大.將軍不想著怎麼對抗外敵,卻把兵力調來對抗消弭了一場國家大亂的慶離殿下,這算怎麼回事’所幸將軍雖然圍困同安院,卻尚未發出一箭一兵,真正對慶離殿下無禮。如果將軍真的在此地動起刀槍,那麼慶離王子別無他法,只能把將軍祝為反叛同國企圖謀害儲君的逆臣,到那時候事情將不可挽回,同國會園為將軍和王於的對峙再度興起內亂,而將軍,也將永遠背負駡名!”

一口氣,風鳴把肚子媟Q好的話全說了出來。當然還配台著完美無瑕的風度和馬上坐姿。呼!

他能說的都說了,口水都幹了,管不管用就不知道……

“事到如今我不想再和將軍解釋什麼。”

鳳鳴話鋒一轉,從懷堭ヰF西。

掏出來的,當然是師敏臨別前從慶離供奉的香堂堸膘茠漯鷜b啦!

“這是我向慶離王子辭行時,王子殿下請我轉交給將軍的金箭。”

一看眾將震驚嚴肅的表情,就知道這玩意還是有點作用的。

“離殿下要我把這個給將軍,還要我轉達一句話給將軍聽。”

這一招是剛剛跟著師敏學的,現學現用。

莊濮雙眼直直地盯著金箭,沉聲問:“殿下說了什麼?”

是否能闖過莊濮這關.就看這句關鍵性的回答了。

鳳鳴先感情十足地歎了口氣.作出個回想的表情.然後用充滿目憶的口氣道:“慶離殿下想請問將軍,將軍還記得這金箭是何人贈給殿下的嗎?如果將軍還記得當年大王對將軍的恩德,怎忍心對大王唯一的兒子兵刃相向?要是將軍還認他這個同國儲君,就請將軍帶著此金箭,在撤兵之後,親自到同安院見他。”

兩匹駿馬之間的半空中.看著莊濮。

等待莊濮反應的不僅有鳳嗚和身後的精銳們,同國眾將領士兵.都在靜靜看著莊濮。

這對每一個同國人來說,都是關係重大的決定。

只要莊濮接過金箭,就表示莊濮認同慶離的儲君地位,並且認同慶離處死慶彰的決定。

也代表了莊濮會向慶離效忠,同澤的軍權和王權,將再次結合為一,君臣有序。

反之,則是禦前將和儲君的公開決裂。

說白了,是同國的決裂。

鳳鳴當著所有人掏出金箭,正是逼迫莊濮作出選擇。

他也是被迫的,不出個狠招,莊濮怎肯讓他

離開。

如果莊濮接過,表示服從慶離,那麼他就必須一講“慶離殿下的客人和盟友”鳳鳴率眾離開。

當然,如果鳳鳴賭錯了.莊濮趁機來個公開決裂,打算幹掉慶離然後篡奪王位,那就大大不妙了。那樣鳳鳴和身後的手下們,一定是第一個倒黴的犧牲品。

人生,本來就是無數場驚心動魄的賭博。

莊濮目中射出銳利無比的精光,死死盯著鳳鳴遞過來的金箭。

隱藏在臉部肌向後的激烈掙紮,使他方正剛毅的輪廓,予人微微抽搞的錯覺。

一切部被凝固在令人緊張的沉默中。

“將軍,”每一秒都仿佛一個世紀的室息中武謙再一次展現了他對鳳鳴的義氣和顧全同國大局的勇氣,打破沉默策馬靠近莊濮身旁,低聲道:“大王對我等俱有深恩,慶離殿下又是大王指定的儲君……將軍,王叔之死,雖然令人悲痛和難以理解,但……”

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只是長長歎息了一聲沒有人不明白他的意思。

同國大王不在,慶離就是同國之主,不管他殺死慶彰是多麼的無情和不占道理.但君主就是君主。

違逆君主,就是叛國。

莊濮心堙A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從長柳現身說法,證明事情確實是慶離策劃後,他其實就已騎虎難下。

唉……

莊濮搖頭長歎,露出百般無奈的落寞容色,終於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了金箭。

過關啦!

金箭落入莊濮手上那一刻.要不是拼命控制自己冷靜不要露出端倪,鳳鳴幾乎要興奮地大叫起來。

跟在他身後的眾人,無一不是滿頭冷汗的松了一口氣。

“撒再吧,各營官兵回守原駐區,記得行經城內時,不要驚擾百姓,把事情鬧大。”莊濮把金箭持在胸前,冷靜地吩咐左右,“各位將軍,隨我一同去同安院,向殿下請罪。”

鳳鳴一聽他要立刻去同安院,心想乖乖不得了。

這時候還不快溜的絕對是笨蛋!

“恭喜將軍作出最好的選擇,我蕭家事務繁忙,都等著我去處理,就不妨礙諸位將軍拜見慶離殿下的大事了。告辭。”鳳鳴向武謙感激地看了最後一眼,朝眾同國將領一拱手,踢踢馬肚,扯韁就走。

莊濮已經接過金箭,還曾親眼看見長柳公主證實他和慶離的盟友關係,哪里猜得到同安院媯o生了什麼事情?又見鳳鳴帶著盒箭過來,滿心以為放風鳴離開是慶離的命令,而且是測試他是否還忠於同國的命令,雖然很不甘心讓有份殺死王叔的鳳鳴離開,卻無可親何,只能擺個手勢,要身後士兵讓出道路。

鳳鳴大喜,心臟狂跳,領著他從閻王門口繞了一圈的三百來人,騎著馬呼啦啦從陣容強大的同國大軍中穿越而過。

同安院其實也在同澤城中,不遠處就是眾多民居的青石大道。

鳳鳴提著一顆心,率領眾人剛剛穿過可怕的同國軍陣,踏上通往城門的青石大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驟然傳來。

迎面前方,一騎快馬,正瘋了一般朝他們,不,實際上是朝他們身後尚未撤走的同國大軍奔來。

騎馬者身穿盔甲,一看就是同國軍將,而且手上提著一個包裹。

容虎眼尖,一眼瞧了出來,低聲道:“不好,是何晏!他一定發現了那個人頭,鳴王快走!”

一鞭抽在鳳鳴的駿馬臀上。

駿馬高嘶一聲,放開四蹄狂奔起來,直沖城門。

眾人自然跟著一起加快速度。

何晏負責追查王叔被殺一案,派人徹夜審問附近居民,又派人搜查王府內外甚至王府門前大街的每個角落。

本來他是想查處刺客在動手前是否勘察過王府環境,預謀過多久,所以偵查重點定在王府對面的幾所民居內。

不料民居沒查出什麼,卻從樹上發現了一個高高掛起的奇怪包裹。

打開之後,何晏和在場的同國兵士愕然之下,全部嚇出一身冷汗。

竟是一個栩栩如生的人頭。

而且是大王的人頭!

何晏驚駭欲絕,當即不敢聲張,立即放下一切,親自提著包裹飛奔去找莊濮。

他心中震驚無比,又一心立即向莊濮稟報,正是緊張萬分的時候,竟沒看見對面過來的鳳鳴,等到驚覺過來那應該被圍在同安院的蕭家少主怎麼跑掉了時,鳳鳴已經領著手下們轟隆隆擦過他身邊,唯恐被人追上似的沖向大道遠遠盡頭的城門。

何晏此時驚怒掙紮,實在無法形容。

那可能就是謀殺大王兇手的小賊正沖向城門方向,莊濮將軍的大軍竟然毫無察覺地在百步之外,而自己手上,還提著大王的人頭!

電光石火之間,何晏經歷了人生最痛苦的掙紮選擇,最後猛一咬牙,放棄鳳鳴沖向不遠處的同國軍陣。

現在只有禦前將手中兵力,才能截住小賊,為大王報仇!

“將軍!”何晏一口氣沖入正在逐漸露出撤退跡象的同國大軍,連續撞到幾個步兵,闖到正和其他將領商量著去到慶離面前如何措辭的莊濮面前。

“嗯?何晏?何事……”

“大王的人頭!”

“什麼?”

何晏急得牙齒打顫,也顧不上別的了,把手上的包裹往莊濮手上一塞,眼淚直冒地指著鳳鳴逃去的方向,“那小賊……大王的人頭!”

莊濮看心腹如此悲痛急切,已經感到不妙,立即解開包裹,定睛一看,頓時臉色大變,悲呼欲絕,“大王!”幾乎跌下馬來。

同國眾將駭然,紛紛慘呼,“大王!是大王!”

何晏得到片刻喘息,終於可以開口說話,悲憤道:“屬下在王府對面樹上發現大王……將軍,王叔臨死之前的話的確沒錯,那小賊殺了大王,還拿著大王的人頭……”

“大王……”莊濮牙齒幾乎咬碎,“千刀萬剮的蕭家小賊!我必殺你!來人!立即傳令封鎖城門,跟我往回殺!”舉薦朝天狂揮。

正在此時,前面同國軍爆發一陣騷動。

同安院內,忽然射出一陣亂箭,傷及十數個站在前面的同國士兵。

冬履那看著辦的火燭,終於燒到了頭了。

“將軍,不好了!同安院忽然射出利箭!”

“集合兵馬追殺兇手!快!”士兵過來稟報時,莊濮還在怒目大喝,聽見稟報,猛地想起同安院中還有的鳳鳴“合謀”的慶離王子,狠狠道:“追殺小賊!攻入同安院!”

牽涉到同國大王的被殺,王子也不算什麼了。

如此殺父殺叔的畜生,憑什麼當同國的君主?

被君主人頭激起悲憤的同國大軍,立即分兩路,一路同安院發動強攻,一路朝著尚未出城門的鳳鳴,殺氣騰騰的追來。

山林中,一切都那麼寧靜自然。

綿涯聽著悅耳的流水潺潺,曲起一膝靠坐在觸感清涼的光滑大石上,悠哉悠哉咀嚼著清甜的草根。

這在貴族們看來粗俗不堪又突顯窮氣的動作,由他做來,格外有一種桀驚不羈,不將世俗之間瞧在眼堛瘍x脫。

在他腳下的山泉中,蘇錦超背對著他,好像木頭一樣站在水中。

陸上水下的對峙,已足有一個時辰。

令綿涯也開始驚訝.這毫無本事只靠著出身高貴耀武揚威的貴族子弟,竟然也能堅持這麼長時間。

雖然不是秋冬寒冷季節,但春天山林中的泉水相當冰涼,浸在堶惜[了,滋味也不怎麼好受。

泉水澄清,並不阻隔視線。綿涯可以清楚看見蘇錦超被水浸到胸口的赤裸身子,正輕輕顫慄。

他見慣的男人裸身.大多是和自己一道的夥伴。侍衛們訓練打鬥時渾身汗水,累了就脫掉衣服找個有水的地方痛快大洗一頓,不管是自己的裸體還是夥伴們的裸體,早就司空見慣,不足為奇。

在綿涯印象中,男人的身體就應該是飽受陽光滋潤的深色,長年累月吸收汗水和敵人的血液,每一道線條都直堅韌。但蘇錦超卻絕不屬於他常見的類型。

白誓近乎透明的肌膚,像從來沒受過陽光洗禮,渾身上下沒一塊糾結粗壯的肌肉,卻也並不鬆弛,緊效得恰到好處,曲線柔婉好看。貴族家的公子,大概都是這樣子吧。

“喂!上來吧。”綿涯把嘴堛滲颾琤嵿慼A朝水堛漱H喊。

光著身於站在泉水中的蘇錦超自然挺養眼,但綿涯可不想帶著一個受凍的病號翻山越嶺。

被山泉冷得一直發抖的蘇錦超充耳不聞,雙手抱在胸前咚嗦,還是用背對著他。綿涯真想跳下水再踢這個不知死活的笨蛋一腳。只像蘇錦超這種嬌滴滴又沒常識的貴公子,才會不知道在山林中照顧身體不要生病有多重要。

這堨i不是到處都有大夫、藥鋪和熬藥的恃女的府邸。

“你到底上不上來?”綿涯從草地上撿起一塊小碎石,準確無誤地砸在蘇錦超腦袋上。

“大膽!”蘇錦超炸了窩一樣,在水堬r地轉身,非常憤怒。綿涯有趣地笑了一聲,“原來還沒有凍。再這麼浸下去,他就真會生病了。不想照顧病人的綿涯沒興趣再和這沒腦子的紈絝子弟糾纏下去,站起來伸個懶腰,跳進水中。

嘩!

濺起的水花撒了蘇錦超一頭一臉。

“你……哇!”

在蘇錦超張口大罵前,身子驟然一傾,被人當貨物一樣扛在了肩膀。

“大膽賤民!你放我下……啊”蘇錦超驚叫一聲。

綿涯反手賞他屁股一巴掌,逕自扛著他上岸,到了岸邊,把他當成一袋稻米一樣,毫不憐惜地丟在草地上。

蘇錦超在地上滾了兩圈,才止住跌勢。水淋琳的白嫩肌膚上.沾了不少草屑泥塵。一向生活在乾淨奢華環境中的他,從來沒有這麼髒兮兮過。

嫌惡地拍打身上的草屑,蘇錦超抬起頭恨恨瞪著綿涯,“你這個……”

一團軟綿綿的東西迎面扣在門面上,把他的話頓時打斷。

氣壞了的蘇錦超把東西從臉上一把抓下來,入手柔軟,原來是自己不久前脫下來的屬於綿涯的衣物。

“再敢說一句賤民,我就打得你屁股流血。”綿涯把衣服丟給蘇錦超,危險地警告一句後,揚揚眉頭,“穿上”

蘇錦超哼一聲,把手堛漲蝒A奮力丟到水堙A還高傲地仰起脖子。

這樣的行為,看在綿涯眼堨u有一個“傻”字。

目空一切的貴族,沒有幾個是有生活常識的,只知道保住他們毫無用處的尊嚴和高傲。

像大王這樣能夠和侍衛們一起潛伏,遠行千里的英明之主當然是例外。

“你要光著身子爬山,我也不反對。先提醒你,山上可是有很多蟲蛇蟻獸的,你白花花的肉剛好可以給它們當點心。”

蘇錦超又是一聲冷哼。

岸上溫度比泉水高出許多,上岸之後,他已經不再顫抖。

他把頭左右轉了一下,又低頭看了自己赤裸的身體一眼,似乎這時候才開始考慮綿涯的話。

片刻後,終於從草地上站起來。

綿涯冷眼旁觀,等著他非常丟臉的下水把衣服撿回來。

但蘇錦超顯然並不是一個願意丟臉的人,他朝和泉水相反的方向走去,在茂密低矮的樹叢中,挑了一梁樹葉最大最綠的,開始採摘極大片的樹葉。

隨後,又扭斷纏繞著樹幹的有韌性的細小藤蔓,搓揉成類似繩子的東西。

用繩子穿過樹葉,圍系捆綁在身上。

綿涯略微詫異地看著蘇錦超笨手笨腳的弄來弄去,當看見那件奇形怪狀的樹葉衣服時,狂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哈!”

蘇錦超輕蔑地看著他,抿唇不語。

顯然,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做出來的衣服有什麼見不得人。

綿涯笑夠了,才跳到水堙A把被蘇錦超丟進去的備用衣物濕灑灑地檢回來.然後上岸。

“好,你愛穿什麼就穿什麼。蘇公子,我們上路吧。”

砰!

煙火從曲邁手中的煙火筒中被引燃,倏地竄上半空,爆發出嚇人的聲音和強烈光芒。

蕭家確實人才濟濟,只憑這作為聯絡目喚之用的煙火就可以看出兩分。

尋常煙火在黑夜中絢麗奪目並不罕見,這由蕭家工匠製作的煙火,卻在有太陽的情況下也能顯出令人無法忽略的顏色.足以標明釋放煙火者的所在方位,不知道堶惟韙F什麼獨門材料。

絞盡腦汁,拿出最佳狀態,終於在長柳公主的影響和師敏武謙等幫助下,還靠著一點僥倖才得以平安領著眾人穿過人數眾多的同國大軍的鳳鳴,在城門遭到了守城兵的正面攔截。

非常不幸。

如果何晏的出現再晚一點,他們應該有機會在同國軍發覺有異前沖出城門。

如果主事的不是對負責同澤城防有絕對豐富經驗的莊濮.也不會那麼果斷的下令緊急旗令的方式遙距揮舞,將封鎖城門的消息第一時間傳遞給把守城門的同國士兵。

沿著青石大道策馬狂奔而至的鳳鳴眾人,眼睜睜看著就在眼前的城門在千鈞一髮的時候重重關上,心情沮喪到了極點。

逃出生天和被困城內,只是一線之間。

他們差了一線。

但現在,絕不容一刻猶豫,誰都知道莊濮率領的城中主力隨時會追上來。

希望同安院的疑兵之計至少可以分散莊濮一點兵力,最好還可以拖延少許時間。

鏘!

鳳鳴勒馬,讓跨下駿馬高嘶人立,停在緊閉的同澤城門前,毫不猶豫地拔劍大喝,“守兵大部分都調去同安院去了,等他們趕來我們再無生路,殺!”

“殺!”

蕭家高手和西雷眾侍衛早利劍在手,不顧生死暴風一樣地朝城樓沖去。

鳳鳴亮劍的同時,曲邁手疾眼快,朝天釋放代表蕭家少主的召喚煙火。

烈鬥帶著列中石憑藉高超輕功翻過城牆,狂奔而去,同國守兵注意力都在鳳鳴處,就算偶爾有人發現他們,也擱不住這身手可怕的兩個高手。

在隨時會出現的同國大軍出現前,攻破城門,逃到郊外,則是留下來血戰的鳳鳴等的任務了。

“少主有召!”

距城門不遠,埋伏在道旁叢林中的冉青看著天上閃爍的煙火,猛地一震,磚頭急切地看著從小穀回來主持大局的洛甯,“洛總管……”

“我看見了。”洛寧冷靜地說。

蕭家之主急召下屬的信號很少使用,一旦在天空燃放,肯定城內出了大事。

對於城內情況,洛寧比直接從船隊趕到郊外的冉青要清楚得多,至少他知道鳳鳴往王府埋人頭的計劃肯定失敗,而且極有可能被當場抓住。

如果事情真大的這樣發展,鳳鳴立即被同國大軍追殺額可能性很大。

看見煙火額蕭家高手們都忍不住靠攏過來,等待指示。

“地點好像就在城門處。”

“難道少主在城門和別人起了衝突?”

“情況一定危急,洛總管,我們為什麼還不趕過去?”

洛寧沉吟不語。

如果那小子死在他們趕去救援之前,妹子洛芋芋的心願就算達成了。

只要拖延一會。

“不能輕舉妄動。”洛寧做出思索的表情,緩緩道:“少主曾有命令,要我們在城外接應,一定有少主的理由。”

眾人聽了,不禁一愕。

洛甯在蕭家高手中地位崇高,一言九鼎,在大家心中的威嚴長期積聚而來,具有不容違抗的壓迫力。

蕭家一干人聽了,面面相觀,古怪地沉默下來。

冉青懲了一會,究竟忍不住開口,“洛總管,洛雲到船上見洛總管時,曾經說過如果少主發出信號,我們必須立即前往接應……”

“洛雲懂什麼?”洛寧毫不客氣地截斷冉青的話。

以他在蕭家的總管身份,對只屬於年輕一代的冉青只需下令,根本連解釋都多餘。

知道眼前的後輩們已經起疑,洛寧卻只能繼續用身份壓制眾人,因為此刻實在經過太多心血策劃才終於得到的天大良機。

包圍搖曳兒子的應該是力量足以殺死他的同國軍。

而更妙的是,洛雲正躺在小谷,妹子洛芋芋應該也已經聽他的話平安離開同澤,搖,即使那小子發生不測,也怪不到他關心的兩人頭曳的兒子身邊並沒有需要顧忌的人上。

若在平時,洛雲和那小子寸步不離,要動手而不傷及外甥真的令人頭疼。

“總管……”

“不要再說了!”洛甯擺出殺手團總管的架勢,冷著臉道:“我奉老主人之命在此指揮,你們如果不停吩咐,就是不把老主人看在眼堙C”

蕭縱的名頭一搬出來,眾人更是噤若寒蟬。

風中隱隱傳來廝殺喊聲,好像來自不遠的城門。

負責監視城門的蕭家高手崔洋快步返回,報告道:“城門那邊殺起來了,總管看見信號了嗎?一定是少主發的,從昨晚深夜開始,同國軍在城門的守衛兵力就調走了大部分,現在似乎還沒有調回來,如果要攻進去和少主會合,現在是最好時機。”

他一直在最前方進行監視,並不知道剛剛發生的事情,一口氣報告完畢,才發覺氣氛異常,奇怪的問:“怎麼了?”

洛寧沉著臉不吭聲,冒著精光的眸子冷冷掃視眾人。

年輕一代的蕭家高手,都一臉敢怒不敢言的壓抑表情。

這次被派遣出來,主要任務就是保護少主,蕭家人還未試過近在咫尺地看著自家人苦戰卻不出手的。

而且跟隨在少主身邊陷入血戰的,除了西雷侍衛外,更有不少和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比兄弟感情還深厚的其他蕭家年輕高手。

自己怎麼能呆站著看兄弟們和勢力懸殊的敵人苦戰?

“冉青?”尚未明白來龍去脈的崔洋,也察覺到其中的凝重,轉頭看著冉青。

遠方若有若無的廝殺聲,像忽高忽低的火舌一樣燎著他們的心。

冉青年輕的臉緊繃著,把鬆開的雙拳重新握緊,深吸一口氣,“請問總管,老主人是否有命,見到少主信號,不要前往接應?”

洛寧大怒,“你這是在審問我嗎?”

“屬下不敢。”冉青沉聲道:“但屬下曾經親耳聽見洛雲代少主傳令,見到信號必須往援。”

洛寧臉色陰沉得可怕,“冉青,不遵總管命令,在蕭家要受什麼處置,你知道嗎?”

冉青側耳聽著風中越來越慘烈的殺聲,猛一咬牙,豁出去道:“若是洛雲在,絕不會待在這堣偵礞]不幹。請洛總管見諒!”凜然抽出腰間寶劍,喝道:“要去的跟我來,不去的留下跟隨總管,兄弟們自己挑吧!”

掉頭朝城門飛奔而去。

“冉青!”洛寧在後面怒喝,根本叫不住他。

鏘鏘鏘鏘!

身後拔劍聲忽然不絕於耳。

洛寧轉頭,臉色大變,“你們都反了?”

崔洋擎劍在手,匆匆躬身道:“以後任憑總管處置。”追著冉青而去。

不等洛寧說話,所有年輕高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轉頭跟著崔洋集體沖了出去,只剩下幾個緊急召來的蕭家工匠之類的人,拿著兵器像呆頭鳥一樣陪著洛寧留在原地。

鳳鳴他們正和在城門處的同國軍展開最激烈的廝殺。

多鶴莊樸為了圍攻同安院,將城衛大部分調走,以致城頭守兵人數驟減。

但在沒有任何攻城準備的情況下,要攻陷城衛,打開城門,卻絕對不是一件易事。

尤其鳳鳴的任務,還有一個時間條件——必須在莊濮大軍追來前打開城門。

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護著我左邊!”容虎在刀槍劍影中大喝一聲。

經過苦戰,他們總算踏上城樓,但形勢不容樂觀,從城樓高處遠眺過去,敵方大軍正從同安院處趕來,一旦人數比他們超出數十倍的敵人趕到,而他們仍然被困在城門這堙A就是他們的死期。

“啊!”一名同國守兵發出慘叫,被踢下城頭。

曲邁搶前一步,護衛容虎左邊,以保證容虎可以不用顧慮左右攻擊地繼續向前衝擊。

寶劍閃電般劈出,又有兩名同國兵血濺當場。

城門是守城最關鍵的戰略要地,不但護衛人數眾多,還設計了不少避免敵人毀壞城的防範工具。

要打開城門,他們必須衝殺到城樓最堶情A並且升起控制龐大城門的絞索。

時間卻越來越少。

城樓上下,陷入一片混亂的血戰。

“鳴王呢?”

“少主!”

容虎本來一直護在鳳鳴身旁,但竟在登城樓的長階時被居高臨下的敵人用亂箭擊散。

大概看出鳳鳴是首腦人物,大部分的攻擊針對鳳鳴而發。

現在和鳳鳴一起被逼到角落,是西雷侍衛尚再思。

“小心弓箭!”

低頭躲過敵人掃來的一劍,破風聲驟起。

對戰場總算有點經驗的鳳鳴,不用抬頭也知道弓箭射來,拉著尚再思就地一滾,滾下足足六七級石階。

才剛穩住,頭頂光芒一閃,跌的頭暈眼花的兩人下意識提劍狂檔,避過又一次攻擊。鳳鳴松了一口氣,翹起站起,後背嗖地一涼。

“嗚……”利刃入肉的感覺又冰又痛。

尚再思大吃一驚,不假思索地轉身劈劍,刺中偷襲鳳鳴的敵人,把鳳鳴狂扯回身後。

“鳴王!”在高處看的清楚的容虎狂吼一聲,眼看鳳鳴受傷,顧不上衝擊絞索,從上面城樓直殺向鳳鳴所在方向。

四面蕭家高手和西雷精銳更加拼了命地向階上衝殺。

有他們分擔大部分外圍敵人,尚再思和鳳鳴頓時壓力大減。

倒是曲邁因為失去容虎等人幫助,實力驟減,領著幾個蕭家高手繼續沖向絞索,立即遭到城衛核心處守兵的圍擊。

“時間來不及了!起絞索!”

曲邁殺得一身是血,拼著左肋中劍,換來兩個敵人殺於自己劍下,硬闖入敵人護衛中心,為同伴開出血路,大喝,“我頂著這堙A快起絞索!”

看見他們靠近絞索,殺紅了眼的同國軍瘋狂地加緊圍攻。

因為派出兩人騰出手去扳動絞索,力量更弱的曲邁等人壓力更大,一人頂住一個方向,咬牙死守,務要撐到絞索啟動城門的那一刻。

“曲邁!絞索要六人才能扳動!”身後傳來焦急的高聲。

曲邁心堣@急,胳膊上又被劃出一道血口。

奮力把敵人殺退兩步,曲邁心急如焚地環視左右,己方大部門人馬仍在城樓下和長階上擋住同國外圍守兵,全靠他們牽制,才讓自己這群人能夠殺至此地。

但容虎率眾返回搶救鳳鳴,使他們進攻絞索的人數更少,如果絞索真的需要六人才能啟動,那就糟了。

左邊利刃寒光再度閃爍,曲邁踏出右腳,回身避過,揮出一劍。

嘈!

敵人濺血退開,他自己卻沒有顧及背後偷襲,後腰也添了一道血淋淋的傷痕。

莊濮確實訓兵有方,這組留守的城衛不但武藝精良,而且戰心高昂。

“曲邁!”派去的蕭家同伴從絞索處返回,加入曲邁抗敵的行列,一邊狂揮殺戮,一邊無奈焦灼地道:“絞索設計成至少六人同時用力才能打開,我們人數不夠,現在怎麼辦?”

“要等容虎他們再沖上來,時間恐怕不夠了。”

“先把少主救上來,直接從城牆下去。”

“不行!城下的兄弟們怎麼辦,無人牽制城樓敵人,他們必遭圍困!”

曲邁猛然咬牙,“那就先把少主救上來放到城牆下,你們護衛少主離開,我留下牽制城樓敵人,至少要讓兄弟們有機會踏上城樓逃生。”

“不行!”

“什麼不行?”

鏘!

兵刃交擊聲清邁響亮。

曲邁慨然一擊,大喝道:“就這麼說定了!去做!”

“好,曲邁你小心點!已他身邊的蕭家同伴們稍一遲疑,終於下定決心,沖向城樓長階。

失去戰友支援,留駐此地的曲邁前後都圍上敵人。

無數鋒刃卷風而至。

曲邁狂吼,寶劍蹭蹭橫劈三劍,把左前方一名看似比較厲害的同國敵人掃的鮮血直濺,絲毫不理會身上新添的傷口,迅速移動到右邊。

他的目標是右邊十三步外的一塊小空地。

那地方左右有牆可倚,位置又高,在那埵釧~高臨下的優勢,足以讓他抵擋一陣。

而且那處是通往長階的必經之處,能夠對終於衝殺上來的戰友作出有力支援。

只要他可以活著闖到那堙C

劍光閃閃。

“啊!”

隨著一聲慘叫,又有一名敵人跌外外圍。

曲邁身上也同時增加了三或五道傷口。

驀然,左腿上傳來一陣劇痛,讓曲邁心中凜然。

腿部受傷,會大大影響他的靈活性。

“殺啊!”

“他動不了啦!”

發覺他動作開始遲鈍,敵人鬥志大振,加緊攻擊。

入目都是刀光劍影。

最吃緊的時候,破風聲驟起。

嗖嗖嗖嗖嗖嗖!

連珠弓箭不打招呼地射向同國守兵,頓時慘呼一片。

曲邁身邊壓力一輕,傷口更加劇痛,差點倒下,苦苦用劍支撐身體。

“曲邁!”一人沖過來,把他穩穩扶住,“你還活著吧?”

失血過多的曲邁頭暈眼花,視野搖晃,不過只聽聲音,也知道是好兄弟來了。

他送了一口氣,“冉青,你們總算來了。”

“是啊,總算來了。”

趕來救援的蕭家高手,終於憑藉矯健身手翻過城牆,到達城樓,和被圍困的眾人會合了。


同澤城門殺得天翻地覆時,兩通靈活和鬼魅的身影以最快速度趕往搖曳夫人暫居的小穀。

這兩個身影,自然就是背負著“最重要”任務的烈中石和烈鬥了。

到了小穀前,還未報上名號,那受過蕭縱和洛寧臨走前囑託的嚇人就已經點頭道,“我知道了,跟我來吧。”轉身領路,把他們帶到洛雲躺著的屋子堙C

不能怪他誤會。

蕭縱走前,吩咐了說洛寧會來,要把洛雲交給洛寧照顧。

但洛寧來了之後,並沒有帶走洛雲,而是將洛雲留在屋內。

洛寧還有一句話,就是他會派人來把洛雲帶走。

在那人心目中,這兩個大個子,自然就是洛寧派來的人了。

“鳴王的娘呢?”去屋子的途中,烈中石就迫不及待地執行任務了。

“不在。”

“什麼?不在?”兩人一起怪叫起來。

這可是任務的其中一部分,搖曳夫人不在,豈不是糟糕?

“那鳴王的爹呢?”

“不在。”

“什麼?也不在?”再一次同時大叫。

看來這次的“重要”任務,又要糟糕了。

比上次埋人頭更糟糕。

“這個人交給你們。”把兩人帶到屋堙A寡言少語的帶路人只留下一句,就掉頭走發。

只聽命于搖曳夫人和蕭縱的下人,對蕭家人的態度也冷淡得很。

烈中石和烈鬥跑到床邊,瞧清楚床上的人,面面相覷。

“苦瓜臉?”

“他怎麼會在這?”

“好像受傷了。”

“一定是幹壞事被什麼人打傷的。”

烈中石

“也不知道是什麼壞事。”

商量了一會,得不出結果的兩人,不想起了最值得頭疼的事來。

“這次的任務……怎麼辦?”

“對啊,怎麼辦?”

“對啊,怎麼辦?”

烈中石硬把大臉擠出個哀怨的表情,扭頭問肩膀上的小秋。

小秋啾了一聲,伸個懶腰,跳到桌子上到處亂嗅,想找些好吃的。

不想再次任務都落得一愕辦砸的下場,兩人老老實實的籌劃起來。

“鳴王的娘不在。”

“鳴王的爹也不在。”

“兩個都不在,也就是說,他們不會去救鳴王。”

“也就是說,我們的任務又泡湯了。”烈中石沉痛地歎息一聲。

“這樣我們很沒面子,大少爺也沒面子。”

“小秋也沒面子。”

啾!

聽見自己的名字,低頭舔毛的小秋回頭叫了一聲,跳到洛雲身上,一陣亂蹭。

“小秋,你是說我們可以把苦瓜臉當新任務嗎?”

烈中石眼睛一亮,拍著大腿笑道:“對啊!對啊!雖然沒有請來援兵,但是我們找回了苦瓜臉啊,鳴王不是最喜歡苦瓜臉嗎?我們把苦瓜臉送給他好了。”

“可是,鳴王現在在城門,不知道沖出來沒有。苦瓜臉這個樣子,好像也不能打架。”

兩人站在床前,一起低頭,瞅了暈迷中的洛雲半響,又嘀咕了一會,終於想出好辦法。

“少爺,你帶著苦瓜臉回船上,我去通知鳴王。”

“為什麼我要帶苦瓜臉回船?為什麼你去通知鳴王?”

“苦瓜臉回船功勞大點啊,如果你不要,那麼我帶苦瓜臉好了。”

“不要不要”烈中石吼道:“這樣吧,我帶苦瓜臉回船,你去通知鳴王,我的決定比較好,是不是?”

“還不和我的決定一樣?”

“哼!”

“哼!”

雖然大眼瞪了半天小眼,不過總算還是達成協議了。

烈中石背著洛雲回蕭家船隊,烈鬥則沿原路線返回,向鳳鳴報告苦瓜臉的行蹤。

發令緊急封鎖城門,莊濮派出部分人馬追截“謀害大王的元兇”鳳鳴,同時也出發前往同安院。

追捕十惡不赦的蕭家少主當然非常重要,但同安院中畢竟還有王子和王子妃,慶離是同國大王唯一的兒子,國家原本的法定繼承人,尤其在王叔慶彰被殺後,已經成為王位唯一人選。

即使在莊濮目睹大王人頭,並且深信慶離與此事絕對有關的情況下,仍要強忍悲痛,分出心神考慮這堶悸瘧Y重後果。

若同國臣民心目中理所當然的慶離王子牽涉入叛國殺父的勾當中,同國下一位大王將會是誰?

同國將何去何從?

同國百姓為戰雲密佈的城內動靜而驚恐,更可怕的內幕卻尚未知悉。

莊濮必須穩住大局。

“將軍,同安院已經攻破了。”

鳳鳴佈置的“自動化”箭陣只能糊弄一時,很快就被同國軍看穿。

進入大門後,原本以為會碰見率領親隨出來迎擊的慶離殿下,卻只瞧見空蕩蕩院落的同國眾將都不禁愕然。

如果慶離王子真的和鳳鳴勾搭成奸,密謀害死大王和王叔,現在留在同安院的王子應該和他們翻臉相鬥才是。

雖然眾人絕不希望事情如此發展。

“王子何在?”

莊濮低問左右。

何晏打個手勢,士兵們立即湧入各房,翻查搜找。

“也許慶離殿下早就離開了同安院……”

“不可能。”莊濮沉聲道:“就算殿下不在,那王子妃又在哪?我可是親眼看見她進來的,同安院被我們團團包圍,她必定還在這堙C”

“將軍!”一名士兵從後院驚慌失措地跑來,因為太多驚駭,竟在階上蹩到腳,連帶爬地摔在望而莊濮腳下,一邊喘息一邊指著後面,“將軍,慶離殿下的王子妃……他們……他們……”

眾人大感不妙。

莊濮色變道:“他們怎麼了?”

踢開那說不出完整句子的同國士兵,大步走近到堶情C

入到後院中庭,莊濮“啊!”一聲,猛然站住。

後面數位通過將領,也同時臉色驟變,露出不敢置信的悲痛憤怒。

對面內堂大門緊緊關閉。

厚實的兩扇門板上,書寫著血淋淋的一行大字——慶離夫妻遺體在此。

這是鳳鳴匆忙離開前吩咐侍衛們寫的,目的是提醒闖入的同國人不要誤損慶離夫妻的遺體,為此還特地吩咐了要用顏色鮮豔的字。

但此刻看在此人眼中,不盡為天下最惡毒囂張的挑釁!

莊濮推開內堂大門,慶離的長柳公主並排在內堂中央長桌上的全然入目。

莊濮看著大王唯一子嗣的遺體,目光掃過面朝上,變眼緊閉的王子妃,還有她腹中竟連出身機會都被剝奪的大王親孫,呆立良久、口中牙齒緊咬,一次一頓道:“惡、毒、奸、賊!”

哇一下,居然吐出一口鮮血。

“將軍!”

“禦前將!”

身後眾將領紛紛圍上來,人人都是一臉沉痛加擔憂。

從昨夜深夜開始,慶彰密報,王府埋伏,慶彰被殺的血戰,包圍同安院,與鳳鳴唇舌交鋒,驚悉大王被殺,到如今目睹慶離夫妻雙雙離世,連續的慘烈打擊,使這位身體強壯的將軍都禁受不住了。

“將軍,你要撐住啊。”

莊濮吐了一口血,胸中鬱氣稍散,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武謙,通道:“大王嫡系一脈,竟絕於此。”

武謙也被慶離夫妻屍身所憾,不敢置信地茫然四顧,回過頭低聲道:“召迫事……這事我定要向他問個明白……”

“還有什麼好問的?”莊濮暴喝一聲,翻身坐起,甩開身邊親衛的手,咬牙硬站起來,指著桌上的遺體問:“武謙!事到如今,你還要為蕭家小賊說話嗎?”

換了其他任何人,如果像武謙這樣袒護鳳鳴,說不定早被大怒的莊濮拖出去斬首了。

莊濮之所以到現在還看重武謙,其實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純屬私人原因,莊濮和武謙一向是惺惺相惜的朋友,對於武謙的品格性情,莊濮一向欣賞。

至於第二個,則是當前局勢徒然發展下令人無法不正視的政治因素。

當同國大王、同國王叔慶彰、同國王子慶離,還有慶離懷有身孕的長柳王子妃同時被證實死亡後,同國大王的位置從眾多爭逐者一朝竟落到所有爭逐者離世的詭異狀況。

這種時候,對同國王位一向沒有野心的武謙,頓時成為了可能登基的人選。光是他的同國王族血統,上代同國大王親孫的身份,足以支持他在沒有競爭者的情況下成為新一任大王。

“將軍,我……”面對莊濮的憤怒和眼前的屍體,武謙無話可說,以他對鳳鳴的瞭解,實在不知道如何解釋。

一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親眼所見,並無虛假,不久前還活生生的長柳公主,現在已成故人,更別提鳳鳴口口聲聲說的盟友慶離殿下,居然也同時死亡。

“稟將軍,我們已經驗過,殿下是被人毒殺的,指甲和舌頭都呈現青黑色,應該是頃刻斃命。”有作作經驗的士兵在屍體旁檢查過後,前來向莊濮彙報,“王妃身上並無傷痕,也沒有中毒跡象,需要進一步檢查才能詳知死因。”

莊濮悲痛地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點頭道:“知道了。”看向武謙,語氣已沒剛才那樣充滿火氣,疲憊不堪道:“你還有什麼要替他辯駁的?”

武謙心覺內疚,咬牙道:“我一定會把他抓回來,讓他對一切作出交代。”

莊濮聽他只是要抓住蕭家奸賊,而不是“一定幹掉他”,知道武謙對敵人仍然存有僥倖憐憫,但要他請客轉變也是不可能的,只能無奈長歎一聲,沉下臉道:“這蕭小賊居心如此險惡,來我同國其實就是要我同國內亂崩潰,據我看,他下手之前,定已想好脫身之策,說不定在附近就有他的援兵。”

“莊將軍說的對!”一旁的將領何成龍一震,道:“若有援兵,城門守兵恐怕擋不住他們。”這位守宮副將,就是曾經被長柳請教姓名,不得不下馬向長柳參拜然後報上自家官職的那位。

莊濮一咬牙,立即下了決定,“傳令下去,封鎖同安院一切消息,大王和慶離王子故去之事,除了在場眾將外,絕不許再有人知悉。”

“遵命!”

“盡起城中精銳,追殺蕭小賊!”

莊濮入同安院前,其實已派守宮右副將曾搖鄉分出部分人馬,領兵前去城門攔截鳳鳴,容虎他們在城樓上看見朝城門趕來的隊伍,正是曾搖鄉所領部隊。

現在,加入追殺的兵力更大幅度增加。

“何將軍。”

“末將在!”

“本將命你立即調遣同國水師集合待命,如果那小賊逃到江上,我們就讓他斃命于阿曼江上!”

同國諸將轟然作答。

在失去了大王、王子和王孫後,悲憤交加的同國將領們,終於齊心合力,不再有任何顧慮的將手邊所有資源,投入到追殺鳳鳴的行動中。

在攻城樓的最危急時刻,冉青終於帶領大批蕭家高手及時趕到,化解了鳳鳴等人陷身苦戰被人圍攻致死的噩運。

有他們這支生力軍,形勢立即逆轉。

冉青等人先以強弓射殺城樓下已經力疲的同國守城兵,並且扳動絞索,打開城門。

在另一批殺氣騰騰的同國兵趕到時,鳳鳴等人終於成功出城,並且還有一點空閒讓在城樓上掌握了主動的冉青等人把厚重城門關閉,讓追兵對著城門氣得七竅生煙。

在離開前,綿涯命人砍斷絞索,讓同國士兵一時三刻無法打開城門,這樣就算有部分同國軍可以直接爬城牆,但也只限於少數武功高強的精銳。

哼!只要不是大軍,蕭家才不怕他們。

眾人殺得一身鮮血加冷汗,闖出城門,迅速朝郊外逃去。

不到片刻就遇到了從路邊迎出來的洛寧等人。

“少主。”

“洛總管!”鳳鳴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快馬加鞭迎上去,放心地松了一口氣,“太好了,總算大家都碰頭了,我還擔心你找不著我,可能會冒險入城呢。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同國大軍轉眼就會追過來,快跑快跑!”

他們從城門出來時,搶走了城門下同國官方馬棚中的所有馬。

托同國大王慶典大壽的福,這陣子同國為各地來訪的賓客做足準備,馬棚都是滿的,而且預備的都是品種不錯的駿馬,不但足夠彌補剛才血戰中失去的馬匹,還在城外栓了幾匹,留給在拖延敵人後會攀牆下來的冉青等蕭家高手。

這都是尚再思提醒的。

此人在血戰逃命時居然還能保持思路清晰,連這種看似微小但是非常關鍵的事情都能計算得當,真是難得的人才。

冉青等奉命拖延追兵,鳳鳴又在逃命途中,也沒空對洛寧出現的時機表示疑問。

一群人風風火火地往原定目標——阿曼江支流上停泊的蕭家船隊飛奔。

奔了三四媔壑g路,轉入怪道,正是郊外主要三條分岔路的交點,眼簾堬r地出現個單騎,正朝他們馳來。

正值逃命的敏感時期,任何異常都讓人神經緊張,眾人心中大凜,紛紛在馬上拔劍。

鳳鳴在前頭看的清楚,舉手喝止,“不要動手,是鴻羽!”

驅趕跨下駿馬迎上去,叫道:“鴻羽!是我!鳳鳴!”

鴻羽滿頭大汗,清秀的臉上全是塵土,似乎剛從窖堛戎X來趕不上抹一把臉就匆匆趕來了,見到鳳鳴等人渾身傷痕血跡,震驚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剛剛聽說同澤出了大事,連城門都封了,擔心武謙所以趕來看看,難道封鎖城門和你們有關?”

“有是有那麼點關係……唉吆……”鳳鳴苦笑聳肩,剛好牽動後背的傷口,立即從笑臉變成扭曲難看的痛苦表情,齜牙咧嘴地邊呼呼叫疼,邊道:“後面同國大軍隨時殺來,也沒時間解釋了,大概過程就是同國大王、慶彰、慶離、長柳公主都死了,莊濮覺得他們都是我殺的,可是我沒有,唉,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什麼?”鴻羽倒吸一口涼氣。

只聽這幾個人都死了,就知道事情有多大。

“現在莊濮一定會把全同國的軍隊都集合起來追殺我的,不過武謙在身邊,應該挺安全的,你放心好了。”鳳鳴還不忘安慰鴻羽一句。

鴻羽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表情凝重起來,沉聲問:“我有什麼可以幫你的?”

“沒……”

“有一事,請儘量幫忙。”一直在後面聽他們說話的尚再思拍馬靠近。

情況緊急,也顧不上什麼先請示鳳鳴再說話的規矩了。

何況和鳳鳴相處,鳳鳴相處,鳳鳴也從來不計較這些。

“是否能請鴻羽你去見武謙一面,力勸他不要傷害鳴王?”

“我?”鴻羽想了想,搖頭道:“就算我可以說動武謙,又有什麼用處?武謙一向被大王排斥閒置,手上沒有實權,在將軍們面前根本說不上話。”

“現在情況已變。”其實這個問題,尚再思在看清楚來者是鴻羽的時候已經開始考慮了,為了鑄造的事,鴻羽和武謙成了鳳鳴住處常客,鴻羽和武謙之間的關係,尚再思當然也看在眼堙C

為了爭取時間,一切長話短說。

“慶彰和慶離一死,同國王位空懸,兩人都沒有兒子,同國的新大王必須要在王族中重新挑選,以武謙的血統和才能,極可能成為下一任大王。只要武謙肯力保鳴王,一定可以大大牽制同國軍對鳴王的追殺圍剿。”

尚再思一番話,眾人被提醒過來,頓時覺得大有道理,不由生出希望,人人看著鴻羽。

不管多驍勇,被一個國家的精銳大軍追著,可絕對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鴻羽慨然點頭,“好,我一定去見武謙,要他幫助鳳鳴。”

鳳鳴奇道:“你都不考慮一下嗎?”

“交友交心,這有什麼好考慮的?”鴻羽斯斯文文的臉龐上,逸出常人不及的豪邁率性,哈哈笑道:“你如果是那種居心歹毒,連有身孕的女人都加害的人,我鴻羽又怎麼會和你做朋友?鳳鳴一定是被人冤枉的。”

鳳鳴聽得熱淚盈眶。

鴻羽確實是那種一旦信任,就絕不懷疑對方的好朋友。

眾人親眼目睹鴻羽的高義,都不禁一陣感動,只有一個人例外。

現在洛芋芋和洛雲都不在,洛寧正打算找個機會在途中落跑,讓同國大軍追上鳳鳴,最好把奪去妹子的外甥一切的小雜種砍成十七、八塊。

如果鴻羽見到武謙,藉武謙的影響力化解這場危機,洛寧豈不好夢落空?

“少主!冉青他們回來了!”

身後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冉青領著負責斷後的二十多個蕭家高手策馬狂奔而來,見到鳳鳴他們,奇道:“怎麼待在這堙H還不快走?同國軍只要打閑城門,立即就會追上我們。”

他一頭一臉都是鮮血,也不知道是敵人的還是從他自己的傷口湧出的,血液和汗液混在一起,一滴滴淌往黃土地上。

“追兵情況如何?”洛寧發問。

冉青看見洛寧,略微一愣,心埵釣Э憪寣A不過洛寧畢竟是他的總管,總不能向總管擺臉色,只好振作起來,露出正容答道:“稟總管,少主走後,我們高居城樓,以居高臨下的優勢射了好一陣亂箭,把追兵隊形打亂,又往下麵的同國軍堨幓X個蕭家特質的有毒煙火,趁著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用長索下城樓,騎上城門外留的馬趕來這堙C”

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著交情很好的曲邁,“說到這個,是誰這麼周到,居然想到在城外留馬給我們的?要不是有這些馬,我本來還頭疼出城後怎麼靠雙腿趕上船隊呢,說不定去到的時候你們已經揚帆遠去了。”

“我才懶得管你的死活。”曲萬笑著一指,“多謝有家尚侍吧。”

冉青轉頭看尚再思。

尚再思被人誇獎,立即漲得通紅,雙手亂擺道:“現在沒有感謝的時間,追兵在後面,我們還是快逃吧。”

眾人這才想起來要快點逃到船上。

鳳鳴再次多謝鴻羽,又和鴻羽約定,“不如這樣,我先去船上,你去見武謙。如果大家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那就最好了,鴻羽,我真的是被冤枉的,真的沒有殺人啦。”

“嗯!我相信你。”

“要是武謙可以讓同國軍方答應理性的談談,我就下船和他們說清楚經過。如果連武謙都阻攔不了他們……”

“那你就快點揚帆逃跑,跑得遠遠的。”鴻羽往他肩膀上一拍,露出雪白的牙齒,燦爛笑道:“去吧!在船上等我的好消息,要是武謙敢不相信我的眼光,我就讓他好受!”

“好!等你好消息!”

鳳鳴一扯韁繩,駿馬放開四蹄。

頓時蹄聲齊響,塵土飛揚。

餘下眾人,隨著鳳鳴狂奔而去。

鴻羽告別鳳鳴,單獨騎馬向同澤趕去。

走了不到片刻,後面響起蹄聲,好像有人正朝他急奔而來。

鴻羽轉頭一看,問道:“怎麼是洛甯總管?是鳳鳴漏了什麼話忘記和我說嗎?”

“正是,少主還有一句話要我轉告。”洛甯縱馬靠近。

鴻羽信以為真,勒馬停下。

兩馬距離拉近到只有半個人身的時候,洛寧忽然拔劍在手,閃電般刺入鴻羽心窩。

“你……”

鴻羽做夢也沒想過他會很下毒手,臉上的微笑瞬間轉成不敢置信的扭曲表情,抓住刺入胸口的寶劍鋒刃,善於鑄造之術的雙手,頓時被割得鮮血淋漓。

“為……為什麼……”

他兩眼死死瞪著洛寧,萬般不解為什麼自己會遭此橫禍。

“少主要我告訴你,你太多事了。”洛甯冷冷說了一句,手上利劍毫無憐憫地往前一送。

劍尖刺入心臟,直透後背。

砰!

鴻羽掉下駿馬,仰躺在黃土路上,瞪視蒼天。

這個對鳳鳴充滿信任和義氣的朋友,再也說不出幫助鳳鳴的任何一個字了。

洛寧暗中墜在隊伍後頭,趁人不注意趕回原處,殺害鴻羽。

對他而言,鴻羽是破壞他計劃的一大阻礙。

只要除去鴻羽,同國大軍將和鳳鳴再無周旋餘地,鳳鳴將陷入被實力可怕的敵人追殺致死的險境。

看著死不瞑目的鴻羽,洛甯唇邊逸出一絲冷笑。

用來殺死鴻羽的劍是他特意挑選的,蕭家作坊製造的利劍,上面銘刻蕭家印記,足以挑起武謙的怒火。

用來殺死鴻羽的劍是他特意挑選的,蕭家作坊製造的利劍,上面銘刻蕭家影集印記,足以挑起武謙的怒火。

現在搖曳的兒子已經陷入死局,自己當然用不著陪他送死。洛寧勒轉馬頭,重回三岔路口。

他打算到小穀把洛雲帶走。

現在,只要好好護著洛雲,耐心等待鳳鳴被殺的消息,再和妹子洛芋芋會合,剩下的就都好辦了。

正要揮動馬鞭,小穀的來路處忽然冒出一個龐大的身影,雖然沒騎馬,跑得卻一點也不比沒騎馬的人慢。

居然是那個很會搗蛋,又身手不俗的烈鬥。

“哇!是洛總管哦!”烈鬥邊跑過來,邊伸手向他打招呼,“鳴王在哪里?我要告訴他一個不好的消息,他娘和爹都不在,沒有辦法當他的救兵啊!”

洛寧心塈N笑。

這事他早就知道了。

蕭縱和搖曳此時失蹤,正合他心意,可以放開手腳實施計劃。

“是嗎?那可糟糕了。”洛寧漠然地開口。

“是啊是啊,很糟糕了”烈鬥根本不懂得看別人的臉色,大大點頭,呼出一口氣,臉上忽然露出一個天真中帶著一點狡黠的笑容,“不過洛甯總管不用難過,為了一議事情不那麼糟糕,我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

“嗯?”

“雖然沒有找到鳴王的爹娘,但是我們找到了苦瓜臉哦。”

“苦瓜臉?”

“就是你的兒子洛雲啊!”一般人不知道洛雲身份,都以為洛雲是洛甯的兒子。

“洛雲?”洛寧隱隱覺得不妙。

“對啊。”烈門得意忘形,“雖然沒有請到救兵,不過我們把苦瓜臉救回來了,功勞應該也不小吧,哈哈。”

“救回來?”洛寧臉色驟變,“你把洛雲救回哪里了?”情急之下,連聲音都沙啞了幾分。

“當然是船隊啊,不是船隊還有哪里?你放心啊,我可不會那麼笨把苦瓜臉救回同安院的,那堳雃M險,船上比較安全,烈關鬥已經叫少爺把苦瓜臉背上船上了。烈鬥可是非常聰明的。”

聰明個屁!

洛寧幾乎破口大駡。

要不是忌憚這傻大個烈鬥武功了得,未必能一劍殺,洛寧恨不得一劍劈死他!

鴻已死,武謙必然動怒。

同國大軍追來,蕭家船隊就是被追殺的明顯目標。

現在沒什麼比蕭家船隊更危險的地方了,而這混蛋,還有另一個叫烈中石的混蛋,居然把他唯一的外甥,目前重傷中的洛雲送到了船上!

洛寧心如火燎,轉頭後望,遠處天際塵土飛揚,應該是同國大軍終於破門城門,正在急追上來。

如果船隊徹底被毀,在上面的洛雲豈不……

頃刻間,千百個念頭閃電一般刷過腦海,但妹子洛芋芋傷心欲絕的面容和洛雲浸在血泊中的景象,終於壓過了獨自逃生的欲望。

絕不能扔下雲兒!

洛寧臉上掠過不顧一切的毅然,猛然揮動馬鞭,打得駿馬高嘶,朝著泊有蕭家船隊的那條路狂奔而去。

烈鬥看他悶不做聲,忽然騎馬走了,一愣之後,叫喚起來,“喂喂!你怎麼這麼沒義氣?要走也招呼一聲嘛!”

一邊叫嚷,一邊展開獨家步法,追著洛寧而去。

莊濮和武謙從同安院趕到城門時,為時已晚。

“想不到他們竟能這麼快就攻破城門,還砍斷了絞索!”視察過被砍得七零八落的絞索後,莊濮臉顯怒容。

馬棚好像遭過洗劫一樣空空落落,好的騎走,多餘的砍斷韁繩任其四竄,反正就是一匹馬都沒留下。

士兵們屍橫遍野。

和同國兵的死傷比起來,鳳鳴手下的人馬損失奇少。

多虧西雷侍衛們和蕭家高手都受過群戰協作的訓練,而且秉承不丟下戰友的訓誡,即使像曲邁那樣渾身帶傷的,也被塞上馬背一道逃走。

“果然不出所料,那小賊真的暗中埋伏援兵。”

“要不是暗藏歹心,怎麼會早早就做好佈置?”

冉青的救援,也成了鳳鳴早有計劃殺害同國王族的明證。

面對這一切,連把鳳鳴視為好友的武謙,都開始動搖。

為什麼鳳鳴要這樣做呢?

“將軍!”第一波趕到城門,卻遠遠看著鳳鳴等人風一樣逃走,被關閉城門擋住的守宮右副將曾搖鄉匆匆從城樓上趕來,一臉愧色,“末將無能,那小賊在末將趕到之前佔領了城樓,開啟城門,還留下人手在他們走後砍斷絞索,致使城門無法再度開啟,而且歹徒們還曾一度佔據高處,用弓箭和毒煙……”

“不用再說了。”莊濮冷然截斷他道:“城門何時可以開啟?”

曾搖鄉忙的滿頭大汗,正是在忙這個,聞言忙道:“末將已經派人用粗索替代被砍斷的索繩,很快就可以重新開啟城門。”

鳳鳴收下都是萬眾挑一的高手,同國軍相比之下只能用人數取勝,因此必須開啟城門,大軍才能追上去。

如果只派小部分有能力攀牆而上的同國精銳追去,不但會遇上沒有馬匹的問題,還極可能被鳳鳴他們反撲,導致人員傷亡。

“開城門!”

一聲大吼下,數十名同國士兵赤膊推動旋轉型的絞索。

城門發出卡拉卡拉的沉重摩擦聲。

兩扇大門緩緩打開,同澤城外的黃土大道和道邊漫野的青綠小草,出現在眾人眼前。

莊濮翻身上馬,揮刀向天,吼道:“追上蕭家小賊,為同國報仇!”

頓時惹得群情洶湧。

“報仇!報仇!”

武謙暗中皺眉,同國和鳳鳴結怨如此之深,難道真要看著鳳鳴被砍成肉末?

到現在,他仍不明白鳳鳴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問清楚前就殺掉鳳鳴,絕非武謙所願。

唯唯唯唯,一匹快馬從遠處奔來。

探路精兵在馬上向莊濮致敬,高聲報告,“將軍,查看馬蹄蹤跡,敵人應該正向江邊撤退。”

“好!”莊濮眼中暴起精芒,“出發!”

聚集了同國都城整個守城力量的龐大隊伍,宛如遠古巨獸一樣沖出同澤城門,向鳳鳴他們街尾追去。

綿涯帶著蘇錦超,攀爬在茂密的山林中。

綿涯遵照容恬王令,選擇穿越一般人不敢擅入的繁茂森林,直達同澤。

這樣做有好多好處,既可以避開西雷文書使團可能會對蘇錦超展開的搜尋,又可以防止蘇錦超逃跑。

實際上,蘇錦超已經嘗試過多次逃跑。

開始只是在森林邊緣的普通山林,綿涯還要出手把他抓回來。

現在走了許多路,已經進入到森林範圍,綿涯連抓他的力氣都省回了。

從沒有在野生森林活動過的蘇錦超,甚至不懂分辨東南西北,就算逃開一時半會,一會後又會暈乎乎搞不清方向地重新兜回原處。

而且……

“蛇!蛇!”令人心悸的尖叫。

“不就是蛇嗎?”

“蛇!蛇!蛇!”充滿恐懼的尖叫,在綿涯把蛇尾擰起,半空掛在蘇錦超面前時,更趨可怕,“啊啊啊!蛇!”

綿涯露出整潔乾淨的牙齒,微笑著慢慢說:“再不閉嘴,我就把它塞到你褲襠堶悼h。”

“……”

“哦對了,蛇最喜歡你身上的鳳凰樹葉了。”

蘇錦超面露驚駭,連續往後退開七、八步,低頭看看身上的什麼鳳凰樹葉,又抬頭瞪著綿涯。

還是一臉驚駭。

“鳳凰樹葉的香味很吸引蛇和蜥蜴,它們晚上喜歡鑽到鳳凰樹葉底下卷起來睡覺。”

綿涯慢悠悠地教導野生常識。

蘇錦超一陣顫慄。

他猶豫片刻,又逸出一絲懷疑,“你騙人。”

綿涯有趣地發出笑聲,把手上半死不活的無毒蛇丟在草叢,看著它迅速溜走,才再次看向蘇錦超,“那你就用你身上白乎乎的嫩肉試驗一下我是不是在騙人吧,被咬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蘇錦超又一陣猶豫。

片刻,咬緊了下唇,色厲內荏地哼道:“哼,你不過是想騙我穿你的衣服罷了,休想本公子上當!打死我也不會和你這個賤民扯上關係的!”

為了表示自己的決心,狠狠在草叢上一跺腳。

嗽。

草叢中輕微的響聲傳來,蘇錦超一愣,低頭看時,耳邊驀然暴起綿涯的大喝,“別動!”

話音未落,眼前什麼東西影子一閃,快如雷電的刹那,身上輕輕一疼。

“蛇!”蘇錦超終於看清楚腳下的東西,大驚色變,叫了一聲往後急退。

卻不知為什麼撲通一下倒在地上。

好像邁步不開腳。

綿涯從對面沖來,一把將他接住,放到地上,“咬到了哪里?”

“是你故意放它咬我!”蘇錦超又氣又恨。

“你沒長眼睛嗎?不是同一條!”綿涯真想抽他幾個耳光,可現在卻沒有抽耳光的工夫,剛才一瞬間看見那蛇滑進草叢逃走,依稀瞧見蛇頭上有金色小環。

那可大大不妙。

“咬到哪里了?”

“誰知……知道?”蘇錦超說完,臉色微變。

他發覺自己的舌頭不怎麼靈便了。

綿涯只瞧他臉色,也知道他開始麻痹了,略一打量,頓時出手,把蘇錦超辛苦“縫製”的“鳳凰樹葉裝”一股臉通通扯下來。

頓時,蘇錦超在他眼前赤裸得和出生時一樣徹底。

“你……你……”

“你的頭!”綿涯在前面迅速檢查一遍,沒有發現傷口,毫不猶豫地將他當成一塊抹布似的整個翻過去,“不,是你的屁股!”

皺眉盯著白皙幼嫩得仿佛可以擰出水的臀丘上,那兩個小小的沁血紅點。

蘇錦超則是心堣@緊。

這男人曾經威脅過,如果再敢罵他賤民,就把自己的屁股打到出血。

剛才自己大罵時,好像又提到賤民兩字。

難道,難道他真這麼大膽!

“你……你敢……啊!”蘇錦超威脅還未說完,陡然慘叫。

綿涯伸出兩指,狠狠鉗住傷口,用力把堶悸漪r血擠出來。

為了儘量擠出毒血,力氣之大可想而知。

白嫩臀肉像要被他硬生生擰下一塊。

“痛!啊啊啊!”

“知道痛就好,看著只是幼金蛇,毒性還不算強烈。”

把臀部擰到淤青,看著毒血流出少許,綿涯還是覺得不保險。

他盯著眼前白皙若透明,顫慄不已的美臀片刻,咬牙歎道:“算你幸運,大王吩咐要把你活著帶給鳴王。”

一下決心。

伏下頭,湊上雙唇,開始吮吸蘇錦超臀上的傷口。

沙塵滾滾。

被巨大的仇恨驅使,同國大軍頃刻追來。

行至分岔口前大概五百來步時,前方探子快馬回報,“將軍,前面路上有人倒斃!”

“是蕭家小賊那邊的人重傷不支嗎?”

“那人身上並無曾經打頭過的痕跡,一劍斃命,不像屬於敵方的人。”

追殺弑君要犯時間緊迫,莊濮無暇為了小小意外浪費時間,連馬也不下,一邊踢馬肚策馬前行,一邊冷然下令。“無關緊要的屍體就先挪到路邊,不要礙著道路。”

武謙心事重重,策馬跟在隊伍中。

路過大道時,剛好兩個同國兵正搬動著路上屍體,打算移動到一旁方便大軍行進。

武謙不在意地掠過一眼,瞬間猛然大震。

“鴻羽!”

武謙高叫一聲,毫不顧忌身後正搬動著路上屍體,打算移動到一旁方便大軍行進。

武謙不在意地掠過一眼,瞬間猛然大震。

“鴻羽!”

武謙高叫一聲,毫不估計身後正在前進可能會踩上自己的馬匹,猛然翻身下馬,沖往路旁。

“鴻羽?鴻羽!”

從同國士兵手中奪過屍身,武謙不敢相信地用袖子拭去懷堣H被塵土弄髒的面目。

鴻羽清修的臉龐,漸漸呈現出來。

雙目瞪大,熟悉面容上,不滿鎮靜和怨怒。

身體已經僵硬了。

“不不,鴻羽,你醒一醒,醒一醒……”

不甘心地搖晃幾下。

咚。

鴻羽懷堙A掉出一個黑色鐵鑄的小盒子。

這是他早前告訴武謙,用新窯第一次試用燒出的將送給武謙的禮物。

怔怔看著地上閃爍黑色亮光的隨身小盒,武謙失去呼吸的力氣。

渾身上下,好像掉進冰天雪地一樣冰冷。

不可能。

昨日還笑著分別的,鴻羽送他到路口,遠遠揚手說要他等著試用新窯的大禮。

不可能!

有人伸手過來,似要觸碰杯堛甄E羽。

武謙驀地一動,霍然抬頭,“你想對他幹什麼?”

猙獰至扭曲的俊榮,讓來者心堣@寒。

“武公子,我只是想看看死者胸前的兇器。”

“兇器?”武謙怔怔喃喃兩字,低頭去看奪去鴻羽性命的兇器。

利劍插在心窩上,直透背部。

可知鴻羽被這個刺中的時候,會痛的多厲害。

他恨這利劍,刺疼他的鴻羽,想把它拔出來丟掉,五指握上劍柄,卻顫慄著無法繼續。

這樣抽出來,鋒刃拉過血肉心窩,鴻羽他……他豈不會疼?

“為什麼……為什麼……”

“武公子,你看。”

一芳邊有人輕輕向他說話。

武謙跪在地上抱著鴻羽,一手顫抖地握劍,聽到聲音,癡癡地朝那人指引方向看去,瞳孔驀然放大。

蕭!

龍飛鳳舞的蕭家印記,刻在劍柄下方。

活生生,像能刺瞎雙眼的毒焰,把全部悲傷燙刷成一能一能仇恨。

武謙眼眶欲裂。

磨著牙,在齒間擠出充滿恨意的四字,“蕭家鳳鳴!”

他抬起頭,燃燒復仇火焰的雙眸利箭一樣射向通往江邊的大道。

溫柔的,萬般小心的把鴻羽平放在茵茵青草上,讓風拂過他似乎永遠充滿活力的身軀。

“鴻羽,武謙一定為你報仇。”

對鴻羽鄭重許下承諾,武謙轉頭吩咐士兵,“留下三個人,好好照顧他的遺體,絕不許有絲毫損傷。”

說罷轉身,上馬,狠狠一記馬鞭,寒意凜然地馳到莊濮身邊。

莊濮已經知道發生何事,發覺他緊跟上來,目視前方繼續前進,開口問:“是那小賊幹的好事?”

武謙狠狠抽動喉結,沙啞著咬牙,“若能活捉此賊,我定要他受盡天下酷刑而死!”

莊濮猛然點頭,語氣既感傷又欣慰,“你總算認清他的真面目了。好!讓我們追上蕭小賊,把他千刀萬剮!”


眾人一輪疾馳,終於到達江邊,等得心急如焚的羅登大喜過望,命令船工以最快速度把鳳鳴等迎上大船,其餘普通侍衛高手,分別安排在其他船上。

鳳鳴剛剛艱難地從小艇爬上甲板,羅登趕前一步扶住他,“少主如果再晚片刻回來,我羅登可差點就要率領剩餘的所有人手沖去同澤找你了。”

鳳鳴連喘口氣在答話的工夫都沒有,兩道身影鳥兒一樣飛撲入懷,哭成一片。

當然是秋藍、秋星這兩個擔憂了整個晚上,根本沒能合眼的侍女。

“鳴王下次絕對不能這樣了!”

“闖城門這麼危險的事,鳴王居然也去幹!”

連哭帶訓,弄得鳳鳴頓時頭大。

容虎和尚再思等一起隨著鳳鳴上了主船,聞言奇道:“我們剛剛到達,你們怎麼知道城門的事?”

話音未落,眼前一個龐大身影閃出來,得意洋洋笑道:“我說的!我說的!瞧她們立即就嚇哭了,如果不是你們立即回來了,八成會哭成兩個水娃娃。”

鳳鳴瞧見烈中石,才猛然想起他和烈鬥被自己派去召喚救兵。

對哦!

他那無敵爹娘很應該從天而降,及時搭救他這唯一寶貝親生兒子的救兵,怎麼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呢?

“烈中石?”鳳鳴一邊安撫懷堥潃茩得梨花帶雨的侍女,一邊還要騰出功夫向烈中石發問:“我娘和我爹呢?他們不會聽見我有難,還臉色不變地繼續打情罵俏兼種花植草吧?”

那麼無情?

提及任務,烈中石縮縮脖子,片刻又露出大笑臉打哈哈,“鳴王的爹娘不見了,哈哈。”

“什麼?”

“他們不在,哈哈,不過,我有帶苦瓜臉給鳴王哦,哈哈哈哈。”

鳳鳴愕然,剛想再問,船舷那邊有人喊道:“洛總管回來了。”

羅登趕緊派人劃小船過去接上主船。

洛寧上船,跨上甲板,更叫人想不到的是,同船的還有一個跑得滿臉灰的烈鬥。

“後面敵人即將趕到,快點開船。”洛寧一站定就開口說道。

鳳鳴大為感動,“原來洛總管是幫我們斷後和查看敵情去了。不過目前不能開船,我已經和鴻羽說好了,他會儘量說動武謙,促使同國大軍給予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如果不顧而去,只能讓彼此仇怨越結越深。”

洛寧狠狠一握拳,幾乎欲出內傷。

鳳鳴等人都對鴻羽抱有希望。

因為以鴻羽對武謙的影響力,還有時局變化下武謙所被賦予的新身份,要扭轉局勢,並非沒有希望。

問題在於,只有洛甯心堬M楚,那個被寄託希望的鴻羽已經一命嗚呼,成了自己劍下亡魂。

唉,若不是該死的烈中石及烈鬥把雲兒擅自送到船上,此刻正是他悠哉遊哉看眾人和同國軍拼個你死我活的時候,又何必為追來的同國大軍頭疼?

難道是天意?

“少主,請聽我一言。”洛甯滿腹秘密,不能洩露一字,只能咬著牙,耐心找藉口,“同國現在死的不是尋常人,大王慶鼎、王叔慶彰、王子慶離、有孕的王子妃長柳,都是同國王族非同小可的人物。同國將領已經認定你是殺害他們的犯人,即使武謙一力勸阻,如此深仇大恨,他們也決不可能與少主和解。趁現在追兵未到,請少主下令立即啟航,否則晚了會更危險。”

羅登秋藍等一直留在船上的人聽得眼珠子差點掉在地上。

烈中石也是剛剛背著洛雲趕到,只來得及剛剛說出鳳鳴被困城門的同國守衛開打的事,還沒有詳說原因,所以他們都不知道來龍去脈。

現在聽洛寧一說,才嚇出一身冷汗。

這樣說來,豈不是給絕了?

洛寧雖然說的也有道理,鳳鳴這一次去毫不猶豫地搖頭,“鴻對我信任有加,願意為我親自向武謙爭取機會。我既然的他越好了,怎麼可以臨時反悔?”

“少主?”

“洛總管不必再說了,做人要講義氣,還要講信用。”鳳鳴斷然道:“無義無信就算苟活又有什麼意思?”

他剛剛經過一場血戰,渾身傷痕累累,臉上隱約泛出令人不敢小看的勇悍之色。

洛寧想不到這個小東西會變得如此強硬,帶怒回頭,問眾人道:“你們也這麼覺得嗎?”

容虎當即揚聲答道:“我等只聽鳴王號令行事。”

“我問的不是你!”洛甯把目光掃向蕭家眾人,冷冷道:“不趁機會逃出重重包圍,反而空包希望等待敵人追至,如此行為和自殺有什麼兩樣,你們都是蕭家精銳,深悉死中求生之道,少主這樣的決定,你們就一個字都不敢吭嗎?”

甲板上一陣詭異的沉默。

洛甯身為蕭家殺手團的總管,一向在蕭家高手中具有極高的威望和震懾力。

但曲邁剛剛才和鳳鳴並肩作戰,廝殺出一條血路,冉青因為之前存在和洛寧的衝突,在洛雲缺席的情況下,曲邁和冉青的沉默,帶領其它年輕高手也以沉默姿態表示對鳳鳴的支持。

這種情況,令洛寧震怒,也令鳳鳴大感高興和驚訝。

他還以為蕭家高手們都只聽洛寧的話呢。

回想從前剛剛當蕭家少主的時候,真是受盡白眼和冷漠,不堪回首啊不堪回首。

咦?現在好像不是得意的時候吧?

鳳鳴在心底小小的做個鬼臉。

“羅總管,”洛甯竟在自己屬下那堭o不到支持,只能壓抑心中怒火,望向和自己同樣老資歷,比較理性的羅登,“你怎麼看?”

“這個……”羅登歎了一口氣,“洛總管,你的看法謹慎小心,確實有你的道理,但……”

“嗯?”

“但少主已經說了,做事要以義信為先,所以少主的作為雖然有些冒險,卻不失身為蕭家少主的風度氣魄。”

洛寧一滯,“什麼?”

羅登大歎一聲,還抒發一句真實感該,“實際上,少主英雄之間,比之老主人毫不遜色。羅登真的打從心底高興啊,我們蕭家只要逃過此劫,必能因少主而威名大振!”大概想到將來蕭家威震天下的聲勢,頓時老臉放光。

秋藍擦了眼淚,在一旁怯怯勸道:“洛總管,我們就聽鳴王的話吧,鳴王說那個鴻羽可以為我們爭取到機會,他一定會有機會的,鳴王最厲害了。”

洛寧被氣得幾乎吐血。

這群笨蛋,鴻羽已經被殺,怎麼可能還有什麼狗屁機會?

正僵持中,負責監視遠方動靜的手下高喊起來,“同國大軍過來了!”

眾人湧向船舷,極目遠眺。

容虎皺眉道:“揚起好大的塵土,而且塵痕延綿,看來不但有騎兵,連步兵也來了。”

鳳鳴看見遠方天際好像變天似的鋪天塵灰,光想想也知道莊濮一定把整個同澤的兵力都調來了,那可是超過己方幾十倍的人。

不由小心肝撲通撲通亂跳,閉上眼睛,念念有詞,“鴻羽鴻羽,你一定要爭氣啊,武謙武謙,你一定要聽鴻羽的話啊,莊濮莊濮,你多少給點面子給武謙啊,聖母瑪利亞在上,我真的沒有幹掉你們的大王王叔王子王子妃什麼的,冤案啊冤案……”

羅登也被追兵勢大的景象駭得兩眼發直,不過他身為蕭家老總管,眼睛只直了一會就立即鎮定下來,走到鳳鳴身邊,沉聲道:“少主,屬下雖然尊重少主又義又信的膽魄,不過敵人太強大,我們不能不防。我還是先通知各船老手在舵旁守著,只要看情形不對,立刻開船走人。”

說罷朝駕駛艙大步走去了。

因為岸邊水淺,大船會被擱淺,此處因為進來的一段水流湍急容易出事,一艘船隻不敢經過,所以蕭家船隊停在這條阿曼江支流的中央,並不礙著別人。

鳳鳴念念有詞一陣後,同國大軍最前面的幾人已經出現在視野中。

船上人人努力眺望,想知道鴻羽的勸說是否真有成功的可能。

鳳鳴眯著眼睛拼命看了一會,驀然驚喜地大叫起來,“武謙!看!是武謙!”

他伸直手指著同國大軍的最前面的一騎,高興地回頭對容虎道:“一定是武謙!容虎你看,走在最前面的武謙,他一定是聽了鴻羽的話,代表同國大軍和我們面談來了。”

容虎集中目力,也已經看清楚那是武謙,不過距離尚遠,只能隱約認出,具體表情卻看不清楚。

“恩,是武謙。”容虎點頭,也不禁把懸起的心稍微放了一點。

武謙和鳳鳴向來有交情。

只看同安院前面,武謙三番四次幫助鳳鳴,就知道這人極講義氣。

如果同國大軍不聽武謙勸告,執意不聽解釋就要把鳳鳴幹掉,武謙絕不應該這樣積極的策馬走在隊伍最前面。

只有當武謙被授予和談的任務時,他才最有可能以突出的姿態率先趕過來,避免雙方一見面就產生衝突。

這是鳳鳴等人非常合理的想法。

“那是我的朋友武謙,吩咐各船,千萬不要誤傷了他。”鳳鳴臉頰上覆上一層希望的光輝,向身邊手下傳令,還抓住一個蕭家高手,叮囑道:“通知羅登總管,等武謙到了,立即派小艇把他接過來,他一定有話要和我說。”

同國大軍來得極快。

鳳鳴吩咐的時分,蹄聲越來越響,轉眼間,武謙帶領下的同國騎兵已經到達江邊。

“武謙!”鳳鳴在船上拼命揮手,大聲打招呼,“武謙,喂,我在這堙I你見到鴻羽沒有?”

“武謙在江邊勒馬,抬頭看見江心大船上的鳳鳴,滿腔恨意迸發出來,舉起右手猛然揮下,斷然喝令,”放箭!“自己也拔出弓箭,蓄滿仇恨的利箭對準殺死鴻羽的鳳鳴心窩直射。”

跟隨他趕來的同國最精銳的騎兵立即動作一致,抽箭彎弓,瞄準釋放,迅雷不及掩耳,嗖嗖嗖嗖嗖嗖!

亂箭雨點一樣鋪頭蓋臉射向蕭家主船。

鳳鳴根本反應不過來,愣愣看著武謙彎弓搭箭,滿弓箭流星一樣劃空彼此間的江面上方,直朝自己射來。

“鳴王!”

容虎大吼一聲,分身把他撲倒在甲板上。

冉青擎出一劍,準確無誤地把飛到眼前的利箭劈飛。

“怎麼會這樣……”鳳鳴茫然。

“沒時間問原因了!”容虎護著鳳鳴退到艙後,拔出寶劍抵抗箭陣,扭頭朝駕駛艙狂喝,“羅總管,開船!快開船!”

不用他吼,羅登早從漫天箭雨發生的那刻就知道大事不好,立即指揮船工起錨、落帆、掌舵。

他們早有準備,由最有經驗的老手計算過風力風向,幾乎是以天下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切步驟。

咿∼

大帆鼓足風勁。

在同國大軍的怒吼和隔江狂射下,蕭家大船好像忽然具有了生命力一樣,嗽地借著風力,遠遠沖出同國箭矢所及範圍。

呼啦一下,在江面上逃得無影無蹤。

感覺口渴的容恬勒馬停步,牽著馬匹走向剛才在上頭看見的小村莊。

和冠隆分別後,他打算先前往久別的都城西琴,拜見母親大人,西雷最果敢精明的太後。

很久沒見過太後了。

回想當年,因為安全原因而被老榮王抱回榮王府撫養,導致自己和太後不能像一般母子那樣常常相聚相親。

雖然心堜白是情勢所迫,長時間不能親昵相處,感情上畢竟比普通人家的母子要有所疏離。

現在想起自己的母親,卻心媟x洋洋的,恨不得立即見到她老人家,拜倒在她腳下,請她原諒自己這個不孝兒子,竟使貴為太後的母親,要隱藏行蹤過著危險的日子。

即使對於某些政見和太後意見不和,卻無損自己對太後的尊重。

從什麼時候開始,和太後之間的母子親情,慢慢發展到如此深厚呢?

因為鳳鳴?

想起鳳鳴,容恬情不自禁露出俊偉迷人的微笑。

他忽然想起當日鳳鳴被東凡鹿丹抓去,太後得悉最新情報,主動提出喬裝打扮,潛入東凡王宮做內應搭救鳳鳴時,自己的震驚和愕然。

也許就是那一刻,他深深的感覺到,總是以西雷為重的太後,在內心深處對自己這個兒子的真心疼愛。

只憑這一點,他一定要奪回西雷,讓太後重新享有應得的尊崇,成為西雷王最幸福的母親。

叩叩。

選擇了村莊堣@間不引人注意的房屋,容恬屈指敲門。

他臉上沒有蒙上黑巾。

普通百姓絕不會認識遠在都城王宮的大王容貌,陌生路人如果神神秘秘的蒙臉,只會更讓人懷疑。

房門咿呀一下打開了。

堶悼|肢粗壯的男人一臉憨厚,看見比自己還高大的容恬站在門外,愕然地大量來客。

“這位大哥,打攪了。”容恬微笑,“我路過這堙A口渴難忍,想討一碗水喝。”一邊說,一邊扭頭用馬鞭輕輕揮去肩上的黃塵,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貴為西雷王的容恬,在經歷最近幾年的東奔西跑潛伏刺探後,已經很有一套裝神弄鬼的工夫了。

“哦,怪不得,渾身塵土,一定很累吧。”看來這是個質樸的村子,那男人覺得容恬不像有惡意,露出理解的神色,打開木門,“客人請進來坐,馬匹可以栓在前面的樹上。”

招呼容恬進來坐下,跑到院子堛漱j水缸處,用木瓢勺了一瓢清水過來,遞給容恬,“喝吧,這水澄亮的,已經瀘過了。”

容恬接過木瓢,咕嚕咕嚕喝了大半。

他的豪邁喝法讓男人傻笑起來,“你這人喝水的樣子和我兄弟挺像。”

“大哥有幾個兄弟?”

“就一個兄弟,叫阿堯。”心性單純的莊稼人遇上過路客,不禁露出對外面世界的嚮往,“客人這是到哪里去啊?”

“我是經商的,想去西琴販點絲絹。”

“哇,去西琴啊?”

“對。”

“唉。”男人忽然歎了一聲。

容恬抬起眼,“怎麼?”

“客人,別怪我多嘴,西琴沒從前好了。”

“哦。”容恬引起興趣,把已經空了大半的木瓢放在桌上,問:“大哥最近去過西琴?”

男人又歎了一聲,“從前挺想去的,小百姓活了一輩子,總想去都城走走,也算一輩子見過世面,可現在……”

“現在怎麼了?”

“唉,現在西琴堶惆S有了鳴王……”

“鳴王?”

聽見對方口中提起自己的心肝寶貝,容恬又驚又喜。

這樣窮鄉僻壤的小百姓,居然也知道鳳鳴的名頭?

“客人,你不會不知道鳴王吧?”男人一臉不滿意的驚愕,仿佛為了加強容恬的認識,還開始指手畫腳,“我們西雷的鳴王,人人都知道他啊!客人,你看見我們村子外面的田沒有?那叫梯田!還有還有,你看見村口河道旁的那個大東西沒有?那叫水車!嘖嘖,你別看好像很簡單,這些東西可都是寶貝,鳴王腦袋堶捧Q出來的。多虧了這些東西,我們這幾年都沒挨餓啊。”

提及豐收,男人更是高興。

臉上笑得黑皮膚全皺起來,誇完了“他們西雷最厲害的鳴王”,又讚美了“保佑西雷的天神”,因為“他把鳴王賜給我們西雷”,嘮嘮叨叨說了一輪,忽然唉吆叫起來,又開始傻笑,“客人,我說了這麼多,還沒問你肚子餓不餓?”

容恬聽他誇獎鳳鳴,比自己被誇還樂,巴不得他多嘮叨一點,擺手道:“我不餓,大哥,你再說說你們鳴王,他的事真有趣。”

“趕了一天的路,怎麼會不餓呢?別擔心糧食,有鳴王給我們百姓的寶貝在,我們糧缸都滿滿的呢,你放開肚子吃吧。”村民走進廚房,拿了一大碟饅頭和一碟鹹菜出來,好客地放在容恬面前,“吃吧,客人,不怕,真的有糧食。”

說著,自己也拿起個饅頭,一邊嚼,一邊繼續說他們的鳴王,“我們鳴王會噴火。”

容恬差點把剛入口的饅頭噴出來。

什麼?會噴火?

“你別這樣看著我,我真沒騙你。隔壁村的三曲他爹去過西琴,三曲他爹回來告訴我們,鳴王在那個什麼博的國家被壞人抓走了,於是啊,鳴王就朝天上噴火,噴得人人都看見,大家就知道鳴王被關在那堣F,我們大王就帶著大軍去救鳴王了。”

當年鳳鳴被博陵囚禁,迫不得已用孔明燈升上天空發出求救信號的故事,居然可以演繹成這樣?

容恬笑得腸子都快抽斷了,因為要忍笑,拿著饅頭的手直顫,勉強道:“你們鳴王還真厲害。”

“後來嘛,我們鳴王又噴了一次火。”

還噴?

容恬抽播著俊臉瞪著面前土頭土腦的村民。

“你不知道嗎?鳴王噴火燒了離國大軍啊,”村民驚訝地反問:“離國大軍的船全部被鳴王噴火燒掉了,三曲他爹說,鳴王看見離國大軍過來,嗷地一聲大吼,張口就噴,火苗竄到半空,哎哎,客人你別笑,我們鳴王真的很厲害……”

當然,容恬借住在這家農舍。

每想起鳳鳴會噴火,西雷王不禁仰躺在床上從心底微笑出來。

鳳鳴,我的小鳴王……

思念宛如生根的藤蔓纏繞心田,雖然勒得深處隱隱發疼,但藤上綻放的花朵之絢麗,又足以補償這微不足道的痛苦。

非常,想念。

容恬無法入睡。

把整顆心沉浸在想念中的感覺既痛又甜,思及鳳鳴的一切,他覺得自己比擁有天下還要幸福。

雖然西雷尚未回到他手中,但他的心被漲的滿滿的,因為鳳鳴就在他所知道的同澤,等待他回去。

他淘氣天真的鳳鳴。

他那個不管上了多少當,還願意相信天下好人比較多的鳳鳴。

他那個偶爾一拍腦袋,會想出無數怪點子的鳳鳴。

他那個就算什麼也不幹,就算呆坐著也能令他忍不住微笑的鳳鳴。

屬於他的,只會在他懷堙A化成一汪春水,發出迷人呻吟,如妖精一樣誘人的鳳鳴……

我想你。

容恬躺在農夫簡陋的木舍堙A仰躺在床上,對著空氣默默開口。

鳳鳴說過,空氣都是流動的,流動的空氣,就是風。

風可以吹到任何地方。

那麼風啊,我以西雷王的名義,請你吹到我最心愛的人那堙C

代我撫摸他的臉龐的黑髮。

告訴他。

我愛他。

江面上。

江風越過艙房開啟的窗戶,把鳳鳴額前黑髮吹得隨風飄揚。

“唉吆!好疼!”鳳鳴忽然發出一聲可憐兮兮的慘叫,轉頭看著身後的秋藍,“秋藍我真的知錯了,下次不敢丟下你們亂冒險了。我現在可是傷患啊,怎麼可以趁著包傷口的機會對我打擊反復?”

他背部的傷口是在突破城門時被劍刺破的,出城後沒有時間,只簡單的綁了一條帶就算止血了,現在當然要重新包。

還算他命大,當時被尚再思及時扯過,劍才沒有更進一步刺入。

否則傷及內臟,能不能活著逃回船上都還難說。

秋藍其實下手非常小心輕柔,不過臉上表情可不是一般的生氣,抿著雙唇,眼媕蒻膋滿C

自從揭開衣服看清楚鳳鳴身上新添的大大小小傷痕後,心痛加生氣,讓秋藍的眼濕根本沒停過。

秋星也一樣淚花,輕聲道:“鳴王,您就忍著點吧,傷口上藥,總有些疼的。”

對著兩個隨時又會開始放聲大哭的侍女,鳳鳴真是膽戰心驚。

他倒不是很怕受傷,反而比較怕受傷後要面對的這幾位超級會哭的小貓。

呃,想到以後要向容恬交代這次驚險,心堣]是虛虛的。

以容恬的個性,一定會重重責怪他擅自冒險,還把自己弄得這麼傷痕遍體,說不定會被打屁股……

想起打屁股,不由又想起和容恬重逢後兩人一定會劇烈進行的某些運動。

真臉紅……

“啊!”正在想入非非的鳳鳴背上猛然一疼,大叫起來。

原來正為他上藥的秋星,竟一不小心,讓臉上滑落的眼淚淌在傷口上。

眼淚可是含有鹽分的啊!

“對不起鳴王,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嗚……”

“秋星,求求你不要哭了。”鳳鳴索性轉身,把秋星拉過來,抱在懷堿X聲安慰,“秋月雖然沒有來得及上船,但是也不一定是壞事啊。老實說,福氣門現在比船上安全多了,我巴不得你們幾個現在都在那堣@起乖乖染布呢,省的遇上同國大軍時大家開打會被誤傷。放心啦,等局勢安定一點,我一定第一時間派人去把秋月接回來。唉,以後我絕對要把你們幾個女孩子都放在安全地點才行,這樣跟著我實在太危險了。”

“不,我們一定要跟著鳴王。”秋藍忙道。

秋星被鳳鳴安慰一番,心埵n受多了。

尤其福氣門是同澤老店,掌福通老人又很愛秋月這個徒弟,應該會把秋月照顧得很好。

“鳴王記得自己答應過什麼,一不定期要把快點把秋月接回來啊。”沒有姐妹在身邊,秋星份外不習慣。

他的秋月從來沒有這樣分開過。

“放心吧,我說話算數的,騙你們是小狗。”

“好了,現在請鳴王繼續讓我們氫氣傷口包好。”

“啊?還要包啊?會疼啊……”

“知道了……”

艱苦的包傷口工程繼續,鳳鳴雖然是雷鳴王還身兼蕭家少主,但膽子還沒有大到造秋藍和秋星的反,只能苦著臉繼續露出光裸脊背讓兩個大侍女上藥。

好不容易包好,手臂上也被纏了白紗布的容虎快步走進來。

“鳴王的傷口如何?”

鳳鳴一邊興舉向他打招呼一邊說:“還好。”

“很嚴重!”發飄的是秋藍,俏目興師問罪一樣啾著容虎,“容虎你不是負責保護鳴王的嗎?竟然讓鳴王傷成這樣,你看鳴王的背。”

鳳鳴趕緊打哈哈,“好了好了,秋藍,容虎也受傷了嘛,你不要欺負他。”

“我哪里欺負他了?人家說的是正事。”

“對了容虎,外面有什麼消息嗎?武謙為什麼朝我射箭啊?”

這次事情大了,把秋藍惹成這樣,連打哈哈都繁衍不過去。

只能轉移話題。

“回稟鳴王,目前我們都在船上,一時半會查不到什麼消息。”容虎英氣的臉上也露出疑惑,“我也很奇怪,武謙對我們一向不錯,為什麼竟然領兵朝我們射箭,而且房間之前,竟一個字都沒說,根本就是不給我們任何解釋的機會。”

“唉。”鳳鳴歎氣。

這真是個頭疼的問題。

武謙怎麼可能射他呢?

還是帶著一群人,把他當靶子一樣射。

難道鴻羽在武謙面前說錯了什麼話,讓武謙吃味吃得醋箭滿天?

鳳鳴很快就把腦袋堶悸漸j怪想法放棄了,聳肩道:“說不定武謙受到同國將領的壓力,為了繼承王位,不得不在將領們面前裝模作樣的和我決裂,虛射幾箭敷衍吧。我瞭解武謙,他絕對不是不顧朋友情義的人。再說,如果他真想殺我,鴻羽也絕對不會同意。”

容虎搖頭。

這個解釋也不通。

武謙那一陣亂箭可不是虛射,要不是他撲倒鳴王,鳴王很可能傷在箭下。

兩人想了半天,就武謙的事情提出多種假設,都覺得解釋不過去。

到後來,鳳鳴甩頭道:“算了算了,亂猜也沒用,等以後我們見到武謙的時候當面問清楚好了。總的來說,我們還算幸運的,不管怎麼說,已經逃過一場大難。”

話音未落,匆忙腳步聲響起,似乎不少人正朝他們這塈眹B走來。

來得是羅登,身後還跟著臉色難看的洛甯、冉青、尚再思等人。

“少主,大事不好。”羅登一看見鳳鳴,就說了最令鳳鳴頭皮發麻的“大事不好”四個字。

“啊?又怎麼了?”

“同國水師出現在瞭望手視野內,正追著我們過來。”羅登語氣沉重,“同國有一段國境臨海,又和單林經常接觸,所以各國水師中以同國最強。看來同國人這次是非要滅了我們不可了。”

鳳鳴腦袋嗡地一聲,再一次發脹起來。

上帝啊!

我向聖母瑪利亞再次發誓,我真的什麼壞事都沒幹啊!

用不著舉傾國之力這樣追殺到天涯海角吧?

容恬你在哪里?

嗚……這次真的大事不好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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