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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本站原創 風動鳴 章之八  百載須臾  
   
章之八  百載須臾

那些遺忘不了的過去,恍若昨日。
直到哪一天,我才能不再追憶?
直至哪一刻,我才能將你忘去?
無書的夜裡,我總是透過綿綿夢境,向你說對不起。
長久的白書,我只能藉著閉上眼睛,與你短短相依。
如果現在的我,還能夠祈求什麼,我能否希望……

這一天,六名神座和六名正神座與由安,阿加帕爾斯聚在先知居的主堂內,商談是否離開。
“既然大家的占卜都結束了,我們是不是要離開了呢? ”
薇莉安走著看音笛問,因為可以作決定的是他。
“……”
他沒有回答,似乎若有所思。
“不要,不要走……笛哥哥,留下來嘛,多住個幾天,幾個月,幾年,乾脆就在這裡一直住下去就好了呀……”
由安表達了強烈的留人之意,阿加帕爾斯以眼神暗示他收斂,但他不理。
“如果要留,也只是想留西卡潔吧!我們這些不相干的人可以離開嗎?”
西弗不是很喜歡在這裡過這種閒淡安靜的生活,卡薩加倒也很有默契地附和。
“正神座們也該回神殿去了,很多雜事待處理。”
“啊……”
羅兒潔發出了失望地聲音,她厭惡工作。
“如果父親要留下,我也要留!”
茵表示了自己的意願,他是死不願意離開音笛的,而且他看由安不順眼。
“想走。”
培里亞簡單說了兩個字,不多話的他說不定已經在計劃如何成為一個廚師,歌手,舞者……了。
“……占卜還沒有結束,還沒有……”
音笛低低地,繼續說著。
“艾洛德……還沒有被占卜……”
氣氛突然間整個凝重下來,大家覺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亞爾飛原先是想偷溜出會議,去找菲伊斯與星的,但見這種情況,就不敢跑了。
“我希望先留下來……由安,給你們添麻煩了。”
想離開的人聽了,自然有點不高興,卻也不便抗議什麼。
“不會麻煩的!麻煩的是阿加帕爾斯不是我!”
由安高興的一把將音笛抱住,臉貼在他胸口磨蹭,茵實在是看不下去加上無法忍耐,很沒禮貌的就直接離席而去。
“嗯,由安,我現在沒心情陪你玩,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不好意思……”
“咦?為什麼?呀……”
“因為明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音笛微微一笑,卻不是能讓人安心的笑容。如果茵在這里或許可以察覺出不對,真正了解他的人並不多。
“那麼是什麼事情呢?”
“……嗯……”
他思考了一下,用了個比較模糊的方式回答。
“是賭博。”
“笛哥哥喜歡賭?那我們也可以賭啊?我叫阿加帕爾斯去搬骰子來。”
“……少主,沒有那種東西啦。”
阿加帕爾斯無奈的以一種嘆息也似的語氣回答,由安嘟起嘴朝他擺擺手。
“你不會去買哦?都不了解我的心情。”
“不用了,不用了……”
音笛試著把由安的注意力拉回來。
“我不玩那種……我賭得很大,你不合適跟我玩。”
由安掃興的又一次嘟起嘴,仍要追問。
“那笛哥哥你賭的是什麼?”
“這個啊……別問了,會嚇到你。”
他輕描淡寫地帶過了,由安則天真地笑了起來。
“那好吧!賭完要跟我說贏了還是輸了哦,回來以後還要陪我玩,打勾勾。”
“好,打勾勾。”
我有能力跟你說結果嗎?那結果或許我自己都看不到……
因為,我賭地……是命……



“艾洛德,起床,早上了……出去玩出去玩。”
天剛亮,神暗就開始叫艾洛德,他自己睡了四小時就醒了,一直等到天亮,實在沒有耐心再等下去。
“唔……什麼?早上?現在……現在是凌晨吧……”
被他搖了幾下,艾洛德微睜開困倦地眼睛,懶散地說著。
“是早上,天已經亮了,你看清楚。”
“天才亮而已,不急啦……餵,讓我睡……我好困……”
艾洛德一翻身,將臉埋進被子裡,神暗臉色一沉。
“今天早就開始了,你給我起床!不然我要用非常手段了!”
“……我要睡……”
看艾洛德沒有自己醒來地意願,神暗默念起一些文字,手上電光浮現,他便這麼把手貼到艾洛德的身上。
“哇啊啊啊啊啊……!”
大清早身上被電流擊過,這種醒來的方式是畢生難忘的,艾洛德慘叫之後整個人彈跳起來,反應十分激烈。
“醒了沒?”
“很痛耶!哪有人這樣子的!”
奇怪,之前受傷不是都不會痛也沒感覺嗎?難道他電我用了什麼特殊方法……
“做事要有效率,你有什麼意見嗎?”
艾洛德覺得自己的神經還在抽動,面部幾乎也要抽搐了,要跟這種人出去玩,真是未來堪憂。
“走了走了,快點去梳洗梳洗,時間不早了。”
“什麼不早……太陽才露半邊臉……”
他一面抱怨一面進了浴室,沒多久便出來了,這時他才發現神暗做了不同的打扮。
沒有披斗篷,戴面巾,他穿了略為寬鬆的衣服,黑底嵌銀邊,看上去很是耀眼,而他也把原本自然垂下的頭髮束起,整個人變得有精神多了。
“你好像換了衣服……”
“……好像?這麼不明顯嗎?出去玩跟辦公不同,當然要換衣服。”
艾洛德還來不及再說什麼,神暗就抓起了他的手,念出咒文。
“Move!”
再有意識時已經是在外面了,這樣快的節奏,艾洛德有點頭昏腦漲了起來。
“你……我先問你,你身上有帶錢嗎?”
“有啊,我才不是那種會重蹈覆撤的人,而且上次是你強拉我出來的。”
他們往城市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沒有什麼交談,只是覺得草原上吹來的風,十分柔和,令人感覺舒適。
不過在付過路費進了城以後,卻有點失望。
“這麼早沒有店家開門啊……頂多只有旅館。”
“不是應該有市集嗎?照理說……”
“對呀,啊……今天市市場休假日。”
“……”
兩個人就這麼在城門口呆了好一陣子,直到陽光全部升起,居民開始活動。
“……沒關係,反正今天到哪裡去都行,我們先離開,晚上再來喝酒。”
“咦?可是過路費都已經付了……”
“錢是我的,我來決定。”
進了城之後除了發呆,什麼事都沒做就要離開,真覺得有點浪費生命。
“那我們現在要去哪?你想去哪?”
“讓我想想……”
神暗思考了一會兒,表情柔和了一些。
“有個地方我很懷念,上次回去迫於情況只稍待了一下,這次我想光明正大進去。”
“唔……那是什麼地方呢?”
神暗朝他看了幾眼,好像有什麼陰謀似的。


“我看看……得變裝一下,改一改……”
“唔?”
來不及問,神暗就在他身上用了幻術,他所穿得衣服改變,右腕上也多了個鐲子,然後髮型和臉都被做了些微妙得調整。
“你在做什麼啊……”
“好了,神殿得人員應該不會那麼敏感,我們可以去了!”
“啊……?”

“啊……神座?您回來了,事情結束了嗎?沒有收到您的通知……”
侍僕有些慌張地接待“亞爾飛”與他的“客人”,將他們迎入愛修諾神殿之中,並報告了一下最近的一些細目,然後就去打理房間了。
“……神暗……為什麼我要假扮成自己的兒子?”
艾洛德看向一旁不必特別變裝,以本來面目進來的神暗覺得有些無奈。
“因為這樣才能光明正大混進來呀,這原來也是你的地方嘛。”
神暗一派輕鬆地笑著,拉著他往內走去。
“不過就算你恢復記憶,這裡我還是比你熟。”
“為什麼?好不公平。”
“沒什麼好不公平的,你這個死讀書的讀書狂根本不會去研究自家神殿的構造……除非有這方面的書。”
艾洛德沒有回答他這段話,看神暗笑得這麼開心,他也為他高興。
他應該真的很喜歡這裡吧……
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回憶,看著這些地方,甚至好像四處都尚有他們三人同在一起的身影。
是啊,他們三個。
艾洛德瞥住右邊的通道,想往那邊走去。
“嘿!你要去哪?先走這邊啦。”
神暗把他抓往右邊,因為他得跟艾洛德一起,才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這個神殿內。
“我告訴你,以前我住的房間是有密道和捷徑的呢……”
走進一個房間,他示範了一次。
“你看,在床邊像這樣踢一下……”
他伸足在床下不輕不重的一踢,再指向桌旁的地磚。
“在一分鐘內走到那裡,就會跌進密道。”
“真的嗎?”
“……餵!笨蛋!別……”
艾洛德好奇地嘗試,果然地板翻開讓他掉了下去,神暗只好再踢一次床邊,扳開地磚叫他跳上來。
“還真的是令人反應不及的機關耶……”
他呼出一口氣,神暗則捶了他的頭。
“你知不知道好奇心可以殺死一隻貓啊!受不了你……失去記憶變得這麼笨!如果是你爸知道可不是敲一下就可以了事的!”
“我爸到你是什麼樣的人呀?”
“……他不是人。”
艾洛德於是喃喃念了一句“怎麼是這種評語呢……”,神暗沒仔細注意,所以沒聽到他這句話。
“如果可以,其實我也好想住在這裡……就一直住在這裡……”
住幾個百年都不嫌多。
不像D·M·B……
但,是我把我自己,丟入了黑暗裡。
“那為什麼不住下來?有人不歡迎你嗎?”
“不是的,我得回去面對我的責任,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就是教主一職。”
“原來當上教主之前,你在這裡住過?那外面那些服侍人員為什麼認不出來你?”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當時的人早就死了,就算有本事活到現在,也會退休啊,懂不懂?”
“……怎麼把一百多年前的事說的好像昨天的事一樣平常……”
神暗並沒有立刻答他,而是走到窗旁,輕推開窗。看向那些茁壯了許多的樹木,他悠悠地說。
“對我而言,那些事本來就恍若昨天……”
我反倒事不太記得昨天發生了什麼事。
因為那段記憶太過鮮明,太過清晰……時而令我錯亂……
“你的一百多年等於昨天?你到底活了多久了……該不會一百八十歲是騙人的,事實是你少報了一個零……?”
“……謝謝你提供的笑話,不過可能是我沒什麼幽默感……一點也不好笑。”
無緣無故被人家說老了十倍,神暗自然是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的。
“嗯?那你就勉強捧場一下,冷笑幾聲也好嘛……”
“誰理你啊!”
昔日愛修諾神殿之中,也時而是這種氣氛的。
那是無法忘懷的。
也是無法追問的。
我還是不由得要懷疑,當初的邂逅是不是錯誤的開始?
這一點現在我仍無法知曉。
今天是這樣過去了,明日又是否照舊。



在草原上看完黃昏時的夕陽,他們重新進入早上沒有逛到的城市,神暗說沒有喝到醉不回去,艾洛德早就答應要陪他了,只好任命跟著他找酒店。
“來,喝第一杯,慶祝……慶祝找到了酒店。”
為了這種理由要喝一杯,艾洛德臉上抽了一下,神暗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隨即好像嗆到般的連連咳嗽。
“你……到底有沒有喝過酒?”
“什麼廢話,活了一百八十年還沒喝過酒,會被人家笑掉大牙的……”
“但那又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對不對?”
“……算你說對了一次。”
他還是把那一杯灌下了肚,艾洛德趁他不注意,把自己杯中的酒變成水才喝,因為他知道自己是一口就醉的,而神暗看來即使自己倒了也會繼續喝下去,要是兩個人都倒就回不去了。
“第二杯……慶祝剛剛喝了一杯。”
“什……什麼,如果每一杯都用這種理由,不就得一直喝下去?”
於是神暗再灌了一杯,艾洛德也再喝了一杯水,接著又要倒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我……我喝不下了……”
連喝了三杯水之後,他把第四杯變成果汁,第五杯變成牛奶,但一樣是液體,肚子不是很好受。
“可,可是你一點醉樣也沒,沒有呀!少推託……第六杯,換個名堂好了,慶祝什麼呢……”
神暗笑得亂燦爛的,平時是從來沒看他如此大笑過。
“兩位先生……要不要一起喝,跳個舞?”
幾個亮麗的女孩過來搭訕,情況有點麻煩,艾洛德正想推辭,神暗突然“咚”的一聲倒在桌上。
“啊……抱歉,請你們找別人吧,我們要走了……”
“沒關係嘛,一個人也可以呀,時間還早,別急著回去啊……”
被人糾纏,而且不是可以用武力解決的,直接瞬間挪移跑掉又太沒禮貌,艾洛德覺得很苦惱,只好撒了個謊。
“你們誤會了,我們不是兩位先生,這是我的女伴,我要送她回去……”
如果讓神暗知道了這件事,一定回被他砍死,但這個謊言挺有效果的,女孩們知趣地離開了,艾洛德也快速抱起神暗,從他身上拿錢付了帳,出了酒店。
“到底有什麼好喝地?就這種東西……”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真覺得不明白。
其實席德列斯家的人似乎都不善長喝酒,什麼都行的安加西奈也對喝酒沒輒,敗在這一項是他引以為恥的事。
算了,如果他覺得盡興就好了。
神暗,我希望能幫助你,讓你能得到救贖……
所以我寧見那些……從前“我”認識的人難過,也要回來。
一定沒有問題的。
以前就是因為沒有人常常勸告你這些話啊。
所以你才會一直陷落,一直陷落……
我的選擇不知道正不正確?
另外一邊的人等於是被我放棄……
很過分嗎?
我也覺得我很過分……對那個人……說的那些話……
可是我知道我現在比較想做的,也無悔地選了比較迫切地這邊。
記憶沒有完全恢復,有些事情還是有點搞不清楚。
對了神暗他說過……
安加西奈,是他殺死的。
艾洛德想不下去,不敢想下去。
他們不是朋友嗎?
我還是不懂。
但他會告訴我嗎?
我不願意只相信,這樣的表面……



早晨陽光散落在碧潭上時,音笛就已經離開先知居,前往赴約去了。
大家都知道他今天有事,所以吃早餐時找不到他,並不意外。
“啊啊,笛哥哥不在好無聊。”
由安坐在席子上,念了這一句,菲伊斯則往他走過去。
“無聊的時候,可以滾來滾去哦……”
“滾來滾去?怎麼滾……”
“請別教少主一些奇怪的事情!”
“菲伊斯你自己破壞自己的形象就夠了,別帶壞別人!”
阿加帕爾斯很緊張的把由安抱開,茵則生氣的將菲伊斯扯過來。
“我只是教他如何派遣無聊而已……”
“你是沒事做?找你的星去!”
而阿加帕爾斯也帶由安到裡面去了,他還得執行今天的預測。
被迫端坐在聖水前,由安不太情願的把手一撥水面,使用先知能力。
水面如每天都會有的變化改變,然後預示了影像,一個接一個跳過去。
“東面會有小火災,山腳下的國家有叛亂……哎,笛哥哥,笛哥哥去哪裡了,什麼時候會回來……”
由安嘆著氣,盯著水面,突然眼睛一亮。
“咦?笛哥哥……?”
水面上的確是音笛的映像,一閃而現,接著一片血紅,紅色佈滿了池面。
“哇!”
由安有點被嚇到,叫了一聲,嚇得中斷了施法,一直待在一旁的阿加帕爾斯,立即覺得著不是什麼好兆頭。
影像已經消失了,由安看向阿加帕爾斯,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是預知到的未來……
也就是說,還能夠改變。
“我去聊絡他們,請他們出動去找主席吧。”
阿加帕爾斯指的自然是現在待在這裡的客人們,由安點點頭,他便去了。
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好不安……
在約好的地方等待了已是一個小時,神暗才帶著艾洛德出現。
看到音笛,艾洛德有些驚訝,本來似想開口問什麼,但還是忍住了。
“……因為宿醉,所以遲到了,真是抱歉。”
神暗的氣色很不好,先說明了一下自己的狀況。
“應該沒有什麼多餘的話要說吧,那就直接開始了。”
他拔出了不慣用的劍,而至於為何要使用劍,理由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既然不是真的要把人殺死,用劍比較好控制攻擊力量。
“等一下,神暗,你們到底是要做什麼?”
艾洛德不得不問一下,因為看樣子,情況不是很和平。
“做第二次決鬥。”
“決鬥?為什麼?沒有那個必要吧?”
艾洛德大驚失色,神暗很簡單地回答。
“因為我想殺了他,碰巧他也不想活了,就這樣。”
“他不想活了?為什麼?”
“這個,你應該問他吧!”
音笛則只是默默在手上凝出氣劍。
見他武器已在手,沒有多等一秒,神暗立即就揮劍攻去。
“等等,住手,你們別打了……!”
他一時也猶豫不決,不知是否該插手他們地戰鬥。
“……你在一邊看就好。”
音笛的防禦都只是敷衍,看得出來提議決鬥的他,沒有認真攻防的意思,只是等待著死而已。
那一劍刺來,劍鋒在眼中閃過一線亮光,他壓抑了本能的閃躲,準備迎接這一擊。
艾洛德卻突然橫劍過來,架住了這凌厲的一劍。
“不要……我不想看人死,停止吧!”
神暗瞥了音笛一眼,他的眼神並沒有任何改變。
“憑你,是擋不住我的劍的。”
他身形瞬變,劍又朝音笛招呼過去,本以為這次會得手,沒想到艾洛德竟然跟得上他的速度,再次擋下他的劍。
神暗面上全然是驚訝。
不可能的。
艾洛德就算是因為聖水的緣故強了些,跟他之間還是又難以彌補的時間距離啊!
可是他確實接下了自己的劍,確實擋在自己面前……
神暗感到困惑,持劍的手不知不覺垂了下來。
“不要動手了……這跟本沒有意義。”
艾洛德沉重地說著,他只覺得許許多多雜亂地……不知是什麼東西……紛遝而來……
“我又感覺,我又隱約的感覺,我是不可能恢復成你認識的那個人了,就算恢復了記憶也是一樣,所以……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他知道?他知道我要做什麼了?
音笛也呆愣住了,但是他仍然要追問到底。
“為什麼?為什麼不可能?”
“因為我已經不是我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你所認知的我的記憶,對我而言是陌生而不屬於我的東西。”
隨著日子逐漸流進來的,有的熟悉,有的懷念,而有的卻感覺不像是自己的。
我到底是誰?
其實我的記憶,早已又部分回來了……
可是我分不清楚那些片斷是什麼。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音笛聽不懂他的話,他望向神暗,覺得他似乎沒有再出手的意思了。
“你們的事情,自己解決吧。”
神暗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不過他認為自己沒有繼續介入的必要。
是該結束了吧?這莫名的緣分。
照他的說法,他並非什麼都不知道,那麼今天的約定沒有履行的必要。
本來就跟我沒有關係的。
他收起劍,身影因瞬間挪移而消失。
“啊,神暗……”
現在不適合追上去,而一回頭,那極細的身軀竟然噴出了血,傷口,似是開在心臟的位置……
是音笛自己弄的。艾洛德睜大了眼睛,注視著眼前所發生的事情。
音笛軟倒再地上,只曉得血一直流,一直流……
艾洛德反射般的上前扶起他,那雙一直帶著憂愁的水藍眼眸,看了過來。
“艾洛德……”
“你……”
他想對他施以回複咒文,可是傷好重,劍傷在心臟旁邊,血流得太快……
“西卡潔,你做什麼,我不是已經跟你說……”
艾洛德專注在施法,只是血仍然一直流,音笛的眼已經漸漸對不准焦距,他微弱的聲音組成了一些話語。
“我看不太清楚了……艾洛德,你在嗎?”
“……我在。”
勉強答了他一句,他覺得很難受。都是他不好,如果他能恢復為“艾洛德”,那對所有的一切來說才是最好的結局吧?
長久以來從來沒有人需要他啊,從來沒有……
他是個不被需要的人,為什麼回來的是他呢?
為什麼回來的不是眾人所等待的艾洛德?
如果那樣,所有的事情都會很美好的……
是他的錯,不能化為艾洛德,使得別人傷心難過,又無法把話說清楚,造成別人的誤會……
“因為你失去記憶,我本來想對你說的好多話……都沒辦法說了……無論你怎麼說,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想起來啊……”
音笛眼睛半閉了一下,接著說話。
“好希望……你至少能想起我……想起我是你搭檔這件事……”
“……”
艾洛德沉默著,思緒全然只有混亂。
“其實我們還有一個約定……還沒有實現……可是你大概也不記得了吧……那種小事……”
繼承儀式結束之後,我們說好……找個日子一起去泡溫泉的……
約定了以後,我因為喪母而跟大家保持距離……誤會好不容易冰釋,卻又因為姐姐被殺而使我的頭腦不太正常了起來……等到戴上手鐲,一切思路重回清晰,偏偏你重病不起,從此在我的時間暫停中長眠。
而現在,你失去了記憶。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並非完全沒有記憶,關於'艾洛德'的記憶,我已經想起很多了,你怎麼總是這樣,只要下了決心就這麼固執?為什麼總是這麼任性?我之所以離開,是因為那些記憶雖然在我腦中,但對[我]來說那些記憶是格格不入啊!”
現在的我到底是誰?如果是“我”,應當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他沉重的眼皮閉上了,究竟有沒有聽到,艾洛德並不清楚。
這表示什麼?
自己不曉得,不想去曉得……
可是腦中有一些……怪怪的……好像不屬於“我”,又實際上就是我的……
“你不會死的,你這樣死去沒有意義,你根本不需要這麼做……”
這不是沒有理性的言語,他清楚因為自己現在是自己了,所以他辦得到自己辦得到的事情。
“我不會讓你死的,我已經想起來了,所以我能讓你活下去。”
他懷中瞬間凝出一個白色的光球,那圈神聖的光芒整個覆到音笛身上,流過他的身體,如同神績出現,他身上立刻找不到任何傷痕,本來足以致命的傷口在這神奇的能力下消失無蹤。
艾洛德臉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隨即昏了過去。



先是一個腳步聲接近,停留了一會兒,便回頭離去。
之後又有許多腳步聲急急到來。
是誰……
不,那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是……
這是……光?
我還活著嗎?
為什麼?
“啊……醒了醒了,這次怎麼這麼快,才三個小時耶……”
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自己那些同伴,由房間的樣子看來,是回到了先知居。
“笛哥哥!發生了什麼事了?我看到奇怪的影像所以讓大家去找你……你到底怎麼昏倒的?敵人呢?還好你完全沒有受傷……”
完全沒有受傷?
音笛一驚,看看自己身上,只有衣服有破洞,簡直就像是自己在戴著兩隻手鐲時能用的極度催愈咒文使用過後才會有的狀況……
明明一劍穿胸,流了那麼多血……
“艾洛德呢?他走了嗎?他又跟D·M·B的教主走了嗎……”
是了,那個先來的腳步一定是他的,他回來做什麼?
“沒有,他昏倒在你旁邊……我們就順便把他一起帶回來了,並沒有看到D·M·B的教主啊……而且我們是看到發射到天空的魔法信號才找到你們的……”
魔法信號?
跟伯父被殺那一夜一樣……是教主他發的?
又為什麼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說啊。”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搞不懂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自己也很疑惑,而薇莉安建議一起到隔壁去看看艾洛德,說不定已經醒了,所以大家就過去了。
他們進到房內沒多久,晚輩們就來湊熱鬧了,似乎是房內太吵了點,艾洛德很快就睜開了眼睛,看他好像還有些迷迷茫茫的,可能還有點搞不清楚現在狀況是怎麼樣,於是亞維康走到床邊扶他起身。
“啊……謝謝……伊希塔,可以倒杯水給我嗎?”
“哦,好呀。”
亞維康轉身就要去倒水,不過遲疑了一下。
“……你叫我啥?”
“伊希塔啊。我沒叫錯吧……”
大家愣愣的,音笛則走到了床邊。
“艾洛德,你想起來了?你想起我們了嗎?”
艾洛德露出了有點不知所措的表情,他試圖把事情解釋清楚。
“你還是不懂我的意思……我雖然大部分的記憶都有了,可是對我而言,那感覺就好像是以自身的角度在看一個人的傳記,然後將之記了下來,所以你問什麼我或許答得出來,但那就跟回答考試的題目是一樣的道理……你到底懂不懂呢?”
他已經很努力解釋了,可是音笛還是搖頭。
“我不懂!你是艾洛德啊!如果你有艾洛德的記憶,為何會說你不是?”
“只因為我現在有的是兩個人的記憶,而我的思路屬於另一個人。”
他說得無奈,其實這麼混亂的時期,他自己也花了好久才搞清楚。
眾人果然是一副驚愕的表情。
“兩個人?為什麼會有兩個人?如果是這樣,那你是誰?”
我是誰?
我是……
“那件事以後再說好嗎?我有別的事情想先了解。”
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西卡潔。”
艾洛德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你清楚……我父親他是怎麼死的嗎?”
稱謂上也讓他有點困擾,但為了方便對方了解,他還是使用[艾洛德]對那個人的稱呼。
音笛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當時我很混亂,沒有想到調查就把伯父匆匆下葬,想起來後又覺得打擾伯父安眠不好……”
說到這裡,他微微停頓,像突然想到了什麼,忙往自己懷裡摸索,過了一會兒,他找出了一個紙包,取出放在裡面的數根白髮。
“有一次教主潛入公會,我打落了他幾根頭髮以利調查,由於我知道他活了一百多年,讀那麼多記憶怕會造成我的負擔,所以一直沒把能力用在上面,現在試試看好了……”
說著,他的指尖散出光亮,將存在發中的記憶,盡數讀取。

百年的孤獨,無奈……
所有的一切,在瞬間流入他心中。
他一下子不由自主地流了淚。
“怎麼了?為什麼哭?”
艾洛德關心地問,他沫沫眼睛,處理著這些記憶。
好令人難受地記憶……
“艾洛德,他……跟伯父是契約地搭檔……”


教本部的大堂內,聚滿了D·M·B的教眾,在身為教主的神暗宣布了命令之後,群眾一片嘩然。
“聽不懂嗎?我說D·M·B正式解散了,要命的立刻離開。”
總算又幾個職位較高的干部站了出來,語帶不滿地問。
“教主,憑什麼這樣決定?這是您一個人的意思?未免太突然了吧?”
“從今以後這個組織就部存在了,這正是我的意思,你們沒什麼好不滿的。”
“好端端的為何要解散?請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
神暗嗤笑了一聲,顯得十分不屑。
“這個教為何要存在?你們才是莫名其妙!這種東西……”
他揮手掃向後台上擺著的那些魔物,魔神像,十數個塑像立刻碎裂掉落,教眾們驚呼出聲,好像覺得這是非常過分的一件事。
“這種東西你們在崇拜什麼?這個教的象徽物可笑,教義也可笑,會認同而加入的人更可笑!我說要解散,不會再收回了,爆炸裝置我已經啟動,一個小時之後,埋在教本部的一百顆炸彈會接連爆炸,想要殉教的話可以留下來沒關係。”
此言一出,大部分的人立即就一哄而散,可見他們的向心力也不過如此,幾個主教勸阻不了大眾,但仍留在原地,怒視著神暗。
“我不了解你們如此維護這個教是什麼心態,這麼喜歡過見不得人的黑暗生活?寧願拋棄自己的家人,甚至拖他們下水?”
神暗彈了一下手指,八隻魔獸出先在原地,圍繞住他。
“你們不情願走我只好趕你們走了,否則就等著被魔獸吃掉!”
魔獸是絕對聽他的話的,之前神暗在睡覺有叫過魔獸守門,下了一道[如果有人隨便闖進來,就一口把他吃掉]的命令,魔獸就真的乖乖守了整夜……
那幾個主教只好退了,大堂上變得空蕩蕩的,神暗轉向身旁乖順的魔獸,沉重一嘆。
“對不起……我不能讓你們活著,出去了會惹麻煩的……”
絕對服從的魔獸沒有反抗,在神暗離開大堂之後,便依照命令自爆死亡。
走在通往自己房間的長廊,他覺得自己漸漸沒了力氣。
藥效……快到了……
手腕還痛得緊……
不過,也好。
他走不下去了,索性就地靠著牆坐下,全身癱軟。
一個人死……本來就是我的願望……
母親啊,我毀了您心目中重要過一切的教。
在您心中,組織甚至重要過我……
我遵從您的遺願,所做的夠多了。
我正常該過的“一生”的時間早已結束,現在我愛做什麼就讓我做吧……
想到這裡,神暗突然頭一轉,看向自己來的方向,皺了眉。
原本該已走了的幾個主教,居然又回來了。
……看來,只怕是沒辦法一個人安靜等死了……



對神暗而言,這真是很糟的情況。
幾乎沒有戰力的狀況下,要抵抗也難。
“教主的樣子看起來很狼狽啊……”
其中一個主教不帶善意地說了一句,他們的來意顯然是要趁人之危下手。
“反正離爆炸還有一個小時嘛,正好可以出口氣……”
“我們早就對你很不滿了!你憑什麼統治我們?像你這種人!”
他一拳揮向神暗的頭部,神暗沒有閃躲的力氣,被這樣的重拳打中,痛感爬上不快的神經,他的頭偏向另一邊,側面已見血。
“……哼……”
在不如自己的手下下受傷,他的情緒極為不悅,不過他無法主動出手。
“沒想過自己會是這種下場吧?就讓你死在我們手下!”
其中一人一劍刺出,穿入神暗的胸口,上次被這樣一劍穿胸,是一百六十三年前,只是,出手的人相差太多。
“……呵,心臟……不再那裡哦……”
他們吃了一驚,動手的那個人正想拔劍,一股力量卻藉由劍襲來,他當場因為那反震力道的破壞力而吐血倒地,也不知是否還活著。
“你們可以攻擊啊。”
神暗勉強抬起手,拔出插在自己胸口的劍,血自傷處湧出,染了他一身紅。
“不過,不刺中心臟我是不會死的……你們一共剩下三個人嘛,可以賭三次。拿自己的命來賭呀……”
他冷笑著。即使處於劣勢,他看起來仍是那樣高高在上,不可侵犯,教中最強者的威嚴長久以來深入人心,那凜然冰寒的氣勢令剩下這三個人一顫。
他額頭上帶血,胸口傷處那暗紅的血也不停流出。儘管秀麗的容顏上沒有絲毫的老意,甚至帶著譏諷似的神情,但這樣的身體狀況明明距死不遠,這三個人終於重新鼓起勇氣。
“他根本連要動都很困難,我們可以消耗他的力氣……”
錯了,我連劍都要拿不住了,根本只是虛張聲勢而已……
“可以呀,但別忘了留時間逃出去啊,哼。”
對方似仍畏於他手上的長劍,便提劍欲刺他的手腕。
那是印記所在的地方。
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他猛然將那人的劍隔開,並將劍擲出,強勁的去勢使他躲避不及,那名主教給連人帶劍釘到對面牆上,噴出幾口血沫,掙紮了幾下後也失去了生命跡象。
“不准碰我的手腕!”
那是我跟安加西奈……訂契約的印記……
“哦?有什麼重要的嗎?”
已經死了兩個同伴,他們還是沒有退去的意思,這些人,本來就是狂人。
可是剛剛的反擊已經用去了他全身所剩的力量。
其中一人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肌膚的接觸又使他皺眉,他凌厲的目光幾乎具有殺傷力。
他們正想再做什麼,猛然兩個人的身體都被擊飛出去,撞到地上昏迷,一動也不動。
本來已閉上眼睛的神暗張開了眼,瞧見來人,他眼中充滿了複雜的色彩。
“艾洛德,你……為什麼又回來?你不是回到你同伴那裡了嗎……”
然而不管他現在出現在這裡是為了什麼。
自己都高興得想哭。
“嗯。但是你……”
艾洛德走到他身邊蹲下,欲替他治傷,他卻拒絕了。
“你不必救你的殺父仇人……況且不必受傷流血,我也快死了……我早就過了正常壽命期,藥效就要結束……”
艾洛德也清楚他的狀況。那招能使人傷痛立即消除的神力,他已經用在音笛身上了,一個月只能用一次……況且就算治得好身體的傷口,要拖延早該結束的生命,也是無能為力的。
“別老是把自己說得像壞人,我都知道了……是他要求你殺他的……”
神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他也沒興趣追問他如何得知的了。
“我能為你做什麼嗎……”
既然挽救不了他的生命,他只能這麼問他。
“能啊,我喜歡強者……一直希望自己能被一個強者殺死……”
神暗柔柔笑著,把劍推向艾洛德。
“殺了我,就像我殺死你父親那樣殺了我。”
艾洛德沒有接過劍,他搖了搖頭。
“我跟你不一樣,我無法這樣成全別人,我辦不到……如果你這麼希望被你所喜歡的強者殺死,何不自殺呢?”
“……我一點也不喜歡自己!”
討厭,討厭死了!我哪裡算強者!所謂的強者,不是只有武力而已!
像我這樣……沒有主見……沒有自我意識的人……
“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就是我自己……”
偏偏,我現在連自殺也不能……



一百年,真的很快。
很快……就過去了……
空虛,沒有意義……就這麼孤單寂寞地過去了……
“罷了,你走吧……我想要一個人安靜的死……過一會兒這裡就要爆炸了,讓我隨這個地方一起被埋葬吧……算是……身為最後一位教主的責任…… ”
我就是這樣子討厭。
臨死了,還要提責任……
“神闇……”
艾洛德覺得很難過,不過這個人的死亡,不是能用任何方法阻止的。
“沒有人怪你,或許你覺得對不起誰,但是沒有人怪你。已經到最後了,你不要再那樣想自己好嗎?其實你原本也是個好人的,我都知道。”
“……是嗎……”

那隻是,讓討厭自己的理由,多增加一項而己。

“你都知道?你知道什麼?就算你恢復記憶了,你又曉得我的事情了?”

本來是心情煩惡,所以發洩似的質問,沒有想到對方卻從容地答覆。

“我曉得。我自然曉得的。在我的記憶中,你是個很不一樣的人。”

他微微一笑。

為什麼之前自己都沒發覺,這柔和溫暖的笑容,和那個人是那麼相似呢?

“你是我們愛修諾神殿的神醫啊,你幫助過好多人。雖然你是D.M.B的統禦司,但你的本質是光明的,而且你來了以後,安加西奈有精神多了,我看你
們相處就覺得很開心……

只是我不知道後來怎麼了?是不是我害的?如果那時我知道安加西奈需要我,無論犯了什麼罪,我也會堅持活下來的……」”

他們兩個人的形貌完全不同,可是在艾洛德說出這些話的時候,那個有著灰色眼睛,淡黃頭髮的長輩的影像,彷彿重疊了上去。

“伯父……?伯父?是您嗎?”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相信了。是那個人沒有錯,是他……

“神闇,我不怪你,這些不是你的錯。”

他還是跟記憶中一樣溫柔。

即便是安加西奈要求我殺他,但我確實是動手了,有罪就是有罪啊。

我殺了您最愛的兒子,而您卻還是這樣輕描淡寫地原諒了我……

時間快到了,崩塌的時間。

“伯父……您過來一點。”

神闇沒辦法自己過去,所以叫他過來,他依言靠近神闇,神闇則將手放到他的胸口。

他口中似乎喃喃念了幾句什麼,然後艾洛德隱約見到一點一點的黑光,被吸到他手中。

“好了,這裡快爆炸了,您走吧……能夠見到您真好,我是真心這麼認為。”

神闇收回了手,朝著他,露出笑容。

他的微笑感覺跟對方不同。

那是個很真實的笑容,卻讓人見了只感到悲傷。

艾洛德在神闇身周下了個保護結界,以免他被掉落的岩片砸到之後,便欲離開地底。

“伯父……”

他臨行之際,神闇喚了他一聲,低低地說。

“祭司千年論詩歌……”

艾洛德記得那應該是一本書的名字吧,正想追問,神闇卻搖了搖頭,示意他離去。
“沒什麼。正如您所說,您都知道……那就這樣就好。”
遙遠的記憶裡,我們曾經在一起
那段短暫的歲月,即使萬物灰滅也不能使之淡去
流動的小溪 及那璀璨的陽光
一切鮮明的色彩,至今已是僅存於想像
長久的守候,終究是沒有結果
每天迎接著晨的來臨,又送著夜離去
在我獨自一人感傷時你們是否能看見我
即使面對的是片空氣,我也希望能得到答覆
逐漸逐漸失去之中
輾轉難眠無數次 無數夜
每當睜眼,又是一個人的早晨
我還是不由得幻想著不在的你們不是消失
只是離去一下子
或許在另一世界我所不知道的某一角落
大家都在那裡 過得幸福而快樂
或許在哪一天 我也能到達那裡
再度與我所思念的你們相會
然而妄想不可能成真

而昨日也不可能 再次回溯重流

斜瞥了一下自己的手,那裡正有一股黑氣向上侵蝕。

吸走別人身上的黑魔法契約……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的……

不過既然要死了就沒有差別了……我能做的,只有這樣了。

血從自己的身體,仍不斷地流出去。

生命力漸漸減弱了。

好高興,終於可以死了。

但是,不是照我想要的方式。

我等了好久,始終沒有人能打敗我……

除了你……

神闇閉上了眼睛,只覺得好累好倦,希望就這樣睡了,永遠別再醒來。

四周發生什麼事,還是感覺得到。

第一聲爆炸聲響起的時侯,地面跟著震動一下,他知道那裡己經毀了,就這麼靜靜等待著。

那巨大的聲響時遠時近,接連不斷,而這時他猛然睜眼。

明明沒有聽到腳步聲。

明明沒有感覺到氣息。

但他還是往走廊盡頭看去,由不斷崩落的碎石碎壁的間隙中,彷彿,看到了什麼。

啊啊……

這,會是錯覺嗎?

“……安加西奈……你來接我嗎?你……原諒我了嗎?”

都不知道,還有多餘的力氣,可以流淚。

“我好高興……”

這一次……

我……
他再次闔了眼,這次是不會再醒了。

因為他己經不再有別的想看的事物。

艾洛德一直在地面上等著,直到地底一聲巨大爆響過去,震動平靜下來,不再有爆炸傳出為止。

他往地底找去,找尋自己下的結界氣息,花了一番功夫,終於找著了因受結界保護,在石塊中沒有什麼損傷的遺體。

“你不讓我帶你走,那至少也讓我安葬你吧……”

神闇的臉上,帶著十分平靜的笑容。

你終於……尋到了歸宿了嗎?

我為你感到高興。

安加西奈他……應該也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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