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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之二 神鏡諭令

你的形貌清晰,卻如身在霧裡。

沒有人能解讀,你憂藍眸子中的光彩,欲傳達什麼樣的訊息。

沒有人能猜透,你美麗金發下的頭腦,正思考什麼樣的事情。

沒有人能接近,你高傲的身軀中,那不知如何深沉的冰冷寒心。

沒有人能想像,你纖細的臂膀裡,那不知極限何在的絕強能力。

但我,就是想探究這樣的你……





緹依在聖堤依神殿過的日子相當規律,形同清修的祭司一般。他每天起於日出,整個早晨都待在光之池接受聖光沐浴,下午則在書房閱讀研究

,偶爾撥出一點時間教導他人,晚上處理完一些公務就早早就寢,日復一日,幾乎都沒有改變。

聖堤依神殿這天有客人來訪,菲伊斯是上午到的,但因為緹依人在光之池,他只好在大殿上等他出來,接著又因為侍僕說不方便打擾神座用餐

,而菲伊斯沒發脾氣且一臉時間很多的樣子,弄到最後他直到下午才在書房中見到緹依。

這個神殿沒有哪個角落是不美的,書房一樣充滿了藝術感,而那個以滿滿書櫃為背景,坐在桌前看書的人,完全讓環境襯托出他的氣質,他的

美貌,站在門口這樣看過去,還真是一幅活生生的神聖圖畫,讓人心生敬慕,不敢打擾。

“見你一面還真難,早上在光之池修行?說自己不是神座的人卻最有神座的樣子啊……”

緹依把目光從書移到他身上,冷冷一瞥。

“如果旁邊剛好有別人,你現在已經死了。”

“我會那麼不小心嗎?當然是確定附近沒人我才敢說啊。”

“要是你總愛這樣玩火,自以為享受刺激,那麼總有一天會燒到你自己的。”

“那還真是感謝王子殿下的提醒啊……”

“你的感激我收到了,不必客氣。”

“……”

菲伊斯稍微無言了一下,緹依則將手上的書翻到下一頁,靜靜看著。

“跟你講話實在很無力。”

“真的?若光以言語就能打倒人,那倒是挺值得高興的,但你還站著呀?”

可能會覺得無力的原因是他對每一句話都太認真了,不過也有可能只是故意耍自己。

“你今天來是什麼事?”

自從那天王宮外分別,這是他第一次造訪自己,不曉得事情是否處理好了。但緹依問了後,菲伊斯回答的話卻與正事毫不相關。

“我是來送邀請函的哦,洛巴芬神殿的宴會是越辦越熱鬧了呢。”

緹依的反應慢了幾秒,這時菲伊斯將他手上的書抽走,遞上一個白色信封。

“……我的部下啊,未經許可就抽走別人手上的書,可是不太禮貌的。”

“我是以神座的身份來的。”

“那就把部下改成同僚,其他一樣的話不用我再說一次。”

“我是早上就來,等著見你等到現在耶!你好歹也該放下書本看看我吧?”

緹依不置可否,將信封接了過來。拆開來看真的是邀請函,上面是少女娟秀而略嫌生澀的字跡,似是絞盡腦汁把能寫的話都寫上來了,最後還

寫了一句“真的真的很希望您能來哦”。

“墨都神座還是繼續她的同樂會啊?主席沒意見嗎?”

“主席快發瘋了,但又能怎麼樣呢?”

“為什麼邀請函是你送來?”

上次神殿構造圖也是他拿來的,緹依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哎呀,黎多小妹妹邀請函都是自己送的,她說這樣才有誠意,可是她不好意思來打擾高不可攀的王子殿下,所以來邀請我時就拜託我幫忙送

來羅。 ”

“也就是說看准你厚臉皮就是了。”

“喲,我又怎麼了嗎?那天先找我說話的可是你哦。”

跟他辯這個沒什麼意思,緹依將邀請函收好,放到桌上。

“王子殿下去不去呀?我的任務是就算你不想去也要說到你願意去。”

“這麼勤快當別人的說客?”

“這可是純情少女的託付,赤誠的一片心意啊,身為一個男人怎麼能讓小妹妹失望哭泣呢?”

“身為一個男人,小妹妹傷心失望的時候,你就該展現成年人的成熟魅力好好安慰她,正好趁虛而入不是嗎?”

“什麼?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呢!王子殿下你是這種人?你不必用手段,只要靠臉蛋學識就可以釣到全國少女阿姨妹妹奶奶的芳心了吧?……你

到底去不去啦。 ”

他怎麼覺得這個說客說的話盡是造成反效果呢?雖然他並不會因此拒絕邀約,畢竟邀請他的人不是這傢伙。

“既然她那麼希望我去,我就去吧。”

“哦,王子殿下真是好心啊,那麼請你別太無趣,記得換上正式的禮服參加哦。”

……禮服?

細細的風從聖堤依神殿窗戶的縫隙溜了進來,在這聖潔美麗的建築中逛了一圈,才心滿意足的往房間去找要找的人。

端坐在桌旁的緹依將風精掬入掌心,聽取其中的訊息。

'哥哥,你以前的衣服好像被叔叔整理掉了,我幫你找過,可是都沒找到……很要緊嗎?有沒有薇薇能幫忙的? ’

緹依嘆了一口氣,回了一些字句讓風之精送回去。

果然是這樣。既然不住那裡了,不必要又沒用的東西自然會丟棄,哪有人過了三年才在找自己的衣服的?

仔細想想,十五歲時的衣服現在也不能穿了吧。

為了一次的宴會花錢去做衣服,怎麼想都是浪費又可笑的事情,人嘛,什麼事不會,閒言閒語最行。他一貫的作為沒得讓人說三道四,如果為

了這件事落人話柄,實在不值得。

多思考幾次後,他心裡釋然了些。穿神座的衣服一樣好啊,特意衣著華麗根本是虛榮心使然,現在是什麼身份,還講究什麼排場呢?

但想到所有的神座都會去,想到有個人一定會穿用奢華,渾像個拚命想炫燿的暴發戶,想到另一個傢伙會用他堆滿了虛偽笑容的臉孔,作出一

副同情的樣子說“王子大人沒衣服穿啊?好可憐哦”……

緹依手掌瞬間捏緊了一下,接著又鬆了開來。

算了,反正他們再怎麼打扮,再怎麼華麗,還是沒我好看。

他只能用這種話來安慰自己了,感覺上還真是悲哀。

宴會當天,受邀的人紛紛來到洛巴芬神殿。緹依是自己使用瞬間挪移來的,其他神座有這種能耐的只有原本就學過魔法的菲伊斯、沙瑟,剩下

的人則是靠自家神殿的祭司幫忙才來得了。

從外面看這座神殿,真的不怎麼特殊,和普通神殿的差別不大,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因為光之池存在而溢出的聖氣,但珞芬沒有任何不滿,對

她來說,從一個孤兒變成一座神殿的主人,已經是如作夢般的美好事情了,就算神殿沒別人的那麼特殊美麗,也並非值得計較的問題。

緹依在神殿口遇見了沙瑟,她穿的是他們約夏族的民族服飾,為了配合時常遷移的特性,衣服並不累贅,僅是一塊大布料包纏而成,因為是參

加宴會,所以用紅色的繩子當腰帶,並盤了一條白色紗巾覆住總是隨風飄揚的頭髮,除此之外就沒別的裝飾了。沙瑟的衣服樸素歸璞素,但因

她修長的身材和立體標致的五官,整個人看起來仍然亮眼,別有獨特的風格。

既然都看到人了,多少也該說些話,兩人便聊了起來。

“從前跟我的族人在一起的時候,就耳聞過殿下的事了,本以為殿下即位後生活會變好,哪知道殿下居然變成了祭司,我想世界又沒有光明跟

希望了。 ”

沙瑟一開口說出的話就讓人感到難以招架,只是這話其實不具惡意,緹依便以一句“謝謝”帶過去,雖然有點文不對題。

“君鎖神座辛苦了,聽說你過不慣神殿的生活,想必能有自由還是比較符合你的生活需要吧。”

“想去流浪倒還可以忍,要我定居也不是不行,只是重點在住所實在太爛了,那種鬼地方誰都住不下去,根本是逼人精神分裂。”

“那裡面的祭司呢?”

“他們也快撐不下去了,最近流行蒙著眼睛修行,但我方向感不好……連光之池也不是人待的,這種地方怎麼住。”

聽起來挺難以想像的,世界上有這麼神奇的地方啊?說起來設計圖是神給的,有問題的應該是神吧。

“有機會一定要邀請你們來住幾天,最好主席也一起來,了解一下什麼是活生生的折磨,哼。”

聊完這幾句話,他們也走到大殿上了。珞芬拿整個大殿來當宴會場所,據說上一次在花園,結果中途遇雨,可能是因為這樣才改地方的吧?

“咦,殿下……您、您好。”

愛修諾站在附近,見他們出現,略為緊張地打了招呼。他也是穿神座服,對農夫來說這樣的衣服已經很漂亮了。

“你好。可以不用使用敬稱吧?”

人人都還是喊他殿下,他也懶得糾正了,至少這些人叫起來感覺比菲伊斯那聲半諷刺的“王子殿下”好多了。

“不,您是殿下,我只是一介平民,躬耕於鄉野,對您還是該特別尊敬……”

緹依尚未回答,沙瑟就先問了問題。

“為什麼你只跟殿下打招呼?沒看到我嗎?”

“啊,小姐,對不起,其實我還不認得每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所以就沒打招呼……”

沙瑟以一種不悅的眼光看向他,這個時候,宴會的主人和另幾位男士往這兒走了過來。

菲伊斯走得比較快,一見到緹依,果然反應跟他預料的相差無幾。

“喲,王子殿下,你怎麼還是穿神座服來?是怕換上禮服太俊美讓大家相形失色?還是你身為一國的前王子卻連一見禮服也沒有呢?”

“……Dark!”

緹依說出開始暗號詞後,右手迅速抓住菲伊斯的領子,硬是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貼著他的耳朵說。

“我穿神座服來赴宴是因為沒有半件禮服,聽清楚了?Light!”

話說完以後,緹依便鬆開手,再次保持距離。

“……王子殿下,你的堵口技巧真是高明啊……”

那句話已經列入強制約範圍,他要是敢在這裡亂說,聽到的“別人”可不只一個,除非想不開想自殺,不然就只能閉緊嘴巴。

“殿下!歡迎來到洛巴芬神殿!”

珞芬走過來之後,一看見緹依,馬上拋下迦爾西達跟蘭力那,十分高興的向他打招呼,清秀的臉泛上一片緋紅,眼睛也散發出光彩。

“嗯,墨都神座,謝謝你的邀請。”

緹依臉上浮現應酬似的微笑,珞芬小小驚呼了一聲,臉蛋的熱度直線上升,其餘幾人也瞧得傻了一下,已經有點免疫力的菲伊斯不由得搖頭嘆

氣。

“王子殿下啊,不是跟你說過不要亂笑嗎?”

“我不記得我有答應你。”

“隨便亂放電是不好的行為,有這種習慣,你過去一定很花心。”

“……我又不是有所目的才笑的,看你的表情,是想說無意識間放電更可怕嗎?沒關係,你盡量說,總有一天我要你那張嘴吐不出半個字來。



緹依向來是說到做到的,菲伊斯有點笑不出來了。

“王子殿下,這是公然威脅哦,你該以身作則,充當大家的表率,怎能做出不好的示範?你剛才是開玩笑的吧?”

“是啊,可是你沒有笑嘛,看來你覺得不好笑,或者根本不認為這是玩笑,既然如此我就認真了?”

“啊哈哈哈,誰說的,我只是反應慢了幾秒而已,很好笑啊……”

被人耍著玩的感覺挺糟的,而耍人的人當然玩得很高興。

“那魯,你在跟黎多小姐談什麼啊?”

愛修諾跟廚師出身又同是老實人的迦爾西達最熟,和他比較有話聊。與不同水平的人說話是很累人的,他們也跟珞芬比較有來往,被菲伊斯戲

稱為“平民階級三人組”。雖然單純來看,除了緹依,其他都是平民,但有錢人的生活水準跟平常人是不同的,舞伶接觸的對像也跟普通人有

點差別,約夏民族原本就特立獨群,時常戰鬥的革命軍成員就更不用說了。

“哦,我在向黎多小姐建議,下次辦宴會可以請我當主廚,我想有專長就該奉獻嘛,我最喜歡煮菜給別人吃了。”

“說的也是,我怎麼沒想到呢?我也可以拿我種的菜給黎多小姐啊,我也最喜歡種菜給別人吃了。”

兩個人相當有志一同,而另一個柔媚的聲音加入了討論。

“這麼說來我也可以提供表演嘛,好久沒參加宴會了,以前總是有很多富商貴族爭相邀請我去跳舞,還真是懷念。”

七人的注意力都轉移了過來,登時睜大了眼睛。

安羅法現在才到,她的打扮火辣,衣服是中空的,露出她自傲的先細腰身,布料是紗質的,細嫩的肌膚若隱若現,下半身飄逸的裙子開了高叉

,走動時常常可見那雙修長的美腿,而她走路的姿態亦帶有挑逗,兩個沒見過市面的老實純情男人立刻臉紅起來,菲伊斯吹了聲口哨,蘭力那

頻頻點頭,緹依的表情則沒什麼變化。

“王子殿下沒反應?是不是男人啊?”

“沒人規定所有情緒一定要表現出來,沒涵養的傢伙。”

至於女性的反應,沙瑟似乎很不以為然,珞芬則迎了上去。

“帕蕾基西若姊姊好漂亮哦!”

“大家都這麼說,呵呵呵呵……我真討厭神座的衣服,布料那麼多,每次看著看著就很想把它脫掉。”

菲伊斯朝緹依怪笑了一下。

“王子殿下,她想幫你脫衣服呢。”

“怎麼?你後悔穿禮服來了?”

在珞芬孤兒院的朋友也到達後,宴會是可以開始了,但卻又來了個意外的客人。

“主席大人!您也來啦?您終於認可我辦宴會了嗎?”

來的人是克茲,他當然不可能是為了參加宴會而來的。

大家都眼光都集中在突然出現的祭司公會主席身上,他則先看往緹依。

“殿下,您……您真的來參加啊?”

在他心中緹依是唯一一個行為良好,安分守己的神座,沒想到他也來參加自己反對的宴會,讓他頓時有種王子被帶壞了,白紙被汙染了的打擊



“呃,主席您說要多相處,而且墨都神座的邀約盛情難卻……”

緹依永遠都可以有好理由,目前為止除了沙瑟,沒有人能讓他詞窮答不上話。

“總之,我聽說各位都在這裡,所以來通知您們一聲,明天要到王宮集合,請勿缺席。”

“王宮?要去王宮嗎?為什麼?”

珞芬一副期待的樣子,克茲做出解釋。

“明天是國王進行祈問的日子,一向都是最有地位的祭司觀禮,現在您們已經正式擔任神座一職了,所以是我跟您們一起去。”

他說完之後,各人的反應都不同。

“忽然感覺到原來我們這麼有身份地位……”

“就是啊!現在才有一種原來我們是這麼了不起的人物的感覺。”

克茲對這些話相當無言,不過他對於糾正一事已經很厭煩了,決定把要說的話說完就算了。

“另外,見到國王要行正式的禮,三年前不懂規矩是已故的國王陛下沒計較,現在的陛下可是很講究禮節的。”

緹依聽了冷笑了一聲,他將想說的話藏在心底。

哼,不就是不踏實嗎?非要靠別人的跪拜才能說服自己,才能自欺欺人認定自己是王……

“什麼?行禮?要怎麼做啊?”

他們沒學過宮廷禮儀,紛紛慌張了起來。

“看我跟殿下怎麼做,學個樣子就是了。我還有事情要忙,不打擾了。”

克茲說畢,人很快離開現場,丟下緊張兮兮的他們。

“怎麼辦!如果做不好會不會被國王處死?”

“處、處死!天啊,會不會連累到我故鄉的家人?”

你們到底明不明白神座的地位是怎樣啊?

緹依可以了解克茲無力的理由,這些人要訓練成能像徵神的威嚴的樣子,實在也太難了些。

“王子殿下有沒有要好心為我們示範一下啊?”

菲伊斯笑嘻嘻地問,緹依毫不猶豫就拒絕。

“不可能。你要我在這裡下跪?無論如何都不可能。”

“那殿下您能口頭描述一下要怎麼做嗎?我這個人不怎麼在意跪別人。”

愛修諾自告奮勇要為大家做示範,緹依這才勉強同意,只是調整了幾次還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這種時候會有股衝動自己做一次給他看,但他

還沒有失去理智到這種地步。

“反正大概就是這樣,姿勢不夠漂亮無所謂,做對就行了。手別搞混,右手支地是對神行的禮……黎多小姐,宴會該開始了吧?”

“啊啊,對呀,我的朋友一直很想見您呢!”

於是珞芬將她的孤兒院朋友帶來介紹給他認識,他聽了一次就叫得出每個人的名字,這又使得少女們驚喜不已。

多數人的注意力放在吃上面,緹依食量很小,只吃了少許,正當他啜著手中的紅酒時,菲伊斯朝他走過來,微笑著伸出手。

“王子殿下,要不要跳支舞啊?”

緹依看向他的眼神又含著怪異的成分了。

“我是男人。”

“我知道啊。”

“那,你要跳女人的舞?”

“我又不會,但王子殿下你一定會吧?你跟女人跳舞的時候總是看過的,你看過一次就會了不是嗎?”

世界上就是有人老愛說一些讓人覺得他欠揍的話,緹依又笑了,依然是那種能融化人心的笑容。

“我有本事每一步都自然地踩在你腳上跳舞,而且我不會道歉。”

“王子殿下看起來不會很重嘛,踩個幾下應該不會怎麼樣。”

緹依重新審視起他來。

“原來不只是莽夫,還是個變態!你真是多面,讓我驚訝。”

“你的嘴巴還是一樣毒啊,只不過邀你跳個舞,何必說成這樣?我是誠心誠意的耶。”

“是嗎?那我們合跳劍舞吧,是你邀我的,可不許你拒絕。”

緹依笑著一隻手搭上他的肩,另一隻手拔出了劍。固然笑得一副無害的樣子,事實上卻十分危險。

當天晚上,某人的禮服就這麼在某人的劍下報銷了。

次日,八人準時到皇宮集合。來得最早的是愛修諾,因為農夫的作息就是早起,而起床後沒事做很奇怪,就早早來赴約了。

克茲走在最前面,帶領他們進去,在寶石路那一區,他們當然是避道而行,緹依也跟著他們一起走旁邊的道路,沒有脫隊的意思。

正殿的大門是敞開的,他們直接走了進去。這進行祈問的殿堂相當宏偉,天頂高而寬,中心透著光,光圓外延伸下來的部分雕有如圖形一般的

文字,密密麻麻一直持續到牆壁才停止,四面的牆壁和皇宮外壁的材質類似,白色底層上覆蓋了一層透明玉石,有種獨特的層次感。地板是以

片片青晶石拼組而成的,表面螢著一層藍光,彷彿魔法造成的效果。

祈問儀式要舉行時,臨神之鏡前的王座會先移開,所以他們現在直接面對的,就是台階之上,那面泛綠的長立古鏡。

臨神之鏡是鑲在正對著門的牆上的,約有一個半的人那麼高,這片鏡面是半透明半朦朧的,氤氳著淡淡的綠色,望著它的時候只覺得內部無線

延伸,只映得出一點照鏡人淺淺的影子,而神的旨意出現在鏡上的方式,是化為文字現於鏡子內層,文字直到隔天才會消失。

只要有人立於鏡前,朝鏡三拜,祈問儀式便告開始,如果鏡上沒有浮現文字,即是沒有任何指令的意思。

立因斯和隨身的侍衛從正殿的後道走進來,步過鏡前,從階梯上方瞧著他們,九個人這時便一齊行禮。

“陛下萬安。”

緹依行跪禮的姿勢依舊是最美麗的,這時立因斯命令他們起身,似乎很滿意的樣子。

“各位遠道而來辛苦了,那麼,我們就開始了。”

這是他當上國王之後的第一次祈問,克茲負責教導他該怎麼做。當立因斯朝鏡子拜了三次,第一行文字就開始現形了。

最初的幾行,提的是王國製度上的問題,接著則提到了神座的部分。

應雙雙訂立契約,以守護王國為使命……契約?

克茲看著那些文字,愣了一下,而接下來浮現的是搭檔契約訂立的說明,由於幾乎說明到每一個細節,所以鏡面滿滿的都是字,一直到近底部

才說明完。

本以為結束了,沒想到最底下又多出一行字來,讓克茲看了一驚,立因斯則臉孔遽然慘白。

汝非王命,何以刻名石上,掌管世間?

這一句之後就沒有別的了,克茲一時也不知該不該讓他們上來觀看見證這次祈問的內容。確認無誤讓人抄寫後可是要公佈出來讓全國人民知道

的……

立因斯王面上一寒,迅速將鏡下的地毯弄皺,擋於鏡前,恰好遮住最後一行字。

“你們可以上來看了。”

他說著,瞥了克茲一眼,克茲不敢多說什麼,但疑惑已經充滿心中。

八個人輪流看了神示意的內容,在緹依走到鏡前時,立因斯手心幾乎冒出了汗。

“訂立契約?”

大家明顯是把注意力放在這上面,畢竟這才是跟他們有關的事情。

上面把影響、效果都說清楚了,並說明要到碧潭取聖水,於水中滴血後互相飲下,儀式在七日後於瑪索西加進行等,他們互看了一下彼此。

“七日就要決定搭檔?”

感覺上略覺倉卒,但也有人不這麼認為。

“那魯,你跟我訂好不好?”

愛修諾馬上就轉向迦爾西達,後者爽快的一點頭。

“好啊。”

第一對就這麼決定了,緹依同時發現有幾雙眼睛往自己這裡飄過來,臉皮之厚無法估計的菲伊斯果然先開了口。

“王子殿下,你會選我吧?這樣以後也比較方便不是嗎?”

“我還要考慮看看。”

現實因素考量的話的確是該跟他訂,只是緹依不喜歡他過於自信的態度,所以這樣回答。

結果克茲先請他們安靜,正式宣布祈問結束,命人來記下內容後,接著帶領他們離開王宮。

“那麼,契約的事情請各位私下討論決定。”

負責帶他們來的祭司找到自家神殿的主人後就接他們走了,在學會瞬間挪移並且有足夠靈力之前,這幾人出門可能都要靠別人。

緹依要離開的時候,克茲卻叫住了他。

“殿下……請留步,我有話跟您說。”

兩次跟人談話都在皇宮之外,感覺還挺巧的。不曉得克茲要跟自己說什麼,緹依等待著他開口。

“殿下,我想將剛剛的事情告訴您,您應該有知道的必要。”

說著,他將神鏡上最後一行字以及立因斯企圖掩飾的事說了出來,緹依因為心中有底,自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面上也沒有太大的訝異。

“謝謝您跟我說,我曉得了。”

“您有什麼看法嗎?”

緹依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表情嚴肅地看著他。

“主席,今晚請讓我留在公會。”

“嗯?”

“那個人不可能就這樣放過您的,您只怕有危險。”

那可是個,可以謀殺親生哥哥的人啊……

“陛下會這麼做?”

克茲面露驚訝,似乎有點不敢相信。

“我想應該是的。因為我不希望明天早上就看不到您了,所以今天請讓我待在公會。”

緹依如此表示。三年前或許他還沒認清立因斯的真面目,但現在可不同了。

“然後您就會知道,那個人實在不值得您稱他一聲陛下……”

神不能直接予以審判,神不會有任何行動。

他始終是驅使別人為他辦事。

那麼,便讓我來扮演制裁者吧。

“我跟您回公會去。”

平靜的空氣中,傳來車隊行進的聲音,由遠而近。

由馬車前方的旗幟,可以知道這是星相官長的車隊。負責觀測星相的臣子,是每天都要進宮報告的。

座車行駛入宮時,其中一個車蓬的簾子稍微捲起了,不知是風所捲動,還是人去翻動。

“走吧。”

既然沒有緣分,還是不要見面比較好,見了面也只是徒增感傷罷了。

離開王宮的七位神座,又到洛巴芬神殿聚會去了。

珞芬還是一樣熱情地準備了茶點招待大家,神殿這個月的預算大概也透支定了,管理財務的人每天面對一堆赤字只怕也很傷腦筋吧。

“其實我還是挺不安的,神說要我們守護這個王國,那會不會乖乖學習魔法比較好呢?雖然每天一定要種田才覺得充實,而且很快樂。”

愛修諾認真檢討著自己,迦爾西達則顯得無奈。

“但我根本大字也不識得幾個,那些咒文書我看來簡直有如天書,要請教別人也不能耽誤他太多時間,他自己要修行啊。”

“學那種東西做什麼,這國家很安定啊,學了魔法又派不上用場。”

蘭力那隻想繼續過他奢華懶散的生活,的確目前看來神座根本沒有什麼事要做。

“我覺得,至少會個回複咒文跟瞬間挪移吧……”

珞芬這麼認為,沙瑟卻不太耐煩。

“那些我早就會了。”

這種場合安羅法就沒有興趣參與討論了,菲伊斯在笑而不言許久之後,發表了一點意見。

“你們可以找些時間很多的人教你們啊,時間很多的不就正好是我們這群人嗎?君鎖神座會,就撥空教教破虛神座他們吧,沒有時間壓力,愛

問多久就問多久。 ”

“你自己呢?你不負責?”

沙瑟瞥了他一眼,她倒不是不願意,只是不喜歡有人把責任推光光。

“我很忙耶,而且男士們還是給美麗的女士指導會比較愉快嘛,或者是賞心悅目的男人,譬如王子殿下。”

陷害不在場的人也是他的拿手好戲。

“殿下會願意指點我們嗎?”

“你們誠懇拜託他就成啦,他是個好人。”

“即使得從字教起?”

“哎呀,王子殿下是天才,是科里西亞之子呢!你就算是瞎子他也可以教。”

隨便幫別人打包票真是不好的行為,隨便相信也不是好事情。

“那我們來討論一下搭檔契約的事情?”

“那個其實也不怎麼重要啦,又不是要選結婚對象。”

大家還真是豁達。菲伊斯笑一笑,不說話了。

深夜的祭司公會是相當安靜的,大部分的人都休息了,只有數個巡邏人及一個處理緊急性臨時問題的應變人員,而這幾個普通祭司當然無法察

覺有經驗的暗殺者的潛入。

數個帶著武器的人悄悄探近了公會,由建築物外圍摸索者,確定了其中一個房間的窗子,彼此使了個眼色。

窗戶無聲的被開啟了,這幾名刺客身手靈巧地竄入,進到黑暗的房中,對準睡在床上那人,一齊揮出足以致命的利刃。

然而兵器並未成功砍到那人身上,空氣中看不見的精密結界被觸動了,刀劍一致彈開,同時他們的身體彷彿被無形的蛛線纏住架起,只能在離

地的狀態下不住掙紮。

門邊原本隱形的緹依現身了,手指一搓點亮了燈火,睡在床上的克茲也起身下床,背上已出了不少冷汗。

“不請自來的客人落網啦……”

緹依再以一個魔法揭去他們蒙面的布巾,幾名刺客臉色慘然。他們是來自王宮的暗殺人員,自然是認得緹依的,緹依也曾見過他們。

“班、朔、滿,誰派你們來的?”

他稱呼的是這三人的代號,他們緊閉著嘴巴,不敢回話。

“我在問你們話。”

緹依很有耐心的又問了一次,可是他們仍然不開口。

“別逼我動手。”

那雙美麗的藍眸一旦沉寒下來,沒有人不會打從心底顫栗。克茲沒看過他這樣的一面,登時也給震住了。

“也別以為自殺就可以了事。你們的身家資料我還不清楚嗎?任務失敗不必這麼有責任感,那個人值得你們效忠嗎?你們遇上的是我,本就不

可能成功,面對理所當然的失敗應該看開點吧? ”

三人的臉色一變,似在猶豫。

“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你們可以不出聲,我當作是默認。是國王陛下派你們來的嗎?”

這次他們也就配合著沒有回答了,於是緹依看向克茲。

“主席,您該相信了吧?這就是我們國王陛下的為人。”

克茲默然低下頭,然後求助似地瞧往緹依。

“殿下,那麼這事該如何處理?”

“交給我吧。”

緹依咒文一施,強制三人昏睡過去,接著解開結界。

“明天我再進宮一次,帶著他們。希望能讓叔父不要再來騷擾您,但您夜裡還是小心為是。”

“真是謝謝您……”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

如果再有一個無辜的人,像他的父王那樣死在立因斯手下,他是不會原諒自己的。

“神的意思到底是什麼呢……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克茲仍在意臨神之鏡上的最後一行文字,雖然彷彿在自言自語,但他事實上是希望在緹依身上尋求解答。

“您別再煩惱這件事了,想再多也是沒有用的。”

秘密之所以會被稱為秘密,就是因為知道的人很少。他已經不打算再告訴任何人了,若不是必須取信於菲伊斯,這些事情便只會存在他心裡。

“另外這事情最好不要傳出去,否則叔父可能會以亂播謠言的罪名將您治罪。”

克茲點點頭,面上十分煩惱的樣子。

“我先帶他們走了,主席您好好休息吧。”

他期待明天早上,他等著看立因斯的表情。

也得先想好要說的台詞才行。

順道去看看薇薇吧……

克薇安西亞現在是他唯一的心靈依靠了,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武裝,除去一切戒備,露出最真誠幸福的笑容。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恢復無所偽裝的真實自己。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暫時單純的是個疼愛妹妹的好哥哥……

不是康納西公國的儲君,不是奉晨神座,不是革命軍的幕後領導人,而是緹依.西卡潔。

“風之精。”

既然明天是刻意去見立因斯,那就不必躲躲藏藏避免跟誰見面,可以留久一點。

他決定先通知克薇安西亞一聲。

希望她知道自己要去看她後,會是如他所想的一般喜悅。

因為她的笑容一樣是他唯一的藉慰。

神座的正式拜見國王是不能拒絕的,立因斯在正殿接見緹依,而當他看見緹依帶著受縛的三人進來,認出那是自己昨夜派去的刺客後,他的神

色不自然了起來。

“請您以後別再做這種事了。”

不需要什麼嚴厲的指責,也不需要說什麼深入的道理,他覺得這一句話就足以代表一切的事情經過。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立因斯僵著身體擠出這句話。他是感到心虛,特別是在這個侄子麵前。

“您口頭上要說不懂也沒關係,只要心裡懂就好了,否則弄到最後難看的必定是您。”

“一國之君豈能受你威脅!”

立因斯臉上一變,意圖振作出一些氣勢,但緹依只是目光淡淡一掃,就讓他因其中的凌厲而噤聲。

“您的意思是要堅持殺人滅口?我也知道那些文字了,您也要殺我嗎?不,應該是說,您殺不了我。如果讓這件事散播出去,莫非你能殺了天

下人?就算真辦得到,那時您也不是國王了,因為已經沒有活人歸您統管。 ”

緹依說完,解開了那三人的束縛,再看向無話可答,臉色灰敗的立因斯。

“我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陛下若要執意再犯愚行,或許神會給予您制裁哦?告退。”

目送他修長的身影從容離開殿門,王座上的國王對他的恨意又深了一層。

那傲然的身形非常礙眼。

那凜然的威嚴相當討厭。

緹依與生俱來的氣質風範,是合襯他原有的身份的。

每每提醒著,他是個偽王,是個隻手掩蓋事實,以卑劣的手段當上國王的冒牌貨。

而真正的王仍然是那麼耀眼,怎麼樣也抹滅不了他的鋒芒。

那閃耀到讓人無法直視,讓人心神不寧的光芒……

事情辦完後,他繞道往後殿的方向前進。克薇安西亞應該在等他了,就在煦光築的花台上,頻頻四望著他的出現吧?

那模樣用想像的就覺得很可愛。

但當他接近時,樓上花台前並沒有克薇安西亞嬌小的人影,煦光築也不似平時那般清幽。

“有客人?有客人就不能招待我們嗎?那客人是什麼身份,該不會是克薇安西亞私下來往的情人吧?”

高揚的女音令人聽了很不舒服,接應的侍女只能反感在心裡。

“請您不要隨便汙衊我們公主。”

“克薇安西亞只不過剩下一個公主的虛名,別說得好像很了不起的樣子。”

“總是整天裝成一副純潔無辜的樣子,看了就討厭。”

這兩個在煦光築前看似想鬧事的女子,分別是立因斯的獨女溫絲朵紗蕾和二子辛維沙的王妃娜席克多希,均是以脾氣差、愛找人麻煩聞名,誰

惹到她們誰倒楣。身為公主和王子妃,頤指氣使、為所欲為是這兩個女子一貫的作風,緹依是知道的,而他正想過去,克薇安西亞便從裡頭出

來了。

“如果討厭我,為什麼還來拜訪,要我招待呢?”

克薇安西亞跟身材高挑,已經成年的她們比起來,更顯得嬌弱,但她直挺地站立著,毫不畏懼面對她們。

“這是什麼話?你是什麼身份,在我們面前敢說這種話?”

溫絲朵紗蕾的聲音一向是這麼高揚尖銳,特別是在情緒激動的時候,只是她自己從來不曾發覺。

“煦光築不歡迎會破壞這裡的東西、隨意踐踏花草的失禮客人。”

克薇安西亞清楚表示了她的意思,在旁看著的緹依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天啊,這是他那個看起來充滿了稚氣,總是小鳥依人般黏著他,彷彿一敲就會碎,需要有人時時守護的妹妹嗎?

或許她早已成長,早已懂得武裝,只有在他面前才會恢復成原有的天真模樣,符合她十歲的稚齡吧?就如他在她面前,是一樣的啊。

美麗嬌嫩的花朵不會一直垂著頭任人摘取,若它生出了刺,也只是為了自保而已。

因為她答應過他要好好保護自己。

“你以為你巴著辛維沙就提高身價了嗎?別以為有個未婚妻的名份別人就不敢動你,說起來也不過就是個妾罷了!”

這次說話的是娜席克多希,以前她跟克薇安西亞沒什麼交集,最近之所以會處處針對她,就是嫉妒心使然,為了立因斯許婚一事心中十分在意



“婚約是誰開口要求的,請先弄清楚再來好嗎?”

克薇安西亞的身軀因為氣憤而微微顫抖著,這話對她來說是極大的名譽傷害。

“如果不是你使什麼手段勾引他,他會看上你這種小女孩,跟陛下提那種要求嗎!”

話令人聽不下去,克薇安西亞轉身就欲進屋。

“送客。”

跟她們做無謂的爭辯是沒意義的,可是她這樣的舉動無庸置疑是惹惱她們。

沒想到她居然敢當面敢人,完全不給面子,溫絲朵紗蕾和娜席克多希頓時覺得受到侮辱,她們當然不可能善罷甘休乖乖走人。

“你以主人自居是不是?你的東西就破壞不得?講什麼笑話!”

溫絲朵紗蕾說著,便走往旁邊的花圃,精工製成的鞋狠狠踩在花朵上,幾朵鮮嫩的小花立刻給踩個稀爛。

“你……”

克薇安西亞回過頭,看到心愛的花朵被踐踏,面上出現了驚慌,侍女則緊張地上前阻止。

“這是我們公主自己栽種的花,請您不要這樣!”

溫絲朵紗蕾的近侍用力將她推開,眼見人就要往柱子撞上去,忽然一雙溫暖的手扶住了她,讓她站穩。

“還好嗎?有沒有怎麼樣?”

緹依總算在這個時候現身了,侍女定睛一瞧,臉上一紅,連忙後退行禮。

“殿下!”

克薇安西亞見到他出現,表情立刻變化,秀美的臉上展現出他熟悉的笑,人立即朝他走去。

“哥哥!”

緹依蹲下回給她一個輕輕的擁抱,隨即站起身子走向呆住的溫絲朵紗蕾。

“好久不見了,公主。只是沒想到會在這麼令人不快的情況下見到你。”

以年紀來說,溫絲朵紗蕾是他的堂妹。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王宮舞會上,雖然他沒有邀她跳舞,但她卻對這個風度翩翩,俊美無雙的堂哥一見

傾心,之後不斷向當時的國王要求一些和緹依相處的機會,甚至還私下寫過不少曖昧的信函暗示心意,對已經有未婚妻的緹依而言很困擾。如

果不是神座不被允許結婚生子,她或許會仗著現在自己父親是國王而要求許婚吧?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緹依就會深深覺得能夠維持單身是多

麼幸運。

“緹依哥哥,你……今天進宮啊?我都不知道,我一直好想再見見你……”

盛氣凌人的樣子一下子全沒了,現在的溫絲朵紗蕾看起來完全是個見到心上人而面露嬌羞的十六歲少女,而緹依也不由得在內心感嘆,同樣是

一聲哥哥,換個人叫起來感覺居然可以差這麼多。

“為什麼你要來為難克薇安西亞?”

這直接的質問讓她一時之間答不上話。

“啊,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緹依看她這個樣子,實在也無法對她說什麼重話,對一個全心全意傾慕自己的少女冷著臉吐出威脅的話語,似乎有點殘忍。

況且最過分的那幾句話也不是她說的。

“因為我現在不住宮裡了,克薇安西亞一個人無依無靠的,我很不放心,總是擔心會不會有人欺負她,對她不好……”

“怎、怎麼會有這種事!不會的不會的。”

“公主願意幫忙照顧她嗎?如果你肯幫她說話,我想別人看在你的面子上,多少會對她禮貌些,這樣我也可以安心了。”

溫絲朵紗蕾完全沉醉在他美麗藍眸的柔緩目光中了,緹依看她點了點頭,便笑著接下去。

“謝謝你,公主。如此我想就算是王子妃也不能仗勢欺人了吧。”

溫絲朵紗蕾可能根本沒聽清楚他說的話也不一定,娜席克多希旁觀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了。

“溫絲朵紗蕾!你清醒一點!”

“咦,夫人,你還在這裡啊?”

緹依故作驚奇地瞧向她,溫絲朵紗蕾也往她看去,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妹妹不是已經說送客了,你還待在這裡做什麼?別以為巴著溫絲朵紗蕾你的地位就有保障,充其量也不過就是個即將失寵的女人,空有正

妃的名份罷了,聰明一點應該送上禮物懇求我妹妹不要讓你變成棄婦吧?溫絲朵紗蕾,夫人的好日子大概也沒幾年好過了,丈夫不愛娘家又沒

勢力,你別跟她一起做壞事比較好哦,小心被拖下水。頂多以後看她可憐,稍微施捨她一點同情就好了,你是正值青春,如珠寶般珍貴的高貴

公主,和那種人老珠黃步入中年個性又不好愛吃醋婦人,不.一.樣,同她混在一起只會降低你的氣質,沒.必.要。 ”

他這麼一串流暢快速地說下來,讓人反應不及,娜席克多希面上一陣青一陣白。

“你……你這失去地位的王子竟敢這樣胡說八道,隨便批評我!”

“不好意思,夫人,神座的地位遠遠高於你這個不知世事甚至把握不住丈夫的心的婦道人家。而且,我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嗎?你有證據嗎?



娜席克多希看溫絲朵紗蕾不替自己說話,彷彿因為他捧了她幾句而開始同意他的論點,旁邊的幾名僕人在緹依的眼神掃過去後也低下頭,孤立

無援的情況下,她終於終於憤恨的自行離去。

“公主,我跟克薇安西亞有事待談,你先回去休息,我們改天再找個地方一敘,好嗎?”

溫絲朵紗蕾聽到一半時不安的往煦光築望了一眼,但聽他後面那麼說,就開心地依言回去了。

事情解決後,緹依走到花園旁,將手中的微光覆在被踩毀的花兒上,並喚回寄宿其中的精靈,幾朵可憐的小花這才恢復了生機,然後他走回克

薇安西亞面前。

“怎麼了?悶悶不樂的?對不起,哥哥不該在你面前對別人說那種話,做出那種低級的吵架行為。”

克薇安西亞搖了搖頭,撲入緹依懷中。

“哥哥是為了我……薇薇知道,可是哥哥為什麼要委屈自己應付堂姊?”

“我只是希望她別針對你,那樣說可能比較有效吧。”

拍著她的背,緹依嘆了口氣,下次真的要盡量避開溫絲朵紗蕾了,要是被她逮到,要求踐約,那可有得他好受的了。

“可是堂姊本來就不是針對我,只是藉故想找泰姬姊姊麻煩而已。”

“咦?”

緹依錯愕了一下,這才搞懂原來那兩個女人都是在嫉妒。

但他都已經是神座了,過去的婚約已取消,未來也不可能結婚,到底是想怎麼樣嘛?

“她們不是第一次來吧?”

“嗯……”

“怎麼不跟哥哥說?”

想到她自己一個人,要面對那兩個氣勢甚囂的女子,緹依就覺得心疼。

“薇薇覺得自己可以處理,哥哥已經夠忙了,所以……”

緹依暗罵了自己一聲笨蛋。

他難道會不知道妹妹很體貼?就算有什麼事,只要不嚴重,她怎麼可能跟他說?

“對了,哥哥,我把哥哥房間裡那些書搬來我這裡了,我正在看,薇薇想多學一些東西,好保護自己。”

緹依聽她這樣說,人怔了怔,眨眨眼睛。

“都……搬來了?所有的書?”

“是呀!薇薇如果能把那些書都看完,說不定就可以有哥哥十分之一厲害了。”

“……”

緹依望向遠方,如果這個時候有落日就好了,剛好可以反映出他的心情。

薇薇啊,你曉不曉得有些書是……男人看的書,有些實在是你不適合的……

“哥哥?不好嗎?我、我知道我沒有哥哥聰明,妄想看哥哥的書可能太天真了一點……”

“不,薇薇,要對自己有信心,哥哥支持你,可是你要記得一件事,如果看到什麼奇怪的書,那跟哥哥都沒有關係,都是別人送我的,知道嗎

? ”

“知道了。是什麼書啊?是父王送的嗎?還是泰姬姊姊送的?”

“……不,不是,別再追究這個問題了,薇薇乖,我們進去吧。”

於是侍女為他們開了門,兩人便進入築中了。

煦光築的大廳還是如此明亮,每一處都洋溢著清新的氣息,不知道為什麼,這裡的空氣呼吸起來就是特別乾淨舒服。究竟是因為心情,還是因

為身旁伴的人?一或是兩者都有呢……

只是踏進去的腳步微微頓住了,原因是大廳中那比他先到很久的客人。

“泰姬姊姊,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泰佩姬莉沙端麗的面容在瞧見緹依時也愣了,好半晌才回過神,略顯慌張地應了一聲。

由她的神色就可以明白她沒想到自己會出現了,而他昨天有用風之精通知克薇安西亞,緹依心中了然。

薇薇你真是……雖然我的確思念她,但見了面只有尷尬啊。

“洛尼契小姐,你好。”

他選擇用這個禮貌卻陌生的稱呼保持距離,即使這裡只有他們三個人。

泰佩姬莉沙稍微僵了,不過她還是擠出一絲笑容。

“你好,奉晨神座。”

問候結束,就不知道要說什麼了,克薇安西亞看看她,再看看緹依,抿起了唇。

“為什麼要這樣嘛,就算、就算哥哥是神座了,還是可以當朋友啊,為什麼非得這麼生疏?”

當朋友,自然交談?

談何容易啊……

“薇薇,就維持這個樣子,才是最好的。”

泰佩姬莉沙聞言,眼睛黯淡了下來,緹依自然不會沒看到,但不管心中感受如何,他還是堅持自己那句話。

那是在許多事情發生,許多決定之下,必然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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