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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篇 風飄3】外篇-朝芒.夕暉

所有經歷過的事情,他都記得十分清楚,沒有任何遺漏,這是他引以為苦,也是人人稱羨的,記憶力。

五歲的時候,他的父王正式讓他開始學習,為此,要安排一位最好的老師,專門教導他。提到宮中最博學多聞的人,所有人都會想到同一個名字--西優席文.休勒西,主掌宮中事物及安全,輔佐國王處理國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師。

那個時候他還是個小孩子,但也已經懂得很多事情了,大家都曉得他聰明,不過尚未發現他聰明到什麼程度。

父王身邊的人他看過幾個,多半是年紀可以當他伯伯或爺爺的人,而這個國師既然是臣子中權位最高的,想來也年輕不到哪裡去,他是這麼想的。

可是見到人的時候卻令他大大意外了一下,這個身著黑衣,英俊挺拔的男子絕對跟“中年人”或“老年人”這類的詞搭不上關係,他俊逸的臉孔上沒有漫長歲月會留下的痕跡,雖然他一見到這個人就覺得他跟其他人不一樣。是氣勢的不同,這股氣勢,使人不敢輕舉妄動。

那時他內心有種悸動,很希望,很希望自己以後,也能像這個人,也能有這個人的威嚴……

'初次見面,緹依殿下,我是西優席文.休勒西,輔佐國王的國師,今天開始負起教導你的責任。 ’

冷淡而公事化的口吻,是西優席文說話的習慣,這倒是讓他覺得很新鮮。沒有人是這樣對他說話的,大家不是刻意討好,就是緊張、恭敬、戰戰兢兢。

如果是這個人要當他的老師,他可以接受。他難得會認同一個人,而原因是什麼,他自己也不清楚。

‘老師好,今後就請您多多指教了。 ’



數十年的光陰下來,有的事情朦朧淡化,有的事情卻是清晰鮮明。

他沒有想過特別去注意哪個人,可是緹依讓人想不注意都不行,首先是他無以名狀的絕麗容顏,再來就是他絕世無雙的天才頭腦。

初次見面的時候,他就知道他是個特別的孩子,不過神之子的說法他並不認同,緹依是個人,只是,不是平凡人。

‘老師好,今後就請您多多指教了。 ’

這句話他還記得,由緹依清脆稚嫩的聲音說來,他聽只微微點頭。

因為早在那時,他就知道總有一天,他不會再稱呼他“老師”。

當緹依正確使用出和西優席文示範時一樣的魔法,西優席文露出了明顯的吃驚表情。

因為他才不過講了一遍而已,緹依便能完美地使出,在這之前,緹依可是個一點魔法基礎都沒有的孩子啊。

“老師,我做得好嗎?”

看見自己成功讓手掌生出火花,緹依顯然很高興,倒不覺得這有什麼,只是等待西優席文認可、讚美他。

“做得很好。”

第一次用就好像已經練過了上百次一樣,這樣子還叫不好,怕是沒有人能叫好了。

“那麼,再來學點別的吧。”

西優席文淡淡地說。學會了的東西自然沒有必要重複教。

一次又一次試驗後,他發現緹依吸收的速度真的十分驚人,第一次的表現並非偶然,他確實有天才般的資質,所有的東西學習都只需要一遍,他能直接實行西優席文口述的文字,也能將這些口訣倒背如流。

他實在不需要什麼老師,一切自修就可以了,只要有本書,加上一個人為他解釋他還不懂的字詞。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西優席文不會相信世界上有這種人,但現在他不得不信。

眼前就坐了一個啊。

這件事當然該上報國王,況且國王也想知道自己兒子的學習狀況。



“國師……情況怎麼樣?緹依他還適應嗎?”

西優席文一走進來,原本坐在案前苦思的國王立即站起來迎接,清瘦的臉上關切之情表露無疑。

“陛下不必擔心,殿下學習的狀況十分良好,教什麼都一學就會,從來沒看過這麼天資聰穎的人。”

“咦?”

這是個好消息,他彷彿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頭般鬆了口氣,一方面也感到欣喜。

“能讓國師你這樣讚美,真是令人高興的事情。那你們相處的情況呢?緹依總是不太和人親近,我有點擔心。”

“殿下很有禮貌。”

才相處了一天,也看不出什麼來,西優席文只能這樣回答。

“不喜歡和人親近可能是個性使然吧,既然未來是要當王,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但是他會孤獨,會寂寞啊。”

國王輕輕搖搖頭,看起來很擔憂。

“如果有些朋友會比較好……唉,要是有幾個兄弟姊妹就好了。”

兄弟姊妹這種事,是國王自己必須設法的,別人可沒有辦法。

“不是有幾位皇子、皇女嗎?”

“說的也是,我再想想。”

他沉默了一下,復又抬起頭。

“國師,你能開導開導他嗎?我是說人際關係。”

西優席文微微一愣,稍經猶豫才回答。

“陛下,屬下雖然想回答您盡力而為,但這方面,屬下並不是什麼好老師。”

國王似乎忘記他的國師人際關係也沒好到哪裡去。宮中人人敬畏西優席文,原因之一就是他的嚴肅和淡漠,他這個人幾乎不會有情感外露,隨時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

“啊,我為難你了,不好意思……那我自己想辦法好了,我看還是找本書給他……我這就去。國師,你就繼續教他一些你覺得可以教他的東西吧。”

“陛下,其實以殿下的才智,只要有書就能進行學習了,真的有必要安排老師給他嗎?”

可以避免跟人接觸就盡量避免,這是他的想法。

“真的有那麼聰明嗎?”

國王眨了眨眼,然後又擔心了起來。

“這孩子這樣到底好不好呢……我沒有這麼聰明啊,愛莉蒙露西難道是天才?真是奇怪了……好吧,那就交給你辦了。”

因為孩子聰明而疑惑,最後得到王後是天才這個結論,實在有點令人啼笑皆非,這位單純的國王就這麼一面念著“人際關係的書、人際關係的書”一面走了出去。


王宮的書庫是非常大的,裡面的書包羅萬象,可說是什麼種類的書都有。書的來源除了各地集來的經典,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一筆經費撥下,讓負責的人去選購書籍。然後書庫再怎麼大,書一直添加下去也是擺不下的,所以王族若想挑點書帶走,管理員一向很歡迎,只要挑的不是特別重要得典籍就好。

當然會來要書的人並不多,塞不下的書只好送到王宮的各個房間擺放,美其名為書房,其實就是堆積雜書的地方。總有一天連可以塞的房間都會爆滿吧?國王因此思考要不要建一座離宮專門堆書用,但是大臣們並不贊成,所以到時候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國王進來說要找書給王子看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了,負責管理書庫的人們議論紛紛。

“陛下到底想找什麼書啊?”

“這樣看找得到嗎?”

“好像只看書背的名字就決定了耶。”

“可是陛下現在站的那一櫃不是……”

“噓,我們是無法了解陛下的想法的,陛下到底想要殿下學些什麼我們也不曉得,所以不要隨便插嘴比較好。”

“但給王子看那些不嫌太早了嗎?五歲的小孩子耶。”

“別管,別管,那不關我們的事。”

又過了一陣子,國王終於像是要走了,他抱了一疊書走到櫃檯,要求送到他辦公的地方去,然後就匆匆離去。

管理人員們看了看這些書,其中部分讓他們神情詭異了起來。

“我真的無法理解陛下在想什麼。”

“陛下剛才是不是說下次還要再來?”

他們嘆了一口氣,為了幼小的王子的前途。希望別走上歧路啊。



“老師呢?”

次日,該是上課的時間,來到大堂卻只看見一個陌生人和一堆魔法的書,緹依疑惑地問,對方答不上來,只說以後讓他看書學習,讓他心情有點煩悶。

花了三個小時解決掉那些書之後,他就跑去找他的父王了,依照他對他作息的了解,很順利的在辦公室找到了他。

“啊,緹依,你來得正好,我挑了些書給你,你帶回去看吧。”

過去習得的禮儀告訴他不可以打斷別人的話,尤其對方是他的長輩。他只好先等國王交代完事情。

“糟糕,忘了你拿不動……我請人拿到你那裡好了。我希望你能試著接納別人,這些書你參考參考吧。”

快速點點頭,他連忙問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父王,國師不教我了嗎?”

“嗯?他說你很聰明,所以可以自修,你有困難嗎?”

“沒有。”

國王有點搞不懂自己兒子在想什麼,緹依則是抿了抿唇,再度開口。

“國師不喜歡我嗎?”

“咦?怎麼這麼說呢?你長得這麼可愛。”

“不然為什麼不肯花時間教我?”

他總算稍微明白了,兒子看來是在鬧脾氣,而鬧脾氣的原因……

“你喜歡國師教你?”

國王相當高興,書還沒有看,人際關係就有進展了,這是令人欣喜的事,雖然他想親近的那個對像也是個冷淡的人。

物以類聚?這個說法似乎不太好,他連忙把它從腦中甩掉。

“我想要國師教我。”

緹依思考之後修正了國王的說法,喜不喜歡還不知道,可是國師既然都已經讓他喊了老師,就該對他負責任才對。

“好,好,我知道了,明天起還是國師教你,我會交代他的。”

“謝謝父王!”

緹依秀麗可愛的小臉上綻開了燦爛的笑容,道謝過後,依照禮節行了禮便告退。

心愛的兒子成長得很快,他如此覺得。

所以應該趕快來物色玩伴跟妃子的人選。

……國王的想法,的確沒幾個人能理解。

在國王的命令下,西優席文只能乖乖來教育這個天才兒童。他不太能明白為何緹依堅持要他教,明明老師對他來說應該是多餘的存在。

“老師早。”

看到西優席文,緹依如平常一般有禮地打招呼,西優席文點點頭,不打算多問什麼,坐下後就直接開始教學。

魔法以外,武術的訓練也是不可少的,他教導緹依增強力量的訓練法,要他自己找時間多練。聰明與肉體的強韌度可沒有關係,力量是需要慢慢紮根的。

不過他同時也想著,要是明天來緹依已經能揮得動劍,那世界上大概沒有別的事情能讓他感到驚奇了。



“老師不喜歡教我?”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西優席文反應不過來,他微微一揚眉。

“嗯?”

“是父王要求,老師才來的,而且老師都沒有笑容。”

緹依似乎很敏感,西優席文略感無奈,他不想刻意改變自己的作風來討好一個小孩子,即使這個小孩子是王子。

“我這個人本來就是這樣,而且對我來說,公事比較重要,你自己學不是沒問題嗎?陛下要我來,我自然會來,因為陛下的命令重於一切。”

“我不懂,大家都有老師,為什麼我要自己學?不是所有的東西書本都能告訴我啊。”

緹依好像還不明白自己跟別人的不同,倒是後面那句話說得有點道理。但也不是所有的東西老師都能告訴他啊。

“對你來說,有老師跟沒有老師,有差別嗎?”

“有啊!”

緹依答得很快,也顯得很認真。

“我需要有人肯定我,告訴我這樣做對不對,而且光是看書很無聊,它又不會跟我說話。”

真是孩子氣的理由,西優席文這麼覺得。他不認為自己單調平板的教學,會比書本有趣多少。

“殿下未來是要當國君的人,該懂事一點,既然沒有人教一樣學得好,派個人來教你就是人力資源的浪費。”

這番話讓緹依沉默了許久,思考到底該往明君的道路前進還是只顧自己的任性,這可能有個結論才行。

“老師,聽說先王在位的時候,您就已經是國師了?”

“是的。”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去打探來的消息,也不知道他問這個有何意義,但西優席文還是回答了。

“那麼,等到我當上國王,國師應該還是您吧?”

“如果沒有意外,你也沒有換人的意思,是這樣沒錯。”

看來這是他想要的答案,緹依面上浮出微笑。

“國王跟國師之間要能互相信任,互相了解,因此是先培養感情也是好的,培養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增加相處的時間,所以,老師您繼續教我是正確的,是為了未來做打算啊。”

西優席文愣了愣,一時答不上話。

五歲?這是五歲的小孩?

他不由得深深皺眉。依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可能無法討厭這個小王子,這令他覺得不太好。

當初無法討厭現在的國王時,就已經覺得很難受了,現在又這樣,該怎麼做呢?

他已經等待了那麼久,就為了心中那唯一執著的目的……他還要再等多久?還能再等多久?

之所以付出這麼多心血,並不是為了在王宮老死啊。

“老師,您接受我的話嗎?”

“……一時無法反駁。”

要是仔細思考,應該還是有破綻,只是他正感心情煩躁,沒興趣跟緹依做口舌之爭。

“那就這樣了,老師,您教的東西我會好好學的。”

面對這張天使般的笑臉,西優席文實在很想跟他說隨便學就好了,反正以他的聰明才智,根本不必好好學就可以學好了。

“父王、父王--”

下課以後,緹依便來找他的父王聊天。他很喜歡待在父王身邊,父王的聲音,父王的笑顏,父王那不同於所有王家的人的灰色眼睛,他都喜歡得不得了,比起來,他去找母親愛莉蒙露西的時間跟次數,簡直少得可憐。

他與生母並不親密,而這是有原因的。

愛莉蒙露西體弱多病,總是足不出戶,人自然也就格外蒼白,看起來不怎麼健康。長相固然美麗,卻不太愛理睬人,連對自己兒子也冷冰冰的,沒半點情感,好像小孩生下來就不關她的事了一樣,甚至會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拒見來問安的緹依。久而久之,緹依當然也曉得母親不喜歡他,雖然他不明白怎麼回事。

本來他以為母後天生不愛跟人親近,但有一次他去問安時,侍女神色慌張,結巴地說王後身體不適,吩咐不見任何人,他覺得侍女的態度怪異,就偷偷爬上了樹窺看二樓的窗戶,他看見愛莉蒙露西與一個男人有說有笑,那個男人是宮中的大臣。

雖說每個見過的人他都記得,不過他對這個男人特別有印象,顏色鮮亮的發和深沉的眼睛。印象特別深刻的原因是因為這個大臣每次看到他態度都很溫和親切,他覺得這種感覺不討厭。

緹依不太懂這兩人在一起是怎麼樣,他只知道後殿外人是不能進出的,而母後從沒那麼高興過,他只隱隱約約覺得母後不是不喜歡跟人親近,只是不喜歡他罷了,大概也不喜歡父王。

這件事情他沒有想太多便告訴了父王,在發覺父王的臉孔為之僵硬時,他才感覺似乎不太對勁。

然而一切如常,那位大臣還是一樣出入王宮,母後對他還是一樣冷淡,只有在父王面前提起母後時,氣氛會變得怪怪的。

後來他就不想再主動接盡愛莉蒙露西了。

“緹依,下課啦?今天學得怎麼樣?”

國王放下手中的筆,側身將兒子擁入懷中,將他抱起,讓緹依坐在自己的腿上。

“老師教的我都會了。”

“你現在學的是什麼?”

“回複咒文。明天要學飄浮咒了。”

“咦?這麼快?”

他微感訝異。記憶應該還牢靠吧,不是才兩天?

“老師說我是天才,意思好像是學習速度像瞬間挪移一樣快,學什麼都像殺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緹依的比喻讓他的父王恍神了一下,最後他決定跳過思考這個問題。

“我給你的書你看了嗎?”

提到這個,緹依僵了幾秒,顯得不太自在。

“看了,父王,那些書……”

開了個頭卻說不下去,他可愛的小臉很快地紅了起來。

“嗯?怎麼樣,有學習到什麼嗎?”

緹依用一種很為難的表情看向他,勉強點了頭。

“啊,那太好了,學到了就要懂得應用哦。”

聽見這句話,緹依好像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最後,他只能低下頭,與帶委屈地說。

“父王,我不明白您到底要我學些什麼。”

“耶?”

沒想到兒子會這麼說,他困惑不已。

“怪了,難道天才總是會在某些方面有所殘缺?那我再去找些書給你看好了。”

緹依很想說那種奇怪的書就不必找來給他看了,但父王好像十分盼望他能學到些什麼,實在不好意思讓他失望,所以他沒有開口。

“你如果不懂,或許可以拿去問國師啊。”

“拿那種書問老師?”

緹依語氣顯得很怪異,國王想了一下。

“啊,我忘了國師不太擅長這方面的事情……不然你要問我也可以,我想我應該還能回答吧。”

其實兩個人說的根本是不一樣的事情,只是沒有人發現。

“父王也可以教我一些國王該會的事呀!這樣說不定沒有多久我就能幫得上忙了呢!”

扯開話題是最好的選擇,而聽他這麼說,國王笑了笑,摸摸他的頭。

“你有這份心意就夠了,有些事還是需要時間累積的,像是人生歷練還有你的視野……雖然我也很想多出一些私人時間,目前為止還沒打造出一把滿意的劍呢。”

國王的嗜好是冶煉兵器,如果不是生在王家,他或許會成為一個一流的匠師,不過從以前傳下來的規定中言明王位一律傳予以成年的長子,除非國王沒有子嗣就過世,害他想讓位也沒辦法。

“我會等你長大的。到時我再把這個國家交給你,這片天空、這片土地都將是你的,緹依。”

緹依笑笑地點頭回應,只要是父王教給他的東西,他都視同珍寶。

如果父王將世界交給他,他也一定會全心全意好好守護的。


往日的幸福,是今日的殘酷。

是誰這麼說過的?



“緹依,你信神嗎?”

這天,西優席文一面看緹依使用結界破除的魔法,一面問了這個問題。緹依一邊以各種方法嘗試使結界瓦解,一邊回答他。

“信啊,當然信,神是最崇高的存在,給予我們未來的指示,我十分尊敬神。”

對一個王子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回答,西優席文並不意外。

“那你對不信神的人有何看法呢?”

“我無法理解。神明明就存在,應該設法讓他們接受才是。”

這個說法就顯得天真了,西優席文搖頭。

“等你長大你自然就會曉得,想要改變別人的想法,強迫別人接受你的觀念,是相當困難的事。你要是當上國王,會怎麼處置這些不信神的人?”

緹依停下了破解結界的動作,慎重想了想,然後他有了結論。

“這些人遲早會是社會的亂源,應該消滅。”

西優席文聞言後神色一沉,不悅地站起。

“很符合統治者的想法,你的確適合當國王。”

他話是這麼說,但緹依卻感覺不到他有半點稱讚的意思。西優席文說完話就欲離開房間,緹依完全不明白怎麼回事。

“老師?”

緹依趕緊將結界解除,追了上去,動作之迅速足以證明剛剛他只是在玩而已。

“老師,您生氣了?為什麼?”

“有必要問嗎?”

西優席文的口氣相當冷漠,緹依皺起了眉。

“如果是因為我說的話,我不懂您為何生氣。”

“你不懂?”

他冷笑了一聲。

“統治者就是這樣,可以隨便剝奪別人生存的權利,只因為信仰的問題?”

他明顯在指責緹依錯了,但緹依並不同意他的說法。

“老師,既然神確實存在,不信神就是錯的,有何不對?”

緹依的固執猶如火上加油,西優席文轉過身面對他,聲音森冷。

“無論對錯,這樣就該死嗎?”

“禍患及早除去才不會擴大,是為了眾人著想,國王不是該以國家為重來行事嗎?並不是沒有給他們機會吧?我沒有說錯話,老師,我不道歉。”

“你……”

眾人、眾人,少數人難道就不是人?

西優席文盯著他看了數秒,認為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便轉頭要走。

“老師!”

“別跟上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自己。現在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這個世界上……我最討厭的,就是那些以神的名義作威作福,什麼都不做就可以過得很好,任意打壓別人的人。”

留了這一句話,他丟下緹依一個人就先離去了,緹依怔在那裡思考這話的意思,臉孔逐漸布上了憂愁。

“老師,我不明白呀……”

他只知道對的事情應該堅持到底,否則就是沒有原則,但這樣又使得西優席文生氣了,他不曉得該怎麼做才好。

這件事他沒有跟他父王商量,因為這是他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要自己解決。



第二天,西優席文還是照常來教課,態度也一樣維持冷冷淡淡的,緹依問什麼他都會回答,好像昨天沒發生過任何事似的。

緹依也沒有提起昨天的事情,總覺得提了只會造成不愉快,所以還是不要提比較好。

想一想,就單純維持老師和學生的關係也沒什麼不可以,他本來也只有期望這樣而已。


依很耀眼,真的很耀眼。

他身上散發的,與生俱來的光芒,是任何人都無法與之比擬的。



當他實在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教他時,緹依也從一個孩子成長為一個少年了。



為什麼呢?

這麼久的時間相處下來,他卻仍然只能無奈地發現,自己內心深處是真的沒有辦法討厭他的。

再怎麼態度嚴肅,保持距離,都沒有用。

但是不討厭他不行哪。

儘管如此……



“老師。”

緹依見到西優席文時,先端正規矩地行了個禮,然後面上帶著習慣性的禮貌微笑,開始說他要說的話。

“再過不久就是我的十四歲生日了,今年父王還是一樣會在我的居處為我慶祝,您能一起來嗎?”

他對他說話一直都是如此這般恭敬、生疏有禮。各方面他都表現得很完美,沒有瑕疵可挑剔,這一點也是西優席文所欣賞的。

“不必吧,有陛下跟公主在就夠了。”

西優席文照慣例推拒了,最近幾年都他沒再參加這個活動,緹依這個邀約他每年總是得拒絕一次。

“老師您這麼說已經三年了呢,如果有空為什麼不能來呢?我是誠心誠意邀請您的。”

以往緹依都是應一聲“明白了”便作罷,這次卻不同,他有點意外。

“你希望我去?”

“我表現得不像嗎?那,老師,請教我怎麼做。”

他總是這麼認真,令西優席文頭痛。

“不必了,我沒有懷疑你。兩手空空去,不太禮貌,但挑禮物又麻煩,我還是不要去比較好。”

“老師有來為我一起慶祝,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緹依的笑漾開了些,少去了保持距離的彬彬有禮之感,看起來漂亮得令人恍神。

“您知道,我不缺什麼的。”

要拒絕就該拒絕到底,西優席文曉得,但是不知怎麼,他卻突然覺得偶爾順著緹依的心意也好,終究是心軟了吧。

“好吧。”

他口氣平淡地答允,緹依聽了,突然無預警地抱住了他,讓他嚇了一跳。

“謝謝老師!老師我愛您!”

“什、什麼?”

西優席文完全無法把這種孩子氣的舉動跟台詞和緹依連在一起,並且為了這句話略為手足無措,這時緹依已經退後,那笑容瞧來有種惡作劇得逞的感覺。

“老師難得會露出失去冷靜的一面呢。”

西優席文二話不說,直接反應就是揚手往他的頭敲去,緹依靈巧地避開來。竟然沒打中,他一方面訝於緹依進步神速,一方面也因被耍了的感覺沒得發洩而有點不愉快。

“居然算計我?”

“老師,我沒有,我是認真的。”

見他立刻端出一副嚴肅的神態,西優席文忍不住覺得好笑,雖然只有唇角微微上揚,緹依還是看見了。

“老師笑了耶……”

西優席文立即斂去笑容,朝他招手。

“過來,乖乖讓我敲,身為學生不該在老師要打你的時候閃開。”

沒想到他還要追究,緹依眨眨眼,只好聽話走過來。

“好痛!”

“這不是天才該說的話。如果不會痛,還需要打嗎?”

“是的,我知道了,老師教我要打人就不能手下留情,以後我會這麼做的。”

對於他的認真,西優席文真是無話可說。


緹依的居處--慕升宮,位於後殿的東側,是後殿中次高的建築物,構成本體的是如朝陽般光芒般金黃的螢石,由底端上旋縮小成一個尖頂,頂尖則外垂五條晶柱接著地面作為裝飾,陽光照下來時,整座宮殿幾乎是處於一層四暈的光罩裡,如夢似幻。

而每日黃昏時,本身顏色淡淡的螢石則會映上落日之輝,化為美麗的橘紅色,這樣的特色就只有慕升宮有,從前這裡住的是現在的國王,但繼位國王後必須搬到最高的向歷殿,所以他就將這裡給了他的兒子。

王子成年後,生日會特別舉辦慶典,王子也會公開露面,讓人民認識。緹依今年才十四歲,還要過兩年,不過已經有少許的畫像和數不清的讚美言詞流出去了,現在他這個唯一的王子名氣可大了,全國上下大概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西優席文到的時候,緹依親自在門口迎接來訪的客人,右手牽著總是喜歡黏在他身邊的妹妹,今年六歲的克薇安西亞。

幼小的克薇安西亞生得漂亮可愛,逢人就笑,宮裡沒有人不打從心裡喜愛這個小天使,緹依當然也十分寵愛她,當初要不是他跟國王說想要有個弟弟或妹妹,克薇安西亞也不會來到這個世上,從她出生開始,緹依便把她當心中的寶貝一樣呵護,兄妹倆的感情好得不得了。

可惜生下這可愛女孩的愛莉蒙露西王後跟她沒有緣分,生產時因為失血過多而不幸離世。奇怪的是,王宮的墓園沒有立上她的墓碑,而宮中某位大臣在王後去世後不久隨即辭職離去。一般人不會將這兩件事聯想在一起,只有緹依知道一定互有關聯,而關鍵就是他的父王。

國王知道他會問,索性直接跟他說了,他交代得相當簡單,只說那位大臣與愛莉蒙露西原先就是戀人,知道以後他困擾了很久,如今愛莉蒙露西卻去世了,他不想將她的名字束縛在王宮,便將遺體交給了她的愛人。

大臣似是因為驚於私情被國王發現,同時感到羞愧,所以遞出了辭呈,事情就是這樣。

緹依聽得懵懵懂懂的,她不明白為什麼父王始終只有這個王後,沒有立其他人為妃,即使知道王後的心不在他身上也不再娶?而他問了以後,國王只淡淡微笑了一下,就帶過話題。

笑裡的哀傷他看得一清二楚……

比較懂事以後,緹依才曉得,那是因為他愛她,非常愛她。

緹依對這種情感尚不是很清楚,對於愛所帶來的無奈,愛所帶來的痛苦……

“老師,歡迎光臨。”

緹依展露笑容招呼他,然後把克薇安西亞拉過來,介紹她認識。

“薇薇,這位是國師,是父王最信任的人,同時也是我的老師,你還沒見過他吧?”

克薇安西亞睜大了晶瑩澄澈的藍眼,伸出手想勾西優席文,看她這副好奇的可愛樣子,西優席文攤開手掌讓她搭。

“老師、老師--”

她高興得眉開眼笑,模樣可愛得讓人不由得跟著微笑。

“薇薇,不對,你要叫國師,老師是我叫的,國師是我的老師,我的。”

緹依認真的根一頭霧水的克薇安西亞解釋,這番話感覺上有強烈的獨占欲,瞧她跟妹妹爭這種事情,西優席文實在覺得好笑。

“算了吧,她愛怎麼叫就隨她叫了,你說得這麼複雜,她怎麼聽得懂。”

這句話克薇安西亞倒是懂了,她又笑了起來,用她稚嫩的聲音喊著。

“老師好,我是克薇安西亞--”

小女孩嬌嫩的聲音聽起來很舒服,西優席文俯身摸摸她的頭。

“好,我記住了。”

克薇安西亞的小手抓著西優席文的手,湊上前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薇薇喜歡您--”

忽然被偷襲,西優席文愣在那邊,緹依則把妹妹拉回來。

“薇薇!你怎麼……”

“薇薇也喜歡哥哥--”

克薇安西亞抱住緹依的頸項,也親了他的臉頰,緹依沒轍了。

“唉,真是的,老師不習慣這樣,下次別亂來。”

西優席文沒表示意見,他正在懷疑自己何時人緣變這麼好了。

這時,有別的客人也到達了慕升宮門口。

緹依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俊美的臉上又恢復了禮貌性的笑容,向西優席文表示自己離開一下子之後,就上前迎接了。

“皇叔歲安。”

對方是長輩,他將右手搭在左肩上,微微傾身行禮。

“你今年十四歲啦?再兩歲就成年了呢……陛下到了嗎?”

立因斯的笑臉看在他眼中總覺得很虛假,他對這個叔父向來沒有好印象,不過想想自己也一樣,似乎沒什麼立場批評人家。

他感覺得出來,叔父看他不順眼。今天會來只是因為必須做表面功夫,通常跟國王打過招呼他就會走了,對緹依來說,這樣也好。

“父王已經在裡面了。”

“好,那我進去了。”

立因斯走進裡面後,跟在他後面的那兩人才過來行禮。

“殿下明安。”

是畢西爾和溫絲朵紗蕾,緹依看到畢西爾時還很高興,但一看到溫絲朵紗蕾,內心的喜悅就冷卻了下來。

“畢西爾皇兄,還有溫絲朵紗蕾,歡迎來到慕升宮。”

他一面帶笑說著,一面目光如箭地瞪向畢西爾。

‘為什麼帶你妹妹來! ’

畢西爾被瞪得臉上驚慌地退了一步,不敢迎上他凌厲的目光。

'溫……溫絲朵紗蕾想來,我沒辦法……'

‘請帖是發給你的!你能不能有骨氣一點啊! ’

'緹依,對不起,不要生氣,就算、就算我不帶她來,她也會求父親大人帶她來呀……'

說的也是沒錯,除了溫絲朵紗蕾愛纏著他不放,立因斯似也很想把女兒推銷給他,攀個王子妃來噹噹。

但是緹依是不可能接受的,先不提他已有對象,就算全天下只剩下她一個女人,他也不要娶她,即使孤家寡人或找個男的都比娶她強一點。

不是她不美,但是緹依重視的不是外表。她並非一無可取,只是集所有緹依甚感棘手的特性於一身,所以他看到她就頭大,偏偏她有事沒事就愛寫信過來,製造見面機會,讓緹依的生活多了不少煩躁。

“緹依哥哥,好久不見,轉眼間你就快成年了呢!”

溫絲朵紗蕾目中閃著對他的迷戀,一邊一步一步靠過來,為了維持風度,緹依無法倒退得太明顯,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有點勉強。

“還好,我記得上個月才見過的。”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緹依哥哥,我寫給你的信,你怎麼不回呢?”

“我想我婉謝過你的心意了。”

'畢西爾你這個沒用的石頭,不會來幫我啊! ’

緹依應付她的同時也咬牙切齒地用精神波向畢西爾吼,畢西爾顯得手足無措,猶豫不決。

'可是她一向不聽我的話,我沒有兄長的威嚴……'

‘藉口!請帖交出來,我要撕掉它! ’

沒想到畢西爾愣過之後真的以一副難過的樣子開始在衣服中找請帖,緹依覺得自己會氣到內傷。

“十六歲就可以立妃了,是不是?”

溫絲朵紗蕾繼續逼近,緹依不得已,只好躲到不知何時已經被克薇安西亞纏上,無奈地陪她玩著的西優席文身後。

“啊,國師。”

兩人這才注意到西優席文的存在,在以嚴肅冷酷聞名的國師面前,他們都緊張地僵了一下,西優席文這才確認了自己的確沒人緣,只是緹依兄妹怪怪的罷了。

“時間不早了,你們若不進去,壽星就得一直站在門口,不好吧?”

看了看緹依,再看看溫絲朵紗蕾,西優席文幫忙說了句話,懾於他的威嚴,兩人匆匆進去了,門口於是剩下他、緹依和克薇安西亞,他淡淡補了一句。

“聽說立因斯親王提過數次,希望許婚,親上加親。”

緹依的臉色頓時難看到無以復加,想必他待會一定會找國王談一談吧。


這只是私下舉行的慶祝會,規模自然不大,活動自由。今年國王送的禮物是一疊書,包在包裝紙中所以不知道是什麼內容,大家都很困惑,緹依的學識、劍術、魔法……各方面都涉獵得如此豐富了,國王到底還對他有什麼期許?而緹依收下禮物時臉上閃過些微的尷尬,看來他多半曉得是什麼樣的書吧。

克薇安西亞送的是自己努力栽培出來的一盆小花,花瓣藍藍的,頗為奇特。溫絲朵紗蕾送的是一對耳環,她說她覺得非常適合緹依,但想來緹依是不會戴的,為了標示自己是某人的所有物而穿耳洞?完全沒有考慮的價值。

畢西爾送的東西打開來時,緹依的臉當場黑掉,其他人也訝異地發出驚呼,畢西爾自己同樣吃了一驚,羞紅了臉說拿錯了,然後連忙把那件繡工精美的的女用禮服收回去,趕回居處去拿正確的禮物來。不過緹依懷疑他到底是真的弄錯了還是故意的,如果是弄錯,那件他用不著的衣服是要給誰的?但想來想去,畢西爾不太可能有膽戲弄他,所以就作罷了。

拿回來的禮物是一枚戒指,緹依心裡念著“送戒指做什麼?求婚嗎?”這樣的話語,只是他沒有直接問出來,那樣太沒禮貌了,而且畢西爾一定會窘得答不出話而臉孔再度如火燒般紅透,那場面就不好收拾了。

泰佩姬莉沙送他一件白色的披風,上面繡了一些銀色的紋飾,聽她說是親手做的,緹依露出了極為迷人的微笑,當場就披上了,差別待遇十分明顯。

而先離開的立因斯留下來的禮物是一串項鍊,緹依於是又在心裡念“這家人怎麼都喜歡送束縛人的東西”……

宴會進行沒多久,西優席文便獨自走到陽台透氣去了,他本來就不喜歡熱鬧的應酬場合,那種歡娛溫馨的氣氛也不適合他。

將身子倚在欄杆上,他抬頭望著黑漆的天與皎潔的月,內心一片茫然。

已經好久了。背負著決定,度過了好漫長的歲月。

決心會隨著時間流逝而跟著消磨其中嗎?

他正茫然。

連烙在心中的記憶都開始模糊了,他若不快點行動,是否連支持他行動的力量都會消失?

他已經不年輕了啊。

可是……

“老師。”

大概是注意到他一個人站在這裡,緹依走出了明亮的廳堂,走近了他靠著的欄杆,淺淺一笑。

“老師怎麼待在這兒呢?吹風嗎?”

“我不喜歡交際應酬,這里安靜,很好。”

“那我可以待在這裡嗎?我也不喜歡交際應酬。”

“你只是不喜歡溫絲朵紗蕾皇女吧……”

“被看穿了。唉,只要站在老師旁邊,她就絕對不會走過來嘛。”

緹依坦率地說,西優席文無話可說。

緹依很耀眼,真的很耀眼。

即使是站在這樣陰暗的地方,跟天上的明月比起來還是毫不遜色……

“緹依。”

“嗯?什麼事?老師。”

“你的生日禮物……”

緹依微微吃驚,因為西優席文原本說了不送的,但看他也沒拿什麼出來的意思,緹依的眼神困惑了起來。

“我告訴你幾句話,就當作是你的生日禮物吧。”

西優席文一手扶著欄杆,看著他說。

“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朋友,所謂的信任是不需要存在的東西,無論對方是誰,你都必須存著防範之心,任何時刻都不能鬆懈。即使交情再好,那個人都可能因為你所不知道的利益因素或苦衷而出賣你,總之,不要輕信別人,能夠信任的,就只有自己而已。”

他還是忍不住暗示他了,雖然他知道,緹依不會懂的。

難道真的必須由自己來讓他懂得這個道理嗎……

“嗯……謝謝老師的教誨。”

緹依點點頭,好像因為西優席文慎重的口氣而呆了一下才反應,接著他問了一個問題。

“老師,您能告訴我,您對我有什麼想法嗎?”

月光下,緹依的眸子藍得好透明好純粹,而西優席文的眼瞳相較之下則無比深邃……

所有經歷過的事情,他都記得十分清楚,沒有任何遺漏,這是他引以為苦,也是人人稱羨的,記憶力。

記得老師難得一次微笑時,嘴角的弧度;記得匕首刺進胸膛時,血飛濺出來的樣子與街道的顏色;記得老師一次又一次地迴避問題,那神情的冷漠。

但他也記得,在他因自己放的黑魔法而意識不清時,從胸口送進來的暖流,還有老師的呼喚,那聲音仍是冷靜而不急切的,然而明知詛咒纏身是自己設下的計,卻仍在黑魔法的折磨中仍忍不住想依賴他。

他記得好多事情,好多好多事情。未來還有多少事情要他記得呢?還要記得多少痛、多少難過……

若能忘卻該有多好。

如果頭腦能記得想記得的事,想忘掉的就忘掉,那生命裡就不會有痛苦,不會有悲傷,只會殘留美好與歡笑。

但他辦不到。

終究,他還是有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情。



'對我來說,你是這個國家的王子,未來的國王,如此而已。 ’



老師,您是偽裝得太完美,還是我自己誤會?在我迫於必須而對人口是心非時,我發覺這些話好難講,每一個字都澀得像什麼似的,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其實事到如今,也不需要追究什麼了。

一是您不需要我的了解,二是我真的無法了解您。



'……此外,你也算是我的學生吧,在你當初的堅持下。 ’



他記得當初自己是這麼說的,緹依的眼神因而黯淡下來,聊了幾句,就默默離開了。

隔天開始,緹依又以往常恭謙有禮的態度面對他了。心裡其實不太舒服,但那樣才是好的。

其實他想說的話不是那樣的。

不是那樣的……



當得知緹依被選為神座時,他內心卻是莫名輕鬆。如此他就不必面臨抉擇了,國王會是別人,他不必再矛盾,只要等待時機成熟。

在那之前,他仍然是康納西王國對國王唯命是從的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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