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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篇 風飄4】章之一 沉夜月下

人生不是遊戲,沒有什麼重新來過。

人是不能犯錯的。
因為無論有沒有人記得,是不是已改過,那個錯都不會消失。
人是不能回頭的。
因為不管再怎麼後悔,再怎麼難過,做過的事就是事實。
但是人誰不犯錯?誰能無悔?

這次發戰的目的是奪回被佔領的城市,王軍在距離城池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紮營,等待全軍停整完畢,再由主帥命令出發。
〔請讓我走在軍隊的最前面。 〕
神座祭司到達軍營報到時,緹依對指揮官提出了這樣的要求,對方雖感訝異,但在緹依保證這樣能獲得勝利後,他也就爽快地答應了。
沒有人能質疑他說的話不會成真,,這時他長久以來建立起來的形象,絕對的強大、睿智與神算。
到達分配他們的帳篷休息時,同伴們當然不免要問問,關心個幾句。
〔殿下,您打算怎麼做? 〕
事先了解總是好的,以免事情發展又出乎意料而吃驚。
〔將他們殺出這個城。 〕
緹依一面將頭髮往後撩,一面回答。垂落在肩膀的金絲還是一樣燦爛,隨時都能吸引別人的目光。
〔上次詐敗,被瞧扁了,兆赫茲要連本帶利討回來,不再讓人低估我,我不是說過了嗎? 〕
〔但是殿下您的氣色並不好……〕
愛修諾露出了擔心的神情,緹依的臉色似乎略嫌蒼白了些,這可不是肌膚白皙造成的錯覺。
〔……最近有點過於勞累吧。 〕
緹依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他當然不會沒注意到自己的身體狀況,他是故意把自己弄成這樣的。
幫助立因斯反攻叛軍的事,一次就夠了,一次就足以元氣大傷,不能再這樣下去。
要不履行承諾的辦法,就是然給自己無法再履行下去。
〔菲伊斯,你怎麼表情那麼怪? 〕
知道他在想什麼,但緹依還是可以出言問了一下,菲伊斯自然只能回答沒事,接著就發了精神波過來。
〔王子殿下,你到底想怎麼樣,難道是太就沒屠殺,手在癢嗎? 〕
緹依什麼也不想解釋,因為解釋就會碰觸到他最不想提及的事情。
菲伊斯沒有必要知道,永遠不知道最好。
〔王子殿下! 〕
無論他用精神波對他喊什麼,緹依都裝作沒聽到,完全不予理會,在這些人面前菲伊斯又不能直接開口問,心理不舒服極了。
〔你究竟要搞多少次神秘!這樣做很有趣嗎?為什麼總是什麼都不讓我知道?我會壞你的事嗎? 〕
這個時候緹依正在教導沙瑟運用光系的魔法擴大抵抗黑魔法侵襲的方法,聽到這段話,他終於回答了一次。
〔對,你會。這次我就是要去殺人,你當然會想妨礙我,不過,你也阻擋不了我就是了,現在叫他們退也來不及了,況且這樣的話跟原本的命

令有衝突,他們一定半信半疑不敢輕信你吧。 〕
〔你……所以我問你到底在想什麼啊!為什麼要這麼做? 〕
〔什麼事都要有理由?想殺人,不行嗎? 〕
菲伊斯不接受這樣的答案,這太不可理喻了,全然沒有道理可言。
有害無益的事情,緹依是不可能做的。
〔你在敷衍我! 〕
〔我已經給你答案了,不滿意是你的事情。 〕
接著他便完全無視菲伊斯的所有問題,好像當他不存在一樣,看沒有葉看過來。
菲伊斯緊咬著牙,固然不滿,也無法可想。
這是他們的第幾次爭執了?
這算什麼……他們就是天生合不來?

軍隊整合完畢後,主帥便下令主動攻城,他們移動到城外的平野上,依照之前的約定,緹依站在隊伍的正前方。
隨軍出來的其他神座則是被安排在右列的中央,菲伊斯連緹依的背影都很難看到,只能焦慮地站在原處,什麼也不能做。
城牆上照例排了一列黑衣蒙面的魔法師,城的周圍也早已布好了防禦結界,並有上千名的教眾在城門外,結界內嚴陣以待,看來有事一場硬仗

,雙方只怕都會死傷慘烈。
戰車上的指揮官看了緹依一眼,彷彿感應到他的視線,緹依回過頭,嘴角揚起一抹傲氣與自信的微笑。
〔交給我吧。 〕
指揮官向他點點頭,隨即哨令全軍前進。
緹依的步伐穩而不慢,他手握銀劍,首先來到結界之前。敵方的法師見他接近,立即以法術攻擊,朵朵雲狀的黑氣由上方撲噬而下,全都對準

同一個目標。
這些氣狀的魔法是無形無聲的,不會被任何事物擋下,也不會造成空氣流動,只有眼睛能看見它們兇惡撲來,構成一種奇異的壓力,令人心生

懼意。
面對這波攻勢,緹依一面繼續接近結界,一面揚手將劍一揮。
就只是這麼平淡的輕輕一揮。
眾人沒有看到魔法的光芒,沒有聽見他念咒,他這一下揮劍所代動的微幅氣流,竟把所有近身的黑氣銷毀的一干二淨,那些黑茫好像被無聲淨

化掉了一般,就在空氣震動中瞬間蒸發無蹤,城上的敵人傻眼了,後方王軍的士兵則在呆了幾秒之後,激動地爆出歡呼。
對它們來說那麼棘手的黑魔法,到了緹依面前簡直比三流幻術還不如,他們理所當然認為這是神之子又一次展現了神蹟,,進而對於勝利充滿

了信心。
敵方最有利的武器已經失效了,他們還玩得出什麼把戲呢?
緹依已經走到可以碰到結界的敵方了,他知道所有的結界都一樣,只要一處被擊破就會全部瓦解,那麼,最適合的自然就是那一招了。
充滿力度與協調感的一劍隨著已完成的起手式,劈出。
〔破空虛斬! 〕
無物能擋的劍勁高速掃了出去,突破了結界壁,連帶在後面的敵陣中撕出一片血雨,最後在城門上留下一道形狀完整的斜斜印痕。透明的結界

崩解,攻城的乙方立即殺上前,而受創的邪教教眾也奮力抵禦,一時兵刃的碰撞聲與廝殺的聲音不絕於耳。敵軍的法師欲施法幫助,但黑魔法

無論是哪一種都起不了效果,緹依揮劍帶動的氣流遠遠的就能使之消失,而一般的魔法,王軍的魔法師自然可以應付,況且雙方漸漸混雜在一

起,便更加無法使用魔法進行攻擊了。
緹依以靈動輕盈的動作穿過一個有一個拚死想阻下他的人,有幾個人擋在城門前,似是不要命也要守門,不過這無疑是不自量力之舉,緹依秀

麗的面孔上浮現了嘲諷的笑意。
沒有多言,沒有猶豫,無匹的力量由他劍中送出,銀劍反射出來的光芒閃動了不知幾次,然後他手掌一推,破裂的城門塊塊同時飛射出去,守

在門前的人是什麼下場可想而知。
城門一破,就撤,全部撤退。
這時他傳給密提爾的命令,事實上,見識到如此大的實力差距,發現己方沒有任何獲勝的可能性,即使沒有這道命令,他們也會自動撤退,求

生是人的本能,正常人不會有人明知會死還傻傻的不懂得避禍。
追擊是沒有必要了,他可不能失去太多人力。
只是那些不知死忙為何物朝他殺過來的人,例外。
緹依一回身,橫劍斬殺一名想偷襲的敵人,然後一連三刺奪走了三個來不及將劍砍下的人的性命,他還是習慣性地迴避鮮血,所以身上到現在

仍是乾乾淨淨,什麼東西也沒沾上。
這時外面的敵軍已經差不多被殲滅完畢了,指揮官領著士兵們進城,很快的,他看見了菲伊斯那張陰沉的臉孔。
菲伊斯瞧見他的時候,憤憤地移開了目光,沒有再過來質問他理由的意思,緹依卻因而笑了。

〔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能了解,怎麼能諒解! 〕
〔你不需要了解,也不需要諒解,事情就是如此,沒有誤解。 〕

這是我所希望的。
……雖然,我還無法完全看清我自己。
其實我的確非常矛盾。
對於菲伊斯的事情,決定了又一直反覆……
緹依想到這裡,總算是收起了笑容。
他不想從別人的眼中,看見自己此刻唇邊漾起的笑是什麼樣子。

〔守在城裡,別過於慌張,會有辦法的,你們只需要等待。 〕
將命令傳達給密提爾之後,緹依將身體考到椅背上,雙眼直直盯著天花板,暫時放鬆下來。
攻下城後,王軍便在這裡休息代明,安置傷兵,也的安頓市民,並向上頭申請一些物質。他們會有一段休息時間,以王軍的效率,大概也要半

個月才會出發,進攻下一座城市。
所以他有半個月的時間,考慮如何讓自己倒下。
〔生病終究還是太麻煩了,必須可以控制……頂多用身體虛弱為藉口……就說詛咒沒有除乾淨,又復發吧,對我失望就失望,反正我本來就不

是什麼神之子……〕
還連神座都不是呢,呵呵。
甚至過去曾經、以為是真的身份都……
想到這裡,他的心情頓時湯到谷底,只得盡快將之拋到腦後,別再想下去。
這次黑魔法要調輕微一點,不能上場作戰就好,一時還是得維持著。
什麼時候進行好呢》
〔殿下。 〕
掀開帳篷探頭進來的是愛修諾,緹依坐直了身子麵對他。
〔大家聚在我的帳篷那邊聊天,您要不要過來喝個茶? 〕
〔啊……謝謝,不必了,我在這裡就好。 〕
愛修諾看看他疲倦的臉龐,顯得有電不知所措。
〔殿下似乎很累的樣子,不好意思打擾到您了。 〕
〔不,不會的,別這麼說。 〕
緹依搖搖頭,指了指桌前的位子。
〔你是不是有事找我?坐嗎? 〕
愛修諾好像對於他的敏銳甚感吃驚,猶豫了幾秒,這才面帶惶恐地坐下。
〔嗯……殿下,我還是想請教您關於絕技的事情。 〕
〔哦? 〕
緹依等他說下去,愛修諾的表情變得略顯尷尬,於是緹依先開了口。
〔不必那麼拘束,當作你在和那魯說話就可以了,沒必要這樣戰戰兢兢的呀。 〕
〔唔,可是,殿下是殿下,不一樣嘛,那樣太失禮了。 〕
〔哎,什麼殿下。 〕
緹依點著笑無奈地嘆息,與其平平淡淡地說。
〔現在坐在王座上那個人又不是我父親,總是叫我殿下做什麼?如果是喊習慣了,我也懶得一一糾正,但態度就不必了。我現在也不過就是個

地位跟你們一樣的人,既不住皇宮,也沒有特權,何來失禮?除非你跟那魯說話的時候態度很奇怪,這點我就不清楚了。 〕
〔是,是有點奇怪,什麼事情我都跟他說,情緒激動的時候還會緊緊握住他的手,不然就是抓著他的肩膀猛搖,遇到不好意思難以啟齒的時候

,還會重重拍他的背……〕
〔……我明白了,那麼你當作是和菲伊斯說話好了。 〕
緹依的無奈化作另一種形式的無奈了,迦爾西達真是辛苦,他不由得這麼覺得。
〔沒辦法辦到啊,任、任何人跟殿下唉您講話都是會緊張的,是氣質還有臉孔的問題。 〕
愛修諾的為難讓緹依又嘆了一口氣,命名還是有人可以每次見面都輕浮的胡亂開玩笑啊,雖然那個人算是異類啦。
〔罷了,有問題就直接問吧。 〕
於是,愛修諾先把坐姿調整到他認為端正,才開始說明他的困擾。
〔我覺得……絕技練來練去好像還是抓不到要領,為什麼我的破空虛斬總是會歪掉呢?就算沒歪,好像也只能用來切切菜、切切水果,強度跟

準確度都無法提升,總是幫不上忙,我覺得自己好沒用。殿下您用出來就完全不一樣,絕技真正的樣子應該是那樣吧?神要我們守護這個世界

,就是要有那樣的力量才有可能啊……我真的很想變強,很想為王國貢獻一份心力,殿下能再致電我怎麼做嗎? 〕
緹依靜靜聽完,以手支著下顎,注視著他那雙漆黑的眼睛。
那雙眼中有著純然的渴望,又雜著少許迷惘……
〔你希望能變強?還是能練好絕技? 〕
〔練好絕技不久能變強了嗎? 〕
愛修諾愣愣地問著,緹依笑著搖頭。
〔沒有變強如何練得好絕技? 〕
〔喔,宗旨就是要先變強? 〕
愛修諾被他笑得臉微微紅了起來,暗罵自己愚蠢。
〔變強需要時間,不是一瞬間就能強起來的。其實目前的狀況,先能自保才是最重要的吧,能夠自保,也就夠了。 〕
〔不,不夠的。 〕
愛修諾急急地說,稍微停頓之後,他緩緩說了下去。
〔我是神座,神已經給了我這個使命,或許您會覺得我這麼想很可笑,但最近這個想法卻越來越明確……我想守護這個國家,我真的想守護這

個國家! 〕

緹依沒有笑出來,愛修諾的認真令他有點怔住,不知道為什麼,心中一股沉重的情緒發酵了起來,感覺悶悶的,說是難受,卻有有點不同。
這個原本屬於我的國家,我毫不介意地破壞,製造紛亂,反倒是一個沒有力量可言的人說要守護這片土地……
守護這個原本該由我守護的國家……
也是父王守了一輩子的國家。
可是我就是無法對這個國家,以及人民有情感啊。
他們就算一夕之間毀滅,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那麼責任感呢?
被以王子的身份養大,以王子的特權活過那些年。
我所能負的責任……我願意負的責任……其實打從一開始就很清除了啊。
那就是,陪同著一起毀滅。
〔我不會笑你,你這份心情值得人尊敬,只是憑一己之力能做的還是有限,畢竟受限於太多事情……〕
因為你是個平凡人。
你不是我。
〔我想,是不是資質的問題啊?笨的人就是再怎麼樣也學不好,沒有天份就是沒有天份,無法強求? 〕
愛修諾說這句話的時候很沮喪,諾努力是沒有用的,那就等於不必抱持希望了。
〔應該說是到達某個地步就無法突破了吧,努力通常是會變好的,只是變好的快慢的問題,以及能好到什麼程度,這確實跟天份有點關係,但

有時候,也是機緣。 〕
〔機緣? 〕
對於他的疑問,緹依笑而不答,愛修諾一時也不曉得該不該追問,就這麼僵在那裡,十分尷尬。
〔就是特別的際遇啊。 〕
緹依輕輕說著,以手撥弄了一下自己及肩的金發。
〔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的……但不管怎麼樣,活著等待,總是有機會在,死了當然就一切都不可能了。 〕
〔聽起來好像很渺茫的樣子。 〕
〔沒錯。 〕
緹依盯著他,澄澈的眼逐漸變得深邃。
〔你的願望,是希望能以自己的收,守護這個國家? 〕
〔是的。 〕
〔犧牲什麼都無所謂嗎? 〕
〔唔? 〕
愛修諾不太能了解緹依為何這麼問,所以遲疑了一下。
〔如果你眼前有個機會,只要點點頭,就可以得到你夢寐以求的力量,但是後果可能是……你的身體無法和這份力量達到平衡,導致數年內就

因承受不了而痛苦死去……告訴我,你會怎麼選擇? 〕
緹依的聲音低沉而透著股嚴肅,使得愛修諾不由得深思了起來,他皺緊了眉頭,看似極為苦惱,一段時間過後,他迎上緹依的目光。
〔我會點頭的。 〕
這是他仔細思考後得到的答案,緹依續問下去。
〔為什麼?只有幾年的時間,夠嗎?這樣子死去,不會不甘心嗎? 〕
〔幾年的時間夠不夠不知道……我覺得多半不夠吧,可是,現在的我,就算努力個五、六十年,恐怕也還是什麼都辦不到……我確實怕死,也

怕痛,可是、可是……如果這些不能克服,我哪有資格說我有守護這個國家的心?我知道這不是容易的事,不是能全身而退的事……〕
他以斷斷續續的言語表達了自己的想法,然後又補充了一句。
〔我並沒有天真的以為這是很輕鬆的事情,但是我會努力,我想努力,什麼方法都好,只要可行。 〕
他的話到這裡停止了,然後他盯著緹依看,盼望啼鶯能告訴他一條可行的途徑。
緹依閉了一下眼,平淡地說。
〔現在還不是時候……也不一定遇得到。 〕
愛修諾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想再問清楚些,緹依則收起了笑,與其轉得沉秘而悠遠。
〔若是有緣,時候到了,你自然能走到機會面前……〕


〔我再問你一件事,對於為了守護國家,而去殺人,你對這事有什麼想法? 〕
〔呃,我還沒有做過,實在不敢隨便說。 〕
〔有什麼關係呢?只是說給我聽聽罷了。 〕
〔……我覺得……這事很正常的事情吧,他們是敵人,就算殺了他們也沒什麼不對的。 〕
〔如果除去立場不同這一點,他們也是人,也有他們追求的事物喔。 〕
〔所以就是爭執,看誰成功咯,他們既然也是這樣,那就該跟我們一樣為了自己的信念付出一些東西,甚至是生命……而且,大家本來活得好

好的相安無事,是他們製造紛亂,給很多人帶來不幸的……再怎麼樣都是他們不對,我們也是不得已的。 〕
〔嗯……〕


愛修諾離去後,緹依仍一手撐著頭,坐在桌前沉思。他想了很多很多事情,也把自己從以前到現在的想法全部重新想過一次。
到底是更為堅定,還是感到迷惘呢?
一時之間,突然感覺恍惚了,視線朦朧了。
父王……父王……
如果父王還在,能告訴我怎麼做就好了。
父王說什麼我都聽的。
唉,要是父王還在,也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一切就會完全不同了啊……
輕輕站起,他披上外衣,出了帳子。外頭迎面吹來的風不大,僅帶動他些許髮絲與薄衣的下擺。他漫無目的地走著,當然經過的地方都有士兵

注意到他,但也因為是他,沒有人會把他攔下來問他要去哪裡。
他只是想找尋一個僻靜無人之處,吹吹風,看看月亮。道不是忽然有這樣的閒情逸致,只不過沒有睡意,又想放空一下頭腦罷了。
城牆上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跳上去對他而言非常容易,他輕盈地躍到城牆上頭,感覺上,好像離月亮近了些。

〔父王,那個白白圓圓的是什麼東西? 〕
〔那個叫月亮。 〕
〔月亮是什麼東西? 〕
〔唔……就是晚上會出來的東西。 〕
〔有什麼用嗎? 〕
〔你問倒我了呢,月亮好像真的沒什麼特別作用的樣子……到底有什麼用呢……〕
〔是沒有用的東西? 〕
〔別這麼說,就當它是天空的裝飾品嘛,挺漂亮的不是嗎? ……啊,我想到月亮有什麼用了,平定心情,製造氣氛吧。 〕
〔有嗎? 〕
〔你不覺得看著月亮心情就會慢慢平靜下來?未來你有了心愛的人以後,你不覺得和她一起看月亮是很浪漫的事情? 〕
〔不覺得。 〕
〔……乖,緹依,去睡覺了,父王自己一個人繼續看月亮。 〕

關於月亮的回憶,就只有這樣。的確後來他從來不曾在心情煩亂的時候想到看月亮,也沒有邀泰佩姬莉沙一起賞月過,可能理性的人不懂得浪

漫吧,難怪那時候父王要趕他去睡覺。
真的是多久以前的事都記得一清二楚呢……這個腦袋。
〔如果有酒大概會更好……〕
緹依不是嗜酒之人,但他覺得這種情景下小酌個幾杯應該不錯,不過要為了這個念頭下去問人要酒,又嫌麻煩。
突然他留意到聲音而往下看,居然有別人也上了城牆,就在下面可以站的橫道,由於他坐在牆上相當顯眼,那人也發現他了,面對面的同時,

兩人都因這湊巧的碰面而驚訝。
〔王子殿下?你……〕
〔你怎麼會在這裡? 〕
〔……明明是我要問的,居然可以搶我的問題。 〕
〔是我先來的,當然該由我問。 〕
緹依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然後他滿意地笑了。
〔不過不重要了,來得正好,拿酒來。 〕

菲伊斯實在不得不哀怨自己的沒用。本來是因為緹依今天的行為和最近的態度讓他越想越不愉快,胸中一股氣難消,所以才出來散步的,原本

想在城牆上走幾圈再來好好思考這件事,沒想到一上來就遇見緹依,這種莫名的巧合也就罷了,緹依竟一見面就使喚他跑腿,最糟糕的是他還

真的去了?
然後散步的計劃取消,變成要陪他一起看月亮,這是什麼沒道理的情況?
〔……沒有杯子。 〕
緹依蹙起了他好看的眉,表達了他的不滿。
菲伊斯在心中不太平衡地嘀咕著,他可不願意為了拿杯子再跑一趟。
〔你真是不夠細心,考慮得不夠周到。 〕
〔喂喂,你自己懶得去,我也代替你去了,你又沒說要杯子!你有潔癖的話,大不了你自己喝嘛! 〕
菲伊斯終於忍不住把抱怨的話說出口了,緹依將酒瓶拿在手上晃了兩下,搖頭。
〔我一個人喝不完,會醉倒。 〕
〔沒有人規定一定要喝完,王子殿下。 〕
〔讓別人看我一個人喝,感覺很奇怪。 〕
〔……那我走開就是了。 〕
〔不行,剛剛說了陪我看月亮的。 〕
緹依眼明手快地抓住菲伊斯的衣服,菲伊斯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什麼。
〔你怎麼酒還沒喝就不講理啦!月亮有什麼好看的? 〕
〔我如果知道的話自己看就可以了,你不是個胸中有浪漫的男人嗎?那麼應該懂得看月亮的情調啊。 〕
〔你到底在說什麼啦! 〕
{……}
緹依沉默著不回答,但手還是不放開。
〔我不要去拿杯子。 〕
菲伊斯以堅定的語氣表示自己的堅持。
〔好吧,反正都是男人,就爽快這麼一次。 〕
緹依說著,拔開瓶蓋隨便往外面丟下去,接著就把瓶口湊到嘴邊,咕嚕咕嚕灌了幾口,抹抹唇邊,再把瓶子遞給菲伊斯。
〔拿去。 〕
菲伊斯呆愣地看著他,好像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一樣,眼睛瞪得大大的。
〔王子殿下,你什麼時候變豪邁了? 〕
〔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是說我本來很不干脆? 〕
〔本來就是,事實沒有不准人說的道理吧。 〕
菲伊斯把酒瓶接過來,也喝了幾口,然後深深嘆了口氣。
〔嘆什麼氣? 〕
〔你明知故問。 〕
〔所以你就不回答? 〕
這種話聽了真是會被氣昏,先前他追問這麼多次都沒有結果,擺明了緹依就是不想告訴他,現在難道叫他再問一遍?再問一遍他就會回答嗎?
〔我嘆氣是因為你難懂!你怎麼會這麼麻煩,根本就無法理解你腦袋裡想的是什麼! 〕
因為心理煩悶,他的聲音也大了起來,緹依睜著那雙常蒙著憂鬱的水藍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他,然後是一句問句。
〔理解我做什麼? 〕
菲伊斯記得在尼多薩城那一次激烈的爭執,他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緹依說的似乎是〔你沒有必要理解我〕……
〔在乎一個人,就會在乎他的想法,這是很正常的事吧? 〕
緹依又皺了眉,伸手將菲伊斯手上的酒搶過去喝。
〔不理解又如何,不要在乎就好了,一直想一直猜做什麼,浪費時間又自尋煩惱。你即使不理解,還不是坐在這裡陪我喝酒? 〕
〔我也很生氣為什麼會這個樣子啊! 〕
〔有什麼好生氣的,如果討厭我的行為跟態度,那就討厭到底。不就是這個樣子最簡單嗎? 〕
〔我就是辦不到!好,你可以說我沒有堅持心,說我自製力很差,但我就是已經不能不在乎你的事情了,你說我能怎麼辦? 〕
菲伊斯發洩情緒般懊惱地說了這些話,緹依聽了,表情變得略帶苦澀。
〔你呀……我明明是個差勁又討人厭的傢伙,你究竟是喜歡我哪一點啊? ……〕

沒有料到緹依會突然這麼問,但菲伊斯只愣了幾秒,就直接說了個答案。
〔外表。 〕
緹依覺得自己如果現在從城牆上摔下去,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的原因是喝了酒。
〔你還真是膚淺耶! 〕
〔王子殿下你這樣說不對,我是很認真誠實的!況且人對人的第一印象本來就是長相,再來相處了才知道其他東西啊! 〕
〔那你後來有欣賞我別的地方,相交之下長相才沒那麼重要? 〕
〔不,最喜歡的還是外表。 〕
緹依覺得菲伊斯如果現在從城牆上摔下去,只怕有十分之九的原因是被他推的。
〔除了外表一無是處就對了。 〕
雖然一直以來理性都告訴他,他們能互相討厭最好,然而如今得到這個結論還是令他十分不悅。
〔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比較之下外表最喜歡嘛!你擺那種臉色做什麼,為什麼不可以喜歡你的長相?長相也是你這個人的一部分,是構成你的

重要元素之一,因為喜歡你的外表而喜歡你其他的特質,這樣有什麼不對? 〕
〔歪理。重視的居然是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你以為人不會老嗎? 〕
〔我相信王子殿下你的天生麗質,就算到了六十歲一樣玉樹臨風,姿色猶存。 〕
〔……〕
緹依很想賞他一盆冷水讓他清醒一點,可惜手上只有酒。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這麼認真地問你這個問題……〕
〔咦?王子殿下,我的回答也很認真,句句發自內心,句句屬實啊。 〕
〔就是這樣才更火大! 〕
〔什麼嘛,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樣,世界上有多少人喜歡你的外表,你數也數不清吧。 〕
緹依不願意再談下去似的猛搖頭,接著拿起酒瓶有事一陣猛灌。
〔王,王子殿下,我記得你酒量沒有多好吧?等一下你要是到了難道要我抱你回去? 〕
〔你不肯? 〕
〔你沒有聽過什麼叫酒後亂性嗎? 〕
菲伊斯這話是半開玩笑的,但緹依〔哼〕了一聲,冷冷瞥向他。
〔沒關係呀,對你來說不是正中下懷? 〕
完了,他自暴自棄了。
〔王子殿下,我是開玩笑的啊……〕
〔哼。 〕
〔成大事之人應該不拘小節嘛,你這樣未免太心胸狹窄。 〕
緹依不理睬他這句話,只是抬起頭,盯著天上那顆圓圓白白的月亮沉思。
〔菲伊斯,月亮到底有什麼好看的啊……〕
一會兒,他怔怔地問出這句話,菲伊斯跟著抬頭看了看。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 〕
〔那為什麼好多人喜歡看月亮呢? 〕
〔啊,那不包含我在內呀。不過我想,得不到手的總是最好的,大概是這樣吧。 〕
緹依口中跟著重複念了一次這話的後半段,復又產生新的疑問。
〔那怎麼不看星星呢?看太陽啊,看雲啊……不都是一樣的嗎? 〕
〔噢,星星太小,太陽太亮,雲變化得太快,你要知道有人的眼睛是不太好的……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
急急阻止了緹依欲捶過來的手,菲伊斯順勢把酒瓶抓過去,喝一口潤喉。
〔我覺得應該是因為月亮看起來圓圓的吧,渾然天成的圓,給人一種圓滿的聯想……世上多的是心存遺憾的人啊。 〕
要是緹依再繼續問〔太陽不也是圓的為什麼不看太陽〕,菲伊斯只怕就得再搬出一次〔太陽太亮〕的論調了,不過緹依沒有說話,他半垂著眼

皮,略為掩飾了眼底的憂傷。
思及父王對他說過的話,他心有所感的一嘆。
〔唉,生平第一次專程跟人一起看月亮,對像居然是你,真是命運捉弄人。 〕
〔餵!什麼意思,說得好像很遺憾漢哀怨的樣子,強迫別人來看月亮的可是你耶!連命運捉弄人這種話都出現了,看個月亮而已,難道有什麼

特別的意義嗎? 〕
〔是有啊。 〕
〔哦?什麼意義? 〕
緹依又一次從菲伊斯手上奪過酒瓶,仰首而飲,而後唇邊泛起了令人失神的絕麗微笑。
〔不告訴你。 〕
菲伊斯現在最頭痛的就是聽到這句話了。

兩個人這樣輪流喝來喝去,一瓶酒沒多久就見低了,酒瓶被緹依沒有公德心地拋了出去,菲伊斯暗暗祈禱不要有哪個倒楣鬼這麼剛好被砸中。
〔啊……好像醉了……真的醉了……〕
緹依手扶著牆試圖維持平衡,因為不希望難看地摔下去,菲伊斯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看過來的眼神顯得有點渙散。
〔菲伊斯,好像該回去了,幾點了啊……〕
〔不不不,不能這樣就回去,耗了半天,你根本還是沒回答今天這麼做的原因,沒問清楚我不甘心。 〕
〔什麼這麼做? ……邀你看月亮嗎?不就是一時興起嘛……〕
〔王子殿下,不要把話題混過去,我是說你如此積極幫王軍作戰這件事。 〕
雖然好像是趁人之危,有點卑鄙,可是此刻不問還能什麼時候問?菲伊斯並不會感到良心不安,既然他們是同伴,是搭檔,他就不該一堆事情

都瞞著他。
〔你真奇怪,我不是早就回答過了,我想殺人,不行嗎? 〕
〔你以為我會相信啊?我就算沒有你聰明,也不是個笨蛋。 〕
〔……你分明是個笨蛋,是個大笨蛋。 〕
以緹依座位比較對象的話,誰都是笨蛋沒錯,但無論如何,被人這麼說,是不會感到高興的。
〔我為什麼是笨蛋呀?王子殿下,我要給我一個交代。 〕
〔別人擺明了不想提的事情,還要一直追問……只有笨蛋會做這種事。 〕
菲伊斯無話可說。似乎喝醉了頭腦還是很清醒的樣子。
〔帶我回去,我現在要一個人回去有點困難……〕
〔不行,已經說沒問清楚我不罷休了。 〕
〔你怎麼這麼纏人?又沒有約定,什麼事情都要讓你知道……〕
緹依揉著頭的樣子顯示他很不舒服,這種情況下要跟他對答,令他略感吃力。
〔不讓我知道的理由又是什麼?你至少告訴我吧? 〕
〔你好煩,反正是我的事情,是我自己答應人家的事情,跟你沒有關係,一點關係也沒有……〕
緹依越說聲音越小,最後整個人無力的軟倒,菲伊斯接住他的身體,感覺他均勻的吐息聲,自然知道他已經睡著了。
什麼答應別人的事情?答應什麼人啊?
緹依醉倒前這些話讓菲伊斯很介意,這事必定有隱情,可惜的是,他不可能再多問出什麼來了。
會是答應誰,又是為了什麼呢?
〔……〕
緹依好像微微動了動唇,菲伊斯正想傾身聽聽看,卻見他闔著的眼滑出了淚。
從來沒看他哭過,菲伊斯當然嚇了一跳,而相同的口形又重複了一次,席位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父王……〕
寂靜的環境下,這兩個字聲音雖小,卻清晰可聞,菲伊斯看著他帶淚的臉龐,不知為何,竟聯想起緹依說過的一句話。

〔當我醒不過來的時候,把我叫醒,把我叫醒……〕

這句話那時是指黑魔法的詛咒,但菲伊斯這時候對於這句話卻產生了很多想法。
你閉著眼睛時,即使作了什麼悲傷的夢,終究有醒過來的一刻,只要醒來,那些虛幻的事情也就結束了,不再跟你有關係。
但你睜著眼的時候呢?如何清醒?
你不正是身陷一個巨大的漩渦內醒不過來?
而我,又如何叫醒你?
能叫醒你的人不是我吧,我哪有那種力量。
我的聲音,沒有辦法傳入你心理啊。
東方的天空泛白了,菲伊斯伸手拭去緹依頰上殘剩的淚痕,望著他睡著的容顏,視線一直沒有移開。
晨朝金煦的光照上他的臉時,他無暇的面容被這光一襯,真的美麗得就像神的孩子一般。
菲伊斯開始覺得,當初握上他結盟的手是個錯誤……

緹依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痛欲裂,腦子好似在跟他作對,不肯安分下來給他一絲安寧,宿醉的結果就是這樣,他也知道的,不過昨天晚上就是

想喝,若每次想做什麼都因理智而壓下來,那也未免太痛苦了,所以他才覺得偶爾該縱容一下自己的。
而現在衝動過去了,他又後悔了起來,深深地覺得任何事情都該依循理智處理才是。
以魔法讓頭痛的感覺消失後,他看了看四周,還好沒有真的看見什麼不尋常的景象,例如菲伊斯在這裡過夜或是自己衣衫不整之類的,如果有

的話,他一定會用最惡毒的話詛咒昨天晚上愚蠢的自己,說話與行為不經大腦真是不可原諒。
他的記憶到昨晚醉昏過去之前都十分清楚,想起自己說了什麼話,他對自己感到不滿。
但我沒有說得很明確,應該也猜不出什麼吧……
用這種想法安慰自己過後,他才放心了些,起床更衣梳洗去。
今天一開始,他的心情就相當複雜。
首先是梳洗時從水面看見自己這張無人不讚歎的臉,忽然內心興起十分強烈,想把它割花燒爛的念頭,越是看,這種念頭越強烈,猛然清醒之

後他連忙插回拔出了一半的劍,再把水撥亂,對於自己如此容易受到影響而自我厭惡了一陣子。
再來他回到帳篷,心情還是沒有平靜下來。思及那些早就決定好的事,想到做了之後,他所預測的結局,就覺得有萬千種雜亂無章的思緒,正

正反反在他腦中直來橫去,四處亂竄,後來他受不了了,衝出去找到有水的地方潑了自己整身,用手把濕掉的頭髮梳往後面之後,無視附近所

有士兵驚愕的眼光便率性離去,當然,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換一件衣服。
然後神座五人組就來拜訪關心了。
〔殿下,你還好嗎?聽說您今天怪怪的。 〕
沙瑟先開口問了,緹依搖搖頭。
〔沒事,天氣熱有點失態罷了。 〕
〔啊?王子殿下你是寒帶生物嗎?今天天氣多麼舒爽,太陽不烈又有清風……〕
菲伊斯說到一半聲音便頓住了,因為緹依投過來的目光寒氣十足,包含了一種〔還不都是因為你〕的肅殺成分在內。
我又做了什麼事得罪他了?昨天,不,今天我可是好好的把他送回來了啊,我還很小心沒讓任何人看見耶,這次我應該考慮得夠周詳了才對啊


既然緹依說沒事,大家淺聊了幾句就告辭,只有愛修諾獨自留下來請教緹依一些事,其他人則是到愛修諾的帳篷去邊等人邊聊天,過沒多久,

愛修諾帶著古怪的表情走了進來。
〔殿下真的怪怪的。 〕
他一進來就是這麼一句話,大家當然要問為什麼,他則以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陳訴了情況。
〔殿下居然問我,他想毀容好不好。 〕
菲伊斯臉部抽搐了一下,其他人則是很愛修諾一樣不解。
〔殿下怎麼了嗎?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
〔很難理解為什麼會生出這種念頭來。 〕
〔生得美麗有什麼不好嗎?我就很滿意自己的臉啊。 〕
〔等一下等一下!你怎麼回答? 〕
菲伊斯打斷了大家的議論,先問他比較關心的部分,愛修諾抓了抓頭。
〔我說臉是殿下的,我沒有評論的資格。 〕
〔你這不是等於鼓勵他那麼做嗎! 〕
〔咦?雖然我覺得殿下如果毀容很可惜,可是他真想那麼做的話,我也會尊重他的決定,畢竟一定有什麼事刺激他這麼想嘛。 〕
愛修諾這句話一箭刺穿菲伊斯的心,他就是那個刺激到緹依的罪魁禍首。
唔啊啊啊……王子殿下你別性子這麼激烈好不好?我的話影響力什麼時候變那麼大了我都不知道……
〔你說的有道理,我們該怎麼表示我們支持他的決定呢? 〕
迦爾西達平靜地附和愛修諾的話,愛修諾感動地握住他的手。
〔你真是我的好搭檔!不然這樣吧,我們一起準備毀容的工具送給殿下,你說準備什麼好? 〕
〔我可以提供菜刀跟鍋子。 〕
〔那我去找蠟燭跟火柴好了,這樣夠嗎? 〕
〔你們把王子殿下的臉當成什麼了啊! 〕
要是坐在桌前,菲伊斯肯定會掀桌,就在他們為了這個問題爭論不休的時候,外面忽然騷動混亂了起來,他們正想去打聽怎麼回事,便有士兵

前來通報了。
緹依倒在帳中,身上纏繞著日前擊垮他的那種黑氣。

所有人聽到這個消息無不大驚失色,菲伊斯也不例外。
〔殿下剛才看起來就臉色很差的樣子……〕
愛修諾回想剛剛看見緹依時的模樣,感到非常擔心。
〔怎麼會有這種事,難道詛咒其實沒清楚乾淨,又復發了?還是敵人用了什麼詭計? 〕
沙瑟做出一些推斷,而菲伊斯卻曉得不是這樣的。
緹依那種使黑魔法形減的咒文是絕對有用的,之前他施在自己身上的詛咒早就被他清得一干二淨了,昨天戰場上也不可能受到什麼侵害,那些

人那種程度的魔法對他來說根本是微不足道的攻擊。
所以,這代表緹依又沒跟他商量,也沒告訴他計劃,就自己行動了。
什麼都自己決定,什麼都自己來……你果然對任何人都不信任,是嗎?
聽說已經通知主帥處理了,人還有意識的樣子,她們便出發前去看看狀況。
緹依的帳篷外圍了一堆人,都是擔心他的士兵們。憂鬱她們神座的身份,所以被允許進入,裡面聚集了署名較有能力的魔法師,指揮官也來了

,她們努力了好一段時間,最後還是只能承認無能為力,莫可奈何。
〔殿下! 〕
法師們停止施法後,她們才能湊到床前,緹依神誌清醒,見到他們還淡淡一笑表示了一下,並將上衣整好。
〔殿下,為什麼會這個樣子呢?不是說解決了,對您沒有影響了嗎……〕
〔哈哈,不是的,其實只是強壓下去而已,我不該逞強那麼說……你們別擔心了,不會死的。 〕
若不是知道一點內情,看他這勉強的笑容,菲伊斯說不定也會以為是真的複發。不過他那蒼白的臉色以及積纏在胸口的黑氣,狀況的確不能算

好。
〔王子殿下,你又在打什麼主意了? 〕
要等到旁邊沒人再來問他,可能不會有機會,菲伊斯只好傳波過去問了,緹依這次沒有不理他,回傳的訊息代了點笑意。
〔不難猜吧,,此時不倒,你難道要我繼續幫王軍大獲全勝,對組織的人趕盡殺絕? 〕
〔怎麼又用這種方式,你對自己真的很差耶。 〕
〔有何不好,簡單快速合理正當,最合乎我的需求。 〕
那邊主帥似乎已經決定要送緹依回神殿修養了,菲伊斯不能不承認這確實是快速又有效的方法,但他覺得那種詛咒纏在身上,絕對不是一般人

能忍受的,雖然他沒體驗過。
〔你不會很痛苦嗎? 〕
〔還沒有到不能支持的地步,我不是醒著嗎? 〕
〔好吧,反正你做都做了……但是有一件事一定要答應我,無論如何都要答應我。 〕
〔你說說看。 〕
〔不要毀容。 〕
緹依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一會兒後才傳波過來。

〔你懂不懂得看場合發言啊!你知道你剛剛害我差點笑出來嗎! 〕

〔這很重要啊!我當然越早跟你說越好,要是來不及了怎麼辦? 〕

緹依正一面跟其他人交談著,一面深呼吸一口氣。

〔王子殿下,不要不理我啊! 〕

〔……頭髮都沒剪了,又怎麼會毀容。 〕

啊?

菲伊斯錯愕了幾秒,緹依這麼一說,他才想起這件事。

那時候緹依說要剪的,後來見到他卻還是垂肩的長度,他只在心裡感到疑惑,沒有想太多。

他不剪的原因難道是因為……不行,怎麼想還是覺得是我想太多。

沒有要毀容就好,沒有要毀容就好。

〔啊,反正毀容的事不是認真的對吧?那真是太好了。 〕

(……你真是個大笨蛋。你家神殿流出來關於你的傳聞果然是假的,我算是相信你的清白了。)

緹依說相信他的清白,照理說他該感動流涕,喜極而泣,可是這麼說法怎麼好像拐個彎罵人?只是罵得很含蓄而已?

魔法師要送緹依回去時,緹依提出了希望搭檔陪在身邊照顧的要求,這種時候自然沒有人會拒絕他,神座本來就不是主要戰力,少一個也沒有

差別。

於是他們兩人就這麼名正言順地離開了前線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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