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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本站原創 風動鳴(含前傳、後傳、同人) 01、正篇 第一部《雲蔽》  
   
01、正篇 第一部《雲蔽》

序章 書說千年

每一件事,一定有它的開始。

那是還在傳說神話時代的事了……悠遠的歷史,也無法追溯到那時候的事,只有不可為證的口耳相傳,沒有文獻,沒有記載。是曾經發生過在這個世界,但是現在已沒有人能
肯定地說他清楚所有的過程。

只是因為,和神扯上了關係。

神的一切,只能保存一個謎字,即使有人嘗試寫下,也會被人銷毀。所以這些傳說中見過神的人,留下的只有他們的姓氏和血統,以及他們屹立不搖的地位。

他們接下了神職,受神賜封,背負下這個傳播神諭的重擔--以一介人類的身份。有從當時傳到現在的東西,像是像徵物、神殿。他們起誓職期不婚,只侍奉神;他們滴血互
飲,結訂下同伴之間不可背叛的契約。

那八位祭司,受命於神,身份是與一般祭司不同的,為了區別,他們有了一致的通稱和各自的稱呼。

神座祭司,因應而生。

據說代表著神的他們,一生在自己的職守上鞠躬盡瘁,直到死去,而神將他們的血統,以非自然的方式,再造了繼承人,就這樣代代相傳了下來……

數千年……

有人說這是無上的榮耀,有人說這是變相的詛咒,使這八家的人,在無限的輪迴之中,永遠擺脫不了這樣為神奉獻自己一生的命運。

千年的光陰裡,未嘗沒有叛逃的例子,即使知道會被另外七位同伴追回,不得善終,也要做那麼一次嘗試,去掙自己的未來。

而多數人只是守著承襲自祖先的優越血統,默默善儘自己的責任,維持神座祭司的美名,將古老的神座祭司的神話,遠遠傳出,化為不朽。

神座祭司的製度每年都會有一定幅度的更改,直到現在,已經不會那麼令人難受。

而世人對神座祭司的印像是--

宛如神一般,聖潔、莊嚴、不可侵犯、高高在上的人,是值得敬畏的,不親近人的。

然而,事實上不是每個人都是的。

除了情感淡漠,和一些少許的不同,他們跟一般人是沒什麼差別的。

覺得他們難以親近的原因,除了氣質,身份,圍繞在他們周圍的神話之外,也因為他們有著彷彿神特別賜予般的容貌,是一群十分漂亮的人。

由於天生的性格與認知的本分,神座間彼此分裂,無法合作的也很多,或許,還是會有一分認為自己是特別的心理吧?

世人見到的神座祭司都是年輕的,不管年歲多少。這與神的恩賜有關,平常人自然是不會知曉。

神座祭司的傳說,雖然是不完全,也就這麼流傳了下來。

到了這一代……

風波多折的一代……



位於海邊的愛修諾神殿,是自神話時期就存在的,也是屬於八位神座之一,破虛神座居住修行的地方。

無疑的這是個美麗的神殿,古人的建造技術讓人嘆為觀止,神話時代就存在的九座神殿,就屬這座最精美,有志成為祭司的人或是現職祭司,都以能獲允到這九座神殿任事為
榮。

向來平靜的早晨,這天卻發生了一點小事。

不,或許是件不太小的事……

“神座……破虛神座……!”

侍僕慌慌張張地跑到大殿上,報告著剛才發生的事。

“準神座……不、不見了!”

窗邊桌前,那修長的背影連轉身都沒有,好像漠不關心似的。

“不見了?”

富磁性的嗓音輕念著,好一陣子的沉默。

“應該說……離家出走比較貼近吧?”

維持著望著窗外的姿勢,他的頭髮,黑得很漂亮。儘管袍子覆蓋了他全身,仍然能看得出來那均勻的身段。

“那……是不是要出去找人呢?”

“免了。”

簡單一個命令,卻夾著一股含著怒意的威嚴。

居然自己跑出去……

距離繼承儀式沒剩多久……就是給我惹麻煩……

我看……見到人的時候,勢必要好好教訓一下……

只是想,用自己的眼,來看這個世界……

章之一 滿月之影

是在初秋破曉的時候--

我聽到風。

那應該不是在夢中……因為……

我已經好久沒有作夢了,

自從知道自己該獨立以後。

清晨,陽光如金粉灑落般,樹上的鳥叫聲很清脆,但是這也代表自己醒了,又是一個早晨到來。

離開家裡,多久了呢?

最初的動機,只是想出來看看而已……

留著一頭清爽的黑短髮,少年自樹上跳下,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仰起頭來。

一張很英俊的臉。

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俊美、從容不迫的感覺。他的穿著很簡單,瞧來沉靜、一絲不?。外型和氣質,可以打很高的分數,屬於那種一出現就能吸引很多人注意力的類型。他似
乎喜歡安靜,才挑了這樣的地方休息。

接下來,要去哪裡呢?

沒有目的地,真是一件令人困擾的事。

“水之精……”

他喚了一聲,在他身後的水潭,濺起一些水,其中少許水滴在陽光下閃耀著,飄浮在空中,生成小小的光點,散發著如同寶石般的澄淨光輝。

“我可以去哪裡呢?有沒有什麼……可以讓我比較感興趣的地方?”

光點閃爍了一下,以精神波的方式回答了。

“謝謝。還是希望我回去啊?他們出來找我了?但是,我還想再玩一陣子,辛苦了。”

水滴落回潭面,泛起流光的水漣,黑髮少年朝潭子拜了一下,便往北方前進。

身為席德列斯家的繼承人,擁有召喚自然界一半精靈的能力,背負著這個身份,私自跑出來的我,是有點不對沒錯,但是,我也只是想在成年繼承之前偶爾任性一次,自己一
個人出來看看啊!

從第一代開始,就是服侍神明的神座祭司,不能結婚,只能靠非正常的方式延續下一代,所謂祭司,就是要端端正正地坐在神殿內,早晚祈禱膜拜吧!

反正,我就是那種一出生,一生就被決定好的人。

不過,在不遠的國度,應該有至少七個人是跟我一樣的。同為神座祭司血脈的西卡潔家、諾曼登家……神座祭司一共八名,互相選訂契約。

祭司的繼承人,在成年十六歲之前可和其一訂口頭契約,並於繼承儀式舉行的時候完成契約訂立,結為一生的友伴,一同擔任神座祭司的工作。不過已經好幾代沒有什麼人訂
契約了,因為牽絆太多也是件麻煩事。

只要有一方反對,契約就不成立,兩名神座祭司各自守護自己那邊的神殿,不必合作。相反的,契約成立之後,無論什麼事情都是共同承擔,有人分擔是好,但行動上等於多
了個牽制枷鎖。

而我,從來沒見過那些理應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別的姓氏的同伴們,也不知他們是男是女,雖然那是以後的事。

我會同意契約嗎?

……都說是以後的事,當然以後再煩惱。

徒步走到了這個小鎮,他花的時間不是很多。

水之精說這裡……沒有錯吧?這裡是會讓自己感興趣的地方?

看起來,沒什麼特殊。

少年漫不經心地走進去,精靈會這樣建議他一定是有道理的,就姑且相信吧。

“留步。你是要進入嗎?年輕人。”

“是的。”

“要進入我們的城市,請先繳三百西塔。”

“……還要觀光費?又不是什麼觀光的有名地點。”

“這個你就不曉得了,想我們薩英斯城的優點啊--我們悠久的歷史……”

這位上了年紀的守門侍衛談起自己的城市,十分的熱情,一開口就沒完沒了,好像一定要逼別人認識這裡似的,少年對於他覺得沒有用處的東西並不是很有興趣聽。

“好啦,三百西塔。讓我進去,可以嗎?我明白這裡是個好地方了。”

“慢著,聽了我說的故事也要錢的,五十西塔,謝謝。我一個老人家沒什麼謀生能力,所以除了當守衛,也兼說故事賺錢。”

“……”

覺得是被趁機訛詐了,他一面心中念著“我又沒要你講”,一面不太痛快地交出五十西塔,能和平解決不會太過分的事,還是不要動用武力比較好。

薩英斯城,內部的規劃很嚴謹,放眼望去,房舍十分整齊,不過這裡強調自由,沒有什麼警備人員,秩序不好也是真的。

這裡……

會有……我想要找的事物嗎?

給我一點期待吧……讓我的尋找,有個結果……


找到住宿的地方,付錢訂了房間,他便打算先在這城鎮中走一走。

這裡……目前能找到的特色,就是死要錢。

進入要錢、聽歷史要錢,旅店裡討杯水也要錢!

一開始心情就有點惡劣了……水之精應該沒說錯吧?真的是這裡嗎?

“去吧,我的主人。”

“去到那裡,您可以找到您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罷,至少,還是個景色不錯的地方。

三面環著一片樹海,瞧來綠意盎然的,市鎮似乎是圓形的設計,廣場上還有古時魔法陣運作的痕跡。

早知道,該把那人說的城市歷史聽完的,說不定有一些有意思的東西,而且錢都付了……真吃虧。現在回去找他的話,大概還要再付一次錢……我可不要。

地上所殘留的魔法陣,可能因為久未使用,又沒有維護好,很多字跡都已經磨去,看不出是什麼作用的陣法,是為了戰爭嗎?還是祭天呢……

問行人的話,能不能得到答案?

……算了,我要用自己的方法。

“土之精。”

在他呼喚過後,地上一小撮塵土亮了起來,他好像也不怕別人注意到似的,無所顧忌地召喚精靈出來。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陣?”

土之精傳波回答了他,不過,答案挺令他意外的。

靈吸陣……?

吸引靈感力強的人過來的法陣嗎?

土之精又補充了一句,就要回到地表,不過他叫住了這只精靈。

“回來,土之精。別想偷懶,我還沒問完,你說什麼?陣法在運作當中?解釋清楚,這種圖樣都已經磨去大半的陣要如何運作?”

問了問題,聽了解釋,少年點點頭,這才放走了精靈。

“真是奇特……”

他看著陣法想再研究,卻發現有一個人朝他走來。

“請問……閣下是神座祭司嗎?”

他警戒地回頭,雖然自己還不是,只是個準神座祭司,可是竟有人能看出來……

見到的,是一個笑容滿面的少年,基本上,自己不太喜歡這種人,老是帶著笑可不一定安好心。

這個人長得十分俊朗,態度很有禮貌。紅發啊……那麼是……

“你怎麼知道的?”

“啊,果然是嗎?真是太好了,我這麼快就遇見'同伴',你好,我是諾曼登家的,名字是羅提·諾曼登,你是哪位?”

同伴?他果然也是準神座祭司。

“嗯,我是席德列斯家的,艾洛德·席德列斯,你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呀?”

雖因驚異而怔了一下,他還是很快地回答。

“艾洛德·席德列斯?就是你啊?”

對方似乎有點吃驚,看過來的眼神頓時變成一種評估人的感覺。艾洛德正想問他怎麼了,他又繼續說下去,回答了艾洛德剛才的問題。

“我看你能召喚精靈,又年紀輕,就本能地認為你跟我一樣嘛!”

羅提笑得很自然,他仔細看了看艾洛德。那眼神……很深沉。

“你看起來實力不錯,要不要考慮跟我訂契約?”

沒想到,這位素未謀面的同伴,一見面就提這個,還真是錯愕了一下。

“你那麼想訂契約?不是不定也可以嗎?”

“……你不知道規矩改了?”

對方挺意外地眨眨眼睛,告訴了他。

“大神殿在五天前收到了祈問的指示,這一代開始的神座祭司一定得訂契約,所以我才想找個理想一點的。”

……五天前?我離家快半個月了,當然不知道。

“但是你曾經見過其他人嗎?搞不好你見到他們之後會後悔找我。”

“我想不會啦,你就考慮一下吧。我是受魔法陣吸引而來的,你是嗎?”

“……嗯。”

其實,我是自己跑出來,問了水之精才來的……但是我並不……

“多待一點時間吧!說不定別的準神座也會來哦!”

“我也這麼打算。”

他不是我尋找的那個人。

我沒有聽到……那讓我追尋至此的風聲……


“那麼,你遇到過其他同伴嗎?”

“有啊,雖然他看起來不太像。”

“不太像?”

“嗯,剛剛分別前他說要去找住的地方,要不要我們去旅店看看?鎮上只有一家。”

“……你還真清楚,好像都調查過了似的。”

艾洛德便與他同行,往才去過沒多久的旅店前進。

走路過去的途中,聊了一下,他發現對方的知識還挺豐富的,談起事情來很有條理,也很有自己的主見,思考處理事情十分謹慎仔細,或許選擇他當訂契約的對像也是一件不
錯的事。

不過,全部比較之後再說吧……而且這種人才可怕呢。

既然要訂,我要選比較喜歡的,而不是比較強的,反正我自己能力夠應付了,不一定要找個強的伙伴幫助自己。

他沒有想要見過全部的人,再決定嗎?而且剛開始他那種反應……似乎早就聽說過我?

其實有人主動找自己訂,也是種榮幸啊……

“到了……嗯,就是櫃檯前面那個……小孩。”

羅提說,艾洛德順著他說的方向看過去,見到了人。

“他?”

他回頭看向羅提。

“不會吧……!”

“不要以貌取人啊,搞不好很厲害呢!”

羅提聳聳肩,雖然他說的話也不太能說服自己。

站在櫃檯前面那名少年,看起來比他們還小些,乍看之下還有點不辨性別,看他的側臉,直接的感覺是他很漂亮,看起來纖細,那副樣子真的是弱不禁風的,難以想像這是和
自己同年齡、同身份的人。

“可是……真的很柔弱的樣子啊……”

“我也是這麼想,但是他的確是西卡潔家的,音笛·西卡潔。”

“……音笛?好怪的名字。”

“唉,兄弟,別這樣,就算很怪沒錯……也不要講出來啊。”

一會兒,那小少年很失望似的停止了跟店家的交談,轉過來時剛好看見他們。

“啊……諾曼登先生!”

他的聲音倒是很好聽,清脆悅耳,而兩人只是更無法接受他是個有十五歲的人。

“嗯,西卡潔,又見面了。”

“是啊……這位是?”

“艾洛德·席德列斯。”

艾洛德自己報上了名字。

“席德列斯……?你也是神座祭司囉?請多指教。”

音笛對他微笑著,艾洛德發現他其實長得很可愛。

“西卡潔,你看起來……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對……客滿了,我沒有房間。”

他很沮喪地低下頭,很煩惱的樣子。

“啊,房間啊……”艾洛德思考了一下。 “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同住,本來我是因為想要寬一點的空間所以訂雙人房的,但是既然你沒得住……”

“可以嗎?謝謝!謝謝你!”

音笛很高興,本來的愁容不見了,開心地笑著。那樣的笑容,真的是會讓人打從心裡暖起來。

亞麻色的頭髮……看起來輕軟。

在與那水燦的藍色眸子對上時,那股靈氣,艾洛德發現用漂亮不足以形容這個少年,他就像是神精工打造雕琢出來的藝術品……

“那麼,你們有沒有看到其他的同伴呢?”

住宿問題解決,他開始好奇別的。

“沒有。”

艾洛德看看他背著的背袋。

“我先帶你去放行李吧--諾曼登,等我們一下好嗎?”

“嗯,好的。”

於是他就帶著音笛上樓去了,羅提一個人待在樓下。

其他的祭司……依我看,都會來吧!靈吸陣不是偶然,而且一直有被暗中監視的感覺。

等會兒也提醒他們注意吧。不知道他們自己本身有沒有註意到呢?

不過……艾洛德·席德列斯是嗎……?沒想到這麼快就遇到那個人所說的他了……

可找到個有意思的同伴了……


“嗯……你走路的步伐為何這麼虛呢?”

在和他上樓的同時,艾洛德這樣問著他。

“我走路跟平常人一樣啊!”

“平常人?神座祭司的繼承人怎麼可以跟平常人一樣?”

“這……不然要怎麼樣?”

對方還真的是一臉茫然,他真是挺特殊的,如果不是羅提說他是神座祭司,自己絕對看不出來的,就算他向自己表明身份,自己恐怕還要懷疑三分。

“你都沒有修行武技嗎?”

“武技?啊……武技,原來你是在說這個,我沒有修。”

“你沒有修?有沒有搞錯?這個很基本耶!”

“啊?可是我……”

音笛還沒說完,艾洛德突然無預警的將手劈向他,他吃了一驚,手在打到他之前停住,他卻無意識地後退,要不是被適時抓住,就跌到樓梯下去了。

“你還真的沒練過啊?西卡潔。”

“我說的是真的呀!因為體質弱,母親沒有讓我練武,我只有靈感力和魔法力而已……”

“神座祭司哪能只有這樣啊!”

繼續走著,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大家受的教育不是都該差不多嗎?

到了房間,放下行李,他們便又下去找羅提了。

“啊,你們好了嗎?”

“嗯,接下來有什麼計劃嗎?”

要待著也要有事做才可以,不過,目前實在沒有什麼事可做。

“我想,我們去繞繞,順便看看有沒有其他同伴出現好了。”

“……你很肯定其他人也會來?我們又要怎麼看出他們是不是?”

“我肯定。至於第二個問題……我們自己表現出身份,讓他們來認就好了。”

艾洛德和音笛怔了一下。

“表現出身份?這樣好嗎?”

“不是要你們光明正大地說'我是神座祭司',只要用點特有的魔法,招搖一下,內行人自然看得出來。”

“要是有很蠢的呢……?”

他這麼說的時候,音笛不好意思地縮了一下。

“那也沒辦法了,其實身份洩漏並沒有什麼關係,身份本來就是拿來用的,而且還很好用呢。”

“怎麼說?”

艾洛德好奇地問著,對方一笑。

“早上入城的時候,有個侍衛要入城費用,我跟他說我是神座祭司,他就放行了。”

“……”

什麼嘛!我白白虧了三百五十西塔!

“席德列斯,看你的樣子,是不是老實付錢了?”

“……沒錯。”

“咦?有入城費用這種事嗎?”

音笛突然說這句話,兩人都不解地看向他。

“難道你是走特別的路進來的?”

“沒有啊!我走的是大道,是有人叫住我沒錯,一個侍衛打扮的老先生……”

“然後呢?”

他頓了一下,臉色有點難看。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說:可愛的小姐,歡迎來到我們美麗的都市……不過我想,如果他真的要收錢,我跟他說我是神座祭司他也不會相信吧… …”

聽他這麼說,艾洛德和羅提的反應不同,前者一蹙眉,後者則忍俊不住地大笑起來。

“你有沒有揍他一拳啊?”

“唔,席德列斯先生,我揍不了人啊……”

“西卡潔你是長得纖細,但是居然把你誤認成女孩,好像故意調侃你似的……呵呵……”

“啊--諾曼登先生,別再說了……”

談了幾句,他們注意到,有不少人都往同一個方向去,而那裡聚集了一群人,像是圍觀著什麼。

“嘿,那邊發生了什麼事啊?”

羅提隨便抓了一個路人來問,對方也答了,說是有人在吵架,要過去看看。

“吵架啊……”

三個人對看一眼,也跟過去湊熱鬧了。


他們擠進人群中,看到了吵得正兇的兩名少年,看起來年紀相當,一個留長發,一個短髮,都是褐色的。

“我說你得道歉!是你撞到我的!”

“惡人先告狀啊?分明是你撞了我。”

“你還想賴!”

“我才不想跟你這種無理取鬧的人浪費時間,你沒道歉我都沒計較了,還得寸進尺?我要走了,別擋路。”

看起來是短髮的少年比較強勢,爭端大概也是他引起的,而長發的那位態度則是漠然,大家都圍過來,讓他感到很不悅。

“你要逃嗎?言語無法解決,我可是要用武力了……”

“沒想到你還真是給臉不要臉,好呀,我奉陪。”

像是被他無所謂的語氣激怒,短髮的少年舉起了手,呼喚出聲。

“炎之精!”

在聽到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包括那長發少年及艾洛德他們都吃了一驚,愣住了,炎精靈比火精靈高一等,而可以隨意呼喚精靈的人,應該是……

還來不及說什麼話,紅色的炎火憑空生出,四周普通的民眾都嚇得後退,火焰產生的美麗光芒,懾人心魄,如同有生命一般。

直接呼喚!而不是引鄰近物質的間接呼喚……

羅提和艾洛德都注意看著,音笛也看得津津有味。

炎火要包圍困住他時,他也輕念了三個字。

“雪之精。”

銀白色的雪花也一樣突然地出現,面積大量地往那些炎精靈飄去,兩相抵銷,化做無形。

短髮少年的表情看起來很錯愕,一下子停止了攻擊。

雪精靈是二級精靈,高於水,和炎精靈同等級,而召喚出這精靈,也代表了他的身份。

“……你……你也是……”

停下攻擊後,本來氣勢洶洶的他變得有點疑惑,而羅提這個時候趕緊走了出去。

“兩位同伴,是否願意跟我們一起去喝個茶,談一談?”

“我是卡薩加·黎多。”長發少年說著。

“……西弗·斯尤那多。”短髮少年也說出自己的名字。

“嗯,黎多,斯尤那多,我們都自己介紹過了,大家都是同伴,和平相處吧!”

羅提如此說著,兩個剛打過架的人互看一眼。

“身為一個準神座祭司,隨性挑起戰鬥,是不成熟又幼稚的行為,你多收斂一點脾氣吧!”

在卡薩加這麼說時,旁邊的人心中就暗叫不好,果然,西弗拍了桌子就火大地回話。

“你不是也很隨便地就接受了戰鬥?你以為自己一定會贏是吧?自大也是一個嚴重缺點啊!”

“我會接受是因為我的自尊不容許我避戰,你不懂就不要亂說。”

“你自己也一樣!”

“好了,別吵了……”

艾洛德忍不住說了一聲。

“既然是同伴就不要吵架呀!說不定以後會互訂契約呢!”

他只是說說,沒想到真是烏鴉嘴。

“是他先惹我的!”

“我才不會跟這種人訂契約,倒是席德列斯、諾曼登,你們要不要考慮跟我訂?”

“哦,我會考慮的。”

羅提淺淺答了一句,沒有什麼誠意,艾洛德則再次愣住。

“為什麼你們好像都沒打算看過所有的人再提訂契約的要求……?”

“有打算啊,不過看到好的人選最好先口頭預訂,不然怕有差錯。”

預訂?用這種詞……好像有點……

而這時,他看見音笛低下了頭,看起來有點難過的樣子。

“西卡潔,你怎麼了嗎?”

“沒有……沒什麼……”

他看起來不太像沒什麼的樣子,不過既然他不想說,艾洛德也沒辦法。

現在已經沒有人說話了,氣氛讓他覺得嚴肅。

或許……自己要面臨的這群夥伴,不是多好相處的人……

況且,還有三個……


晚上,各人回到各人的房間休息去了,艾洛德和音笛一起走上樓,他觀察他的神色,看起來,還是不太高興,有著心事的樣子。

默默地進入房內,他開了窗,望出去,是一輪明月,月亮柔和的光暈,是和家裡看的時候不一樣的。

“今天是滿月啊……西卡潔,要不要也過來看?”

“……不用了……”

音笛坐在床邊,似乎沒有那個雅興。

“……西卡潔。”

艾洛德走到他身邊坐下,看向他清秀的面孔。

“你是心情不好嗎?”

照目前的情況而言,四個認識的人中,論個性、氣質、心機,就是這個看起來不像跟自己同年的西卡潔最好相處、接近了。

“是啊。”

“為什麼呢?”

“……我覺得,一定沒有人會想跟我訂契約的……”

原來是在難過這個啊?

大家都想選實力好的……

“不會啦,也不一定啊……”

他試圖安慰他,不過對方又是重重搖頭。

“一定的,我只通魔法,身手一點都不行,根本比不上你們……你們怎麼可能會選我呢?”

“可是還有三個人啊……”

“我一定是最弱的!”

音笛閉上了眼睛,又說了下去。

“就算因為今年的製度改了,一定得跟人訂契約,那麼被留到最後被迫跟我訂的人當然也是不情願的,因為我只會拖累他!”

他的情緒起伏很大,艾洛德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下去了。

“……對不起,我不該向你說這些的。”

“沒關係的。”

這是你的煩惱嗎……?我想……我……

“其實你也不必擔心這個的,你個性很好啊。”

“……可是,能力代表了一切,一定有人問過席德列斯先生你訂契約的事吧?”

“嗯,被問過兩次了……”

“可是我一次都沒有啊。”

剛才,卡薩加問了羅提跟艾洛德,卻沒問到他,顯得就是對他看不上眼。

“沒有人會考慮我的……”

他縮著身子,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的表情。

艾洛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西卡潔,你……要不要跟我訂契約?”

音笛吃驚地抬起頭來,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你願意嗎?”

“可是,為什麼呢?別人都比我強啊!如果只是同情,我不想連累你……”

“我並不覺得同伴的實力重要,我相信我自己的能力夠了,我想找的同伴最好是個性相合的,你很理想啊!這不是同情,你不必擔心。”

他應該不錯的。起碼相處的時候不會讓我有壓力……

音笛·西卡潔……

“那諾曼登先生呢?他不是人也很好?”

“諾曼登啊……不是那麼一回事。”

“嗯?”

“他人好是好……總之不完全是表面上那樣就是了。”

他……深不可測……

“和我訂契約吧?”

“……好的,謝謝。”

相視一笑,雖然心裡還是有點失落。

並沒有等尋到……那風。

不過我想,是無所謂了……那隻是我無意義的追尋,連目標都不清楚,哪可能有結果?


“……早。”

“早安。”

清晨,音笛和席德列斯一覺醒來,互相問候了一句,便走下樓,昨天遇見的同伴們已經在了,同坐在一桌。他們正在跟一個沒看過的人聊天。

“呀--席德列斯、西卡潔,這裡!”

羅提見到他們,主動打著招呼。

走到他們那一桌,羅提介紹那個陌生人給他們認識。

“這位也是準神座的一員,培里亞·那魯,今天才認識的,大家都是同伴。”

“嗯,那魯,你好。”

“那魯先生,多多指教。”

這個少年看起來有很銳利的眼光,蒼冰色的雙瞳,似乎不太容易親近。

“你們好。”

沒有多說什麼,會不會也不太喜歡交談呢?

在被他眼睛掃過的時候,好像整個人都被透視了一樣……

“諾曼登,我們剛剛說到哪裡?”

回頭問著羅提,培里亞沒再理他們,和羅提逕自聊著一些深奧的話題。

“呃……黎多,斯尤那多,昨晚睡得可好?”

艾洛德向卡薩加與西弗問候著,長發的前者只是淡淡地點點頭,對人愛理不理,短髮的後者心情似乎本來就不好,一直皺著眉頭,連個回答都沒有。

艾洛德再看向那個冷冰冰的培里亞·那魯,以及與這種人依然能相處愉快的羅提·諾曼登,心中有了個結論。

……我選單純可愛的西卡潔是對的。這些人都不太正常……

不知道剩下兩個是什麼樣的人物?諾曼登說大家都會來,應該是沒錯的,總覺得他說的都不會有錯誤……

“你們有沒有想過契約啊?席德列斯?”

培里亞顯得很高傲,轉過頭漫不經心地問艾洛德。

“嗯,我已經決定跟西卡潔訂了。”

西弗愣了一下,卡薩加也轉過頭來。

“你跟……西卡潔?”

“你們兩個昨晚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是隨便就可以訂契約的,要實用啊!實戰上……你都不考慮?”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個個都是一臉吃驚的樣子。

這時候,羅提也靠過來了。

“什麼什麼?席德列斯你要跟西卡潔訂契約?……算了,那也是你個人意願,不過……你居然都不考慮我啊?自尊和自信都有點受到打擊了……”

“……那真是可惜了。”連冷冰冰的培里亞都說話了。

艾洛德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有多大的“價值”。

一直被忽視的音笛,實在是難過極了。


雖然大家都是難以置信,不過這也已經是事實,不想改變的事實。

“那我就考慮別的對象啦。”

羅提聳聳肩,看著他。

“只要你不會後悔就好。”

“……嗯。”

聽他這麼說,艾洛德又想到那個風聲,雖然是很久沒有聽到了……真的不會後悔嗎?

見音笛看向自己,那略帶不安的眼光……

他很擔心自己會反悔吧?既然說了,就要做到。

“西卡潔,你別擔心了,我說要跟你訂契約就不會反悔的。”

“……我不是擔心這個,我只是擔心……席德列斯先生你或許已經反悔了,可是又顧及你承諾我的話,讓你無法自由選擇,造成你的困擾……你可以不在乎我,沒關係,真的
。 ”

他是很體貼人的,可是自己並不會如此過分……

“我說不會嘛,我覺得你最好啊,對自己要有信心。”

拍拍他的肩膀,艾洛德友善地笑著,算是鼓勵他的笑容。

“不知道另外兩個同伴是什麼樣的人呢……”

“一個我認識。”

“啊?”

聽音笛突然這麼說,艾洛德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們認識……因為他們神殿離我們的很近,在公會許可下有來往,她人很好,我就認她為乾姊姊了。”

“幹姊姊……?大家不是都同年同月同日生嗎?”

“……可是我就是看起來比較小嘛……”

艾洛德無言,不過,有一位女性同伴啊……

“我們大家商議一下今天做什麼如何?”

羅提向他們問著,他的號召力是很好,所有人都轉了過來。

“能做什麼?”

西弗看看他,問了一句。

他撫了一下自己那一頭紅發,朝他們笑。

“看看能不能找到剩下兩個同伴囉!”

“……如果他們就是不肯現身,那也沒法子啊。”

“所以說,只是看看嘛!反正我們閒在這裡也沒事做啊。”

六個準神座祭司一起走出了房門,情況有點怪,西弗和卡薩加彼此不看對方,因為他們大概講超過三句話就會開始吵架,旁邊的人受不了,他們自己也不想搞不愉快。羅提則

是跟培里亞聊著,正確地說,大部分是他講話,對方點頭。艾洛德看起來是在想事情,音笛不好意思打擾他,於是就變成整個安靜的隊伍,只有羅提一個人在講話。

他大概換成想跟那魯訂契約吧?所以才跟他說那麼多話……

艾洛德這樣想也是無可厚非,雖然他是覺得自己不太了解羅提。

“……所以呢,以這個論點來說,魔法的領域還是很寬廣的,同時呼喚精靈的話,每多召喚一個就多耗一倍的力氣,而普通人只能使用同等級的召喚術--因為他們無法召喚

精靈。所以以同等級的召喚術為例,一次三個大概是極限,而我們神座祭司的話,目前的記錄是七個,不過神殿的人似乎都認為我們這一代應該有可以突破的人……”

音笛很佩服羅提可以說那麼多,幾乎不停頓,而且大多是自己沒聽說過的。

諾曼登先生真是個有學問、博學多聞的人啊……

與音笛不同,對羅提艾洛德有自己的想法。

諾曼登他……到底背了幾本書啊?第一段是取自《上一個世紀研究》的第三十六頁到三十九頁,第二段是取自《佛奧賽的質能學》第三頁第八行到第四頁第八行,第三、四、

五段是取自……果然不能小看……

在這麼想的同時,他似乎沒注意到能把所有出處詳細點出的自己也是個可怕的過目不忘者……

其他三個也聽著的人,只是覺得一些內容有點熟悉,而大部分都沒聽過。

“呼,說了半天,大家有沒有看到什麼……疑似同伴的人?”

羅提停下來喘口氣,也覺得喉嚨有點乾燥,詢問著其他人。

“呃……啊?”

“這個……”

“我們聽得太專心,沒怎麼注意,再重新走一圈吧!”

“……”

這是個很令人無可奈何的結果。

……

沒有長進……或許該說,對艾洛德跟羅提而言,沒有長進的一天就過去了。


大家回到旅店,吃吃喝喝結束之後,大概都倦了,所有人都各自回房去了。

“感覺上今天好充實啊!”

音笛回味著從羅提那裡聽來的知識,顯得很開心。

“是嗎……對我來說都一樣,都是已經知道的東西。”

艾洛德覺得很無趣,時間用來進修一定比用來複習好。

“咦?席德列斯……艾洛德,那些你都聽過了?”

稱呼到一半突然改為暱稱,聽起來還是有點硬。

“是都看過了……書上的東西嘛,我都記得。”

“好厲害……你果然很厲害呢!”

他又是一副敬佩的樣子,雖然對方不覺得有什麼,不過以音笛自己的狀況來說,讀過的東西不可能都記住,而且讀的也沒人家多。

“沒什麼好佩服的,祭司的職責又不是這個,讀書只是拿來當休閒娛樂。”

“讀書是休閒娛樂?大家都是這樣嗎?只、只有我不是嗎?”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啦……不然你無聊的時候是做什麼?”

被問到這個問題,他認真地想了一下。

“我無聊的時候,就……”

還沒有說完,他突然愣住了,因為看到,窗子飄進一隻雪白的羽毛。

“浮之精?”

艾洛德立刻判斷,而他說出口時,旁邊的燭台飄浮起來。

“啊,我不是叫你……我只是脫口而出,請回去吧,不好意思。”

燭台落回桌面,音笛看向外面。

“月亮裡有人……”

應該是說兩個人影擋住了月亮的光,他們是浮在空中的。

“是同伴吧?”

“嗯……幹姊姊跟另外一個人……”

兩人互看一下,翻窗而出。

“神之名予,FlyWings!”

同聲念出指定語,使用同樣的魔法,他們背上彷彿生出了透明的翅膀,利用這個魔法,他們飛行向上,看到其他人也出來了。

上面那兩個人也往下跟他們會合,距離拉近之後,看清楚了對方的樣子。

左邊的是一個臉上帶著頑皮笑容的少年,應該不是那種安分守規矩的人,他的頭髮是淺淺的棕色,留得碰到肩膀,沒怎麼特別整理,長相很清秀,有一種奇異的魅力。

右邊的則是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無法移開視線的大美女,纖細的身材穿著輕而寬大的衣服,清麗的臉孔有著淺淺笑意,她的一舉一動都有分優雅的氣息,微有波浪捲的柔亮金
發在月色下輝耀,淺灰的瞳子也是清澈動人,大家的注意力明顯地被吸引了過去。

“薇莉安姊姊!”

音笛看到她,很高興地迎上前去,兩個人親暱地擁抱在一起。

“西卡潔認識那個美少女啊?”

西弗驚異地自言自語了一句。

“人美,果然是賞心悅目……西卡潔和這位小姐的美貌算同等級的。”

羅提看著他們,若有所感。

那美麗動人的少女,或許是因為髮型的關係,看起來比音笛高一點,她笑著將戴著白手套的手搭上音笛的肩。

“小笛,近來可好?沒想到你會比我先到,有看上誰跟你訂契約嗎?”

美女的聲音也是十分悅耳,音笛回答了她。

“有啊!艾洛德跟我約好了。”

“艾洛德?”她看了看眼前這群人,正確地看向本人。 “是你嗎?”

“……你怎麼看得出來?”又是驚訝,艾洛德忍不住問了。

“這名字跟你比較配……”說著,又清脆地笑了幾聲。 “我先自我介紹吧,大家好,我是薇莉安·帕蕾基西若,旁邊這位是與我同行的。”

“啊--帕蕾基西若,我就知道,和你一道走,我就變成一個渺小無比的存在了……”少年抓抓頭髮,很無奈的樣子。 “我的名字是亞維康·伊希塔,忽略我沒有關係,大家都
是男人,我了解你們剛見到這樣的美女的心情。 ”

眾人尷尬地笑一下,似乎說得很準。

“總算,八個都到齊了……我們早上走城走得那麼辛苦是為了什麼啊?”

羅提嘆著,眼角也瞥向身後,突然黑影一閃而過,樹林的地方……,夜晚來臨……

章之二 暗處云云

精靈的呼氣化為風--

風捲動雲。

雲的影子罩住地--

地接住雨。

我相信有果,必有因。



果然是有人在監視我們……

羅提表面上不動聲色地沒說話,將注意力轉回這邊,卻聽到站在他身旁的艾洛德叫了他一聲。

“諾曼登,你剛剛有沒有在四點鐘方向看到黑影?”

他愣了一下,才回答。

“原來你也有看到啊?”

“嗯……要問問別人嗎?”

“別管,自己知道就好。”

“可是大家不是都是同伴?有情報,觀察到什麼動靜,提出來一起討論、商量,才是一個團體的做法吧?”

他質疑著,不過對方只是輕笑一聲。

“沒那回事。每一個人表現出來的都只有少部分,對同伴也得藏一點,即使是說好訂契約的搭檔……契約尚未成立最好也不要完全信任。懂嗎?看到的最好裝作沒看到,讓別
人提出來就好,如果真的沒有人說,就自己去查。這是跟還沒有多熟的人相處的起碼常識。 ”

可真是……心機深得很。

“那你又為什麼跟我說這些?”

“……呵,用你聰明的頭腦自己想吧!不要什麼都問我。”

對方又拒答了一次,他還想再說,音笛卻先說他看到了黑影。

羅提用手撞了艾洛德一下,向他眨眼。

“西卡潔眼力、觀察力很不錯嘛!”

這句是用正常音量說出來的,可是下一句卻是用傳音魔法說給他聽的。

“果然還是他最單純。”

“……諾曼登,你很無聊耶。”

“黑影……是嗎?”

薇莉安靈動的雙眸閃過一絲猶豫。

“我建議,大家明天一起去研究一下靈吸陣吧?黑影……跟那個陣有關。”

“……果然是越晚出發的,知道的越多,神殿放出的消息?”

卡薩加這麼問著,亞維康代為回答。

“呵……是啊,我知道,席德列斯是自己被吸引過來的,因為你跟我們不一樣,我們都是接到命令。第一批的西卡潔、諾曼登、黎多、斯尤那多你們被授予的命令是調查這個
陣,第二批的那魯、帕蕾基西若和我被授予的命令是監視陣法附近的可疑人士,見機行事……”

“啊?大家都是有目的來的?這麼說是不是只有我什麼都不知道?”

艾洛德又是一驚,開始有點體會羅提的話了。

音笛也沒有告訴我他是受命而來……或許他覺得我本來就該知道?

“所謂可疑人士呢……大概就是那個崇拜黑暗神明的龐大集團,大家都知道吧?”

“是D·M·B嗎?”

“對,那個無聊名字,DarkMurkBlack,念起來真是可笑極了。”

以身為最高祭司--神座繼承人的他們來說,對這樣一個反正神拜邪神的教團當然是帶著不屑和敵視的心態,而且每次有什麼鬥爭也都是對方發起的。

看他們都是很厭惡的樣子,艾洛德覺得自己似乎不太正常,因為基於學習知識的渴求,他什麼都想學,一直想去了解那些,對那些所謂崇邪神的教團教義也很有興趣……絕對
不能在他們面前說。

“還是先休息吧?……有的是時間。”

看氣氛一下子很沉,亞維康提議如此。

“咦?你們才剛到,有房間?”不知是誰問了薇莉安一句。

“有的,我跟伊希塔,來之前就預訂了。”

預訂……原來還有這一招……

“明早樓下見,晚安,各位。”

她又投來一個無比迷人的笑,往下面旅店大門降落,亞維康也跟著一起去了。

“……希望她還沒有契約對象,留點機會給我們……”

其中一人說出了大部分人的心聲,然而事情總是與願望相違……


“嗯?你說契約嗎?”

早晨,見面的時候,卡薩加問了薇莉安這件事。

“抱歉哦……我想跟小笛訂,我們是乾姊弟嘛。”

“啊……?跟西卡潔?”

在場的人又是錯愕,就像艾洛德說他決定跟音笛訂契約那時一樣。

難道西卡潔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手……?

“你們是什麼意思?小笛有什麼不好嗎?”

看他們的表情,薇莉安大概明白他們的意思,所以不是很高興。

“不,不是……只是西卡潔他……已經說要跟席德列斯訂了……你不是也知道嗎?昨晚他有告訴你啊。”

薇莉安倒是愣了。

“咦?……他是說真的啊?我還以為是開玩笑呢!”

眾人有跌倒的衝動,羅提勉強笑了一下。

“帕蕾基西若小姐,哪有人會拿契約來開玩笑的?”

“……是那個艾洛德·席德列斯?”

“對……他們跟伊希塔都還在睡嘛。”

薇莉安的臉色一下子難看了起來。

“這下可糟糕了,本來不是認真跟伊希塔說的,可是這下……”

“嗯?伊希塔?”

“……我說如果小笛不跟我訂契約,我就跟他訂,可是那時我以為會順利嘛!”

男士們頓時作聲不得,這下子便宜了伊希塔那小子了……

“等等,口頭約定可以解除不是嗎?”

“那也要雙方同意才行……”說到這裡,她又停了一下。 “嗯……那個席德列斯看起來人很不錯……說不定可以說服他,讓他們取消口頭約定,他也沒有理由非要跟小笛訂不
可嘛! ”

“呃,總而言之,我們沒份了……”

羅提聳聳肩,說了下去。

“我先說哦,如果現在是帕蕾基西若小姐跟伊希塔,席德列斯他們不變,那我要選那魯……那魯,你的意思呢?”

“嗯。”

培里亞應了一聲表示同意,而這番聲明又讓西弗、卡薩加面部抽搐,互看一眼。

“這麼說只剩下我和你……”

“那我不就得跟你這個討厭的傢伙訂了?”

“你才是討厭哩!我才不要!”

他們兩人的臉色難看到不能再難看的地步,同時看向薇莉安。

“帕蕾基西若小姐是不想跟伊希塔訂吧?”

“是啊,他好輕浮,嘻皮笑臉,一副不可靠的樣子……跟可愛的小笛根本沒得比。”

“那我們會盡力幫助你拆散席德列斯跟西卡潔的!我們合作吧!”

對他們難得的熱烈主動,羅提在旁笑了一下,故作正經地說。

“嘿,兩位,這樣好嗎?D·M·B的人隨時都會出現,我們卻搞自己人內鬥……”

“他們要是真的出現了再說!”

“跟眼前內鬥的敵人比起來,未來的一生比較要緊!”

見他們如此堅決,羅提咳了一聲。

“剛剛呢……身為你們同伴的表面漂亮話已經說完了,現在說實在的,也讓我參一腳吧,因為我想要席德列斯。”

“有你的幫助更好!”

“那魯,你呢?”

培里亞一攤手,表示隨便,薇莉安高興地笑了。

“很好!大家肯參與真是太棒了!那就來計劃說服他們要用的台詞吧!”

“嗯!”

“快點開始吧!在他們起床之前!”

就這樣,還在睡覺的三人,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成為過半數的同伴為了私人利益設計的對象。

有的時候早一點起床可能會比較好吧。早起的鳥兒就算沒蟲吃,至少……不會被其他吃不到蟲的鳥咬。


一下樓,就感覺到十分有壓迫感的氣氛,艾洛德和音笛都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啊,不好意思,你們在等我們嗎?”

“今天是要去靈吸陣嘛……伊希塔還在睡嗎?”

拉開椅子坐下以後,薇莉安突然很認真地瞧著音笛。

“小笛,為什麼你沒有等我,也沒有問我,就跟人家訂口頭約定了呢?”

“咦……薇莉安姊姊,你……你想跟我訂?”

音笛有點受寵若驚,艾洛德也一愣。

“是啊!我們是乾姊弟,我當然想選你!你不想考慮我嗎?”

“不、不是的……我以為……我以為大家都想找實力好的,薇莉安姊姊,對不起,我不知道你……”

“不必道歉,你跟席德列斯解除口頭約定的話,一切就很完美了。”

“是啊!”

西弗和卡薩加附和著。

“……可是,艾洛德是個好人啊……應該只有他不要我的份,我哪有資格不要他?”

他有點慌地看向艾洛德,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他是好人,你難道不是嗎?”

“但是這樣對不起他呀……”

“只要他也同意不就好了?”

他們兩個人就這樣隔著一個艾洛德講話,讓夾在中間的他倍感壓力,就在他也想說點什麼的時候,突然女方滑軟細緻的手握了上來,那雙漂亮的眸子正視著自己,他覺得胸口
猛地跳了一下,旁邊幾個共謀只是在心中嘆著“他好幸福啊”。

“席德列斯!可以請你答應解除口頭契約嗎?我是真的非常想要跟小笛訂,而且如果你不答應,我就得跟伊希塔了啊!”

“等……等一下,怎麼又扯到伊希塔去了?”

美女的魅力攻勢讓他有點承受不起,忙問了別的,薇莉安於是把先前說給羅提他們聽的又說了一次。

“席德列斯,你就答應了吧!”

“對你沒什麼損失啊!”

“你忍心讓美女如此煩惱嗎?”

三個為了自己利益的人在一旁幫腔,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

“為……為什麼你們三個都偏向她那邊啊?”

“人家帕蕾基西若小姐說的那麼楚楚可憐,就算石頭也會動搖的,席德列斯,她有困難你就幫嘛!你想當個被大家認為是冷血無情的人嗎?”

羅提接著就充分發揮口舌本領,刺激艾洛德的良心,讓他覺得如果不答應她的要求,好像自己就成為壞人了似的。

“……忽然覺得自己真是邪惡。”

西弗低下頭,低聲說了一句。

“唉,身為準神座祭司--最高祭司繼承人的我們,怎麼這樣去算計別人呢?而且算計的還是我們的同伴,人家那魯就很有品德沒參與。”

卡薩加也說得受不了了,自言自語了一句。

“那魯是不想說話,他知道真相沒說,也算共犯……倒是諾曼登一點也沒有良心不安的樣子。”

“那個人會有良心這種東西嗎?”

兩個人又互看了一眼,厭惡地別過頭。

只要不跟這傢伙成為搭檔,做什麼我都願意!

而那邊羅提和薇莉安還說得天花亂墜,滔滔不絕的,可憐的艾洛德跟音笛頭都快昏了。

“好、好了,別再說了,現在你要的是音笛……我尊重他的決定,如果他要選你,我沒話說,同意解除契約。”

艾洛德宣布投降了,這等於是成功了一半,薇莉安和羅提兩個人很高興,立刻往音笛身上下功夫。

“小笛,快說你要選我吧!”

“西卡潔,她是你幹姊姊,你跟她感情好,就選她嘛……”

這下子壓力掉到音笛身上,他一時答不出來。

“我……我……”

在他正為難時,亞維康正好打著呵欠走下來,等於替他解圍。

“你們大家在討論嗎?不是要去靈吸陣?我們快走吧!都要中午了。”

本來差一步就要成功了,惋惜了一聲,他們只能裝成沒事的樣子一起出去了。


“你們好像有事瞞著我……到底你們剛才在討論什麼?”

亞維康用一種狐疑的眼光看著他們,薇莉安則擺出不關他的事的樣子。

“伊希塔,你沒必要那麼好奇,是我們的事,你是局外人。”

語氣十分地排擠他,他立刻發出一點受到委屈似的聲音,拉了音笛過來。

“來來來……西卡潔,憑我識人的眼光,知道你最老實了,快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事?”

“這、這個……”

說出來很傷別人的心,可是他又不知道如何迴避話題。

“伊希塔!不准你誘拐小笛,不然我跟你絕交!”

薇莉安一把將音笛搶回來,瞪了他一眼。

“……嗚……好過分……你們大家都這樣……明明是同伴卻又排擠我一個人……”

“是男人就不要用那種裝可憐的語氣!誰會可憐你啊?”

她又兇了他一聲,隊伍繼續前進著。艾洛德一方面有點同情他,一方面自己也是在瞞他,於心不安,便走到他身邊。

“嗯……伊希塔,別難過嘛,同伴們互相體諒,也是不希望添增你的煩惱才不告訴你的啊……”

他用了比較委婉的說法,亞維康則有點感動地握住他的手。

“噢!席德列拉!只有你會好好跟我說話,你真好!”

“呃,不好意思,我是叫做席德列斯,不是席德列拉……”

艾洛德不願再多說,低下頭繼續向前走,不一會兒,就到達了廣場的靈吸陣。

“由我來說明一下好了。”

薇莉安看了看大家,開始解釋。

“這個靈吸陣是百年前留下來的,已經荒廢了好一陣子,它是個雙層法陣,表面這層雖然磨損了大半,但是地底還有一層非物質層,只要那個結構還在,陣法就還是有用的。


這是土之精跟他說過的,他也已經記住了,所以這一次再聽到的時候,艾洛德便點了頭。

“而家母……也就是星鏡神座,在七天前秘密來到此啟動了這個陣法。”

每個神座祭司都有自己的稱號,帕蕾基西若家賜封星鏡,伊希塔家賜封君鎖,西卡潔家賜封奉晨,黎多家賜封墨都,諾曼登家賜封昊絕,那魯家賜封莫霜,斯尤那多家賜封九
殷,席德列斯家賜封破虛。在繼任的時候,會由上一代那裡承襲來一隻力量手鐲,法杖和法袍,其中手鐲是用以控制、增加力量,也是神座地位的主要像徵,是最必要的,其
他兩樣可以隱形收著,只有手鐲在繼職戴上開始,就無法卸下,直到交職或是死亡。

“啟動法陣的用意是召來我們,將要成為新一代的神座祭司,也得經歷一些考驗,只是出了點差錯,在人數到齊之前,也有一些靈感力高,效忠D·M·B的人來到這裡,就乾脆把
這當作考試,也就是說,繼承儀式之前,我們得倚靠自己的能力,互助合作,消滅那些邪門傢伙,找出他們的所有基地一一殲滅……。 ”

“所謂殲滅,是直接殺了?”

“直接作掉比較簡單。難道還要感化他們?雖然祭司的本分是該如此,可是成功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事情還是別白費工夫了吧,祭司又不是不能開殺戒。”

說到殺人,這裡沒有經驗的大概只有音笛,因為他沒有修行武技。其他人在訓練中多少都有經驗了。

“因此……可以開始好好想想了,其實時間並不是很充裕……”

十月二十七日。

距離繼承儀式,還有一個月又三天……


晚上回到自己房間,大家就開始思考對策了,彼此都有不想輸人的想法,最好自己能有良好的表現。

“請進。”

聽到有人敲門,音笛答了一聲,從床上坐起。

開門進來的是羅提和薇莉安,想起之前的話題,音笛退了一步。

“咦?席德列斯不在嗎?”

“他在洗澡……”

“哦……那我們等一下再來好了,我們要找你們談剛才……早上的事。”

他們出去了,音笛才關上門,浴室里傳出一聲尖叫聲,艾洛德幾乎是將門踹開的,只在腰間圍了條浴巾,就面無血色地跑出來。

“艾洛德,怎麼了?”

音笛緊張地靠過來,扶著站不太穩的他。

“……蟲……一、一隻飛蛾!”

“你怕蟲?”

他走進去,輕巧地抓住那隻飛蛾,拿到窗口放生了。

“從小到大我就只怕蟲……你可別告訴別人,丟臉死了!”

尚未從震驚中恢復,房門突然又被打開。

“怎麼了?剛才聽到好慘的尖叫聲……”

原來是羅提跟薇莉安聽到聲音又走了回來,而開門一看到艾洛德的樣子,薇莉安忙轉過身不敢看。

“……”

艾洛德無話可說,這個時候惟一可以做的事,就是進浴室,繼續他未完的洗澡。

“嗯……不會是你開了他的門,他跑出來找你理論吧?”

他回浴室去之後,羅提忍不住笑了出來,薇莉安這才轉回身子,俏美的臉上有點紅。

“我們真是失禮了。”

“唔,你們只是擔心嘛,他應該不會在意吧。”

“他也沒什麼好在意的,雖然被小姐看到,可是也沒有光著身子嘛……”

“諾、諾曼登……”

不知道該說什麼,薇莉安便說要告辭了。

“我們還是明天再談好了……不打擾你們了。”

幸運地逃過麻煩的話題,他鬆了口氣,過了不久,艾洛德也洗好出來了。

“剛剛真是嚇人……好尷尬,他們怎麼會突然進來……”

這個晚上夠刺激了,艾洛德出來以後就直接往床上躺。

“擔心嘛!那我去洗澡了。”

“……音笛。”

“嗯?”聽他叫自己,音笛回過頭。

“你……會不會比較想跟帕蕾基西若小姐訂契約呢?”

決定的人煩惱,被選擇的人也是一樣的。

“我……我不知道。”

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感覺……

“我真的不知道……我要去洗澡了。”

聽見他關門的聲音,艾洛德躺在床上,覺得很迷惘。

如果他們兩人訂了……那我選誰呢?有斯尤那多、黎多、那魯、諾曼登、伊希塔……

我也不知道誰好,除了諾曼登,其他人都沒跟我談過多少話……我也看不太出來別人的實力,自己的實力都搞不清楚了……

選諾曼登嗎?

不,不要……

他有一種……危險的氣息……

或許是因為煩惱、為難所擾,兩個人沒有睡好,早上依然沒有多早起床,看著對方惺忪的臉孔,互相道了聲早。

“你幾點睡的?瞧你的臉……”

“我也不記得了……你好像也差不多。”

他們都還沒有學到教訓,在他們多睡的時間就是早起的人設計他們的討論時刻,不過當然也是因為這兩人不曉得這回事,以為同伴們都很純良,這自然是大錯特錯了。

下樓的時候,果然是看到所有人都已經衣著整齊地坐在樓下的大桌旁,連亞維康都起得比他們早了。

“兩位,十點囉,在家裡也是這樣睡的嗎?”

音笛或許是,但艾洛德就是因為家裡沒得這樣睡,出來才要多睡一點。

“呃……抱歉啦,昨天很累。”

“可是你們好像沒一天早過。”

“這個……”

找不到什麼理由,只好沉默不語。

“總之,我們大家討論過後,目前決定今天早上暫時不從事任何調查的活動,所有人先一起到山頭那裡,大家互相了解一下彼此的實力。”

“……哦?”

艾洛德實在覺得不太樂意,要他表現自己,他也不知道用什麼好。

“……唔……”

音笛又開始擔心了,一直都被認為是實力最差的,那今天大概就只有出洋相的份了。

“沒有意見的話,你們要不要先吃點什麼?不要我們就過去吧。”

兩個人選擇維持空腹狀態,所以一行人就朝山的方向前進了。

“那麼,現在開始吧!誰願意先來?第一個之後就順時鐘輪下去。”

八人圍成一個圓圈後,薇莉安問著,沒有人發言,而艾洛德突然覺得山風吹過的時候,有個東西掉在自己腳前,所以低頭一看。

“嚇……哇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人一下子條件反射地倒退,不到一秒的時間就無影無蹤,路上所有阻擋到他退路的東西一概被劈倒,一眼看過去非常壯觀。

“哇……瞬間爆發力真好!望塵莫及啊!”

羅提嘆著,其他人多也附和。

“這一手真是令人驚訝!他果然很有實力!”

“席德列斯不愧是很被看好的啊!”

“嗯……這下子我們也該認真一點了……”

“呃……”

惟一知道真相的音笛不敢說什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算不知道,你們難道就完全忽略那麼駭人的淒厲慘叫嗎? ……

大概過了五分鐘,艾洛德面色蒼白,一副血液被抽乾的樣子,走了回來。

“你好厲害啊!我真的沒看錯人呢!”

羅提第一個就上前拍了他的背,接下來專業的誇獎話語不斷,大家也都忽視他的臉色。他這樣算是表演過了,雖然不是他喜歡的方式,但也如願地不必動腦筋想要表現什麼了


依順時鐘順序,下一個是薇莉安。

她向前踏了一步以後,便自腰間抽出幾根銀針。

“我表演的是眼力和命中率,以七十公尺外現在落下的樹葉當作例子……”

話音到此,她動作簡潔地揮一下手腕。

“我們去看一下結果吧?”

走七十公尺對他們而言是小事,到達之後,他們看到五隻細針將五片樹葉的尾端釘在樹的莖幹上,針的部分也只剩尾端露在外面,其餘部分都釘入了樹中,技巧已經很純熟。

“不只是眼力和命中率……還有手勁呢!”

“這樣很實用……”

討論了一番,下一個是西弗。

他表演的是速度,來回樹與樹之間,這也有一點靈巧度,不過大家都知道他沒有全力表現,而接在他下面的卡薩加好像故意要找他的碴似的,刻意選擇跟他一樣的表演,一樣
沒盡全力,可是就是故意做的比他好一點,大家還是一樣給予評論跟讚美,不過兩人互瞪的時候,那種敵對和厭惡的氣氛又加深了許多,假如他們真的不幸成為搭檔… …互相
的配合情況一定是四組之中最差的。

然後,是一直一副閒散樣子的亞維康。

亞維康一站出來就打了一個呵欠,給人很隨便的感覺。

“……說實在的,我很想睡……我可不可以先小睡一下啊?不然也表演不出什麼……”

居然要求睡覺,大家都愣了一下,薇莉安則是更覺得一定要搶到音笛,否則跟他搭檔自己一定會很麻煩。

“不可以。哪有你特別的道理?”

“啊--可是,帕蕾基西若,席德列斯和西卡潔早上就睡的比較久嘛……”

“你自己要第一個起床的,怪誰?還有,請加個'小姐'。”

“……我如果不早點起床,天知道在我睡得正好的時候你們又會討論些什麼?”

薇莉安一怔,亞維康則朝她眨眨眼,他倒是很精明。

“反正,輪到你就不要拖大家時間,我最討厭這種人了。”

後面這句話有了一點效果,亞維康沉默了一下。

“好啦,那我表演……閃躲的技巧好了,帕蕾基西若'小姐',可以請你協助我嗎?”

“可以,怎麼做?”

不是很明白他的用意,亞維康則以懶散的樣子走到空曠些的地方。

“就用你剛剛那種針,以你使用的手法,拿來射我囉。”

他好像很有自信可以躲開,在場的人回想薇莉安用針時候,那種瞬發的銳利氣勢……有他這種自信的人也沒幾個。

“如果針不夠,用石子、葉片也可以,你的手勁很強嘛,不必留手,死了人是我自己的事。”

雖然說是他要表演,卻也有點挑戰的感覺,薇莉安一蹙眉頭。

“好,那我開始了。”

在白細的玉指彈動的時候,彷彿一道細白光射出去,接著又是好幾次一樣的動作,都從亞維康身邊擦過,沒能傷到他。奇異的是,射出去的針又會迴轉到她手上,所以她的針
可以循環使用,剛剛她可沒表現出這一手。所有人其實還是有所保留。

射出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也越來越多,但是閃的人很有技巧,還是躲得過,大家正在分析的時候,一根針突然反常地射向一片空的地方,而亞維康叫了一聲,他的衣服被針
射穿了一個洞。在他發聲音的同時,薇莉安也停止了射擊。

“帕蕾基西若小姐……你犯規哦。”

喘口氣,他吐吐舌頭。

“我說是射我……你怎麼可以猜我的行為模式?好啦,這樣應該夠了,我不玩了。”

他的表演算是結束了,兩個人看起來是不相上下,音笛則從頭到尾佩服得五體投地,對他這個身手完全不行的人而言,幾乎連看清楚動作都不行了,更別說是做到。

“……”

培里亞默默走出,該輪到他了。

“我不表演。”

每次發言都是很簡短有力,這個給人銳利感覺的少年。這句話也太直接了一點。

“這個……為什麼呢?那魯?”

“我屬均衡,沒特長。我能的你們都比我能,所以就這樣。”

這是大家聽過,他目前講過最多字的一段話,不過,只因為這樣,好像不太夠有理。

“每個人都要表演的啊……”

“……”

“試試也好嘛……”

“……”

“那魯,你一定很行的呀……”

“……”

“……你至少也說句話吧。”

沉默是很好的堵口法,大家沒再勸下去,很無奈。

“諾曼登,你為什麼不勸他呢?”

艾洛德問了他一句。

“哦?你覺得我說的話有影響力?”

“算有吧……你好像跟他比較有交情。”

“我尊重他的意願嘛……換我了。”

他輕鬆地笑一笑,向前走出一步。

“咳……我先說明,我不是要表演,是要測試自己,因為這一項以前我也沒試過,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哪裡,說不定不錯,也可能很爛,如果很爛的話也麻煩大家不要嘲笑我
……我只是藉這個機會試試嘛,好玩。 ”做了這番說明之後,他轉向艾洛德。“席德列斯,我可以請你協助嗎? ”

聽他找自己,艾洛德遲疑了一下。

又是我……

“好吧……要怎麼協助你?”

之前薇莉安答應得很爽快,他覺得自己如果拒絕,不是很好。

“我想試試自己的抗力……抵抗黑魔法的能力。”

說到這裡,他已經有不好的預感,果然羅提下一句就說了。

“席德列斯,你對暗黑系的魔法有研究,不是嗎?”

所有的人都很驚訝,一個祭司,而且是即將繼任祭司最高職位的人,會涉獵暗黑系這方面的事物?

“你怎麼會知道?”

這件事自己連跟音笛都沒提過,他卻知道?

“我對於有興趣的對象,通常都會把對方的身家背景調查得清清楚楚啊……”

他還是那張笑臉,艾洛德心裡毛毛的。

“你怎麼查的?”

“好歹我也是個準神座啊,我自有我的方法。”

開始覺得,自己回神殿以後要小心注意有無內賊……

“那至少也麻煩你別洩我的底好嗎……”

而這個時候薇莉安則把音笛拉過來,趁機說服。

“小笛,你還是選我吧,他有接觸暗黑系耶!”

“他……他或許只是有興趣……”

“有興趣就已經不正常了啊!”

“可是也不能因為這樣,就說他是壞人啊!”

“我也沒什麼不好,什麼理由你選他不選我?”

壓力一直加上來,音笛還是無法應對。

“我跟他約定在先……”

“我跟你認識在先。小笛,別覺得會對不起他,他都說尊重你的決定了啊!小笛--”

羅提則是已經要求了協助的內容:要他以黑魔法攻擊自己。聽到這個要求之後,艾洛德卻不配合了。

“我不要。很抱歉,我得拒絕你的要求。”

如果答應你,在大家面前使用,我豈不是萬劫不復了……

“啊?為何?你不是已經答應協助了?”

“但是我辦不到你的要求。非必要,我不使用黑魔法。這是我的原則,而此刻就是非必要。”

無論如何都說不動他的樣子,羅提一嘆。

“唉,那我也不表演囉。反正也只是讓你們見笑而已……就跳過我吧!西卡潔,輪你,最後一個。”

音笛聞言便站出來,但是一時語結,不曉得開場白要說什麼,尷尬了一陣子。

“嗯,我……我會的只有魔法,我也不會黑魔法……那、那個,魔、魔法的話……我想……”

看得出來他很緊張,眾人不自覺地莞爾。

“……我也不知道我要表演什麼。”

頓時覺得自己很丟臉。大家都不會緊張,也都有自己的想法,可是自己……

“小笛,魔法就魔法嘛。”

薇莉安給他出了主意。

“召喚精靈也行啊,看你能召喚幾個。”

“哦……好。”

至少這個簡單,他放鬆了一下自己。

“暗之精。”

本來現在只是下午,在他呼喚的時候,整片樹林都黑了,大家開始有點注意,他的靈力似乎不簡單。

“螢之精。”

在一片如夜的上方,出現了點點螢火,營造出了神秘的靜感。

“雪之精。”

這是卡薩加用過的,片片的雪花就不停落下,有如冬季已深。

“風之精……”

這是第四個,而當柔風捲入,吹響樹林,艾洛德一下子愣了。

……是這個!

我所尋找的風聲……

就是他……


“席德列斯?”

羅提搖了他一下。

“怎麼?出神啦?”

被搖了這麼一下,他眨了眨眼睛,清醒了一點。

“沒有……沒什麼。”

就是那麼一瞬間,他聽到了。

風……會從遙遠的西卡潔家吹到海對面的席德列斯家嗎?是緣份?巧合?

我可以確定……沒有錯的,就是這樣的風。

音笛所召來的風……

忽然,他想收回之前說的話了。

不能讓給帕蕾基西若小姐……

我就是要音笛當訂契約的搭檔!

沒有人知道艾洛德現在的想法,音笛還在繼續召喚著精靈,花之精,水之精,雲之精,一下子就滿了歷代極限的七個,他卻仍可以繼續。

“西……西卡潔,你都不會累嗎?十一個了耶!”

西弗忍不住叫了一聲。

“不會啊,幾個都可以,霧之精。”

大片的淡霧罩上,還可以看清楚彼此,只見每個人都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大範圍、綜合精靈,長時間維持,又大多是無介質召喚,而且已經是第十二個,仍然輕鬆,他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而且他各種屬性的精靈都能召喚……

難道是體質嗎?

極端魔法的異質體……

“好了,夠了,大家都很清楚了,你可以收了。”

既然有人這樣說,他就收起了召喚術,剛才那美麗神奇、如處幻境的感覺馬上消失,只有雪和花留在地上。

“你該不會是精靈王轉世吧?”

“有那種東西嗎?”

“席德列斯和帕蕾基西若小姐都有先見之明……”

“這麼強的魔法能力,很有價值啊!”

身價一下子水漲船高,這下子沒有人會再覺得他實力差了,果然人有短處也一定有長處。

“呃……啊……是這樣嗎?”

大家肯定自己,音笛覺得很高興,用羅提的一句話說,就是單純。

“現在……都輪過了,我建議先解散吧,不要一直團體行動,人這麼多敵人也不會出現的。”

“好啊!”

“早就想挑戰一下祭祀邪神的那些人能力是什麼程度……”

眾人都有想分散的想法,那當然就是這麼決定。

“如果有什麼不對,遇到什麼困難,記得用魔法互相聯絡一下。”

交代了這麼一句,大家就各自離開,薇莉安本來想找音笛一起的,可是艾洛德已經搶先一步,他倒是難得的主動。

“……音笛,不好意思,個人行動卻要求你跟我一起走。”

下山的途中,他這麼說。

“不會啊,跟艾洛德走,感覺很有保障……如果沒有蟲出現的話。”

他還是很單純地,笑著回答。

“你說有話跟我說,是什麼事?”

“……”

怎麼樣開口?契約……

“我希望,訂契約你能選擇我,不要解除口頭契約。”

突然這麼直接,談到這件事,音笛不由得一愣。

“你之前沒有這麼說……為什麼突然……難道你是因為今天……”

“不是實力的問題,不是!”

艾洛德強烈地澄清,怕他誤會。

“因為某種很難說明的原因……我真的希望你選我,不要選帕蕾基西若小姐,音笛……”

音笛看著他的雙眼,那不是騙人的眼神,很誠懇,是認真的。

為什麼呢?是……為了什麼……


結果,因為音笛的不置可否,兩個人之間沒有再交談,雖然是一起走,卻維持著令人尷尬的沉默。

敵人……快點出來嘛!這樣好難受哦……

也難得音笛會這麼想,其實敵人要是出現,他也沒把握可以應付,不過至少可以讓氣氛有點變化。

解散之前,羅提對他說,他也開始對自己產生興趣了,讓音笛一陣冷汗,但是他說的樣子有點像是逗人的玩笑,也不知道要不要跟艾洛德說。

而實際上面臨敵人的,是他們的同伴們。

“……哼!”

稍微放慢了腳步,因為感覺到有人跟蹤,而且是帶著惡意的氣息。

以為我最弱嗎?想挑我下手?

西弗感到十分不快,他決定一定要抓出躲著的那個傢伙,好好痛扁一頓。

左邊……後面約十公尺……

估計好對方的位置,他伸出的下一腳還未著地,人已經倒退至正確位置。

“就是你吧?接招!”

見到眼前蒙面的黑衣人緊張的樣子,他肯定就是這個人,在他欲直接發動攻擊時,對方低沉沙啞的聲音卻先念出了咒語。

“FoamDisappear!”

咒語念出的一瞬,那人的身影立刻消失,移動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嘖!”

沒抓到人,他非常不高興,但是也想到自身安危。

“神之名予,ProtectDetection!”

在自己身體周圍設下自動防衛、偵察的魔法,對於使用魔法都要加上“神之名予”這四個字,他覺得不太滿意,因為現在是“準”神座,非正式的,所以不能直接使用咒文,
而要加上代表神授的那四個字,感覺上就俗多了。

安全措施做好了,只是可惜的,並沒有敵人再來找他。

“哇--自由活動真輕鬆,閒啊!”

亞維康伸著懶腰,很輕鬆的樣子。

“那麼你可以不要跟著我嗎?”

走在前面的薇莉安厭煩地看著他。

“沒有啊!碰巧啦……只是同路而已,同路啦。”

“……那我走別的路。”

“哎呀,帕蕾基西若小姐,等一下啦……你又要找諾曼登商議你們的計劃了?”

薇莉安足下一頓,淺灰的眼睛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不就是他要席德列斯,你要西卡潔?你就是不想跟我訂嘛,可是你表面上也得裝一下啊!”

他真的是表麵糊塗,實際上精明的,薇莉安倒是對他有點另眼相看了。

“既然你知道了,那就不必裝不知道。”

“我已經坦白了啊!”

他笑嘻嘻地一攤手。

“倒是你們也真狠,諾曼登這樣把人家修暗黑系的事抖出來……要是惹惱了人家,即使他們真的拆了,席德列斯只怕也不會選他,到時候我就有機可乘了。”

“我只要小笛就好了,他們倆不關我的事。”

“喲……果然利己主義。”

說到這裡,他手很自然地伸到頭上,像要撥頭髮,卻是暗暗把一根尖銳物使了勁力擲出去。

不遠處傳出叫聲,亞維康動作快捷地趕過去,薇莉安也急忙跟上,了解一下狀況。

一個蒙面黑衣的人倒在巷弄之內,頭部淌血,剛剛他丟的物體釘在上面。

“怎麼回事?”

“殺人啊!”

民眾恐慌地叫著,他急忙出聲。

“沒事、沒事,我們是準神座祭司,這傢伙是崇邪神的,好不容易抓到,我們會自己處理。”

安撫了大家的情緒,他上前將那人抬起來。

“我丟的不太準哩……帕蕾基西若……小姐,早知道應該告訴你,讓你來的,這人只怕快沒命了……”

薇莉安愣了一下,也去幫忙,他們是今天惟一有收穫的一組。我聽見了,你的聲音……

章之三 交迭互逢

請留給我,一絲呼吸的空間。

只要看著你……

你懂得嗎?

就好像,由山腳,望著頂端那株雪松……

高處,會不會寒冷呢?


“耶?抓到一個了啊?這麼快?”

羅提見他們提了一個人回來,有點驚訝,他自己是很輕鬆地晃了一天。

“……我也遇到一個,可是被他跑了。”

西弗悶悶不樂地說。

“我也有看到。他們……都一致是黑衣蒙面?”

卡薩加簡單地提了個問題。

“……或許。”

培里亞應了他的問題,他撥撥自己的頭髮,就不再說話。

“我給他簡單治了一下,不然會死在路上。醫治敵人的感覺真不好,呼。”

亞維康把這個五花大綁的人放在旁邊,說明了一下他的傷勢。

“他現在是昏迷啦……小笛,你們沒有任何收穫嗎?”

薇莉安看音笛心不在焉的,叫了他一聲。

“唔……啊?哦,沒有。”

他的確是心不在焉,艾洛德輕推了他一下,他才回答。

“我們都沒遇到……或許說是都沒發現。”

為了契約的事,腦子還亂得很,就算有遇上而沒發現,也是很正常。

“好啦……綁了個人回來總算有收穫,現在……應該把他搞醒,然後我們來拷問一下……”

“慢著,怎麼拷問?誰會?”

所有的人都沉默,真是個好問題,從小接受要當最高祭司的教育培養,理當都認為自己要成為一個光明正大、德高望重的人,誰會去了解拷問別人的方法?雖然也不見得每個
人都有著完美人格,不過殘忍的事還是做不出來。

“重點不是誰會……是誰來。”

“就……大家一起來啊!”

“要怎麼做?把他弄醒……要防止他有方法自殺。”

“先看看他長什麼樣子如何?”

只有這個提議大家是接受的,亞維康就直接動手揭去他蒙面的面巾。

一個中年人,看起來相貌平平,面上有些血汙,還有一股黑氣。

“接觸暗黑系的人都這樣嗎?好像中毒一樣,那種邪黑氣息……”

大家一起回頭看向艾洛德。

“做、做什麼啊……”

“沒有啊……白白淨淨的嘛。”

“而且還很帥。”

“……你們要怎麼樣?研究生物哦?”

艾洛德一陣無力感,瞥向羅提。

“我看拷問乾脆交給諾曼登好了,總覺得他好像什麼都很行的樣子。”

“席德列斯,你太看得起我了,拷問這種事我可沒經驗……你好像對我有所誤會,一直認為我心眼很壞的樣子?”

要怎麼逼問人質的事還是沒解決,又有人提議。

“有沒有什麼魔法可以讓人家老實地把事情都招出來的啊?自白啊……不然我們還得先裝出一副猙獰的面孔,一副好像對拷問別人很熟悉的樣子……西卡潔,你的魔法不是很
強嗎?有沒有什麼適合的? ”

“唔……我也不知道耶,而且白魔法的性質都是光明神聖的,這種應該是要找黑魔法吧……”

大家再次一起看向艾洛德。

“餵……你們做什麼啊!不要每次打主意都打到我身上好不好?”

“可是只有你會呀!”

“現在就是必要的時候了,快點找一、兩個來用吧!”

“團隊就是要合作,有能力的人當然要儘自己所能的幫助別人啊!當個有用的人吧!席德列斯。”

說的比唱的還要好聽,不過,他似乎是沒有藉口拒絕,只能在心中暗罵。

都是你這個諾曼登,給我記著……先前不是還說在團體中要藏一手嗎?

“可以。不過……人我要帶到房間裡再施,我可不想在大家面前用。行吧?”

“怎麼這樣,我們很想見識一下黑魔法施展的過程啊!”

“不行。不然就不要了,你們再想別的辦法。”

艾洛德脾氣更加倔強,不想完全聽命於其他人。

“好吧,那就交給你了。”

“……真是的,早上你們明明一副排斥黑魔法的樣子,現在又要我用……”

艾洛德把人提起來的時候,嘴裡忍不住念了一句。

“有需要的時候,當然就不管那麼多了嘛!”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他無言,帶了人就上樓了,其他人也跟著上去,在門外等著。

“不知道行不行哦?”

“反正我們只要等就好了,雖然無聊,卻是最輕鬆的工作。”

“……”音笛閉上了眼睛。 “感覺到了……”

“嗯?”

“黑魔法的磁場波動……”

似乎只有靈感力特別強烈的他才有感覺,而他的臉色也瞬間蒼白了一下。

“……挺陰冷的,跟我想的一樣。”

過了不久,艾洛德就把門打開,那人似乎醒了,不停地罵著。

“你們這群小鬼!快放了我!我的同伴們一定會制裁你們的!你們這些信神的笨蛋!該死!……”

話說到這裡,艾洛德順手在他頸間一切,那人說話頓時停了一下,還沒咳,他就再抓起對方下顎一捏,大家聽到“喀”的一聲,下巴被弄分離,嘴巴無法閉合,只能發出一些
咕嚕咕嚕的怪聲。

“吵死了……”

艾洛德厭惡地蹙緊了眉頭,眾人都瞪大了眼睛。

“還說哩……手法那麼熟練利落,拷問一定很行的嘛!”

“你有沒有搞錯,拷問是要他說,我是讓他無法說話耶。”

“不管了,有得到什麼情報嗎?”

“……有沒有紙,給我一些。”

音笛在房裡翻了一些紙張出來,艾洛德接了過去,舉起右手。

“阿沙達茲翁塔……迦什噶拉……”

他念的文字有一種魔魅的力量,在他念出來的時候,他右手的指尖也漸漸發光,他將手指放在紙上慢慢地抹過去,被抹過的地方都出現了文字或圖標,當三張紙滿了的時候,
手指上的光芒消失,那種奇異的感覺也不見了。

“他所知道的,相關的就是這些。”

“……好、好厲害……好像是很高級的魔法耶!”

音笛拿起紙來看,驚嘆地說。

“怎麼做到的啊?”

“……就直接使用魔法複製拿走我要的部分的記憶數據……”

用手比了一下,他又停下。

“算了,我不想說了。反正拿到了就是了。”

羅提看著他,嘴角莫名地泛起一絲笑意,卻沒有人注意到。

所有人傳閱了一下那些零碎的數據,各自在腦中盤算。

“好,明白了,他們派人監視我們,然後他們大概有三十幾個人來,其中五個是階層比較高的,這些人在北部的第三集合處那裡,地圖也有了……他知道的真少。”

三張紙的東西整理起來,重點只有這麼幾句話,難怪他們嫌少,不過多少也是有點幫助,比毫無頭緒的狀況強了些。

“那現在要把他怎麼樣?”

“直接說嗎?他還醒著耶,會不會把他嚇倒?”

“說給他聽才好呀,他剛剛罵我們罵的多難聽啊。”

“給我處理好了。”

羅提笑著說,願意負責這件事。

“他已經沒有用了,眼不見為淨,我會讓他好好安息的。”

“真的要殺啊?”

“還是說席德列斯你會洗腦的法術,把他扭正,讓他信神,咱們再放他走?”

羅提這樣問,艾洛德則搖搖頭。

“我不會那麼多,我只是略通而已。”

不知道他是不是說真的,沒有人能證明他是不是說謊。

“那大家都沒意見……人我就帶走了。”

羅提微笑著從地上提起那個人,走了出去。


把人抓出來的途中,對方還是一直不停地發出一些沒有意義的聲音振動聲,一個少年提著一個給綁得死緊的人,路人難免會投以懷疑的眼光,羅提只是向那些人回以微笑,不
在意地繼續走。

等走到了沒有人的地方,放了手,那人摔到地上,他蹲下微笑地看著他。

“有膽從事這種事,當比你強的人的敵人,就要有隨時都會死的覺悟哦。”

“咕嗚……喀嗚嚕嚕……”

他大概還是在罵,羅提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的同伴有一、兩個在附近吧?我感覺得到,而你……以為他們會出面救你嗎?不可能的,他們出來,下場就跟你一樣,所以他們只會在一旁看,看到結果,再回去報告。


對方的呼吸聲加重了,他笑著,彎下身子,靠過去在對方耳邊低語。

“吾以滅神之旨而生,汝等神徒皆屬絕死,魔·桑德魯在上,引領我們,崇暗至上……”

念了這麼一小段,沒有別人聽到,而對方眼睛瞪得圓圓的,發出的聲音也有點顫抖。

“所以我說……愚者啊,要懂得……保護自己。”

站了起來,他的笑,顯得異常可怕。

“我給你一個盛大的死吧!要感激哦。”

對於那越發越激烈的聲音充耳不聞,他念出了咒語。

“神之名予,ExquisiteDivineFire!”

絢麗的火焰一下子燃起,升了有半天高,耳中只充斥著火焰燃躍的聲音,那人的叫聲呼喊全都被覆蓋住了,紅色,金黃色的烈焰,映得四周都亮了起來,在火光熄滅的時候,
就什麼也不剩了。

“……邪之為正,為此而死,乃永生,蓋不悔矣……”

輕輕地念過,他的眼神冰冷。

“失敗者,就選擇這條路吧,同伴……”

回到旅店,已經是晚上了,他們正好聚在一起吃晚餐。

“你回來啦,諾曼登,處理掉了嗎?”

“是啊,讓他升天去見神了。再讓神處罰他吧,我覺得挺不錯的。”

和善地微笑,羅提拉開椅子坐下,拿起一片麵包開始吃。

“……死了啊?”

音笛看起來有點害怕,他是絕對沒有殺人的膽量的。

“西卡潔,不必怕,總有一天你也要經歷到的。”

他倒是沒有說是經歷到殺人還是經歷到死,不過音笛害怕的是前者。

“我是希望如果一定要……那一天越晚越好。”

還是會想逃避的,就算是一直躲在別人背後……也想要逃掉……

“嗯,我覺得現在要快點去地圖上這個地方,吃飽就去如何?怕他們跑了。”

“好呀,都好。”

艾洛德喝了一些水,很隨和地回答。

“那就吃快一點,尤其是諾曼登。”

“啊,我不吃也無所謂。剛剛是用火燒死的,看到桌上的烤肉就讓我聯想到剛才烤著,人燒焦的……”

“惡!不要再說了!”

亞維康摀住嘴巴,一副快吐的樣子,音笛也變得臉色蒼白,放下了刀叉,西弗、卡薩加、培里亞繼續面不改色,津津有味地吃著。

“……諾曼登,你想讓大家都吃不下嗎?”

薇莉安吃到一半的火腿也不吃了,怪罪似的瞧向他。

不會啊,斯尤那多、黎多和那魯還不是吃得很高興。 ”

羅提一攤手,開始啃他的麵包。

“……”

艾洛德又啜了一口水,連吃麵包的食慾也沒了。

於是晚餐很快地結束,半數人沒什麼飽足感,就在旅店門口集合,一齊出發往地圖上所謂的第三集合處而去。

“等一下大概一開門就要打了,諸位做好準備了嗎?”

“嗯。”

“沒、沒有……”

音笛可以說是沒有實戰經驗,戰戰兢兢的,不知所措。

“別擔心。”

艾洛德拍了一下他細瘦的肩膀。

“我會幫你的。”

音笛看著他,覺得心中踏實多了,也暖暖的。

“小笛,我也會幫你的。”薇莉安也回頭說著,擔心音笛對艾洛德的好感增加。

……其實,就算敵人不在眼前,在這個團體裡也像隨時在作戰……


當接近目標之後,就沒有人說話了,腳步也放得更輕,音笛覺得所有人裡面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跟呼吸,因而臉有點紅。

其實也沒有必要這樣啦……敵人既然在跟蹤,我們也沒特別把跟蹤的人抓出來,他們看我們朝這邊來,當然會發現而去通報準備囉……

艾洛德是這樣想,大家應該也是,只是放輕腳步是已經習慣了,所以音笛辦不到,他們也不勉強。

眼前那棟孤伶伶的建築物就是了,不起眼,四周沒什麼民宅,……

薩英斯城是挺大的……第三集合處……不知道總共有幾個呢?

靠近門時,亞維康率先躍起,把門踹開。

門被踢飛的同時,有十三個人跑了出來,都已經有準備地拿著武器,直劈過來,全都是訓練有素的動作,身手很矯健。

“哈!他們這一群真的都是黑衣蒙面呢!”

亞維康先向後退,拉遠距離,然後興奮地笑著。

“我本來還期待魔法戰的。”

卡薩加失望地說,一面閃避攻擊。 “魔法戰才不好,每次都要加個神之名予,俗死了!”

西弗的意見總是跟他相反,即使此刻敵人在前,也要大聲說出反對意見。兩人再度以眼神交戰,都有一分放掉身旁敵人先砍眼前不討好的同伴的念頭。

“人有十三個,變多了,那個人真沒用,知道的真少。”

羅提拔劍時念了一句,雖然十三個,但也是不放在咱們眼底的。

“……同感。”

艾洛德難得贊同了他,伸手在自己的銀劍上輕拂過,劍身閃過銳利的金光。

“音笛,別離我太遠。”

“哦……好,盡量。”

每個人跟一個或兩個敵人纏鬥了起來,只是音笛算是閒著的,緊張地找安全的地方。不時有刀劍揮向看起來最弱的他,不過傷到他之前總會先被艾洛德的劍擋下,再反擊
回去。

“ReinforceGravity!”

敵人叫出了咒文,是屬於大範圍指定的五級魔法,眾人頓時覺得身體加重,腳移動的速度立時慢了下來,好像被地面吸住了一樣。由於加重重力,身體不靈活,他們急忙
想可以破解的魔法。

“神之名予,Purge!”

音笛先施了淨化的魔法,地面上昇華起一道道充滿靈力的閃耀金光,解除了眼前的危險。

“很好!”

以剛剛的狀況連續招架了幾下,手都要麻了,艾洛德運起力量,一劍削去,清脆的聲響過後,對方的劍宣告斷裂,失去了武器,黑衣人反應也很快,立刻就閃進屋內,另
一個負責掩護,攻了上來。

“好纏人……真的是……煩啦!”

激戰了一會兒,薇莉安不耐煩地反握匕首,直接往對方面門擲去,那人快速閃開,後面敵人沒看到,背部正好被命中穿透,他哀嚎了一聲人就倒了。趁這個空隙,她連忙
抓了數根銀針全數發出,好幾個人眼睛被命中,穿過頭部,頓時失去了戰鬥能力,力量與手法運用得很好,針回到她手,連血都沒染上。

“喲,帕蕾基西若小姐,你那招真的很有用呢,可惜他們沒有我這樣的身手。”

亞維康讚美她,也順便誇了誇自己,薇莉安則是不以為然。

“就算你那種程度,我一樣可以命中。”

敵人人數減少,又處下風,其中一人發了信號,所有的人立刻撤退進屋。

“我們追吧!”

“是啊,哪能這樣回去,戰功大半是隊中惟一的女性立下的,我們這些男的臉往哪擺?至少也要扳回一些顏面。”

為了防機關,他們在自己四周先設了簡單的保護魔法。

“光之精。”

由音笛召喚來精靈,照亮裡面,他們進去了。

裡面一片空曠,沒什麼家具之類的東西,只有一個拜神的神壇,上面放的是個面目猙獰的四頭怪物像,由上面的文字看來,是跟隨在魔邪王神左右的魔物之一,有著獅子
的頭和蛇的身體,看上去夠異類的。

“真是醜極了,他們為什麼會崇拜這種東西?”

“席德列斯,你知道嗎?”

“不要每次都問我啦!你們了解這些做什麼?對你們又沒有意義!”

而對他自己有何意義,他也沒有說明。

往上看,四周都看不到敵人,他們會藏在哪裡?

在他們覺得好像聽到了什麼細微的聲音時,所站立的地面,突然消失。

“哇……哇啊!”

沒有著力點,他們只能任由自己摔下去,隱約好像有人念了咒文,到底是誰卻無從知曉。

黑暗,意識到的,只有包圍了視角的黑暗。


……好像……黑壓壓的……

不太對吧?我之前在做什麼?

對了,我們進了房屋,然後地板消失,跌了下來……

我們跌下來了!

在黑暗中張開眼睛,還是黑,沒有什麼差別,艾洛德把手往旁邊撐,想站起來,哪知道按下去竟是柔軟的觸感,聽到對方出了一點聲音,他吃驚地縮手。

“光之精!”

先喚來了光明,讓眼睛適應,然後他看清楚了,是薇莉安,她揉著眼睛,似乎是剛才被自己弄醒了。

“……!席德列斯……?”

她美麗的臉蛋紅了起來,身體向後縮了一下,手擋著前胸。

糟糕……我碰到她哪裡了?

“對不起,帕蕾基西若小姐,我剛剛沒看見……我、我不知道你在旁邊,那個……”

尷尬地道著歉,他說得結結巴巴的,也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

“……”

薇莉安曉得他不是故意的,卻也回答不出什麼,難道要說“沒關係”嗎?

“其他人呢?”

她只好轉移話題,臉上那晚霞般的粉紅還是沒消失。

“啊,我才剛醒來,不知道耶……”

艾洛德放大了光精的範圍,他們身處的地方是個地道,挺原始的,上面好像被封住了,難道每個人會落在不同的地方?站的位置只差那麼一點……

“該不會被抓走了吧?”

“那又怎麼會只剩我們兩個人?”

“……糟了,音笛不知道怎麼樣,如果跟其他人在一起還好,可是……他會不知道怎麼處理的……”

沒想到他先擔心起音笛,薇莉安稍微怔了一下。

“我們先想想現在要怎麼做吧!”

“嗯……首先是到個安全的地方,最好是外面……有什麼魔法嗎?”

“……定點挪移、空間傳送……”

舉了幾個例子,他們都覺得行不通。

“我們用不來的呀,都是九級以上的法術……”

“我頂多用到八級,你呢?”

“我大概七級,比你差……”

沒有能直接脫困的魔法,兩人沉默,對望著。

“那……順著這個地道走下去如何?”

“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都同意了,他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發現還有一個必須討論的問題。

“……我說,我們走左邊,還是右邊?”

一時之間實在沒有辦法做出決定,艾洛德想了想,試著去感應,不過也感應不到什麼。

“算了,叫土之精去看看。”

所謂召喚精靈分為兩種,附近有物質的引物召喚,可以交談,而自生物質的間接召喚,則只能命令,第二種比較困難,等於是跟精靈借來其能力,由自身隨意運用。而第
一種的精靈直接附在上面,具有意識,所以要藉用力量得商量,不過基本上還是會聽從的,因為神座這個稱號有著絕對的威嚴,幾乎就等於是神的代表了,所以自然界的精靈
會感到畏懼,即使他們只是繼承人。另外,正式繼承神座之後,就有召喚所有精靈的資格,依個人屬性,各系的精靈服從度也會有所不同。

喚來土之精,問了右邊和左邊的不同,得到了一些有參考價值的訊息。

“左邊的話……是死路,右邊有路,可是好像有一些封印什麼的……我看我們是處在像監牢的地方,每幾個人關在一個地道中……當然也只是猜測啦。我們是走右邊吧?


“嗯……就右邊吧。”

決定了以後,他們就一起向右走去,走了一段路也沒怎麼說話,彼此還是覺得有點尷尬。

“……帕蕾基西若小姐,你一定非音笛不可嗎?”

想了很久,他還是問了這個問題。

“我是本來就想跟他訂,不過現在也不能選了,不是跟他就得跟伊希塔,可是我不喜歡伊希塔那種隨便的人嘛,不然諾曼登條件也挺好的……你也是。要不是太大意先口
頭訂了契約就好了。 ”

說羅提好他沒意見,可是羅提給他的感覺就像一個深深水潭,無法去了解他的深度。而聽她說自己好,他也不曉得自己是好在哪裡。

“之前我是說看音笛的決定,但是現在……我也是覺得非他不可了,所以抱歉,我不會讓你的。”

“咦?你本來不是無所謂嗎?難道你是因為他的魔法能力……”

“不,實力其次,重要的是……他是我一直在找的人。”

秋天,那個寒冷寂寞的早晨……

是風……

“你到今天才發現?”

“……嗯,因為……'風之精'……”

“風之精?大家用不是都一樣嗎?”

“不一樣……”

他們說出風之精三個字時,風的精靈自動地吹過來,柔拂過他們的肌膚,在經過耳邊時,留下輕輕的響聲。

“每個人招來的風,聲音都不一樣的,我們的也不一樣,像音笛的……就是很溫暖的感覺,可是我卻覺得好像在呼喚我過去似的……”

艾洛德說這些的時候,表情很溫和,薇莉安看著,一時有點呆了。

“這樣嗎……”

他的話,是有點打動她心中溫柔的那一部分,不過她現在還是得先以自己為重。

“但我也是不會讓你的,看誰贏吧!”

“……如果他選擇的是你,我會祝福你們相處愉快的,只是會有點遺憾。”

“我也會的。”

艾洛德表現出了他的風度,又沉默了一陣子,才又開口。

“如果是那樣,我可能會選伊希塔吧,要是他也同意的話。”

“啊?伊希塔?他那麼隨便耶!你不選諾曼登?他可是把你列在第一考慮呢。”

薇莉安對於他的想法,有點吃驚,這當然是兩人價值觀不同的關係。

“而且還有斯尤那多、黎多和那魯啊!你怎麼……都不考慮他們?”

“我想要個性可以跟我合得來的,斯尤那多太激烈,黎多太淡,那魯太冰,至於諾曼登……個性是還好,可是跟他在一起,跟他說話,我都會覺得他很危險。”

艾洛德低下了頭,黑色的頭髮在風的吹送下飄揚著。

“一個人天生的氣質是怎麼樣也隱藏不住的,總是會不知不覺地表現出來……我是這麼覺得。他把我列在第一是他太高估我了吧,而我的意願……是把他排最後。雖然我
承認他的能力是剩下的人裡面最好的……應該吧,可是我不注重那些。 ”

只相信自己的力量。

父親……是這麼教我的……

而我……又是怎麼想呢……

“你還真是挺特別的呢。”

“直接說我異類也無妨啦。”

“不會呀,特別和怪異是不一樣的,而你是屬於特別的。”艾洛德向她微笑了一下,他們依然繼續往前走著。

走了不遠的一段路,他們突然聽到右邊牆壁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好像有人在說話,敲打著。

“留心了……”

在這裡停了下來,他們注意著那發出聲響處的動靜。

一聲轟然巨響,牆被炸開了,有幾個人跳了出來,他們正要攻擊,卻發現那是四張熟悉的面孔,塵灰煙霧中,認出了彼此。

“伊希塔!那魯、斯尤那多、黎多,你們……”

“啊,帕蕾基西若小姐,席德列斯,你們在這啊?”

“看到你們沒事真好!只是……”

乍見同伴,一方面心安,一方面也更不安。

“音笛跟諾曼登呢……?”

“沒看見他們。”

“大家掉在不同的地方嗎?”

“我們四個是掉在一起,一下去就是一大群敵人,花了好久的時間才解決哦,身上都是血腥味,討厭死了……你們呢?”

亞維康大概說了一下他們那邊的情形,也問了問艾洛德。瞧他們灰頭土臉的,真的是很狼狽。

“哦……我們兩個跌下來之後昏倒了,我是不太曉得過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四周一片暗,我本來是想站起來的,可是手……”

說到這裡他突然頓住,剛剛沒有思考就照順序說了,可是後面實在是不宜說出來,而在話講到一半時停下,大家都覺得很奇怪。

“手?手怎麼樣?”

薇莉安本來已經恢復正常的臉又紅了,艾洛德根本不會說謊掩飾什麼。

“席、席德列斯,你居然……趁著黑對人家昏迷不醒中的小姐動手動腳?我看錯你了,你……”

“不是啦!那個是意外!我根本不曉得會這樣,這件事……”

百口莫辯的情況下,實在很有當場自爆的念頭。

花了一番口舌,婉轉地解釋,才擺平了這場風波,艾洛德覺得這是他生平講話最累的一次。

“那我們再一起往右走吧!說不定運氣好可以遇到西卡潔和諾曼登。”

“等一下……我有點印象,地板消失的時候似乎有人用了魔法……是你們嗎?”

艾洛德提問著,他在有疑問的時候總是會想弄清楚。而大家聽他這麼問,互看了一眼。

“不知道耶。”

“不是我。”

“我只聽到叫聲。”

“啊……我也有點印象!”

亞維康想了一下,手一拍,叫出這麼一句。

“你記得他用的是什麼魔法嗎?應該是音笛或諾曼登用的吧?”

艾洛德追問著,亞維康偏偏頭,不太記得了。

“我只記得開頭是神之名予而已……”

“……廢話。”

薇莉安低聲說了這兩個字。

“啊--算了,那個不重要啦!我們繼續走,快,再走。”

反正想不起來,且又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就不想去追究這個了,而既然沒有別人能夠回答,艾洛德也沒再追問下去。

很快的,就走到了盡頭,他們面前是一道牆,上面是個巨大的六角星,發著異樣的黑光,有著一種邪黑的氣息。

“這個,也要用暴力通過嗎?”

“慢著慢著……我先看看。”

還沒搞懂是什麼就任意妄為,是很危險的事,艾洛德看上面有些符咒似的文字,便上前去研究。

“嗯……”

不是很古老……新的……

“怎麼樣?”

“如何?”

“等一下啦!我在看……”

是屬於挺深奧的東西,他一行一行地解讀。

“跟土之精說的一樣,是個封印,黑魔法封印,因為還是新的東西,沒有用一些失傳文字,所以我推測,說不定是為了困住我們才設的。”

“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解啊?”

“……”

艾洛德沉默了一陣子。

“或許吧,不過……解不好時會反撲到我身上,那種狀況的話,你們就要小心了。”

“小心什麼?”

“我要是失去自己的意識,應該會對附近的人進行無差別性攻擊。”

五個人頓時一陣惡寒。

“的確是我們要小心一點……跟席德列斯打一定很可怕。”

“那到底解不解啊?”

沒有人敢下決定,這樣浪費時間下去也不是辦法,好半晌,艾洛德無奈地嘆氣。

“解吧,我們還是得繼續前進……我實在不放心音笛。”

“呃,那過程中要是出事怎麼辦?”

“如果情況不對,先打倒我吧。”

成功的機率……七成……

他修長的手指抵上六角星的中心,依著六個星點的意義,一一嚐試破解的方式。

上位星點,從心,封印阿爾帕斯之令,請求魔神之靈離去……

上右位星點,從欲,化育衍生,以神之名,驅離!

一會兒,最上頭的那一點黑光消失了,依次的點黑光也逐漸黯淡。

“好像挺順利的嘛?”

“可是……席德列斯的情況好像不是很好。”

艾洛德的額上開始冒冷汗,陰冷的氣息從他指尖流入,再由他費力地驅除出去,好像一不小心就會被入侵。除了破解上耗的精力,還要分心來抵抗那股黑暗的反抗氣息進
入自己體內,雙倍的辛苦,呼吸也不由得沉重了起來。

“他真的還可以嗎?”

“席德列斯,不行就不要勉強啊!我們是真的不想跟你打生死戰的……”

旁邊的人看了很不安,紛紛向他說著,但是這是無意義的行為,專心於破解,把全部心神都放在這上面的他,此時無法聽也無法說,根本是處於隔絕外界的狀態,又怎麼
知道他們在對他說些什麼呢?

薇莉安則是注意觀察到他身上的神聖氣息一點一滴地變弱,無形的黑氣侵入,漸漸壓過了他本身的聖氣,照這樣下去,大概也只有走火入魔的份了。

他需要什麼幫助嗎?要怎麼做呢?如果造成反效果該怎麼辦?不能眼睜睜地放任不管啊……再拖下去,會來不及的……

賭賭看……?

薇莉安有了決定,她快速將聖潔的氣凝聚在手上,觸著艾洛德的背,輸了過去。

六角星在迸射出數道光之後,整個震動了起來,最底下的黑光消失後,邪惡的氣息立刻降低,降到幾乎感覺不到的地步,然後星面又泛起白色,綻放出熾亮奪目的能量光
,所有人都被晃得睜不開眼睛了,牆壁也在此時完全粉碎掉。艾洛德被這股爆碎的力量往後撞,正呈虛弱狀態的他幾乎站立不穩,站在他身後的薇莉安急忙扶住了他。

“謝謝。”

他有氣無力地道了謝,謝的是她的幫助。

艾洛德盡量讓自己能站好,他的臉色還是很差勁。看了看前方,看樣子是通到內部了。

“地底還真龐大。”

“快去找人吧!”

念及下落不明的兩名同伴,他們急忙又開始了搜尋。

“這麼多個祭司裡面,你挑這個小鬼?”

坐在台上的那名蒙面男子,看著下面,手腳被綁著,嘴巴也被毛巾封住,人在昏迷當中,尚未清醒的音笛,似乎不太滿意。

“塞巴,別挑剔了,咱們的人跟蹤了那麼多天,觀察了那麼久,他的靈力最強,似乎是無限度極端靈質體呢,這麼罕見的祭品,你有什麼好不滿的?”

站在音笛身旁,一樣是蒙面的一名女子,以她清脆的聲音說著,如果聲音可以拿來評斷外表,她一定是個大美人。

“這樣嗎……真是看不出來。”

他走下自己的位子,仔細審視著音笛。

“臉倒是漂亮,這群準神座真是中看不中用。”

“呵……這樣我們才能輕鬆嘛!”

“儀式什麼時候進行?”

“今早五點,還有四個小時。”

“嗯……到時候……”

男子的聲音陰陰的,好像夾著一股崇拜著黑暗的精神力量。

“就把這副存滿了靈力的軀體,獻給我們偉大的桑德魯神,以慰那些犧牲了的道友吧!”

“是啊……”

她的回答簡單,卻還隱著一種敷衍的態度。

犧牲,別人去犧牲就好了。

誰相信為我們的神,守護我們的教義而死,就能得到永生呢?

只有這些笨蛋吧……

對著音笛那張秀氣的臉孔,他們自行朗誦了起來。

“……吾以滅神之旨而生,汝等神徒皆屬絕死,魔·桑德魯在上,引領我們,崇暗至上,方黑之為貴,所以邪之為正,為此而死,乃永生,蓋不悔矣,於此,恆安息……
DarkMurkBlack……”

殿內是一種詭異的氣氛,夾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陣陣笑聲。

“啊,又吃完了。”

把手中的果核隨意丟棄,羅提在橫樑上躺得很安穩。

“不知道席德列斯他們現在怎麼樣了?……算了,我嘛,等著他們就好。”

沒有什麼團隊合作精神,反正受苦受難的也不是自己,那就無所謂。

不過還是有點小擔心……不知道他會不會死掉呢?

如果是那樣,就不值得我對他感興趣了。

我看到的時候……D·M·B那一夥人是抓走了西卡潔吧……

這麼說來最危險的是他了,會把人抓走而不殺死……怎麼想都應該是要進行他們最喜歡的生人祭,雖然說那是D·M·B信仰儀式的一環,不過實在是沒大腦的舉動,也可以說
是野蠻啦……有用的人殺了說是奉獻給神,對自己也沒有實質上的益處啊,倒不如吃掉或是拿來利用,拿去當祭品根本是浪費……

要救他嗎?

……讓席德列斯他們去管好了,西卡潔的死活……其實於我沒什麼差別。

羅提繼續悠閒地躺著,同時又有點猶豫。

他若死了,席德列斯就沒搭檔了,正合我意啊。

別傻了,我還無法扭轉他對我的印象分數呢,這樣他只會去跟別人訂約而已,早知道還是應該演演戲,博取一些好感……但以他的敏銳度,也沒用吧。

真是得好好想想,計劃一下……

算了,出動吧!

如果西卡潔死了我也得不到他當搭檔,那還不如趁現在做點事情來取得他一點好感與信任。

“呼哈……還真想睡呢!”

羅提從樑上翻下,光明正大地往黑暗中走去了。

我要等待。

無論多久,都要等待……時機的到來……


如果說,眼前這樣的規模只是第三集合處,那也未免太誇張了一點,他們無法說服自己,因為這人數、場地都跟原先想像的差太多了。

“人,怎麼這麼多?”

躲在兩邊的柱子後面,亞維康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這真的只是個區區的第三集合處嗎?”

“搞不好……我們已經走過了第三集合處,說不定就這樣誤打誤撞走到本部了……”

艾洛德覺得自己推測的也太輕鬆容易了一點,只是要毀掉這裡,似乎不是自己這一群人能辦得到的事。

“這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啊……”

席德列斯哀嚎了一聲後,依然是很小聲地說:

“走了半天,已經很深入了,還是沒見到諾曼登跟西卡潔,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覺得小笛被抓的可能性很大,他魔法強是強,卻不太會應用,唉……”

“你們等一下,我抓個人來問。”

艾洛德對他們說了這麼一句,大家還沒反應過來,只見他頭一撇,一眨眼的時間,彷彿他就站在原地沒動似的,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事實擺在眼前,他手上已經不知道
從哪裡扼來了一個人。

“你……你這速度快得好可怕……”

“就是這樣逃出家門才成功的呀。”

這是題外話,不談。他把抓到手的那個蒙面人提近一點,在他耳邊冷冷地說了一句:

“不要喊叫。敢引來別人你就先沒命。”

威嚇不知道有沒有效用,因為有些人應該是教義至上,把信仰看得比性命還重要,覺得犧牲自己也無所謂,這種人也不能說他愚昧,只是遇到的時候特別棘手和討厭。而
幸運的是這個人不屬於那一類,艾洛德手力略松,他也聽話沒出聲。

“我問你,你知不知道我們是誰?”

“你、你們就是那些被引來落入陷阱的準神座……”

“好,你知道另外兩個在哪裡?”

“我們……我們只抓了一個,好像有一個自己逃掉了……”

不用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了底,被抓的一定是音笛,逃掉的一定是羅提。

“你們抓他做什麼?”

“聽主教說要獻活祭給桑德魯大神……”

“活祭?”

艾洛德臉上一變,其他人也微有動容。

“什麼時候?在哪裡?”

“我……我不知道。”

好像對宗教的向心力這個時候終於起了點作用,他不肯老實回答了,不過如果他能做得更好一點,譬如眼睛不要心虛地轉到別的地方的話,或許他們就會相信了。

“你說不說?”

艾洛德的臉色變得很可怕,揚起了右手。

“我給你機會,最好在我念完咒語以前告訴我們,否則後果自負。沙茲卡羅馬沙·貝利迦伽·羅略利瑪……”

“等、等等!你不是準神座嗎?為什麼你會黑魔法?”

“嗡什米拉·艾夫諾卡……”

他手上的厲芒已經漸漸成形,邪惡的黑暗氣息,純正完整地表現出來,單是那股氣,就有著啃噬人的精神層面的效果,艾洛德的表情看起來是在說“不說就吃這記魔法吧
!看看你的神會不會救你? ”的樣子,那人一下子就屈服了。

“別……別念了,我說,在第一近神颱,今早五點……”

在向他問出路線的走法之後,艾洛德用手敲昏了他,將他放在牆邊靠著。

“看在他沒罵人,也還算配合地說了我們要的訊息的份上,就饒他一命吧……至於他的宗教要怎麼處置他,就不關我的事了。”

“席德列斯,你剛剛的表情真的好恐怖……長相好看的人做出那種表情格外有威力,也不是說猙獰,仍然很有美感啦,而且很有無形的魄力……”

“好啦,伊希塔,不必描述得那麼徹底……五點,我們只剩兩個半小時了!音笛一定沒有本事自己逃的,而且他如果嘴巴被封住,大概就無法用魔法了……他還沒學到不
用咒語的魔法啟動法……總之,時間寶貴。 ”

講了這一段後,問題又出現了,要如何穿過這個小堂,還是個麻煩,直接殺過去更花時間。

“我自己要過去不引起他們注意是沒問題,你們可不可以?”

“我可以。”薇莉安先回答了。

“我也行……”亞維康表示著。

另外三個人搖了頭,表示他們沒把握。

“這樣好了,我們分散開來,我們三個過去,你們自己殺出去,先離開,到安全的地方,可以嗎?”

他們三人都同意了。

分開行動,對要去救人跟要出去的兩組人馬而言,都不利,但是現在也只能如此選擇了,在三個人露面準備好面臨打鬥時,另外三個也就趁亂以極快的速度逃離這裡。


“呼,想睡,好累……”

“別停,就是前面了!”

“啊?我還沒有心理準備耶……”

“伊希塔,你認真點!”

在昏暗的燈火下奔跑,過了一個又一個的走廊,前方就是第一殿,在踏入裡面的第一瞬,三個人反應靈敏地以非正常人能達到的速度各挑了一個位置閃了進去,裡面負責
把守的幾個人都沒看到他們的身影。

“席德列斯,如何?”

不敢說話,他們互相傳精神波溝通。

“一切良好。重要的人還沒來,可能要等些時候。”

“也沒看到西卡潔。”

三個人靜靜地在自己躲藏的地方一動也不動地等著,專心地註意著殿內,以至於艾洛德沒注意到一雙手從背後正靠近自己。

“……!”

突然被按住嘴巴往後拖,他吃了一驚,叫不出聲音,正要抵抗反擊,對方趕忙先傳了精神波過來。

“席德列斯,別亂動!是我。”

對方的手鬆開來,艾洛德回頭一看,果然是羅提。

“諾曼登,你要嚇死人啊?”

他仍心有餘悸,如果剛剛抓住自己的是不懷好意的敵人,那麼……後果大概就好不到哪裡去了。

“你才嚇死人咧,沒事選跟我一樣的地方躲做什麼?我要告訴你我在,又怕驚動到你,讓你出差錯……”

“我怎麼知道你已經先來了,而且也躲這兒?還說怕驚動我,你用的方法更爛!直接用精神波溝通不會呀?還有,你的手拿開。”

羅提一臉無辜地收回手,看著艾洛德。

“你也來救西卡潔是吧?”

“你怎麼知道?”

“你這麼關心他,沒找到他的人怎麼會走。伊希塔藏那兒吧?還有帕蕾基西若小姐也來了。”

他是先來的,他們躲哪他當然都看到,而且一清二楚。

“好羨慕西卡潔啊……你這麼關心他的安危。”

艾洛德瞧了他一眼,哼了一聲。

“如果是你被抓,我也會來救你的。”

“真的嗎?但是也只是盡同伴的道義吧?……不過聽起來還不錯,下次來試試看好了。”

“餵!不要故意!”

他有點想換地方躲了,跟羅提兩個人處在同一個地方總是覺得不太舒服,不過這樣一來麻煩,二來也很不給人面子,所以他打消了念頭。

“……諾曼登,我說,地板消失的時候,用魔法的是你吧?”

“是啊,你注意的真多。”

“你有那個反應力用魔法,怎麼不連大家一起救?”

“要救大家又要多念一個字,而且耗損成倍的靈力,你可不曉得地板消失又出現有多快,怎麼來得及?那種時候就自己顧自己了,不能怪我。”

對每個人而言,無法顧及全體的時候當然是先保全自己比較重要,艾洛德無法反駁他的論調。

看羅提臉上維持的一貫笑容,自己心中還是會覺得毛毛的。

“餵,不要對我笑。”

“我對誰都笑啊。對敵人也笑的,這是習慣。”

於是艾洛德決定自己不看他,轉過頭的同時也順便發精神波通知薇莉安和亞維康,說羅提人在這裡,兩個人都馬上響應了他,亞維康表示他知道了,薇莉安則感覺到席德列斯少許的苦惱無奈,所以發回來的訊息中帶點笑意。

“席德列斯,別不理我啊。”

羅提向他靠近,在他耳邊帶著笑說。

“聽伊希塔剛剛跟我說的,你趁黑,旁邊又沒有人,佔帕蕾基西若小姐的便宜?嘖嘖……看不出來喲,以為你很君子的,沒想到其實也很膽大妄為呀……”

艾洛德覺得自己腦中傳出轟然巨響,顧不得解釋,馬上傳波罵亞維康去了,結果變成三個人吵來扯去,只有薇莉安不知道。

很短的吵架過後,時間似乎快到了,大批的蒙面黑衣人走了進來,簇擁著兩個為首的,服飾不一樣的人上台。音笛則被放在架子上,抬了上去,看樣子他還是沒有清醒過
來。

情況……並不有利……或許是因為,我的眼睛不夠澄澈……


章之四 影體呈表

太陽被烏雲藏住,夜色掩蓋了月亮。

薄紗似的朝霧逐漸使視線模糊--

暗之色來臨。

光明只存一線……

你尋到了嗎?在你心底。


那兩個為首的主教,光是站在場內,就足以讓人知道他們擁有的力量了。幾乎是壓迫得難以呼吸,雖然這股氣勢應該是他們刻意放出來的,但如果正面相視,一定是讓人
不寒而栗。

音笛就在那裡……

在那裡……




艾洛德握緊了拳,有股不顧後果就想衝下去的衝動,看他的表情也猜得到他內心的想法,羅提忙按住他。

“席德列斯,忍耐、等待……除非一定得出手,不然不要衝動。”

“……那兩個人會沒發現我們藏在殿內嗎?”

“大概。如果他們已經發現,還沒揭破以前就當作他們沒發現吧!見機行事。”

艾洛德調適了一下自己,平靜了些,繼續觀察。

台上左邊的主教開了口,聽那清脆悅耳的聲音,他們意外發現那是個女子。

“諸位,今日我們要獻上祭品給我們崇高的大神,同伴們的死是有價值的,他們已經得到了永生,而且我們抓到了這個神徒。”

亞維康暗地裡吐了吐舌,向薇莉安傳訊。

“呸,聽她說的,死是永生?下面那群人也相信這些鬼話,真是可笑死了。”

“是啊……照這樣的話,大家都去死好了,就永生了嘛。”

兩方信仰不同,下面那群蒙面人是非常支持地鼓掌叫好,熱烈得不得了,準神座們則完全無法理解他們的思考方式。

“那個女人,是塞巴主教還是歐路斯主教?抓來問的那人也沒告訴我們主教是一男一女。”

“你問我,我又哪會知道?搞不好都是女的。”

“不然問席德列斯好了。”

“別煩他了啦,他也不會知道的,你要知道這個做什麼?看上她了?”

對談了幾句,他們繼續聽下去。

“所有愚蠢的神徒都得死,雖然八個準神座已經有三個逃掉了,不過去除這個祭品,剩下的也可以順利抓到處死的。”

艾洛德跟羅提聽她這麼說,彷彿已經發現他們躲在這裡似的,心裡都是一驚,另外兩人則沒注意那麼多,傳波交談著。

“啊,他們三個成功逃跑了,真快。”

“嗯,其實只要沒對上這兩個主教,要出去不是很難。”

“獻祭的時間到了。”

四個人心中一跳,不知道是否該動手,可是這樣的狀況要救人根本是不可能。

下面有人呈上了一把鑲著玉石的匕首,那蒙面女子拿起,走到靜靜躺著的音笛身側,他還是閉著眼睛,一點醒來的跡像也沒有。

“以桑德魯大神之名,吾等在此供上祭品……”

“餵!席德列斯!這是送死啊!”

羅提要抓住他,可是對方用力將他甩開,就直接跳下去,揮起劍掃下。

“風之精!”

魔法肯定是無效的,敵方可以輕易破解,他只能搭配上精靈來使用。

劍揮出去的力勁和風精相輔,揮下的劍留下銀色的光之線條,銳利的狂風大作,下面登時大亂了起來,他著地在女主教的面前,直接順勢攻擊過去。

對方輕盈地往後一閃,輕笑了一聲。

“小祭司,你真不要命了?”

艾洛德趁這個空隙拿下封住音笛口的毛巾,並念了咒文。

“神之名予,ObligeWake!”

強制清醒的咒文一下,音笛倏地睜開了眼睛,可是剛醒來的他,根本還搞不清楚狀況。

“音笛!快點使用魔法啊!”

“嗯……?”

“餵,我們要出去嗎?”

“諾曼登你拿個主意呀!”

“……”

羅提為難的無法立時判斷,回答不出來。

救人?我可以,可是……為了這樣,值得嗎?

終究沒能掌握時機,音笛還未能反應過來使用什麼咒文,另一個男主教已快速地按住了他的嘴,接過女子拋過來的匕首。

“塞巴,快完成儀式,這一個我來擺平就可以了。”

艾洛德想移到音笛那邊,不過女子快速地攔在他面前,他持劍砍去,卻被她以一雙空掌接下,壓制下去。

“你玩兒完了哦……準神座。”

她笑看著艾洛德,艾洛德雖然心急,卻一籌莫展。

就在匕首即將刺下去之時,空氣中傳來一聲不屬於他們,也不屬於上面三人的嘆息聲。

聽到那聲嘆息,所有人都是一愣,還沒看見人,就聽到了咒語清楚地誦出。

“RegionalTimeStop!”

“局部時間停止?”

“這不是很高級的咒文嗎?”

“是誰啊?聲音聽起來很像席德列斯,可是……”

男子要刺下的動作被凍結,無法執行,接著一個隱身的人說了幾句話。

“D·M·B的主教……不要欺負準神座嘛,他們也不是自願來的啊……要有興趣,找我挑戰好了。”

聲音越聽越像艾洛德了,可是還是有點不一樣,這個嗓音顯得更有磁性,一種成熟的魅力,而這聲音的主人此時也在半空中現形。

“天之破!”

他修長的手轉動了手上一把法杖,帶著美感與力度揮下,黑色的頭髮飛揚,灰白的披袍也飄動起來,一瞬間魔法就產生效應,殿內炫亮的雷電狂舞,立刻就有不少人在這
威力十足的攻擊下死傷。

上面三人瞧見的是他的背影,他的左手上,戴著一隻金黃色,刻滿咒文與徽印,散發著能量的手鐲--

“現職的神座祭司……”

“是破虛神座!”

他們不由自主地脫口喊出來,兩位邪教的主教當然也發現情況不妙,決定先保住自己。

“FoamDisappear!”

完全不顧在場的同伴,他們就這麼自己先逃了,看到此種情景,也是預料中的事情,他一笑。

“逃得好快……嘿,剩下的,你們想怎麼死?”

說歸說,他卻沒什麼動手的意願,既然已經達到威嚇的效果,看著還活著的那些人驚慌地尋找出口逃跑也是一件輕鬆愉快的事。

而他也注意到,堂內,不明顯的角落,一個黑色的身影悄然隱沒。

令他在意的,不是之前沒有發現這個身影,而是在雷聲大作,自己現身時,夾雜在那巨響中的由那人發出的小小驚呼聲……

那個聲音……

艾洛德扶著有點被匕首及剛剛的雷電嚇到的音笛,臉色蒼白地看著在他們面前降下的他。

“……父親,好久不見。”

打招呼是一定要的,對方那張相似但有著成熟魅力的英俊臉孔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接著就是一記快得看不清楚動作的耳光,力道之大,讓艾洛德整個人都摔撞到地板上。

“笨--蛋!艾洛德,你到底在搞什麼東西?私自離家出走的帳沒跟你算就罷了,派個任務考你們,你卻從個小小的第三集合處跑到第二中集部來,把同伴搞丟,救又救
不了,惹得我本來一旁看得輕鬆,還得出面幫忙,廢物!回神殿看我拿蟲丟你!我是怎麼教你的?你要先自保啊!你知不知道如果你這樣亂來把自己玩死了,我沒人可傳,還
得重新再養一個?你已經不是小鬼了耶!給我檢討!反省! ”

頗具震撼力的教訓話語,把不管是精神還未平復的音笛還是剛下來的三人都嚇住了,艾洛德是早就知道他的出現自己免不了要被痛打痛罵。這次算不錯了,因為還有外人
,他只罵了一段打了一下,如果是平常,可能要重傷躺在床上一個月,訓詞可以連續三個小時不中斷。

撫撫自己還痛著的臉,他忙站起,可能是被打慣了,臉上沒紅也沒腫,不知該不該說是標準的厚臉皮。

“呃……席德列斯伯父,您好……”

對方身份輩份都比較高,所以他們使用敬稱,而他轉過了身,朝四人一笑,他那張跟艾洛德一樣俊美的臉孔,成熟而有個性,笑起來尤其吸引人,雖然任期即滿的他已屆
百歲,但是神座的好處,就是神會賜予永久的年輕,保持肉體在二十幾歲的樣子,而卸下職務之後,還可以有八十年的時間,過自己自由的生活。當然外貌還是維持,也不再
有不能結婚的限制了。

“你們好。我是現任的破虛神座,安加西奈·席德列斯。伊希塔、西卡潔、帕蕾基西若、諾曼登……準神座們,另外三個我已經安排好,讓他們回到薩英斯城,等一下我帶
你們去跟他們會合。 ”

說著,他又彈了艾洛德的額頭一下。

“你這小子把事情惹這麼大,笨蛋!”

“唔……為什麼您會來啊?”

“總是要有個人暗中監視保護像你這種不成才的小鬼啊!其他人沒有人願意跟小鬼混,我就自願來囉。其實跟小鬼混也不錯啦,露個兩手就可以讓你們投以佩服崇拜得要
死的眼光,挺有成就感的。 ”

“……都快一百歲了,心智還是沒什麼成長的樣子。”

安加西奈立刻一腿就掃過去,艾洛德整個撲倒在地上。

“你這死小孩嘴巴就是討打。”

羅提看了,只能夠搖頭。

“席德列斯啊,我看你還是少說話吧……既然你又躲不過伯父的攻擊……”

“……”

“不過,破虛神座您真的好帥啊,跟席德列斯一樣。”

薇莉安兩頰泛紅地說著,艾洛德看了看安加西奈,不敢說什麼。

“啊……未來的星鏡神座這樣覺得啊?……如果你母親也一樣就好了。”

羅提嘴裡“哦”了一聲,亞維康也眨眨眼睛,艾洛德想嘆氣,只有音笛和薇莉安聽不出話中的涵義。

在他的帶領下,大家一起回到了薩英斯城集合。


“教主……”

兩個蒙面的主教,此刻正半跪在這個挺立的身影前,懾於對方的威嚴,連頭都不敢抬起。

“我們不知道您也來了,事情沒辦好,此刻向您請罪……”

“……”

這個人也一樣是黑衣蒙面,但是衣服上,還是有些差別。

他的個子並不高,身材也是瘦瘦的,不過除了他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之外,他整個人的存在就像是空氣,兩個主教完全感覺不出他的氣息。

“不用多說了。”

他的聲音異常的年輕悅耳,想來年紀是不會太大的。

然而或許,年紀和外表年齡,並不成正比……

雖看不見屬下們的表情,但是他也曉得,他們心存著疑惑。

惑於自己為何不出手,協助退敵,而是黯然地無聲離開。

“我們此刻沒有必要跟他們硬碰硬,破虛神座的實力不是可以輕易對付的,曾經也是屬於那個世界的你應該明白,莫拉。”

蒙面女子頭低得更深了,心裡想的被看穿,她不敢有所響應。

“只要,在暗地裡行動就好了……”

他的語氣非常平淡,輕描淡寫的。

“是的。”

看了他們一眼,他抿著唇,心中不再有盪動。

“有那樣的人保護,我們動不了那些準神座,你們跟我回去,別再留了,避免跟他碰頭。”

因為,那是我惟一,不想面對面的人……

“破虛神座那一手實在太帥了,好想學……”

“只是,我可不想被那樣的人教。”

“席德列斯真可憐……”

七個人坐在旁邊狼吞虎咽地吃著遲來的宵夜,只有艾洛德一個人在那裡受訓。

“艾洛德,我說你啊,學的真是不行,我不是跟你說你想學暗黑係是你的自由,但是本科也要給我顧好嗎?”

“我有啊!我……”

“不准頂嘴!還有啊,我越想越火,你自己跑出來,害我要去跟其他人解釋你不在的理由,把爛攤子都丟給我,你落得輕鬆哦?”

“我只是出來玩……還有,剛才我只是回話,不是頂嘴……”

“少囉唆!你那種音量態度還不叫頂嘴?我說到一半沒說完你就插話,分明是不尊敬我!你小子翅膀還沒長硬就想飛了啊?我一定會把你從天空上狠狠打下來的,告訴你
。 ”

旁邊聽的人都暗自慶幸自己家的長輩不是這個樣子,否則十條命也不夠活。

“席德列斯原來是在暴力惡言虐待中長大的啊……他的命真是夠有韌性的。”

“艾洛德都沒吃東西耶……”

音笛自己吃的有點罪惡感,也同情起他,於是離座跑了過去。

“那個……破虛神座,對不起打擾您……”

“什麼事情?”

安加西奈轉向他,和顏悅色地問。畢竟是對一個這麼可愛有禮的晚輩,還是要有一點長輩的風度。

“嗯……可不可以請您讓艾洛德先吃點東西?我想他很累了,需要休息,他做了很多事情……您……可以答應嗎?”

音笛小心翼翼地問著,對口才不好的他而言,能在這樣一個讓人畏懼的人面前說出這番話,是值得誇獎了。

“……”

安加西奈瞧了瞧他,似乎想了一下。

“音笛·西卡潔?”

“呃,嗯,是的。”

“我這繼承人要跟你訂契約?”

“呃,嗯,大概是的。”

薇莉安聽了心裡直沉了下來,安加西奈則又仔細打量了音笛一遍。

“好吧,看在你的份上,那,艾洛德,去吃,一會兒再談。對了,音笛,今晚房間可以麻煩你換到樓下的特等房嗎?我跟他住一起,你睡我房間。”

他是長輩,直接稱呼名字並沒有什麼不妥,音笛應了一聲。

“哦……好。”

艾洛德臉色很難看,晚上住一起,三種下場。最好的一種是睡地板,其次是整晚不用睡,最糟的是如果他突然心情不好或自己惹到他,就得被打到昏睡數日了。

“音笛,謝謝……”

至少可以吃點東西,不必一直被炮轟,艾洛德道了謝。

“哪裡,你為了救我好辛苦的。”

“可是也失敗了。”

艾洛德苦笑著說,要不是安加西奈來,他和自己還能出現在這裡吃飯就是奇蹟了。

“那是因為我反應太慢嘛……當時用地域性挪移的魔法就成功了,是我的錯啦。”

來到同伴的這桌,他想自己一定一臉倦容。

“席德列斯,辛苦了。”

“伯父很帥,像是畫裡面走出來的人物,可是不太好伺候的樣子。”

“帥有什麼用,每天都花時間去保養,星鏡神座也不理他……”

話到這兒,迎面一個茶杯正中額頭,他又從椅子上摔倒下去,安加西奈從那桌投來一個彷彿可以殺死人的眼光。

“艾洛德!還好吧?”

音笛慌張地扶起他,他按著臉部,骨頭痛得要死。

“哇!都不會受傷耶!看起來跟正常狀況沒兩樣。”亞維康拍了拍手。

“我看最常被打的一定是臉。”西弗下了評斷。

“不錯,這也是修練的一環。”羅提苦笑著說。

“破虛神座……跟我母親什麼關係?”薇莉安疑惑地問。

“……我不能再說了,下次來的只怕會是茶壺……”

嘴巴也得適時地學乖一點,以免平白討皮肉之痛。

“艾洛德……”音笛喚了他一聲。 “晚上……加油。”

“……”

艾洛德覺得今天,自己真是最倒黴的人。


晚上,快速地洗了澡,以免那沒有耐心的監護人踢破門進來,罵自己浪費時間。和他面對面坐著,不知道他何時會開始打罵,緊張極了。

安加西奈動作優雅地倒了一杯茶。

“……艾洛德,我還是要再說一次,我對你只有義務,沒有情感,事情做不好別期待我會有耐心和愛心,被我打傷也別以為我會同情你,自己受了傷是給我添麻煩,我絕
對不會憐憫你,明白嗎? ”

“早就明白了。”

眼前這個養育自己長大的人,或許就如他自己所說,對自己沒半點情感,只是為了責任以及有個繼承人好卸下職務才養自己的,而教育也是為了讓自己在任期間不要死亡
,他就不必回來再去塑一個孩子。自己也不太曉得這種想法對不對,但是別的神座祭司好像不是像他一樣,只要人不會死,怎麼打都無所謂,甚至可以拿來當出氣包的。

“你到底有什麼吸引人的啊?為什麼星鏡神座的女兒對你很有好感的樣子……”

“……我怎麼知道。”

“真是的,我真恨不得時間快到,把破虛神座這個位子丟給你,就可以不必再負你這小鬼的責任了,我要去過自己的生活,要有一個真正的兒子!”

“您就是這樣,星鏡神座才會不理您……”

“根本不是那種原因,況且我對她只是年少時的一時衝動,根本沒什麼意思,還要在我面前提,你是皮癢嗎?要讓你傷到繼任前一天才復元也不是辦不到的事……”

“不,不要,您別這樣,揍人只是浪費力氣……”

僅聽到這樣的話就覺得很恐怖了,艾洛德連忙搖頭,椅子也挪遠了些。

“我先說,D·M·B的第三集合處算是擺平了,你們鬧到第二中集部去,實在太誇張了,薩英斯城裡面還有第一、第二跟第四集合處,你們要自己去處理,告訴你還有三個就
不錯了,我們當初都是自食其力克服耶!這一代的素質真是不一樣了……”

“任務內容是一樣嗎?”

“不是。我們依藏寶圖找出東西就結束了。”

“……”

“我們這一代,還有之前的每一代,比你們幸運的是……”

安加西奈輕聲笑了一下。

“就算無法跟中意的人訂契約,也可以孤身一人,不必跟討厭的人訂。不過,神的旨意,有什麼辦法呢?”

“您們那一代有人訂嗎?”

“……嗯,斯尤那多和黎多,也就是九殷神座跟墨都神座,他們兩人訂了。男人跟男人有什麼好訂的,真不懂……你也是啊,怎麼不選美女。”

艾洛德已經有點呆了,以至於沒發現安加西奈在說話的時候眼神飄向了別的地方,帶有一點矛盾的心情。

上一代關係那麼好,這一代……卡薩加和西弗簡直就像冤家一樣,差太多了吧?

“小鬼--”

安加西奈擰住他的耳朵,揪過來又問了一次。

“我問你為什麼不選女的!”

“那、那是沒得挑啊!她已經和伊希塔有言契了……”

“伊希塔?……你這不中用的東西!以前星鏡神座選擇他不選我,你也不知道為席德列斯家挽回一點面子!君鎖神座就是狡猾!”

“痛痛痛痛……您不是說那隻是一時衝動嗎……”

“那是一回事!只要想到天底下有寧可選別人也不要我的人就是不爽!況且她不選我只是因為忌妒我太完美!”

嗯,上一代是……斯尤那多和黎多感情好,父親和伊希塔爭帕蕾基西若,結果人家偏向伊希塔……那……諾曼登,西卡潔,那魯又是怎麼樣呢?

“父親,那其他三個人呢?”

“……西卡潔也是女的,奉晨神座。她是最奉守祭司一職的了,人美則美矣,就是太單純了,還來不及打她主意,就被看起來忠厚的那魯拐了……就是莫霜神座啦。其實
我也對她沒什麼興趣,那種女人我最無法應付了。 ”

“那……那魯忠厚?”

那個冷冰冰的那魯……

“不要把父親跟兒子聯想在一起,就像我也不希望別人誤會我就像你這個樣子!”

又是一頓罵,三十分鐘就過去了,才輪到他繼續問。

“那麼……諾曼登呢?”

“……昊絕神座啊……”

安加西奈頓了一下,神色有點猶豫。

“他幾乎要被從祭司的行列除名了,要不是幾十年來還算安分守己的……”

“除名?為什麼?”

艾洛德吃驚也是正常的,這可是很嚴重的事情。

“暗黑系接觸的太多呀!我可是很討厭他,你不要變得跟他一樣……不過我對我的教育有信心,你不可能走樣的。席德列斯家血統優良,哪像那個伊希塔家和諾曼登家…
…”

“別扯到我啦,重點呢?只是接觸太多而已嗎?”

“……他表現得太明顯了嘛,一副想當D·M·B的祭司的樣子,非常狂熱呢!後來被那個組織的人招出來,受到懲戒之後才收斂了一些……但是誰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私下搞,
繼承儀式進行的時候,你們要到每個神殿問候一天,到諾曼登家菲伊斯神殿時小心點,說不定他會算計你們把你們一網打盡。 ”

艾洛德覺得迷惘了。

“諾曼登家……是這樣子?”

羅提他……給我一種危險的感覺沒錯,可是……

我覺得他……

腦子還在思考,安加西奈又往他的頭上捶下去。坐在這個喜怒無常的人旁邊真不是普通的危險。

“哎喲!”

“我不是跟你說不要把父親跟兒子聯想在一起嗎!”

“我知道啦!我也怕別人看到您就以為我跟您一樣……”

安加西奈二話不說又是一拳過去。

“死小鬼,跟我一樣是你的福氣!有什麼不好?你要不像我我還嫌你呢!”

“到底誰該嫌誰啊……”

“廢話!沒有你嫌我的份!真的惹火了我,我就把你作掉,再養一個說不定還乖一點。”

“……”

其實艾洛德也沒什麼不好,已經是很傑出了,但是身為監護教育者的安加西奈對他還是不滿,覺得沒有達到自己的程度就是沒有用、差勁,而兩人之間畢竟有八十幾年的
功力差距,當然是無法相比。

“好了,夠了,睡覺。我警告你,我睡覺的時候別吵我,就算看到上千隻蟲也不可以尖叫。”

“啊--這、這……上千隻耶!”

“……如果真的有上千隻還是叫一下我好了,我也會怕。”

情況果然像他預測的,安加西奈一個人霸占了整張雙人床,他必須打地舖。唔……勞動了半天還得睡地板,音笛,我好想你啊……

“對了……”

安加西奈躺在床上,突然半起身說話,把艾洛德又嚇了一跳。

“我明早就要走了……應該是說,繼續'暗中保護'你們。反正你們是找不到我的……可是不要因為知道我在就亂來,豁出去做,要是我那時剛好打個盹兒你們可就死得
很冤枉了。量力而為!懂不懂? ”

這番話至少還是以一個長輩的立場說的,艾洛德點點頭。雖然他心中隱隱地覺得安加西奈可能會故意在那種時候打個盹兒,讓自己這一幫人倒黴一下……

“……其實,音笛·西卡潔小你們三歲。”

“……什麼?”

艾洛德發現自己似乎叫得很大聲,所以對方才會怒瞪過來。

“為、為什麼……那他不是才十二歲多些嗎?”

“因為,原來應該繼承這一任奉晨神座的那個孩子三歲的時候死了。音笛他是再造的,晚你們三年,不過表面上還是告訴大家說一樣。你會成為他的搭檔吧?多照料人家
一點。 ”

“嗯,我會的……可是,為什麼之前那個會死?”

他不由得想問一下,神座血脈傳人的體質比一般人好,又受到現任神座保護,那麼是因為什麼……在這樣稚齡就死亡?

“嘖……小孩子問那麼多做什麼!那個不重要,給我睡覺!”

他好像刻意不想提似的,而那就更奇怪了。

什麼事不能講呢?有什麼……隱情嗎?沒有線索,怎麼想也不可能想得出來……

所以還是睡覺吧……別人家的事,不要管。說不定,音笛自己也不知道呢……

他十二歲,難怪矮我一個頭,認帕蕾基西若小姐當乾姊姊也挺有道理的了。

……到底原因是什麼……

啊啊!都是父親啦!跟我說這一大堆,害我一直想……他的用意該不會是要我整晚睡不著吧?

可是他不曾說謊……唔唔……

艾洛德當天晚上果然沒睡好,隔天早上……該說是中午,起床的時候,安加西奈已經走了,而且是音笛叫他起床的,下樓面對所有同伴,他明白自己應該已經被貼上“睡
懶床”的標籤了……


“啊……剩下的果然還是要我們自己努力啊……”

亞維康懶散地打了個呵欠,他覺得刺激的生活不是適合自己這種人過的。

“我覺得破虛神座講話時的神情實在是很帥很有魄力耶……像是在暗示'你們這群不中用的小鬼!'……”

“拜託,伊希塔,你什麼人不崇拜去崇拜他?你喜歡被人家罵是嗎?那應該你被他教才對……嗯,搞不好小孩抱錯了。嗨,亞維康·席德列斯,我是艾洛德·伊希塔。其實也
蠻不錯的,念起來感覺很好。 ”

“餵……席德列斯,別亂開這種玩笑……讓破虛神座養,我一定被他打死。絕對沒有抱錯的啦,你們長得多像啊。”

“……我倒是不喜歡別人說我像他。”

艾洛德嘆了口氣,覺得很無奈。

“對了,席德列斯,因為我真的好崇拜伯父,現在在研究他說過的話,可是有一句我一直不太明白耶……”

“你研究這個做什麼啊!時間富餘不會多修練一點東西哦?”

“先聽我說啦……”

亞維康很認真地說著。

“就是'回去看我拿蟲丟你'這一句,為什麼啊?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音笛噗的一聲,被茶嗆到,艾洛德一張俊臉變成像死魚那種顏色,其他人都不明就裡。

“與你無關的事不要問。”

“什麼啊……西卡潔,你一定知道吧?告訴我……”“不行,艾洛德說不可以說。”

西卡潔搖了搖頭,亞維康有點洩氣,而羅提則像想到了什麼,拍了一下他那一頭亮眼的紅頭髮。

“難道是……席德列斯怕蟲?那天我跟帕蕾基西若小姐聽到他在浴室裡的尖叫聲,問了又說沒事,第二天樹林裡是不是有毛毛蟲掉到你腳邊,你才爆發出那種速度……”

這聽起來是個過於誇張的猜測,亞維康正想笑著說別鬧了,卻發現艾洛德身上散發出一種陰氣。

“……諾曼登,你很討人厭耶……”

艾洛德的臉轉為青白,被人一針見血說中,點出弱點,真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

“你怕蟲,真的嗎?”

西弗有點半信半疑的,卡薩加也是一樣。

“……”

不能否認,也不想承認,所以沉默最好了。

“想知道很簡單啊,試一下就曉得了嘛……”

羅提不知道哪裡抓了一隻金龜子,就朝艾洛德迎面丟過去。

“哇哇哇哇--!”

驚叫聲不能克制地從艾洛德喉嚨發出,他人同時也撞倒數張桌子,遠遠閃到店外去了。

“……這……”

“好、好驚人……”

“諾曼登,你真狠毒啊……店內損失賠償你負責。”

音笛敏感地抬起頭來張望了一下,他好像聽到安加西奈的聲音小聲念了一句“真丟臉”……

“諾曼登……你給我記住……”

回到旅店裡,艾洛德坐回他的位置,他頭都抬不起來,覺得沒臉見人,什麼形象之類全都拋到腦後。

“唔,諾曼登,你糟糕了哦,人家對你記恨很深的樣子。”

亞維康推了他一下,有點幸災樂禍。

“呃,我怎麼知道他會反應那麼激烈嘛,金龜子很可愛呀,是不是?西卡潔。”

“是呀!很可愛呢!”音笛笑著回答他,他可愛的笑臉真的是有種讓人無法招架的魅力。

“席德列斯,別生氣嘛……席德列斯?可不可以心情好點啊?”

“你讓我在那麼多人面前丟那麼大的臉,我心情怎麼會好!”

他第一次吼人,大家都愣了,然後他站了起來。

“抱歉……我今天不參加活動了,我要回房靜一靜……”

說著,艾洛德就離座上樓去了,音笛也跟著站起來。

“我去陪他好了,不好意思哦。”

一下子就跑了兩個人,大家看向罪魁禍首。

“只是個玩笑啊……”

“你自己負責去道歉。”

“造成人家心靈創傷喲……”

即使是這種狀況,羅提依然保持微笑。

“好,我會把關係弄好的,所以我也脫隊囉。”

瞧他說得很有自信,大家可不怎麼信,於是就這麼目送他上樓了。


“艾……”

踏入房中,正要呼喚他,音笛卻看見艾洛德躺倒在床上,已經準備要繼續睡了。

唔……該不會他剛剛的生氣一半是裝的,其實只是想再睡?不……我怎麼可以這樣想,就算是,也一定是因為他很累了……

……可是他不是睡到中午嗎?

反正……我不該懷疑他的,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音笛?你怎麼也上來了?”

艾洛德還沒睡著,所以聽到開門聲,看到了他,問了一聲。

“我……我只是想你會不會心情還在不好……不過你要睡,我就不打擾了……”

“等一下,你手腕上的紅痕是怎麼回事?”

因為是躺著,視線剛好可以瞧見他的手,艾洛德疑惑地叫住他,問著。

“這個……好像就是昨天被繩子綁的痕跡吧,久一點應該會消……”

“被繩子綁都過了這麼久了還有痕跡?你也太細皮嫩肉了吧?”

艾洛德驚訝地說著,音笛抿抿唇。

“我、我又不像你訓練有素,我倒是很羨慕你,伯父每次打那麼用力,可是你表面一點傷都沒有。”

“有什麼好羨慕啊?這樣想演演苦肉計都沒有辦法演,一直挨揍很痛耶!”

“可是……苦肉計對伯父有效嗎?”

“……對那種沒血沒淚沒感情,眼中只有自己的人,當然是沒用。”

他是有想過,可能話一講完,隱身中的安加西奈說不定又要扔什麼東西過來砸自己了,不過這次比較幸運,對方似乎不在旁邊,可能是在觀察下面的人,所以沒顧到這裡
吧。

“嗯,你要睡覺對吧,我出去了。”

音笛輕手輕腳地開了門出去,艾洛德就閉上眼睛,開始睡了。

真的……好困倦……

西卡潔家的繼承人……三歲的時候死了?

是這樣嗎?可是……

糟糕……眼睛一閉上又開始想一些沒用的事情……

“席德列斯,想事情就想事情,睡覺就專心睡,混在一起做,效果是很不好的哦。”

聽見羅提的聲音,他反應快速地張開眼睛,立即就看到羅提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微笑地瞧著自己。

“……請你不要隨便進來我的房間。”

“為什麼你好像很討厭我呢?剛開始不是這樣吧。”

“好像是這樣,但又不完全是這樣。”

“哦,你第一句指的是我前面那一句,第二句指的是我後面那一句,也就是說,你討厭我,剛開始就討厭了。”

他自己分析的結論跟艾洛德的意思不同,艾洛德覺得更累了,只想躺回床上。

“不是你說的那樣……總之,諾曼登,我直說了,我要睡覺,可以不打擾我嗎?”

“你睡啊。”

“……你可不可以出去?”

要在別人面前睡著對他而言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加上自己又不是完全信任這個人……

“西卡潔說我可以待在房裡。”

“……”

艾洛德想問“你待著做什麼”,可是也懶得再說了。

“你真夠無聊的,我睡了。”

重新躺下,這次沒有再想到什麼,很乾脆地睡著了,不知道能不能算是羅提的功勞。

“嗯……偶爾可以偷閒一天也不錯……”有的時候,會覺得自己挺邪惡的。不過,都好,破虛神座……應該是跟著其他大部分的人去吧……

羅提暗自思忖著出了房間,又遇到音笛。

“啊,諾曼登……艾洛德他睡了?”

“是呀,西卡潔,他們都出去了?”

“嗯……我沒跟上,我想算了,也留下來休息好了。”

“那你……現在是閒著囉?剛好我跟朋友有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走走?”

心念一動,他提出了邀請。

帶他去……不會破壞計劃的。只是讓他們見見面……

“都可以呀!”

音笛沒有反對,因為他也沒有覺得多疲倦。可以找個人一起,出去玩玩,想來應該是不錯的選擇。

“那就走吧!”

他既然同意,羅提也不多說,兩人一起出門去了。


“唉……西卡潔,席德列斯是討厭什麼樣的人啊?”

走在路上,羅提很苦惱的樣子,這樣問著他。

“這個……我沒有研究過耶……”

音笛跟著他走著,聽他突然這麼問,也無法詳細回答。

“你已經決定要選他,不選帕蕾基西若小姐了?”

“大概吧……”

“為什麼呢?”

“……唔……”

還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也很喜歡薇莉安,可是就是有點不同。

“反正,就是覺得艾洛德人很好就是了。而且他也說希望我選他……我覺得維持現狀很好啊。”

這樣至少不會覺得對不起艾洛德……本來就是先跟他約定的嘛……

“這樣呀……”

“他是第一個向我伸出關懷之手的人……”

音笛低低說了這一句,沉默了幾秒。

“雖然有點對不起你跟薇莉安姊姊……”

“對不起我?怎麼說?”

“你不是很想跟艾洛德訂契約嗎?”

“哦,這個哦……”

羅提輕笑了一下,表示他並不會因此而記恨或是怎麼樣。

“沒關係,你如果這麼覺得……”

他語氣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說了下去。

“反正遲早有機會讓你還人情的……到時候可要記得啊。”

“嗯……有我能幫忙的事情,請盡量說。”

“我會的。”

他們又繞了很多路,羅提很清楚方向,音笛則走得都快昏頭了,雖然想問還要走多久,可是又不好意思。

“西卡潔,累了嗎?”

“不……還可以。”

“快到了,就在前面那裡……”

走入一個小巷,是一間陳舊的房子,看起來平時肯定是沒有人住的,所以臨時約在這里當見面地點。

羅提敲了敲門。

“瑟迦妃,我帶朋友來了。”

“……進來吧。”

那聲音,聽起來很虛弱,好像是個重病的人,但卻很好聽,開門進去後,音笛發現裡頭幾乎是全黑的,沒有光線,窗戶都用布擋住,而坐在椅子上的那名少女,輕輕站了
起來。少女的頭髮就如同極老的老年人,呈現無生氣的全白,嘴唇也是蒼白的略呈紫色,她生得極美,身上有一種好像一碰就會破碎的脆弱感及難以言喻的清靈氣質。她那一
雙眼睛是水漾的蒙藍,卻幾乎沒有光彩,可能視力並不好,雪白的肌膚則應該是很少接觸陽光的關係。

“這位是音笛·西卡潔。這是我的朋友,瑟迦妃。”

羅提給他們兩人介紹著,瑟迦妃帶有病容的秀麗臉孔笑了一下,她走動的時候,長及腿彎的白髮也跟著飄動,看上去輕飄飄的,真有點不像人的感覺。

“音笛……就是你呀?你好。”

“你好……我直接叫你的名字?”

“嗯,可以的,沒關係。”

瑟迦妃看著音笛,解釋了一下室內這麼佈置的原因。

“因為我的體質不能接觸到陽光,所以屋內暗暗的,請不要介意。”

“啊,好的。”

“西卡潔,她也是十五歲,我們是從小認識的。”

羅提看向瑟迦妃的眼神包含著深厚的情感,音笛注意到了這一點,大概明白這個“朋友”跟他不是普通的關係。

“你們都是準神座祭司……真好。”

她的聲音很小,要放大音量對她而言,或許是件吃力的事情。

“活在神的光下的人……”

這一句有很深的感嘆,聽得出來。

“羅提,多帶朋友來吧,我總是一個人。”

她也是直接稱呼他的名字,兩人是很熟了。

“嗯,我出去一下,西卡潔先留在你這裡,你可以跟他聊聊。”

他出去後,瑟迦妃看著音笛,微微一笑,音笛也傻傻地回以一笑,不過他是不會曉得對方那笑中的含意的。

……我終於見到你了,音笛·西卡潔……


回到旅店,便看到艾洛德一個人在門口晃來晃去,他看到羅提,很快地跑過來。

“你們去哪了啊?”

“我跟西卡潔一起出去,帶他見我朋友,現在他們在一起。”

“那你怎麼自己跑回來?”

“我回來看你醒了沒啊!”

真是難以繼續問下去,艾洛德頓了頓。

“好了,你看到我醒了,然後呢?”

“然後我就自己去逛逛玩玩啦,因為想來你也不會願意跟我一起去。”

“慢著,那音笛呢?”

“他自己會回來啦,再見。”

羅提走了。艾洛德想來想去還是不放心,總是覺得音笛年紀小又單純不懂得人心險惡,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意外。

不行,還是去找找他好了……他是我的搭檔,加上父親交代過,我有義務多保護他……

“神之名予,SearchBreath……SpecifyTarget……”

使用尋找氣息的魔法,指定目標之後,他就順著精神感應指引的位置走,也是一樣繞了一大堆路,好不容易才找到那小小的古老建築物。

“音笛,你在裡面嗎?”

他敲了幾下門,就有人來開了,音笛從裡面探出頭來,看到他,吃了一驚。

“艾洛德?你不是在睡……,你怎麼來的?”

“哦……反正就是找來了,因為沒看到你,有點擔心。”

“我在跟瑟迦妃……諾曼登的朋友聊天,你要不要也進來?我想她應該不會不歡迎的。”

“嗯……好啊。”

羅提的朋友,他想知道是什麼樣的人,不過進去見到瑟迦妃時,他卻挺意外的,這位羸弱的美女……一定有什麼原因,才會跟諾曼登成為朋友吧?

因為氣質……不知道怎麼說,就是不一樣……跟諾曼登不一樣……

“艾洛德·席德列斯呀?常常聽羅提談到你,幸會。”

在聽到她直呼羅提時,艾洛德也覺得兩人關係非比尋常。

“他提到我?怎麼說呢?”

“他說你是所有同伴中他最欣賞的人,雖然你不怎麼理睬他。”

水晶撞擊般的清脆聲音之中,夾了幾聲悅耳的輕笑。

“這樣啊……呃……”

她可真是一位氣質高雅的美女。

給人的感覺,很清淡……又跟羅提那種危險的深沉不同。

感覺不出來……摸不透……

可是,我現在心裡這種感覺,是什麼呢?帕蕾基西若小姐人也很美,但為什麼看著她時,我胸中沒有這樣的悸動呢?

“席德列斯應該不是難相處的人,見面給我的感覺是這樣……可是羅提說的又不一樣,為什麼呢?”瑟迦妃問。

“我也不太清楚呢……”

發現自己無法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艾洛德只好敷衍過去。

聊了一陣子,看得出來音笛挺喜歡她的,艾洛德始終保持著一分警戒,他看不出來瑟迦妃會不會武術、魔法,但是她身體弱卻是明顯的事實。

“那麼,不打擾了,告辭。”

“嗯,有緣再見。”

他們兩人出去後,屋內那股陰涼,又更重了。

忽然,風吹起了布簾,光透進來,少女驚慌地閃躲到角落,風漸息,布才又遮住光。

“唔……”

剛剛還是不小心被照到了一點,她頓時覺得全身冰冷,寒意直衝上來,讓她無法控制地顫抖。

就是因為……這副天生缺陷重重的軀體……我只能活在黑暗裡。我本身沒有做錯過什麼……可是……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也即將要做錯了……

瑟迦妃俏美的臉孔變得蒼白無比,掙紮著移動到櫃子那裡,翻出一個藥瓶,打開之後倒出幾顆,立刻吞了下去。

那些藥性猛烈的藥丸,經過喉嚨就像是火在燒一樣,將熱散出給身體,冷熱並存,簡直是一種煎熬。

“風之……精……”

風捲了進來,她用細微的虛音交代了幾句,風便又呼嘯而出。

擁有召喚精靈能力的人,是……


走在途中,艾洛德突然感到一陣風刮過,音笛的頭髮也被吹亂了,不過,繚纏在耳中的風聲,卻是無比的熟悉。

這個……風聲……?

跟我在家鄉聽到的……一模一樣!可是,音笛現在沒有呼喚風之精啊……

不是音笛?

“艾洛德,你怎麼不走了?”

“……”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沒有動。

帶著寂寞、孤獨和無奈的情感……

這個才是……

音笛使用的風,只是很像,像到讓我會認錯……

可是,能使喚精靈,應該只有神座祭司……難道會是現在仍在職的那八位之一嗎?

……回去先問問看他們六個有沒有用好了。

但是……幾天以來,心中也有種疑惑……我……為什麼那麼執意想找到那個人呢?找到之後,我想怎麼樣?

根本……素不相識的一個人……就算找到了,也沒有意義啊……

或許,答案我是知道的,只是有些可笑。

因為相信能偶然聽到這風,一定有種緣分,所以我想找出那個人來,陪伴在他身邊,以自己的能力,來保護他……

這時吹拂在耳邊的風,是那樣的孤寂,就好像渴望別人幫助他們似的……

“艾洛德?”

音笛抓住他的衣服,無邪的雙眼看著他。

“……啊,我們回去吧……”

“你的臉色好差……”

“哦,睡太多了吧,沒事,真的沒事。”

不想讓音笛做無謂的擔心,艾洛德笑著說。

這本來就是自己的事情……

“瑟迦妃!”

羅提猛地打開房屋的門,他顯然是跑過來的,收到風精帶來的訊息後,他一刻也不敢拖,就直接飛奔趕來。

瑟迦妃在角落中蜷縮著身子,聽見他的呼聲,朦朧的眼張開又闔上。

“瑟迦妃,你又照到陽光了?是哪裡沒弄好?布嗎?我調調……”

現在是晚上了,沒有陽光,羅提急忙調整著布,把它夾好。

“羅提……”

瑟迦妃語帶哭音,羅提停下手邊的事,蹲到她身邊,見她嬌弱的身軀顫抖著,心裡很不好受。

“我真的受不了了……受不了這種見不得光的生活……每天都好冷好冷,現在也是……一直都是……”

瑟迦妃無助地哭著,不只是不能見光,她的右眼幾乎是看不見的,那提早白化的頭髮也是,記憶中,小時候,她是有一頭柔黃色的頭髮的,那顏色好似早晨照進來的純淨
光線,可是現在只見得蒼老的白。

羅提摟住了她,她的肌膚都是冰涼的,這是從小時候一直沒有改變過的,她感覺到的溫暖,從來都不是從她自己身上散發的。但是她渴望著,在不懂事的年紀,還曾經去
觸摸火焰而燙傷。

“再忍耐幾十天……再幾十天就可以了……照計劃進行……”

“幾十天……是多麼長久?我好怕我撐不到那個時候,是不是?我看起來就像是隨時會死的樣子……”

“不,十幾年都過去了,幾十天算不了什麼的……過去的努力不會白費,相信你自己,好嗎?藥應該沒剩下多少了吧?我有空替你去教主那裡拿……”

安慰著她,他知道那種痛苦,那是別人無法體會的,每次看她這樣,羅提就覺得心如刀割。

“計劃……”

瑟迦妃又顫抖了一下,顯得恐懼。

“但是……那個計劃……我怕我辦不到……”

是啊,那個計劃。自己如果可以代勞就好了,我真的不想讓她的雙手被染紅……但一切只是為了讓她脫離這樣的痛苦,所以,是必要的。

“不要害怕,我陪著你。”

雙手抱得更緊,他閉上了眼睛。

“到時候,不要心軟。你只是去拿回屬於你的……你沒有錯……”

對不起,我還隱瞞了你一些事情沒說。是為了讓你能安心的……去取回,屬於你……的……

光明。

還有……好想,化為風,飛到你身邊……


章之五 化雲浮沉

我的心湖里,響起你的聲音。

你的記憶波動,還有你的思緒起伏。

我願為你付出一切。

將我擁有的全部給你。

只要你……不再哭泣……



“諾曼登,你在聽嗎?”

八個人聚在一起討論,但是羅提的心思是完全不在上面的樣子。

“……呃,不好意思,分心了。”

他承認自己沒有註意,於是亞維康又再跟他說了一遍。

“我們是說,現在掌握了一些線索,是這幾天的成果,三個集合處的地點大概知道了,不過現在得規劃一下,合作行動,以免像上次一樣失敗,所以大家出點主意,看是
要怎麼做比較好,你有沒有點子? ”

“嗯……?沒意見。”

羅提依然心不在焉,完全像在思考自己的事情的模樣。

“……”

七個人只好自己討論,談了半天,也沒什麼完整的計劃出來。

“其實……讓音笛施法,效果應該不錯啊。”

艾洛德提出了這個意見,大家思考著。

“嗯,他是那個什麼同素異構體……不對,極異位體……不對,五行……”亞維康搶著說,卻又忘記了想說什麼。

“是無限度極端靈質體,唉……”

艾洛德對亞維康嘆了口氣。

“還五行哩,五行自生體嗎?扯太遠了吧!”

薇莉安不客氣地指責著,亞維康頓時有找個地洞鑽進去的念頭。

“是的,對不起,鄙人學藝不精,見識淺薄,知識學死的,沒有學以致用,讓兩位指教我,還浪費大家這麼多時間,我真是羞於見人,慚愧到無地自容,無以復加… …”

“夠了夠了,再繼續廢話,今天就又要泡湯了。”

受不了他的廢話,大家又接著想這個方法的可行性。

“西卡潔,你可以用多少級的法術啊?”

“嗯……都可以吧!可是沒學過的也沒辦法。”

都可以……

七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又是嫉妒又是羨慕。

“的確,沒學過是很傷腦筋,一個咒文不是只念咒語就行的,要摸透定義、功能、系別,最好還要實習到熟練,可以完全掌握,否則還是很危險的,如果反撲或能量不正
常擴大,那就糟了。也要想好敵人用什麼防禦、反擊啊,魔法戰不是那麼好打的,加上使用魔法要精神力集中,通常戰鬥都只在武鬥或是魔法中擇一,我們也可以結伴,一個
打,一個用魔法。如果一個人打鬥時能夠兩者同時運用,那就是很厲害的了……”

艾洛德果然是看了很多書的人,其實以在場的人而言,魔法學得最多的應該是他跟羅提,只是有些魔法雖然學了,也沒有足夠的靈力可以用,所以音笛那種本領是很令人
羨慕的。

“……真想不管那麼多,就直接殺過去……”

西弗說了這麼一句,卡薩加又說話了。

“要是又出問題,增加破虛神座的工作量,小心他收拾你。”

“……你煩不煩,我只是說說罷了!”

“哼,最好連念頭都不要有。”

兩個人又吵起來了,這個團體中最安靜的要屬培里亞了,他幾乎沒有任何意見,只是等著別人的安排,自己再配合照做就是了。

“這樣下去,何時才會有結果啊?”

“對了,帕蕾基西若小姐,如果期限到了我們沒完成任務,會怎麼樣?”

“會怎麼樣?這個你們還不清楚?繼承還是要的,但是這個會記錄下來,被很丟臉地記下一筆'失敗',讓人遺笑萬年,給後代恥笑的感覺不會多好的,各位應該沒有人
不在乎吧?而且以前沒有人失敗過。 ”

眾人都安靜了下來,這真是個嚴重的後果。

“我們還剩幾天?”

“今天十一月二十日。”

“剩十天。”

不太樂觀,真的。

“……得豁出去做了。”

今天到此散會,每個人都很煩惱,只有羅提好像都不在乎似的。

諾曼登近來有點奇怪。

很反常……

艾洛德基於同伴的立場,還是挺擔心他的,所以當天晚上,就去他房間找他了。


“嗯?諾曼登不在?”

開門的是培里亞,他們兩個同房,他表示羅提出去了,既然不在,那也沒辦法。

“又快滿月了啊……”

二十五號滿月,已經快一個月了。

真是很特別的一個月,比起從前過的十五年,這一個月可精采多了。

以前總是沒有說話對象。只有在房間窗口,偶然會傳來的,很溫柔,卻很孤寂的風聲。

想想自己離家出走的目的,還真像個傻瓜。追尋那不可觸及的風……哪有可能呢?只有自己才會做這種事吧。一廂情願的……

一時之間,也不太想回房去睡覺,他慢慢地走下樓梯,往外去了。

薩英斯城的夜……

水之精當初……明明是告訴我……

“去到那裡,可以找到你所要尋找的事物。”

我本來以為是音笛。

我所尋找的……也在這裡嗎?

無論如何……夜晚,很清涼。

艾洛德深吸了口氣,放鬆了自己,最近精神一直很緊繃,難得有好好休息的時候,心情也愉快了些。

他發現一個人走了過來,夜半以往都沒有行人,因為薩英斯城的治安很亂,艾洛德心想哪個人會跟自己一樣這麼晚了還不睡呢?聯想到不在房裡的羅提,艾洛德心生疑團
,走過去仔細一看,果然是他。

羅提走路走得很不穩,氣色也很不好,艾洛德覺得不太對勁,忙叫了一聲:

“諾曼登!”

羅提停下腳步,看到了他,有點驚訝。

“席德列斯?你怎麼……在外面?”羅提問道。

“我本來是想去找你,可是那魯說你出來了,你是去哪啊?我散步到這裡,就看到你出現,你的情況好像不太好,怎麼了嗎?”

“你找我?真難得……”

羅提干笑了一下,他現在沒有力氣,頭腦發昏,簡直快昏倒了……

“我只是覺得你最近怪怪的,所以有點擔心……啊!諾曼登!”

話還沒說完對方人就倒了,艾洛德急忙扶住他,支撐住他的身體。

“……!你怎麼靈力、體力都好像被吸乾了一樣?”

“沒什麼……休養一天就會好的,不要說出去讓別人擔心。”羅提聲音細小而無力。

似乎是有隱情,也不好追問……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從剛開始的直覺……到安加西奈告訴他的事……艾洛德一直對羅提抱有一絲懷疑,因而始終與他保持著距離,對他也不是很相信,不過現在他遇到麻煩……

沒有什麼證據能證明自己的感覺,所以應該先照顧他。

“走,我扶你去我房間……音笛已經睡了,就算他醒來也沒關係的。”

靠著艾洛德的肩膀,羅提艱難地行走著,他們盡量把聲音弄低,腳步放輕,以免吵醒別人,不過,還有一點需要顧慮的。

“破虛神座……會不會有看到呢?”

“不會的啦,晚上他一定去睡覺,他不可能那麼有責任感的,除非我們是晚上行動,否則他一定把自己的睡眠擺第一位,因為他要保養他的臉,不想有黑眼圈。”

羅提聽了真是有點搞不懂,男人嘛……漂亮的男人可能還是有點自戀的。

開門進去之後,艾洛德讓羅提靠牆坐在椅子上。

“你最近到底是怎麼了?剛剛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可以說嗎?”

“哎喲,席德列斯你第一次這麼關心我,我好感動哦……”

“別鬧了,我是認真的。”艾洛德表情嚴肅。

看著他這樣的眼神,羅提實在不想編造謊言欺騙他。

“別問了,我不想說的。”

“那你至少回答我……”

艾洛德盯著他,問了問題。

“是好事嗎?”

“……不是好事。”

這不是他希望聽到的答案,雖然心裡也有個底,但他這麼回答後,艾洛德只是更擔心了。


總是在天剛亮的時候就醒來。

羅提張開眼睛,雖然沒有睡足,不過他習慣上這個時候就會醒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睏啊。

他發現艾洛德是趴在桌上睡的,沒有睡床上,可能還是擔心自己吧。

“……如果單純是為了'同伴',他倒是付出夠多的……”

羅提心中突然迸發出一陣複雜的感覺,是暖呢?還是……

是不是……讓自己沒有感覺,會好些?會好辦些……

羅提不想打擾這兩個一向都睡到自然醒的好睡人,他自己悄悄地出去了。

瑟迦妃……不知道怎麼樣了?我傳給她的那些力量,十天之內能完全吸收嗎?

她本來的力量加上這些……應該是萬無一失了。

這樣就好……

“早安……”

艾洛德睡桌子睡得腰酸背痛,所以難得的早起,順便也把音笛叫醒,發現他揉眼睛的樣子看起來真可愛……果然是小孩子。

不過他們的同伴們依然都比較早,看到他們下來,個個露出驚訝的表情。

“比平常早了三小時……你們兩個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要這樣說好不好,只不過是比較早起一點,為什麼要懷疑發生什麼事啊?”

“先等一下……”

薇莉安突然有話要說,大家都禮讓女士,所以安靜了。

“為什麼諾曼登早上是從你們房間出來的啊?我親眼看到。那魯說他整晚沒回房,我改一下措詞……你們三個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嗎?”

“咦?我怎麼不知道?”

熟睡了一晚的音笛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而艾洛德似乎早有準備,面不改色地解釋。

“是這樣的,本來我看諾曼登很沒精神,想去問他原因,可是那魯說他出去了,我便出門散步。剛好碰到了他,因為時間晚了,不好意思打擾那魯,他就到我們房間睡下
了。音笛已經睡了,所以他也不知道諾曼登來過。 ”

沒有一句話算是說謊,只是省掉了一些關鍵的部分。他居然說得那麼冷靜而且幫自己掩飾,羅提感到意外,不過表面上也不斷地點頭配合著艾洛德。

“哦……那問出原因了嗎?”

薇莉安順口問,羅提暗叫不好。

我可沒告訴他啊……他要怎麼回答呢?

“問到了呀,我發現我根本沒必要擔心他。”

艾洛德不慌不忙地啜了一口茶。

“他想女人。”

眾人一下子不作聲了,連羅提也是,他真不知道艾洛德這麼厲害,歪打正著的就說中了。

“想不到……諾曼登是個癡情人?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花花公子呢……”

亞維康一副找到知己的樣子,而羅提則是尷尬地笑了一下。

“對不起啦,我不該把私事跟公事混淆,我會改進的。”

“不過我們職期內不是不能結婚嗎……你要人家等你八十四年,人也變成老太婆了。”

“哪兒的話,玩玩的。”

羅提輕鬆但是有點輕浮地一笑。

“青春嘛!”

“哦--”

身為男人的同伴們大概都了然於心,只有薇莉安啐了一聲。

算是瞞過去了……可是自己的形象實在大打折扣……我才十五耶,要玩也得等年紀大些吧,席德列斯也真是的,不會用好一點的藉口,說想家也比想女人好呀,雖然我是
不會想念那個家的……唔,該不會是趁機報上次給他扔蟲的仇吧?

吃過早餐,他們決定先去當地偵查,大家一起過去,集體行動的好處是可以互相照應,壞處就是太醒目了點。

“席德列斯……”

羅提繞到他身邊,有話想跟他說的樣子。

“什麼事情?”

“為什麼我要你別告訴別人,你就真的不洩漏?”

“……每個人都會想有一點自己的隱私,雖然你說不是好事,但是這畢竟是你的事……我可不像你那麼缺德,黑魔法啊,蟲啊都給我說出去,我告訴你,拿蟲刺激我,逃
走只是反應之一,我也有可能昏倒、拿劍亂砍或是用魔法無差別性攻擊,你想活得安全點就別亂玩。 ”

艾洛德覺得自己好像一直在為別人找藉口,把別人的行為合理化到自己能夠接受……

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但是……無論心中怎麼懷疑,沒有確切證據前,那個人就該是無罪啊……

沒有確切證據前,就不該隨便斷定別人的善惡……

羅提則突然一下為自己當時的舉動捏了一把冷汗,如果真是後面兩種反應可就不好玩了。不過,艾洛德的確是挺有道德的……假如他知道自己心中算計的是什麼,或許會
改變他的做法……

即使有點對不起別人……

我還是得不擇手段,以達目的……


偵查實在是沒有什麼效果,只是對附近地形又更了解了一點而已,感覺上沒有任何幫助,眼看時間所剩無幾,是該下決定的時候了。

“明天動手吧!”

“反正大家小心一點。”

“不要再碰上那種主教級的人物就好了。”

七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達成共識後一道回去了。

寂靜的一夜漫長而又短暫,大家各自耽心著明天的危險任務,因而或多或少都沒有睡好。

“唔……天亮了嗎?”

頭髮都睡亂了,艾洛德搖一搖睡在自己身上的音笛。

“嘿,醒醒,你壓在我身上就睡了,浪費床的空間……我可不是保姆呀!”

“嗯……?啊啊!對、對不起!……”

“其實也不會多重……快點準備吧,別老是讓人家等我們。”

他們快速地處理好內務就下去了,艾洛德身體的狀況還好,今天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

“人都到齊了,很好,出發吧--”

大家都很有勁,這次有了上次的經驗,準備更充足了,他們快步朝目的地第一集合處前進。

“風之精、火之精、土之精、水之精……你們要保護我哦,可以的話也順便幫一下別人吧……多叫幾個好了,花之精、樹之精、光之精、暗之精、聲之精也一起來吧,我
覺得好沒有安全感哦,還有什麼可以直接呼喚的精靈呢……”

“……音笛,九個了,你叫太多了,都圍在你身邊,你不覺得大家都在看你嗎?”

身旁一群精靈飛舞,真是很奇怪也很奇妙的感覺,路人都好奇地看向這邊,更有小孩子張大了驚奇的嘴巴,真的是太招搖了些。

“可是……我也想要有一些自保能力和攻擊能力啊……”音笛小聲說

“那加強你自身的力量就好了。”

“哦……神之名予,DefenseExalt,ReactExalt,ReactionExalt,ActionExalt……”

“餵!防禦力、攻擊力、反應力、行動力都提升?你實在是……”

“唔……靈力強也是有用途嘛,我也替你們提升提升好了,神之名予,CollectiveSpecifyRepeat!”

重複提升之後,大家都得到了益處,也更羨慕音笛這種本領了。

“你這是時效性魔法吧?能維持多久?”有人問。

“一天左右……應該夠了吧?”

應該吧,一行人又繼續前進著,感覺走路也變輕鬆了,對於成功完成任務的信心又增加了不少。

“啊……啊啊,睡太久了,小鬼們已經出發了……”

安加西奈倒也不怎麼著急,開始悠閒地梳理他的頭髮,對鏡更衣,把衣服上的皺摺弄平整,然後披上他的法袍,扣好釦子,再拿起他的法杖,準備出發。

真想乾脆休息一天啊……

可是他們偏偏挑今天,自己不去又不行……

才開房門,他就皺起了眉頭,因為他看到跟自己同樣打扮的--所有同伴裡面最討厭的一個,正靠在柱子旁向他沒有誠意地微笑。

他怎麼會來這裡……?

“嗨!好久不見,安加西奈·席德列斯。”

一見面就叫人家全名,是不怎麼禮貌的行為,安加西奈也回以一笑。

“還好啦,跟你就算一百年沒見面也不嫌久,留爾斯·伊希塔。”

他有一張比他兒子帥氣一點的臉,總是掛著滿不在乎的笑,淺褐色的頭髮可能是最近剪的,身材修長,五官端正,說他是個美男子不會有人有意見,只是站在安加西奈旁
邊,就遜色了那麼一點。

“你來做什麼啊?是太閒了嗎?”

“沒有啊,我們七個討論了一下,派我來看看你們這裡的情況怎麼樣。”

他說的輕鬆平常,安加西奈聽了卻火了起來。

“……你們不信任我就是了?那當初怎麼不自己來?”

“跟你說只是看看嘛……那麼敏感?倒是苦了你,一直跟小孩子泡在一起,小心讓你本來就很嚴重的幼稚越來越加重哦,孩子王。”留爾斯·伊希塔反唇相譏。

兩人之間已經頗有雷電交加的氣氛,從少年時代開始,他們就是彼此看不順眼。

“我不像某人,光會說而已,根本是膿包一個。”

“哎呀?某人是誰呀?可以告訴我嗎?”伊希塔仍是不甘勢弱。

“如果你是來吵架的,請先閃開,不要打擾我做正事。”

“現在才要做正事,你動作真慢啊,這算是個盡責任的保護者嗎?他們都出發了你還在這裡……該不會是怕了吧?”

對立的氣勢以倍數增加,安加西奈的眼中幾乎已經流露出了殺氣,留爾斯還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說這種話是有自信做得比我更好囉?”

“沒有啦,只是覺得你做的並不好而已。”

他們是屬於冷靜型的吵架,但當壓下的怒氣爆發出來時,想必會有一些倒黴鬼遭殃。

“好啊,那就一起去,我倒想看看你陪小鬼們玩得多稱職。”

“好說,也不必做到非常完美啦,只要做得比你好,讓你服氣就可以了。”

每一句話聽了都很刺耳,同時又再度深深地覺得對方的確是個討厭鬼。

“NonstopGoal!”

帶著對對方的不屑,他們兩人瞬間消失在空氣中。

而那八個準神座,作夢也沒想到他們要去執行的任務的所在,竟會成為兩位正神座為了面子比鬥的戰場……


八位準神座本來還在建築物的外面,研究怎麼闖進去會比較順利,突然間覺得背後壓迫感加重,使他們感到有點莫名其妙。

“是……破虛神座看我們動作太慢,不耐煩所以生氣了嗎?”

“嗯?可是……”

音笛雖然不太確定,也不太敢大聲講,但還是小聲說出了自己的感覺。

“好像有兩個人……”

這個時候,他們都聽到了精神波的交談,本來精神波別人應該是聽不見的,可是那兩人好像故意把能量放大到大家都聽得到。

“你沒看到他們在煩惱怎麼進去嗎?這是該幫忙的時候了吧?”

“啊……老爸?”

亞維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聲音的主人原來是自己家中的長輩。

“君鎖神座嗎?”亞維康心中默念著。

“這種事情用不著我動手,你不是要示範嗎?展現一下吧!”

“呃……在吵架嗎?”艾洛德知道安加西奈討厭留爾斯,如果他們兩個像仇人似的撞在一起的時候,為了自身安全,真想閃得遠遠的。

“是用不著,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啊?”留爾斯的聲音絲毫沒有變小。

“你是自己不會,又不好意思求教於我,所以想激我動手嗎?”安加西奈也怒沖沖地回敬著。

“DivineBlast!”

“SpaceBreach!”

兩個神座同時下咒,奇異的現像在眼前上演,先是房屋轟然巨響,升上了空中,接著在空間扭曲下變得粉碎,房屋中的一群人驚叫著跑了出來,依然是清一色黑衣蒙面的
打扮,那兩個破壞力強大的人還在爭吵著誰用的魔法等級高。

八個人準備對付敵人,可是隱身的兩個保護者似乎沒分出勝負之前不會罷手,八人的攻擊還沒能碰到敵人,又是一連串咒文的攻擊,敵人或消失或直接死亡,半死不活的
則在最後兩個大範圍指定攻擊咒中無一生還,眼前所能見的東西都給炸得面目全非,沒見過世面的準神座們目瞪口呆,生命在這兩位正神座的衝突之下顯得一點意義也沒有。

“你沒看見沒有敵人了嗎?應該把他們送到下一個地方吧?”

“你不會省點時間直接去做嗎?只會要求我嗎?”

“我直接做當然沒問題,不過我只送他們,閣下自己過去吧。”

然後又是移動咒文,眾人眼前的場景一下子變換到了另一個地方。

“餵……什麼玩意兒啊?”八位準神座疑惑著。

“……其實他們都替我們做好也不錯啊,不必自己動手嘛。”

“君鎖神座如果能現身一下就好了,不知道什麼樣子?”

“這個……我老爸他……”

“只是……看了這種實力,我突然覺得我們之前的努力都很可笑……”

八位準神座各人看法不同,不過不管他們的意見如何,那兩位前輩都是我行我素,一直在他們面前上演聲光效果十足,並且血腥殘忍的暴力魔法,即使讓晚輩對“神座祭
司是德高望重”的形象破滅,也覺得沒什麼,這樣隨心情、喜好做事,真是很難對他們抱以敬意。

在挪移到最後一個集合處,而且也再度目睹十分鐘內破壞殆盡的可怕魔法威力之後,晚輩們的印像已經從“神座祭司是德高望重”變成“神座祭司很適合拆房子”了。

這時也到了戰爭該停止的時候了。

“君鎖神座,你不覺得你今天做的事情很愚蠢嗎?”

“這是我要說的話,破虛神座。”

“你這下子等於是幫了小鬼們,完全沒考驗到他們嘛!”

“也不想想每次是誰先動手的?”

一時激動做的事情過去後,二人又是互相怪罪。

“餵……諸位,我們自己回去好不好?”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艾洛德無助極了,自家的長輩如此所為,他簡直不知道該對同伴說什麼。

“我贊同……不要管他們了。”

亞維康臉上的表情也有點難看了,他倒是真的不曉得留爾斯有這樣好鬥的一面。

“原來在神座祭司面前,D·M·B根本算不上什麼玩意兒……”

“不一定吧,那是因為沒有什麼有看頭的人在這小小的集合處,他們的本部應該有很多厲害的人。”

“看了兩位伯父這個樣子……我只覺得幸好席德列斯跟伊希塔你們不是這個樣子。”

結果八個人就這麼散步回去了,昨天本來還在煩惱的事,今天竟然如此輕易就了結了,一方面有種空虛感,一方面也有種不踏實感。

“看來我們等時間一到,去參加繼承儀式就可以了。”

“據說繼承的時候,依照每個人的命格,還會得到一到五種特別的能力耶。”

“哦……好期待啊,可是只得到一種的不是很慘嗎?”

回去的途中,大家說話都顯得有氣無力的。

日子還是悠閒地過。

……真是有種虛度時光的感覺……


“咳……”

在晚輩面前做出不成熟的行為……安加西奈和留爾斯板起面孔,試圖維持暫時的威嚴。

“今天這……是個意外。”留爾斯低聲說

這當然是相當沒有說服力……所有人都投以不信任的眼光。

“老爸,重點是,我們這樣就算通過了嗎?”

亞維康比較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留爾斯一笑,正要說話,安加西奈卻先開口了。

“這樣就算通過太便宜你們了吧!根本就是我跟這傢伙做的!”

“……父親,那您們為什麼要這麼做,破壞我們的任務呢……”

艾洛德問了這一句,果然又被一杖打下,他叫痛也只能暗叫在心裡,其他人則為他默默地悲哀。

“沒你說話的份!我做什麼事你管不著!”

暴力教育是他的一貫作風,而留爾斯又逮到說話的機會了。

“餵,破虛神座,雖然是你養大的,但是他再幾天地位就跟你平起平坐了耶,你怎麼可以這樣隨便動用暴力?還有,法杖不是拿來打人的,你這樣做明顯地不尊重它。”

挑毛病挑得一針見血,亞維康背上冒冷汗,艾洛德心中叫好,其他人則一愣一愣地等著看一場吵架開始。

“……我的家務事,不用你管,我的東西,也不用你多嘴!”“我只是看到同伴行為不良,所以提出糾正呀!破虛神座,你是一個不會接納別人勸告的人嗎?”

“我跟你之間沒有契約關係,以典章記載,只要不違背神,我的行為你無權過問。”

他們又開始了旁若無人的爭吵。羅提轉頭問了薇莉安一句。

“帕蕾基西若小姐,你覺得怎麼樣?”

“嗯……君鎖神座不錯,不過還是破虛神座比較帥。”

“……你只注重長相嗎?”

“沒有呀!反正……我比較喜歡破虛神座的感覺就是了,我母親卻喜歡君鎖神座,真是奇怪了,難道破虛神座不喜歡她嗎?”

“……”

對於她的完全誤解,羅提聳聳肩,也不想解釋什麼了。

兩個人在吵架,旁邊的人也不敢走開,要是等一下他們就地動手……還得設法跟附近的無辜民眾說明一下。

“我們要等到他們吵完嗎?”

“嗯……不過盡量不要讓在旁邊看的人知道他們是神座祭司……不然神座祭司神聖高潔的莊嚴形象就全毀了……最接近神的人居然是這個樣子……”

“可是他們的穿著擺明了就是很可疑嘛!”

“平常神座祭司不是應該只戴手環嗎……手環應該也可以隱藏的,他們卻全套都穿來了,是什麼意思?”

“大概只有他們這種喜歡招搖的才會穿全套,而且又不隱藏吧……”

“不對啦,執行公務本來就要衣裝完備,你們不要誤會伯父。”

“伊希塔伯父是在執行公務嗎?”

“我只有幫席德列斯伯父說話。”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不過聊天也不是什麼打發時間的好方法,而且話題盡往兩個長輩身上跑,要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又會遭到炮轟。

不久音笛就困了,但是不好意思脫隊去睡,就勉強撐著眼皮,頭一起一落的。

“小笛,你是想睡了嗎?”

薇莉安看他那個樣子,所以問了一句。

“唔,我……有點……可是離開好像不太好……”

“你還小,去睡吧,別人會體諒的。”

拍拍他的肩膀,說話的,是艾洛德,音笛聽到他這麼說,一時有點驚訝。

“艾洛德,你知道我……?”

“別說了,晚上再談。”

艾洛德不希望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安加西奈是因為他們會成為搭檔才告訴艾洛德的,其他人應該都不知道才對。

音笛上去休息之後,下面的爭吵還在繼續著。

“這不是你說這樣就這樣的!”

“那你也沒權力決定這件事啊,彼此彼此。”

留爾斯和安加西奈臉色鐵青,吵到幾乎要翻桌子了,晚輩們看得膽戰心驚的。

“好,那就叫大家都來,再商議。”

“可以。反正我們這樣也談不出什麼結果。”

兩位神座總算有達成共識的時候,不過……這個結果真的是把事情鬧大了點……

“他們要把現在所有的正神座都叫來?”

“那我們也可以提前認識一下……”

幾個晚輩不知是高興還是無奈,不算是什麼好事,而以這樣的原因提前認識,也不太光彩。

事情看起來有些複雜,並不簡單……


神座祭司要到一個地方是可以很快的,不管距離多遠,只要有靈力,使用瞬間挪移咒文就夠了。所以,在安加西奈、留爾斯有了決定之後,立刻通知,當天晚上所有的人
都到齊了。

“……為了這些小毛頭,把我們找來……”

圍桌而坐,現任的九殷神座洛西加不悅地說著,他是西弗的監護人。

“是啊,你們不能自己處理嗎?”

墨都神座費多也是一臉的不耐煩。

“……使用瞬間挪移魔法很耗力氣的,我頭好痛,莎依……”

莫霜神座萊迪斯迪靠向奉晨神座莎依的肩膀,一副精神很差的樣子。

“別這樣,是為了我們的接任者,應該有耐心,還有愛心……”奉晨神座安慰著說。

“西卡潔,你總是這麼好脾氣……不過我們之所以要留爾斯跟席德列斯來,就是因為自己怕麻煩,不想來呀……”

星鏡神座黛拉妮輕聲埋怨著。

“不過,這是他們的過失吧?”

昊絕神座拿勒斯冷淡地說出這句話,他有張線條剛毅的臉孔。

老一輩神座祭司個性可以遺傳到下一代的只有幾個人,其他幾個在個性方面真是大相逕庭。從長相來看,洛西加跟西弗一個樣,脾氣也差不多。費多雖然跟卡薩加長的像
,可是他似乎沒有那麼冷淡的氣質。萊迪斯迪跟培里亞只怕是差最多的,長的不像,個性相反,培里亞冰冷不近人,少言,萊迪斯迪則是一副很好相處的好好先生樣,不知道

他們為何如此不相似。莎依個性溫和,由她的淺淺微笑,彷彿就可以感受到她的溫柔嫻淑,她和音笛很像,不過音笛的頭髮偏亞麻色,她的則是淡暖的柔黃色。相較於她的淡
淡然,黛拉妮則是讓人強烈地感受到她的美,她靚麗的外型就同薇莉安一樣,只是她更為艷麗,那閃爍不定的眼神也顯現出她是很有心機的。

“如果你們不讓伊希塔來,根本不會有什麼所謂的過失。”

安加西奈瞪著留爾斯,對他的不滿是到了極點。同伴開會或私下交談時,基本上是稱呼姓氏的。

“閣下的意思是要把所有的責任推到我身上囉?”

留爾斯眉頭一挑,也反瞪回去。

“我的意思是你根本是多餘的,你的出現就只會壞事!”

“你這話好傷人啊,好像我做什麼都會失敗一樣?”

“本來就是!”

“好了,別吵架……”

莎依開口勸阻他們,以她一向溫柔的眼神看著他們兩人,兩個人終於沉默了。

“我們並不是來追究過失責任的,而是要決定對準神座們是否還要再進行別的試驗,不是嗎?”

她說的話有道理,其餘的人也只有收起了不耐煩的神情。

“哇……西卡潔,你母親好像說話很有份量耶。”

亞維康看著音笛說著,他們八個是旁聽,之前一直被人家“小鬼”、“小毛頭”地叫來叫去,終於聽到有人肯使用“準神座”這個正式名詞,一時真有點感動。

眾正神座之所以尊敬莎依,是因為她的理性、莊重、自愛以及守本分,她待人就跟黛拉妮不同,一向高傲的黛拉妮有的時候真不把人當人看。

“是啊,我們正是為了這件事而來,其實你們一個人妥協一下,自行決定不就好了。”

說話的是拿勒斯,他身上有種陰冷的氣息,看著他蒼白的臉孔,艾洛德想起他對暗黑系很著迷。他跟明朗英俊的羅提真不太一樣,如果說他是培里亞的父親還比較適合,
會不會是抱錯小孩?艾洛德不敢想下去。他惟一和羅提相像的就是那一頭烈火般的紅發以及深沉的內涵。

“我才不跟他妥協呢!小鬼們一定得接受考驗!”安加西奈堅持著。

“我怎麼能跟他妥協呢?這種小事他也要計較,考驗根本是沒有意義的,就免了會怎麼樣呢?”留爾斯也不勢弱。

兩個人理念完全不同,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唱反調。

“所以,就是看我們六個人的意思是怎麼樣囉?”

萊迪斯迪問了一句,兩人勉強地點頭。

“這該……怎麼決定呢?”

他們互相看了一下,沒有什麼人說話。

“那就每個人說說支持誰,看哪邊多囉?”

原始的方法,投票決定,大家也都同意了。

請祭司公會決定其實更快,並不是沒有人想到,不過神座祭司們,不喜歡把主導權交到外人手上,另一個原因也是由於不想放棄自己的意見,遷就別人……

所以局面就變成這樣了。


“我支持留爾斯的想法,小孩子也挺可憐的啊。”

黛拉妮這麼說之後,朝留爾斯甜甜一笑,只怕她並不是真心覺得小孩子可憐,只是支持戀人,而隨便找個理由而已。

洛西加和費多都表示支持安加西奈,票數暫時領先。

“我也覺得算了。”

萊迪斯迪的意思是支持留爾斯,莎依也附和了。

“是啊,考驗並沒有意義,就算沒有考驗,他們一樣得繼承神座之位。”

最後,就看拿勒斯支持誰了,他閉了一下眼睛,發出低沉的聲音。

“我支持席德列斯。”

每個人都表示了自己的意思,可是他們才發現是四比四,平手。

“……為什麼神座祭司是八人,不是九人?”

“這要看起源吧!當初就是八個人啊!神座祭司又不是為了投票而生的,而且契約都是兩個人訂,所以一定得是二的倍數。”

“之前也沒有一定要訂契約啊!”

“可是現在一定要訂了。”

意見不合的確是傷腦筋的事情,這時候又有人提出了新的建議。

“要不要問他們自己的意見?”

他指的是旁邊旁聽了很久的八位準神座,而安加西奈覺得不可,立刻搖頭。

“他們也是八人,有什麼用?”

“說不定支持我的人會比較多哦。”

留爾斯瞥了他一眼。

“誰說的!只是小鬼們多半會支持自家人的看法,不然就是對考驗有畏懼心理才會支持你。”

“還沒問你怎麼知道?”

爭吵不休,最後還是決定尊重一下他們的意見,畢竟這也是他們的事情,他們應該有權利說幾句話。

“我支持破虛神座!”

薇莉安最先表達意見,黛拉妮頗感意外地看看她。

“為什麼呢?薇莉安。”

“我本身對於要不要補試驗沒有意見,但是破虛神座比較帥,所以我支持他!”

安加西奈聞言笑一笑,他笑起來真的非常好看,那是會令任何女性為之心動的俊美,惟獨黛拉妮不然。原因只有她自己和安加西奈知道,因為自視甚高的她,碰到比自己
優秀的安加西奈,自尊心大受挫折,因而十分討厭他,而之所以選擇與安加西奈勢不兩立的留爾斯,只是想給他難看而已。她怎麼可能要一個比自己差的男人當伴侶呢?或許
,她的眼中就只有自己吧。

至於安加西奈追求黛拉妮這件事……只是因為年少被她美麗的外表迷惑,現在已經沒有那種熱情了。對留爾斯不滿,則是面子問題。

薇莉安當面這麼說,留爾斯的臉色就不是那麼好看了。

“唉,我教的好女兒。”

黛拉妮也只能嘆一聲,沒再說什麼。

“我支持老爸,雖然我比較崇拜破虛神座,也覺得他比較帥,不過我不想再試驗。”

亞維康多說的補充讓留爾斯臉色更難看了。

“真是個好兒子啊。”

安加西奈語調輕快地說著,顯然很愉快。事實上安加西奈確實比留爾斯俊美多了,大家都有眼睛,看得出來,要說留爾斯比較帥就是虛偽了,不過對方是他老爸,直接說
出來真是不給面子。

“我也支持破虛神座……對席德列斯家的人比較有好感。”

羅提笑著說,對艾洛德一擠眼,艾洛德神情僵了一下。

“破虛神座。”

培里亞真的是少言,不過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他果然跟他老爸不同。

“我支持破虛神座,這樣輕鬆地繼位會於心不安。”

卡薩加表示意見過後,西弗也立刻說話。

“那我支持君鎖神座,因為我不想跟某人意見相同。”

語畢,兩人又是互瞪,就連他們的監護人也十分不解他們之間為什麼如此處不好。

“我跟母親一樣。”

音笛輕聲說了,他沒什麼主見,所以就這樣決定。

結果,只剩下艾洛德還未發言。

“我……”

他還沒說出口,就感覺到從安加西奈那里傳來的強烈壓力,他就是擺明一副“你敢反我,不想活了?小心回家打死你”的霸道樣。

唔……早知道就早點說話,這下子變成我來左右結果,真尷尬……

嘆了口氣,他說話。

“我支持……父親。因為我還不想死……”

就這樣結果終於出來了。


“席德列斯,你真是屈服在你父親的淫威之下耶……”

“諾曼登,你自己不是也支持他?”

“我是因為'你們'都是席德列斯,才支持他的。”

“總之,結果就是我們要再被考驗就是了,題目是誰出呢?”

題目還沒公佈,只剩六天了,如果又是很難的題目……大家又擔心又期待。

八名正神座目前是暫時停留在薩英斯城,而城主知道最高祭司大駕光臨,而且是全員到齊,大驚失色……不,大喜過望地把他們迎到貴賓接待所去住了,而這幾個年紀尚
輕的準神座乖乖的繼續待在旅館,反正還沒繼位之前他們是沒什麼地位的。

“我們是不是除了等待,什麼都不能做?”

“大概吧。”

說著,八人又開始發呆了。

“其實我很想知道破虛神座跟君鎖神座為什麼一見面就吵架……簡直像我們這一代的斯尤那多與黎多嘛。”

薇莉安這樣問著,艾洛德在心裡答:就是因為你母親!

好像已經只有她還看不出來,明明就那麼明顯了,到底她是鈍還是裝傻……不過以她平常表現出來的聰明睿智,實在很難想像她會對這件事如此遲鈍。

“你……你難道都沒有註意到每當你母親提到君鎖神座的時候,破虛神座就殺氣暴增嗎?”

“嗯?有這回事嗎?原來他討厭君鎖神座討厭到連聽到稱呼都會生氣啊?”

“……拜託,這段話的重點是'你母親'……”

跟她解釋了好一會兒,她才懂了,眾人無言。

“唉,如果你也跟你母親一樣就好了,事情就順利多了……”

亞維康例行性嘆息,薇莉安白了他一眼。

“我就是不喜歡你這種浪子型的!快點說你放棄口頭契約!這樣就算我不能跟小笛訂,至少還能選別人!”

看來她是已經放棄跟艾洛德爭音笛了,可能是因為覺得搶不過吧,兩人鬆了口氣,羅提暗嘆惋惜,培里亞默默無言,西弗和卡薩加則臉色發青了起來。

“我不要,好不容易得到這個口頭契約,我才不放棄!”

“你太厚臉皮了吧!明明知道我不喜歡你,還硬是賴定我!”

“糾纏久了,總會有希望的嘛……”亞維康嘻皮笑臉地說

“你別作夢了!”薇莉安語氣堅決

這樣一來,契約的分組大概已經明白了。

最美滿的一組,無疑的是艾洛德和音笛。羅提和培里亞狀況尚可,另外兩組就不是很好了……一組是一方不願,一組是雙方不願……西弗和卡薩加,一個說自己頭痛,一
個說身體不舒服,各自回房休息去了,看來正處於低氣壓。

“其實他們兩個有的時候動作也挺一致的嘛。”

“如果一方肯軟化點,說不定就很完美了。”

“這就是問題所在呀……”

別人的事情他們也管不了,要顧好自己都來不及了,每個人也只有自求多福了。

“為什麼……我們沒事做的時候,都要圍坐在樓下啊?”

艾洛德突然問了這麼一句話,在他問完後,大家沉默了十秒鐘,紛紛自行離開了。

“音笛,這幾天來,你會不會覺得很累?”

“嗯,還好,因為睡眠充足……啊!我一直忘了問你,為什麼你知道我比你們小這件事……”

音笛猛地想起來,怕等一下又忘記,連忙詢問。

“父親告訴我的,就這麼簡單。因為我們會成為搭檔嘛。”

“……嗯……那他有告訴你,本來應該成為這一代奉晨神座的那個人的事嗎?他是怎麼死的?他是男是女?”

聽他這樣問,艾洛德也愣住了。

“沒有……我不知道,但是你也不知道?”

“是啊……我有點想多了解一些這件事,畢竟那個人……也算是我的哥哥或姊姊……”

“是你沒問過奉晨神座,還是你問了,她沒告訴你?”

“我問過了,母親總是說我不必知道。”

艾洛德問安加西奈的時候,得到的答案也差不多。

為什麼?是真的懶得說,還是他們在刻意隱瞞什麼?

關於那個連名字性別都不知道……已經死去的人……隨著,飄零在這片蒼茫大地……

章之六 簾捲花落

我看到--

紗簾捲起,紅花凋落。

聲音在我耳中鳴動。

我知道不是因為過了秋,進了冬……

而是因為你帶來了風。



沒有事做,無聊的日子中,時間總是會過得特別慢。雖然那是心理作用,不過他們寧可日子刺激有趣一點,也不要閒閒地待著,逛來逛去或躺在床上。距離繼承儀式開始
已經只剩三天,照理說他們是應該回神殿作準備了,可是沒有正神座們的允許,誰也不敢跑掉,而之所以拖這麼久,這麼慢,應該又是神座們意見不合,而且也不把別人的時
間當時間……

“席德列斯--”

羅提敲著艾洛德和音笛房間的房門,不久,艾洛德出來應門。

“……諾曼登,什麼事啊?”

“我們一起出去玩吧!”

他笑著這麼說,說的可真自然,不過艾洛德一口回絕。

“不要。那隻是浪費時間,有什麼好玩的?薩英斯城不就是這個樣子而已?”

“可以去看看市場,買買東西呀!”

“你有閒錢,我可沒有。”

“那你待在房間裡做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艾洛德想也不想就回答他四個字。

“進修練功。”

羅提得到這個答案,挺意外的,他看了看對方很疲倦的臉孔,明白他說的是事實。

“這麼用功?席德列斯家所流的血液真是不同於常人……西卡潔難道也跟你一樣嗎?”

“沒有。他每天在我旁邊就叫精靈來玩,看起來一點也不無聊的樣子。”

“是嗎?那幫我叫他,問他要不要跟我出去。”

艾洛德聞言就轉身進去了,不一會兒,音笛便很高興地跑出來。

“諾曼登,你要帶我出去呀?我們走吧!”

看著他笑嘻嘻的清秀臉孔,羅提一嘆。

“還是你比較可愛,席德列斯那個修行狂,根本約不出來……”

話還沒說完,艾洛德又出現在門口。

“我聽到了。什麼修行狂?自己不練習就別說別人,你們要出去就快走吧!”

“艾、艾洛德,你生氣了?”

音笛怯怯地看向他,艾洛德表情軟化溫和了些。

“我不是針對你,你又沒有說錯什麼……別擔心,我等你一起吃晚餐。”

“嗯……我會早點回來的。”

門關上,音笛回過頭,又發現羅提以哀怨的眼光看著自己。

“差別待遇真明顯啊……西卡潔,人的相貌果然很重要,你有一張可愛的娃娃臉真好……”

“娃、娃娃臉?”

“都要十六歲了還長這個樣子,不是娃娃臉是什麼?”

“不……不是的……”

他也不曉得該不該解釋,如果告訴對方自己其實只是快要到十三歲……不過想想還是算了,沒必要。

“呵呵,我知道不是啦,西卡潔……小弟弟。”

那個稱呼一加上去,音笛又呆愣住了。

諾、諾曼登怎麼也知道?艾洛德當然不可能告訴他……那會是昊絕神座跟他說的嗎?會不會其實大家都知道啊……

“走吧,到處逛逛……要不要去酒店看歌舞表演呀?讓哥哥帶你去見識一下大人的世界……”

“不、不用了!”音笛支吾著答道。

羅提自己也不算是大人,但就是喜歡逗音笛,看他的反應就會覺得很好玩,不過不能被艾洛德知道就是了……可是,羅提心裡不解的是,明明就知道我不正經,怎麼放心
把可愛的搭檔交給我帶到他視線範圍之外去呢?真是奇怪了……


“諾曼登,瑟迦妃最近還好嗎?”

一起走在街上,音笛突然問了這句話,令他愕了一下。

“瑟迦妃……你怎麼突然問到她呢?”

“嗯……因為她身體好像不是很好,我挺擔心她的。”

“哦……這樣啊,不必擔心,她沒有什麼問題。”

羅提回答他的時候還是微笑著,隱藏自己的情緒已經是習慣了,此刻的他自己心裡可不知道比音笛多擔心幾百倍。

“我覺得瑟迦妃給人的感覺好好,我很喜歡她。”

這只是小少年單純地表達好感,無關乎男女之間的情愛,羅提了解,所以附和著。

“是啊,我也是很喜歡她……”

她給人的感覺,應該像是冬天裡的太陽那樣溫暖……

要不是她的身體總是冰冷的話。

所以,一定要改變……

羅提邊走邊想,突然音笛大叫了一聲。

“哇!諾曼登!剛剛那個人嘴巴里吐出火耶!”

音笛很驚訝地抓住了羅提的衣袖,指著很多人圍住的地方。

“哦,街頭表演嘛,沒什麼稀奇的,那個都是用小技巧騙人的啦。”

看他疑惑的,似乎是第一次看到,羅提有了個主意。

“不過,西卡潔,我們也可以讓他的表演變得更有趣哦……”

“嗯嗯?怎麼做?”

“像這樣……”

算準了時間,在那個表演者要噴火的時候,他簡單快捷地念了三個字。

“火之精!”

那個人噴出的火突然變粗漲大,直沖天空,達五尺高,熊熊燃著,四周的民眾都興奮地鼓掌大叫,表演者還一臉的莫名其妙,驚魂未定,面前的錢幣就已經堆了有小山一
般的高。

“原來……原來可以這樣賺錢啊……”

音笛似乎受到了啟示,恍然大悟的樣子。

“呃,你要這樣賺我也管不了你,不過不可以告訴席德列斯,以免他認為我帶壞你,亂教你一些不三不四的事情……”

“為什麼是帶壞呢?賺錢很正常啊……你剛剛不是才說要帶領我進入大人的世界……”

“這個更不可以說!反正不能告訴他啦!不然我以後不帶你出來玩……”

用威脅的語氣還是最管用,音笛吞了一下口水,點了點頭,小孩子就是好騙。

“還是出來比較有趣吧?”

“是呀,艾洛德說的,要增廣見聞……不過跟精靈玩也挺好玩的,他們都很友善。”

“那是因為對像是你吧……我要是叫精靈來只是為了打發時間而不是做事,對方還會生氣……可能是屬性問題吧,我屬火,西卡潔你呢?”

“我屬風。不過我好像各種屬性的精靈都可以自由召喚……”

羅提聽他這麼說,又笑了笑。

“真好啊……你屬風,風生火,我們搭配不錯哦,不知道席德列斯他屬於什麼性質呢……”

艾洛德是屬水,所以不幸的正是水火不容。

“諾曼登,你好像什麼都知道的樣子,要怎麼樣才能像你這樣博學啊?”

“其實也沒什麼啦,多出來看看,不要悶在家中,自然就會知道了,當然書本也要看就是了……”

“是這樣嗎?可是……”

音笛停頓了一下,他覺得對自己而言這不是有用的方法。

“算了,那你知不知道關於繼承儀式的細節?我都不太清楚……”

“噢,那個……其實翻一翻神殿的記事都有的,先到每家的神殿,之後再到大神殿,判別陰陽屬性,然後……”

“等、等一下,什麼陰陽屬性?那是什麼?”

羅提睜大了眼睛看著問出這問題的音笛。

“西卡潔,你十二年十一個月又二十多天到底是學了什麼東西啊?這個東西是基本……基本,不能再基本的東西耶!”

“有……有這麼嚴重嗎?那……或許我學過了但是忘記了……”

現在可以明白一件事情,音笛靈力無限沒錯,但是學習能力似乎不是很好……老話一句,有長處必有短處。

“就是屬性有分別啦,像是你,有可能是陰風也有可能是陽風,這是有差別的……不過對你而言可能沒差別吧,反正你什麼屬性都沒問題。”

音笛“啊”了一聲,覺得很沒樂趣,但是別人可是十分羨慕的……

“那陰陽又有什麼差別呢?對正常人而言……”

“差別就是看吸引哪種精靈啊,風有溫暖的也有寒冷的,總吹過吧?”

“嗯嗯,吹過的吹過的,不過我家那邊都只有暖風,來到這裡有點冷了。”

看著他,羅提隨口多問了一句。

“你應該很喜歡風,是吧?”

“嗯!最喜歡了!”

他笑著,開心地笑著。

看到他那麼純潔的笑容,羅提的心居然不知不覺痛了起來。

要傷害這樣一個人……不忍心,良心在這種時候發揮作用乾什麼呢?準備了那麼久,說什麼,都不能放棄……


“今天跟諾曼登出去,好玩嗎?”

艾洛德在桌前打了個呵欠,問著帶著笑容進來的音笛。

“好玩啊!看了好多東西,他也教導了我許多,我們有看到會噴火的街頭藝人哦!然後……”

說到這裡,想起羅提反覆叮嚀不能告訴艾洛德,他連忙打住。

“聽起來好像不錯……”

艾洛德沒有追問“然後”的後面是什麼,也是因為他太累了,才忽略掉音笛尚未說完的內容。

“艾洛德,你下次也跟我們去嘛!”

“不了,我還是想學習進修……雖然很累。”

他十分疲倦,看在別人的眼中就是太認真用功了點。

“還是沒有收到測驗內容嗎?”

“沒有。”

“沒有呀……”

音笛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水,喝了起來,今天走了這麼些路,口渴得很。

音笛現在覺得自己是抱著得過且過的僥倖心理……人家艾洛德那麼認真,自己實在是太慚愧了……

“艾洛德,你還記不記得瑟迦妃……”

轉頭過去,問到一半,音笛就頓住了,因為他發現艾洛德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

“真的這麼累啊……”

那他為什麼還樂此不疲呢……真是不明白。因為他喜歡嗎?

我有什麼……喜歡到即使累了也不想停止的事情嗎?

好像,我沒有喜歡什麼,喜歡到這種地步過……

那是什麼感覺呢……

想著,他把艾洛德扶到床上,自己沐浴結束後,也睡了。

“我說,我們已經討論好幾天了,不能有個結論嗎?我想睡!”

安加西奈的眼皮已經沉重到無法忍受的地步了,他平常都是要睡足一定時間以養神保容的,之所以好幾天不睡,就是為了要有個結果,但是神座祭司也是人,也是生物,
撐還是有限度的。

“可是,沒什麼好的方法啊……”

“乾脆叫每個人跳火圈過去就好了啦!”

“不行,音笛不會武技,身手不行,他一定不過的。”

“我覺得應該以團隊測驗為主嘛!不要測驗個人的……”

這八個人的意見很難達成一致的,一方面他們從前相處也不多,而且還有互相厭惡的情結,意見在短時間內能夠整合才奇怪了。

“我們得快點了結這件事!第一,他們快沒時間了,第二,我們需要休息!”

這是大家都讚同的,尤其是第二點,而留爾斯哼了一聲。

“早說不必那麼麻煩再弄個測驗的,不知道誰就是那麼囉唆堅持……”

明顯的又要挑起戰火,莎依急忙說了話分散注意力。

“我想,時間真剩不多了,我提議……就讓他們自己在儀式之前回到自己的神殿,如何?”

“那不就一個瞬間挪移法術就行了?”

“他們還不會用。”

他們是還不會用,有的是沒學,有的是靈力還不足夠用,……眾人認真思考了一下。

“也可以啦,省事,通知一聲就可以丟下他們不管,我們自己回去了……”黛拉妮輕輕說了一句,其實只要她說這一句,至少就會有幾個男性支持她。

“是啊,剩下的日子……三天,也差不多了。”

“只是可能要他們跑累點。”

“不過有人比較近,真是便宜他們了。”

這點是不太公平,可是這群人為了自己的休息,已經沒有意思去為準神座們著想公平不公平的事情了。

“好啦,就這樣,有沒有人反對的?”

大家都沉默,那就是同意了。

“那就這樣定案吧!”

長達數天的討論會議終於結束,聽到這句話,有人鬆了口氣,有人直接就倒了,可見他們有多累。

不過還是有人撐著,以魔法給八位準神座發了訊過去。

當天晚上凌晨三點,八位準神座接到這個測驗內容,紛紛瞪大了眼睛。

“不、不會吧--!”

等於是不必睡覺了,再也沒有什麼悠閒可言,大家快速清點收拾行李,就往自己那遙遠的“家”趕過去了。


大半夜的,所有人都走得很匆忙,也沒來得及做什麼告別,大家自己走自己的,艾洛德和音笛也只來得及互相說一句“保重,三天後見”,就自行離去。

“搞什麼啊!這種時間通知,睡得正好的……”

亞維康嘴裡念著,腳下也不敢停頓,很快地就出了薩英斯城,跟七個相處了那麼久的同伴一下子分開,還真有點寂寞的。

“沒關係,反正過三天就會再見面的,不過繼承儀式完之後,就真的要跟他們分別了……”

感覺上,自己這一代的人相處的狀況比上一代好很多,頂多就是黎多和斯尤那多不和罷了……大家都很像是朋友了……

路最遠的大概是席德列斯吧……可憐,跟最近的西卡潔比起來,路程幾乎是兩倍耶……

我也好不到哪裡去,次遠的就是我了,吃苦耐勞,方為人上人啊……雖然真想偷懶,但也沒有辦法偷懶……

要利用魔法的話……有什麼適合的……

……想睡覺……

“神之名予……嗯……”

亞維康走著,覺得眼睛都快閉起來了,更別說是要腳下用力跑。

大部分的人一定都可以在三天內到達的,如果我到不了就好看了,可是光用腳走,就算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也到不了……咦,大半夜居然有馬在叫,打擾我思考……馬?

他頓了一下,衝到鄰近的農家去猛敲門。

“餵!醒醒啊!要怎麼稱呼……老闆?店家?好像都不太對……反正,我要買馬啦!別睡了!”

別人睡得正香,去打擾其實是一件不禮貌的事情,不過既然是做生意,馬的主人只好出來交易,花了一些錢,他買到一匹看起來很能跑的馬。

有交通工具就方便多了!剛剛怎麼沒想到……

正要上馬的時候,忽然旁邊樹叢中竄出幾個蒙面的人,持刀攔住他的去路。

“等一下--你們先說清楚,你們是強盜還是D·M·B的人?我對兩種的待遇不同哦。”

出了薩英斯城,照理說遇上的應該是強盜,可是偏偏又是蒙面打扮,也分別不出是不是黑衣,所以亞維康問了一聲。

“D·M·B是什麼東西?錢拿出來!”

“啊……原來是強盜,為什麼你們要這種打扮,害我誤會呀!”

“少囉唆!要錢要命?”

“餵……不要那麼遵守強盜用語啦,沒點新的嗎?你們搶一個小孩子做什麼,小孩子會有什麼錢?我要趕路,趕時間,你們換個目標吧。”

對方當然是很沒耐心地砍過來,亞維康是因為對方是強盜才跟他們說那麼多的,沒想到對方還是那麼不明理。

“算了,要打的話……先問個問題,諸位信神嗎?不答就當作不信了。”

他這個莫名其妙、沒頭沒腦的問題,讓對方愣了一下。

“誰信那種東西啊!迷信!”

“不信?那你們不是門徒,你們的事與我不相干,照理說作掉也沒關係,不過以我的職責,還是感化你們吧!”

他笑笑地說,表情也不一樣了,和剛剛那種閒散的感覺不同,甚至可以說是相反。

“以吾主正神帝德瓦之名,我準君鎖神座於神的座下,命運讓我來教化你們……”

說到這裡,強盜們注意到幾個關鍵詞,還沒反應過來,一瞬間,每個人突然被重擊倒地,然後就是咒語的朗誦聲。

“神之名予,DivineLightPurge!”

神聖的金黃色光芒自地面昇華直射天上,那光彷彿帶著神的威嚴,自然使人心生敬畏,那光彷彿能淨化人心,是那樣澄淨而沒有雜質……

“饒命啊!我們以後一定信神,請放過我們!”

“咳,此外不要再當強盜,不要蒙面,要光明正大地見人,也要替我宣傳一下名聲。”亞維康正色道。

“是!是!”

“那你們可以走了,改過自新,天天膜拜神明啊!”

“我們一定重新做人!”

讓他們走了以後,亞維康才突然清醒。

“天亮了!我、我不是要趕路嗎?這群該死的強盜!來不及了……!”

後悔剛剛沒有直接作掉他們,他急著上馬,策馬狂奔了。


“為什麼你跟我同路?”

“這是我要問的問題!”

因為卡薩加和西弗家的神殿在同一條路線,只是遠近差別,這種巧合讓上一代挺高興的,但是這一代卻是十分不滿。

“我不想看到你的臉,離遠點。”

“這是你應該做的事吧?”

接下來就沒有交談了,兩人卻越走越快,好像在速度上不想輸給對方一樣,而兩個人在速度上也是半斤八兩,所以距離拉不遠。

“嘖……好累,這樣長時間地走怎麼吃得消,可是我才不能慢下來,這傢伙一定會嘲笑我……”

西弗固然想走慢一點,可是為了面子和自尊問題,還是硬撐。

“可惡……越走越快了,腿都開始酸了……我怎能輸給他,被他看扁……”

卡薩加實際上也漸累,表面上還是裝作輕鬆的樣子,一樣也是為了面子跟自尊。

雖然開始走之前沒有說要比賽,但卻也沒有人願意先休息,覺得那好像就是認輸投降似的。當然吃不消的腳有時也會無法控制的漸慢,不過結果還好,兩人是走得最快的
一組。

卡薩加家的神殿比較近,他先到,而他離開以後,西弗立刻就停下來休息了。

“唔啊……腿快廢掉了……”

努力地按摩自己的腿,他現在是又渴又累又想睡覺,而且很想洗澡,不過要到自家神殿還有好一段距離……

現在走了一天半了……預計再走半天就可以到……還有一天的多餘時間,我可以坐久一點,好好休息……

不過沒帶乾糧,附近也沒水源的樣子,只能睡覺……

“餵,斯尤那多。”

忽然聽到有人叫自己,西弗吃了一驚,驚的是警覺已經降到這種地步,而回頭一看,居然是應該已經回神殿去了的卡薩加。

“你不是回去了嗎?為什麼又出現在這裡?”

真的是挺疑惑的,所以他才問了這一句。

卡薩加沉默了一下,好像覺得很難開口,過了幾秒,才開口。

“我是想問……你要不要先到我們神殿休息啊?反正耽誤一點時間也還是可以到達的。”

對於卡薩加突然說的這席話,西弗愣住。

“該不會是墨都神座要你來問的吧……”

“不是!他還沒回來。肯定又跟九殷神座敘舊去了……”

“那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我只是回神殿以後,從窗子看到你坐在地上,怪狼狽的,所以才想來問一下,畢竟再怎麼說都算是同伴,還是該互相幫助一下,你應該很累了吧?在神殿休息也比較方
便。 “

聽了他這段話,西弗的眼神像是在看另外一個人。

“……你是那個黎多?”

“你什麼意思,不想來就算了。”

“等等,我可沒那麼說,我要去。”

有得休息當然是好的,對方也沒有擺架子,還是親自來邀的,面子上也顧到了,所以他就答應了。

西弗要站起來的時候,發現腿實在已經不聽使喚了,人幾乎要往前撲倒,還好算是站穩了,沒有摔跤。

“……我扶你吧。”

“你自己的腳不是也差不多?”

“殿內的祭司已經幫我做了點復原,好多了。”

“... ...”

卡薩加扶著西弗往自己神殿的方向去,路不是很遠,走起來也還挺輕鬆。

“……其實你這傢伙也還不是那麼討厭啦。”

“你又講這種刺耳的話,到底是怎麼樣?”

“沒什麼……”

西弗也是像剛剛卡薩加問自己的時候一樣,覺得有點難以啟齒。

“只是有點感動而已啦。”

“... ...哦?“

會聽到這種話,卡薩加也是驚訝了一下,不過沒什麼表示。

關係上是好多了,這真是值得慶幸的事。

無論是什麼樣的人,一定都會有可以好好相處的方法……當然這樣也是好的,畢竟是要成為搭檔的人,最好是不要像仇人一樣……


“... ...”

培里亞只是默默趕路,他奔跑的速度很快,有一般人以上的水平,而且沒有可以讓他分心的事物,所以可以很有效率。

他蒼冰色的眼在只有一個人的時候,除了保持不變的銳利,也添加上一層冰霜、一層冷,讓人不敢隨意接近。

他的情緒變化幾乎是零,不會表現出來,也無法從他眼中看出他此刻的想法,使人無法摸透。

三天……

距離……

思考中的大腦轉得很快,大概已經知道可以休息多久,以及趕路所需要的速度了,快速躍過一個小坑谷,他隨手自樹上抓下一個果子,邊跑著邊吃,補充一些體力。

“培里亞,你怎麼跑這麼快,我都追不上你啦……”

隨著一個輕快的聲音傳來,一個身影自半空中翻下,落在他身旁,跟他一起跑著。

“……父親。”

培里亞禮貌性稱呼了一聲,他還是叫得沒什麼感情。

“我們一起走吧,這也不算犯規,因為我沒有幫助你嘛。”

萊迪斯迪算是很有愛心了,對於自己的下一代繼承人,他的態度就比安加西奈好太多了,許多人都是眼中只有自己,培育繼承人時的心態只是為了面子,不要讓家族血脈
傳人比別人差。但他不是,他對繼承人付出關心,能教的也盡量教,沒有留一手,只是或許個性是天生的,儘管監護人如此好,培里亞卻是冷冷冰冰的,沒什麼溫暖的氣質,
就像是少了些什麼……

他們當然也長得挺相似,因為每一代繼承人都是上一代於期在那一年十二月一日聚集於大神殿,在屬於自家神殿的水潭中滴入自己的血,由機緣產生變化,現任神座在潭
前守了十二小時之後,會得到池水內神蹟產生的新生嬰兒,所以說血緣關係還是有那麼一點,也由於這種傳承方式,與上一代的相貌相差不多。安加西奈就曾自負地說過“席
德列斯家出產美男子”這種讓其他男性同伴有點不是滋味的話,不過基本上每個人的相貌都是很漂亮的,只是有的特別出眾而已……下一代的男女性別,也不一定,曾有全男
全女的紀錄,但是很少。

“我跟你說,要多說話,多笑啊……你這樣,別人很難親近你的。”萊迪斯迪對培里亞說。

他也希望改善培里亞的狀態,不過都已經嘗試了快十六年,企望現在他會突然改變當然是不可能的。

“……父親,您為何不用法術回去?”

“我跟你一起走,不好嗎?”

“... ...”

“又不回答我的話了,我們之間的溝通好像有必要改進啊……”

也不能說教育失敗,教的是好,該教的也都教了,只是被教育者沒有往他所希望的方向發展,好像很叛逆,看不出他腦子裡想些什麼,這樣比起來,其他人倒都是很成功
地把下一代塑造成了他們要的樣子。

“培里亞,你要跟誰訂契約?”

“諾曼登。”

本來想加上“應該吧”三個字的,可是還是沒有加上去。

“諾曼登……?你居然選他啊?他的父親……嗯,父親不能跟兒子混為一談,可是家庭教育應該……唉,我也不知道啦……”萊迪斯迪不知怎樣向培里亞解釋。

培里亞本來想再說一句“是他選我的”,不過他也沒說,或許他其實沒什麼主見。

“反正你的決定,我也不能干涉……唉,你也不喜歡我干涉對吧……”

父子之間的隔閡是有,不過是子方單方面的不理人,也就沒轍了。

他們是並肩而行的,其實光是從萊迪斯迪特意地跟來,陪伴他一起趕路這點,就可以看出他對培里亞的愛心了。

“培里亞……你對於我這個監護人,到底是什麼樣的想法啊?”

“... ...”

這一個沉重的問題他依然沉默,本以為他是不回答了,但過了一會兒,培里亞還是擠出一句話。

“監護人就是監護人。”

聽起來跟沒回答也差不多,不過還是有差別,他的意思或許是,監護人就只有監護的作用,沒什麼感情可言。

“……你果然還是一樣,本來以為你跟同伴相處之後會有些改變的……”

萊迪斯迪也只能苦笑了,這是勉強不來的……

這個繼承人他是當兒子養育,只是對方沒把他當父親。好像怎麼做,都沒辦法……

真的是……令人擔心啊……他會這個樣子,一定是因為那時候……

滴血造子的……那個時候……


薇莉安也是一個人上路的,並沒有人跟她同方向,監護人也沒有陪同的意願,但是她確信自己一個人沒問題。

“唉,繼承儀式真的近在眼前了,這下子真的得跟伊希塔訂了嗎……”

心中還是不情願的,不過也沒得選擇,搶不到音笛,結果就決定了。其實還是該怪自己,太沒有經驗,輕易就與別人訂了口頭之約……然後就這樣被拐了……

她的路程也是短的,僅次於音笛,所以不用跑,走著就可以了,這是個好處,但也等於少了個鍛煉的機會。

真是……沒什麼挑戰性……原先的測驗雖然難,但是有趣多了……團體活動的確有的時候會妨礙到個人,但是一個人的時候卻想念起大家來了……跟他們在一起總是熱熱
鬧鬧的……

還有席德列斯……不知道他趕路會不會很辛苦?那麼遠……

母親不太可能會先到吧……君鎖神座在的話。為什麼她不喜歡破虛神座呢……

想了一些拉拉雜雜的事情,薇莉安輕輕撥動長發,陽光下,是一片亮麗金黃的鮮豔色彩,金色無疑是個美麗高尚的顏色,搭配在她身上也適合。

這樣一路平平順順的……沒有什麼敵人、什麼突發狀況。

既然無聊,她只有思考一些東西,剛好現在頭腦很平靜,很清楚,想些東西很適合。

有聽說過一些傳聞……

上一代在十五年前,“製造”我們的時候,有人將血滴錯了潭。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

弄錯的是誰?結果又是什麼?

對我們……有什麼影響?

這種情形如果是真的,那就是第一次發生,大神殿的記事當中應該會有記載,那麼正式繼承神座之職之後,就可以翻看……

一直覺得好奇。

再等幾天……

時間流動的不知不覺,好像一天、兩天就這麼隨便地過去了,轉眼間神殿就在眼睛看得到的地方了,回家的心情是沉重的,並不怎麼愉快。

“兩天就到了啊……”

接下來,就是準備繼承儀式事宜了……

特殊岩石建成的神殿建築,雄偉莊嚴,灰白的顏色相間,侍奉神的人員在階梯兩旁整齊排列,歡迎自己回來。

“準神座,您回來啦?”

“嗯,星鏡神座回來了嗎?”

“尚未。”

果然還沒回來……

“準神座,星鏡神座有交代,您回來之後,由我們協助,處理繼承事宜,請跟我們到後殿去好嗎?”

“我好累,要先休息,等我睡醒再說,不要來打擾我。”

“是,準神座--”

薇莉安自行往自己的房間走去,進房之後就關上了門,往床上躺去了。

繼承。

並不怎麼想繼承……束縛只是會更多而已。

但是我也不能自己決定……


“好幸運哦,諾曼登跟我同路。”

“我們這樣有伴比較好呀,像席德列斯就可憐了。”

“嗯……路遠又只有一個人……”

音笛和羅提是同路的,他們對於這個巧合都很高興,因為彼此可以相處得不錯。

“西卡潔,我們乾脆就一路走一路玩吧!”

“咦?不會來不及嗎?”

“不會啦,家近方便嘛,跟我一起走不是很好玩嗎?”

羅提笑得很輕鬆,完全不覺得時間緊迫。

“嗯……是很好玩呀。”

音笛點點頭,跟他一起走可以聽到、看到許多新奇有趣的事情,的確是很有意思。

“有沒有後悔呀?其實應該找我訂契約吧?”

“唔……大家都很好啦。”

“跟席德列斯那種讀書狂在一起會好玩嗎?”

“可是……呃……你不是一直想跟艾洛德訂嗎?”

無法直接回答,羅提只好把問題轉回對方身上。

“我想教會他人生的樂趣啊!像他這個樣子,大好的青春全都泡湯了,多麼可惜啊!”“每個人對於樂趣的看法不同嘛……”

要扭轉別人的想法也不是容易的事,所以話說一句就夠了。

“跟大家相處了一個月,有什麼感想啊?發表一下吧?”

“啊……大家都是好人。”

“……只有一句話?你的感想也太平淡了吧……?像是覺得某人怎樣、某天怎樣……隨便說說都好呀!”

音笛是自覺口才不太好的,要他說感想,實在很困難,頓時面有難色。

“諾曼登,你先示範一次好不好?”

“好呀,沒問題,簡單。”

羅提清一清嗓子,就開始說了。

“這次的測驗給我很難忘的印象,首先是遇到你,我已經知道你小我三歲,可是你實在弱得不可思議,身手完全不行。接下來認識席德列斯,他比較符合我理想中的準神
座形態,但是他居然研究暗黑系……每個同伴各有各的個性,我也在學習跟每個人好好相處的辦法,不過跟席德列斯相處還是不太成功,有點挫折。組織性的行動我們安排得
不太好,待改進,跟大家相處很有趣,挺愉快的,只是有的時候有點陰謀味道……”

他果然是一開口就滔滔不絕的那種恐怖傢伙,音笛再次又敬又怕,這是他所辦不到的。

“覺得最驚訝的是你是無限度極端靈質體這件事,覺得最好笑的是席德列斯怕蟲,感想大致上就是這樣,完畢。”

音笛給予熱烈的掌聲,心裡暗暗地佩服他。

“好了,該你了。”

“唔呃……”

“我已經示範了耶!”

“可是你說了那麼多以後,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

聊天,還是一樣,會說的那個一直說,另一個就是一直聽,他們算是最愉快的一組了,完全看不出來有時間上的壓力。

“咦?我家神殿到了耶!怎麼好隨便的感覺……”

音笛吃了一驚,似乎他家真的很近,不過他是沒注意到時間過了多久,其實過了一夜,現在又接近晚上,也走了快兩天了,只是因為很有趣,所以渾然不覺。

“好啦,這一路真是平順,送你安全到家了,接下來我要趕路,不多說了。”羅提望著音笛說。

“嗯,諾曼登,三天後迦爾西達神殿見!”

迦爾西達神殿是培里亞·那魯所屬的神殿,那裡是巡迴各大神殿的第一站,所有準神座由自家監護人施法送到那裡,而巡迴到哪個神殿,該殿的準神座就要負責歡迎儀式和
帶領認識神殿,大家都很好奇培里亞這個又冰又沉默的人會怎麼做。

“怎麼會是三天後?已經過了兩天了啊!”

“什麼?是這樣嗎?”

“……你真是夠單純、遲鈍的……”

“怎麼……怎麼這麼說嘛……”

音笛回到神殿時,他母親已經等在裡面迎接他了,而羅提是希望父親還沒回去,當然他有他的原因。

繼承神座之位……就真正遠離可以作夢的時代了。


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種測驗……

艾洛德心里當然是極怨,家住最遠,人家近的走著就要兩天,他距離遠得是人家的兩倍,時間卻只有三天,真是欲哭無淚,只好冒著靈力耗盡枯竭幹死的危險,使用風之
精和快速飛行的法術輔助,加快行進速度。

要我死啊?而且被普通人看到我在空中飛,會被人家當成什麼啊?

不會是父親的主意吧……存心整死我……

不過他並不知道其實是奉晨神座提議的,而且參加會議的眾神座都已經累到不願再討論了,就一致通過,沒有管什麼公平不公平、合理不合理的問題。

所有人只有他一個用上靈力趕路,當然也會特別累,而且當他飛躍城鎮的時候,下面的人必定尖叫,好像看到異類還是什麼奇怪的生物一樣,精神上也挺受打擊的。

音笛真好……那麼近……這樣也好,我就不必擔心他了……

可是我們神殿……為什麼那麼偏遠啊!還要過海!

不行,我受不了了,我要休息……

他筋疲力盡地收回法術,坐倒在樹下,倚靠著樹,有種快虛脫的感覺。

如果我也是無限度極端靈質體就好了……

不行!不能休息太久,會回不了家!

不敢休息下去,他趕忙又站起,要繼續趕路。

一陣風。

“... ...咦?“

又是……在薩英斯城聽到的……我所熟悉的風聲!

他一下子就改變主意,決定往那個方向追去,還沒跑幾步,一個身影自旁邊衝出,兩個人險些撞在一起。

“咦……你……”

“是你?”

少女有著一頭醒目的蒼白頭髮,沒有血色的肌膚。幽藍的眼眸,顯得??,右眼依然是沒有生命體的光彩,那張清麗絕美的臉孔則又憔悴了些。有著這樣特徵的美麗少女,
當然只有薩英斯城中偶遇的瑟迦妃一人。

“剛剛的風……是你弄的嗎?”

他感到驚訝,照狀況推論,應該就是她了,地點都符合,只是……她這樣纖細多病的體質,能有剛剛奔跑的速度,太不正常了……

她又何以能使用風?

現在是晚上,所以她才能出來吧……

而面臨他的問題,瑟迦妃微僵了一下,並沒有看向他。

“你說什麼?什麼風?”

“就是剛剛的風之精!”

“什麼風之精?我聽不懂。”

她說謊的技巧並不是很好,聲音還有點顫抖,但看得出來她不想承認這件事。

艾洛德總是會沒什麼理由地體諒別人,既然對方否認,他也就不追問了。

原來是她……

那風……

“那你怎麼會在這裡?”

“... ...”

瑟迦妃似乎又答不上來,抿著唇,好半晌才擠出幾個字。

“出來活動活動。”

活動?舒展身子也不是那種奔跑法吧?那是比我還快的速度……而且帶病之人,適合嗎?艾洛德心中更疑。

“……你還回薩英斯城嗎?我們已經不在那裡停留了,諾曼登也回去了。”

“我知道,羅提有通知我,謝謝你。”

通知?臨時走的那麼匆忙,還有空通知?

啊……是了……用風之精互相聯絡就很方便了……

只是,她到底為何能使用風之精呢?能使用精靈召喚的,不是應該只有……

還是諾曼登對風之精下過特別的指示,讓風之精能給她使用、聽她的命令?方法上是可行,可是聲音……風的聲音……如果是這種情況,那風聲應當不會變啊……諾曼登
的風之精不是這種聲音的……而是更為強烈,帶著吞噬的氣息……

不行,好亂。接不上來……理應相扣的環節間,一定少了什麼……


“席德列斯,我必須走了,快要天亮了。”

瑟迦妃輕輕地說著,她柔脆的聲音讓艾洛德從思考中醒了過來。

“啊……我也得趕路。”

比原先預定的又多耽誤了不少時間,他急了起來。

“那,瑟迦妃小姐,不送了,我先走一步,時間快來不及了……”

“好的,慢走。”

艾洛德現在沒有時間來想這些複雜的事,眼前的測驗比較重要,不能搞到最後只有自己沒過關……

他急忙又往神殿方向奔去,腳下真的很快,沒兩下子就不見人影了。

瑟迦妃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確定他已遠離,便閉上了眼睛。

“風之精。”

呼喚著,風,柔繞了過來。

“對不起,麻煩再替我傳一次訊息好嗎?”

風拂過她的髮絲,傳來精靈的低語,看來是同意了。

“'一切照程序進行'……還有……”

傳給我……思念的人……

“‘我等你,也想你……’”

纖白的手伸出,隨著這優雅的動作,風捲了出去,響過樹林,吹往遠方,穿越這片空間的距離。

力量已經吸納得差不多了……

“雖然我……還是會膽怯……但是為了你所希望的,還有我自己……我會去做。我會去做的……”

必須迴避陽光,瑟迦妃得在天亮之前找到個遮蔽的地方,所以她也踏足前行。沒有搭配任何的魔法,但她的腳步卻輕盈得像是沒有體重,也沒有留下足跡。

彷彿是浮在空中……

那是不正常的力量。

而她也不曉得,自己那未知的力量,究竟是多強大……

瑟迦妃的信息?

到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羅提才收到這訊息,風之精已經到很久了,一直到旁人離開才過來。

她遇到……席德列斯?席德列斯很敏銳的,會不會察覺什麼?不太妙……

不過,他所知的不多,只憑這樣,應該也推敲不出什麼來,相較之下要是伯父知道就麻煩了……

呵呵,艾洛德趕路趕得很辛苦吧?希望他不要注意到這些……瑟迦妃不太會說謊,演技也不好,改天得教導教導她……可是個性不適合的人,也很難學吧……

我得回去準備準備。不能讓父親知道……

這次略顯放水的補測驗,大家都通過了,有人很輕鬆,有人則是辛苦到一抵達就倒地不起,需要別人急救,也挺悲慘的。

關於準神座的能力測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來就是重要的繼承儀式。

各神殿紛紛都忙碌了起來,正神座們也都回到神殿之內,教導、指揮一些相關事宜。

繼承儀式是一百年一度的大事,自然是疏忽不得,巡迴神殿依序是那魯家的迦爾西達神殿,諾曼登家的菲伊斯神殿,西卡潔家的聖堤依神殿,斯尤那多家的蘭力那神殿,
伊希塔家的沙普瑟神殿,黎多家的洛巴芬神殿,席德列斯家的愛修諾神殿,最後是帕蕾基西若家的安羅法神殿。預備繼位的準神座們要在每一個神殿待一天,而儀式一共進行
十天,完畢之後,神座一職就正式宣告移交。

十二月一日是儀式的第一天,也是他們滿十六歲的日子。

而在前一天,各神殿的祭司,也都照例地拜天祈神,祈求整個儀式能夠完美順利,不要被任何意外打斷。

只是,未來的事情……不只是無力改變……

也是他們所無法預料的。付諸,那低喃的風語……


章之七 音繞聲回

我想知道,你傾訴於風中的,是什麼?

那般的跌跌宕宕--

那般的淒淒訴訴--

我聽不清,你的訴說、你的訴求。

如果可以,我想問你,為了這些,走錯而無法回頭,究竟值不值得?




早晨,是被人從床上暴力扯起來的。

“艾洛德!你幾歲了?我告訴過你每天六點要起床,你到底有沒有放在心上?”

安加西奈的吼聲跟直接抓上來的手,使艾洛德幾乎是驚醒的,實在是三天內狂趕回來太累了,好像那天夜裡碰到連走路都走不穩的羅提的狀況一樣,彷彿靈力被吸乾,一
見到愛修諾神殿大門,人就直接倒了,早上當然也起不來。對於神座的吼聲跟暴力舉動,神殿內服侍的人員已經習以為常,不覺得有什麼了。

“唔……上一次起不來好像是十年又二十天前……好懷念啊。”艾洛德小聲嘟囔著。

“你是被虐待狂啊?我不管你有什麼理由,別想貪睡,快去梳洗!”安加西奈命令著。

這種狀況下想繼續睡當然是不可能的,在安加西奈快要失去耐心的眼光注視下,他只能從地上站起來,拍拍剛剛被扔到地上時蹭到的灰塵,然後去梳洗。

“換好衣服梳洗以後出來見我,十五分鐘內!”

從小就在這種嚴厲、有的時候還會做出不合理要求的父親高壓下過活,能生存下來,他的生命力跟適應力真不是普通的堅強。

今天是我十六歲的生日耶……

整個弄好了以後,他就走到殿廳上,安加西奈坐在玻璃桌前等著他。

“坐下來。”

艾洛德依言在父親對面坐下,面對這位監護人,他還是不得不小心舉止,尤其對方還是個完美主義者。

“因為你昨天在大門前就直接昏了,睡得死死的,我打了你好幾下都叫不醒你,所以沒辦法跟你交代一些事情,不過你居然會睡死在大門口,真丟臉,讓大家看笑話啊?


“什麼……?我昏倒您不讓我好好睡,還打我,您怎麼這麼沒同情心啊?”

“我說過我對你沒有那種情感,少癡心妄想我會同情你,還不懂嗎?”

“……早就懂了。”

安加西奈這番話已經說了好幾次,也在行為上完全表現了出來,再不懂就無藥可救了,絕對沒有人這麼遲鈍的。

“您要交代什麼?”

“……關於,你將要繼承破虛神座一職這件事……”

安加西奈的口氣倒是難得地變成很沉重,似乎有點擔心。

“除了本來就應告訴你的之外,我理當把所有我所知的都告訴你,讓你曉得你現在要面臨的是什麼樣的狀況,只是有的事實暫時說不得,大家已經協議要守密,永遠不提
,但我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守約……”

他似乎還是覺得應該告訴艾洛德,但是又有所猶豫。

“是什麼樣的事啊?您們沒有訂強制約嗎?”

就像神座之間互訂契約之前的口頭契約一樣,強制約也是一種約定,違反者會遭到最高神的懲罰,也因而具有強制力。

“是很糟糕的事……我們當初訂的是強制約沒錯。”

“強制約?那您還想說?”

“如果他們有說,那我也不能讓你不知道。”

安加西奈說得慎重,似乎真的很在意。

“不惜……違背強制約……”

艾洛德這次是真的愣住了,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事,值得對方這樣認真看待。

“強制約的內容是什麼?如果違背會……”

艾洛德不由得要問問,如果只是違背會走在路上摔跤,一夜難眠之類的,那倒也還好,不過從安加西奈口中說出的話卻讓他再次吃驚。

“沒有什麼,只是會不得善終而已,也不會短命,就是死法不會好受的意思。”

“這還叫沒什麼?您……”

“閉嘴!我的事又不是你的事!不要以為我是關心你,這是責任心的問題!現在是我決定,輪不到你插口!”

於是又被罵了一頓,只是這次沒有感到不愉快,因為艾洛德覺得,對方是因為死要面子才說這段話的,同時也發現自己似乎一直沒注意到,安加西奈對自己的在乎。

“不,父親,您別破壞強制約,我不知道沒有關係,您這樣我會良心不安的……”

“誰要你良心不安了?我死的時候又不會讓你看到!”

“話不是這麼說的!我……”

“煩死了!意見那麼多做什麼?……啊!沒時間了!都是你這個笨蛋!跟我吵那麼多……!”

繼承儀式開始前,還是吵了一架,而事情終究也沒有說出來。


“我現在就送你過去。”

安加西奈喝了口水潤喉,如此說著。

“站好,我要施法了。”

艾洛德依言而做,看著安加西奈舉起法杖。他光是這一個舉杖的動作,就有著無比的氣勢。

“NonstopGoal!”

咒語念出,法力施放,艾洛德人就被傳送過去了。

“……繼承儀式……會順利吧……”

安加西奈低低念了這麼一句,帶著不確定的語氣。

或許……去請教先知者,會比較好吧?

……不,我只是多擔心了些……預感只不過是預感,況且……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的,我沒必要庸人自擾。

然而……他……會不會出手?以他的身份……他們的慣例……他有可能看在過去的情誼上,不出手嗎?

唉……情誼……對他而言,我們之間又哪有什麼情誼……

下意識握住自己戴著手鐲的右腕,他沉重的神情化為了憂傷,感慨的不知是過去的錯誤,還是現在遺憾。

這一代……真的很複雜啊……

但這完全是我們造成的……

安加西奈的瞬間挪移魔法用得很好,施得很準確,定點就是迦爾西達神殿的大門前。

“啊……大家好。”

艾洛德這樣打招呼很通俗,但是怪怪的。

“艾洛德,你好準時啊,整點耶!”

“呃……是這樣嗎?那一定是我父親時間算得太好……他就是講求完美嘛。”

同伴們半數以上都在。至少這次自己不是最後一個,值得慶幸。

“啊,你最好趕快離開那個位置……”

羅提出言警告了他一聲,艾洛德不太明白,還沒來得及動,他所站立的地面突然升起魔法力運作的靈氣--

“哇!”

“哇啊!”

突然出現的亞維康和他撞在一起,兩個人在地上跌成一團。

“什麼……這是什麼啊……”

“跟你說了你不聽,還讓伊希塔一起倒黴……”

“把話說明白!”

“席德列斯,你好兇啊……”

羅提順勢地退了一步,音笛則是在旁邊輕輕笑著,卡薩加跟西弗沒什麼反應,只是搖了搖頭。

“因為是定點挪移,點是一定的,每個人都被傳送到同樣的坐標點,所以一直站在那裡,就會被下一個傳送來的人撞上,我跟西卡潔已經玩過了,西卡潔的頭好硬,他母
親似乎沒控制好,造成他從上方倒摔下來,撞那一下真是過癮,肯定一生難忘。 ”

“……為什麼不早點說啊……”

“我開口說第一句就提醒你了耶,你現在還是不離開原地嗎?”羅提大聲為自己辯解。

兩個人被點醒,迅速地閃到旁邊,而在他們閃開沒多久,薇莉安就在那個點出現了。

亞維康突然一頓足,顯得很懊惱。

“啊!我那麼早離開原地做什麼啊!”

“……”

大家無話可說,也不想去評論什麼了,只有不明白的薇莉安看看他們,疑惑地皺起眉頭。

人數到齊,時間也到了,迦爾西達神殿內走出了人,是莫霜神座萊迪斯迪和培里亞,身為主人的他們出來迎接。

“歡迎來到迦爾西達神殿,準神座們,我以主人的身份在此歡迎,請隨我們進去。”

話都是萊迪斯迪說的,培里亞一語不發,好像隨從似的。

沒有歡迎儀式,就只有短短這幾句歡迎詞,隨性的萊迪斯迪不重視這些,所以才省略了。

他們七人跟隨著進入神殿之內,每個神殿的佈局都不一樣,他們也忘神地四處張望,觀察裝飾、建築。

“嗯……不是應該有介紹嗎?”

“我記得也是啊。”

“可是那魯不說,總不能叫莫霜神座說吧……”

“反正我們多少也讀過各神殿的歷史內容嘛,就自己看吧……”

多少還是有些看了也不曉得其意義的石碑、飾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那魯……”

亞維康小聲地呼喚了他一聲,培里亞轉過頭,眼神看起來是在問“什麼事情”。

“我想問你……要去廁所怎麼走?”

“……”

對方無言地指了一個方向,被問這種有點好笑的問題,不知道他作何感想,而其他人還是跟著行進。


“每個神殿有著一樣長的歷史,各神殿維護的狀況也差不多,看起來不會很老舊,年代最久的是瑪索西加大神殿,也就是你們最後要到達接下神座之位的地方。”

走到中央大殿,他們停下腳步,萊迪斯迪向他們說著,由他講話的神情態度,就可以發現他是一個溫柔的人。

“你們到各神殿巡禮都要從那裡接受神之光的祝福,現在時間還沒到……你們可以隨意參觀,在十二點的時候來此集合。”

說完就等於解散了,萊迪斯迪轉身入內,培里亞則留在這裡,一樣沒有說話。

“那魯,你帶我們參觀嗎?”

羅提微笑地看向他,只有他跟培里亞講話最正常、自然。

“……嗯。”

培里亞點點頭,表示可以,也沒招呼他們,就自行往別的方向走動,要他們自己跟。

“席德列斯,跟這樣的導遊好有壓力啊……”

亞維康對艾洛德說著,後者也表贊同地點頭。

“本來以為會有表演可看的……不過很難吧,要那魯表演……”

他們似乎講話都不怕人聽到的,音量完全沒有控制,音笛看向他們這邊,有點不安,而培里亞就像沒有聽到一樣,依然沒有反應。

培里亞帶他們參觀的方式十分省事,走到一個地方,停下,他們自己看,過一定時間,就再走到下一個地方……與沒有人帶領其實也差不多。

十二點集合時,大家先在神殿內用了午餐,才到光之池去。

光之池,顧名思義,是聚集了光線的凹地,不過這只是個名字,實際上是個神壇,終年聚有光線,集中於壇前盆子之中,有人始終相信那是神蹟而非技術,但是答案早隨
著當初建神殿的工匠逝去而無法得知了。

八個主神殿以及瑪索西加大神殿都有光之池,不過八位準神座都沒有踏足過自己神殿的這個地方,第一是沒有必要,第二是有限制,進入的走廊就設有結界了,平常只有
正神座才有資格進到這裡,而現在是因為繼承儀式需要,所以才解開結界以方便他們進去。

那是個奇幻的景象,一束光,照入下面的銀盆,光是從天頂透入的,但是從光透進來的洞看不見外面的天空,神壇的裝置富麗堂皇,跟外面的簡潔完全不同,特別的是,
華麗中仍不失莊嚴,並非俗麗,呈現的是美,人工與自然結合的美,還有那聖潔的光,直把光明的氣息帶了進來。

“哇……”

這樣的建築令人嘆為觀止,不由得也要開始想像其他神殿的樣子了。

“各位,依程序來吧。”

照著順序,輪到的人就上前,把手攤在盆中,接收著光。是真的吸收進去,手一放,就感覺到熱流。溫暖的能源,自手心延伸入體,整個人立時處於舒適的放鬆狀態,收
光收了短短幾分鐘,已經獲益良多。

輪完了之後,就等待萊迪斯迪的指示了。

“本神殿的事情已經執行完畢,你們可以自由活動,晚上在這裡休息一夜,明早我會負責送你們到諾曼登家的菲伊斯神殿。”

原來到每個神殿,主要是要接受神之光,還有參觀、認識神殿,行程感覺上還挺閒的。

“艾洛德,我跟你一起逛好嗎?”

音笛小跑著靠近他,用那清脆的可愛聲音問著。

“嗯……可以呀。你這次怎麼不跟諾曼登一起呢?”

“唔,我……你才是我的搭檔啊,跟諾曼登雖然好玩有趣,可是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比較想跟你一起嘛……”

艾洛德溫和地朝他笑一笑,拍拍他細瘦的肩,看著他仍稚嫩的清秀臉孔。

“還是小孩子最可愛了,我看我也叫你小笛好了,真的好可愛哦。而且又矮矮的,很嬌小的感覺,你應該很輕吧?搞不好一隻手就可以抱起來……”

“我……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啦……”

“個頭小,年紀輕,聲音高,都是小孩子的特徵嘛。”

“你怎麼跟諾曼登一樣……都喜歡欺負我,尋我開心……”

不過兩個人還是愉快地一起走了,羅提看著他們的背影,感嘆了一聲。

“唉,除了令人羨慕,還是令人羨慕……”


一夜好覺之後,大家都準時起床,到大殿上集合。

“那現在我就送你們去菲伊斯神殿……”

“啊,請等一下……”

音笛有點怯怯的,舉手發問。

“請問……諾曼登人呢?”

“下個神殿他是負責人,所以我先送他過去了。每次的負責人都要早起一個小時左右,先回自家神殿準備。”

萊迪斯迪親切地解釋著,音笛則紅了臉。

“對不起,我不知道,大家應該都知道吧,我浪費了大家的時間,還打斷您進行程序……”

“沒關係的,不懂就要問啊,大家也不會介意的。”

音笛這才釋懷了些,他感覺對方的溫和跟自己母親很相似,也難怪他們會互相吸引了。

“現在就送你們過去吧。”

他清朗的聲音輕念了咒語,使用指定範圍的瞬間挪移,磁場波動過後沒多久,人就傳送過去了。

眼前的影像轉換是一瞬間,從迦爾西達神殿挪移到菲伊斯神殿大門口。

這又是一個不同風格的神殿了,色係也跟普遍的神殿不同,神殿一向是灰白色,也有像牙白,珍珠白的,但菲伊斯神殿卻是偏黑色,四周有些殘斷柱子,而神殿整體的柱
子上幾乎都有刻上一些古老的咒文文字,有些也已經因為磨損而不堪辨認,但看上去卻形成了一種無法形容的藝術美。或許是因為這些咒文都帶有著力量,整個建築物本體散
發著奇異的壓迫感。

“哇……諾曼登如果把這些咒文都學完……那我們不是差他太多了?”

亞維康撫摸著柱面,讀著那些文字,那真是十分珍貴的學習數據。

“的確……說不定還有書籍上沒記載的……”

薇莉安也讚歎著,眼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唔……好難懂。”

音笛對於一些古老文字無法完全看懂,而且也無法立即學習。

西弗、卡薩加、培里亞也是在觀賞著這座神殿,沒有作出什麼發言。

艾洛德則是一言不發,眼睛發亮,像是發現寶藏一樣,連眼睛都沒眨,立刻開始吸收記憶,他這個樣子真是挺符合羅提給他起的“讀書狂”稱號。

不一會兒,昊絕神座拿勒斯和羅提就自殿內步出,羅提先微笑著行了個禮,用他清亮的聲音開了口。

“歡迎來到菲伊斯神殿,我們在此表示歡迎。”

語畢,拿勒斯揮動一下法杖,神殿本體好像從頂端刷下,整個洗過一般,光亮了起來。黑色的表面由深沉的漆黑,變成如同玉石一樣的光潔,那是一種很有深度的色彩,
就好像人類充滿智慧的黑色眼睛。

有這樣的歡迎儀式,大家報以熱烈的掌聲,拿勒斯看起來臉上也沒什麼笑容,似乎很難親近,而且他的容貌不同於其他神座祭司,他看起來是四十歲左右的模樣,而別人
看起來都是二十歲到二十五歲的樣子。上次他們會議時,大家沒有留意,直到現在陽光底下面對面才發現,但也沒有人敢問原因,艾洛德則是想到安加西奈說過的事。

狂熱於暗黑系……這是神的處罰嗎?

還有,父親還叮嚀我到這裡要小心一點……

可是……可是……我一看到那些柱子上的咒文,就情不自禁想仔細研究,根本無暇去注意自己的周身安危啊!

他的眼光還是注視著柱子,恨不得自由參觀時間趕快到。

一樣的,羅提帶領他們往內走,一路上只要有特別的飾物,他就會加以解釋,他對自己神殿了解很深入,口才又好,大家聽得津津有味,只有艾洛德一直魂不守舍直盯著
那些咒文瞧,都沒怎麼注意聽。

走到大殿,照例宣布十二點集合以後,就是自由行動了。羅提要帶他們繼續參觀,但是艾洛德整個人就好像粘在了柱子上一樣,沒有跟上參觀的意思。

“諾曼登,你家菲伊斯神殿,真的好有特色哦。”

“哪裡,我在這裡住,每天都毛毛的。”

“為什麼啊?”

“與一些咒文相伴很有壓力耶!而且我房間柱子的咒文又特別……我父親要罰我的時候,這神殿就變得像個超大型魔法陣。”

想像這麼大的魔法陣運作起來的樣子……夠恐怖了。

“哇……不過你應該還沒有席德列斯慘吧,我不敢想像他的童年呢……”

“呵呵,我也知道我不能跟他比啦……”

羅提笑著,他只是一笑帶過這些話,不願繼續說下去。

童年啊……對我而言,那是個只有黑暗的時期。

痛苦的代名詞……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來到這裡,只是,好像媽媽不要我了……


他們繞了神殿一圈回來之後,艾洛德已經換了好幾根柱子了,他的讀速和記憶速度真是不可思議。

“怎麼,愛上我家神殿啦?”

羅提朝他走去,笑笑地問著。

“是呀。”

本來是開玩笑的話語,沒想到對方會如此認真回答,這下子倒是羅提自己愣住了。

“你果然是個標準的認真讀書狂……”

“哪裡。”

碰到學習,艾洛德好像就變了個人,全神貫注的,回答別人也有點像在敷衍。

十二點的時候,他頗不甘願地被拉去吃午餐,前往光之池。

菲伊斯神殿的光之池,自然是迎合神殿本身的風格而建的,所以跟迦爾西達神殿的樣子又不一樣了,除了那光是一樣的感覺,這裡的一切都是陰沉。

預定要做的事情完畢,艾洛德同樣求知若渴地朝柱子走過去,或許他今天打算沒把所有咒文讀完之前不去睡覺。

“艾洛德……”

雖然不好意思打擾那麼認真進修的他,但是音笛還是過去伸手扯扯他的衣服。

“嗯?什麼事情?”

目不轉睛地看著柱子,艾洛德根本心不在焉。

“你不去參觀嗎?我……”

“你跟大家一起去啊!”

答的可真快,音笛只好寂寞地走開了。

“唉唉,西卡潔啊,這種情況下沒有什麼事情干擾得了他的啦,你怎麼,還不懂嗎?跟他一路沒樂趣的啦。”

“……”

音笛沉默了一下,神情好像不認為如此,但是覺得有點寂寞倒是真的。不久,他又抬頭看向羅提。

“諾曼登,你有把這些柱上的咒文都學下來嗎?”

“呃,應該有吧……”

“哇!那麼多耶!我學的連一半都不到……”

再次發現自己學的東西之少,音笛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奉晨神座沒有督促你學嗎……”

“有啊,可是我……”

也就是說,這是他自己的問題。

“枉費了你這麼好的體質啊……”

羅提又是搖頭嘆氣了一番,認為十分可惜,要是這種體質是自己擁有,那可多好啊。

晚上,深夜,艾洛德還喚了光之精繼續觀看,說疲倦當然也是會的,只不過意志力支撐效果很驚人,他依然壓著倦意努力不懈。

“這麼晚了……還不睡,明天會沒精神的……”

這個陰陰的聲音並不怎麼熟悉,他回頭一看,是拿勒斯。

“昊絕神座……”

為表示敬意,他行了禮。

“你對於這些咒文很有興趣是嗎?”

“是的。”

對方沉默了一下,艾洛德也不敢不理他回頭看咒文,因為對方是長輩,而且那掃過來的眼光,好像能挑起自己每一根神經的緊張感……

他找我做什麼呢?父親說對他要小心……我……

“聽說你也學習黑魔法?”

聽到他這麼問,艾洛德又忍不住暗罵。

死諾曼登,到處給我宣傳做什麼!

“……是的,一點點。”

“你曉得……這裡也刻有黑魔法嗎?”

“這裡有?”

艾洛德驚訝地看看四周的柱子,詳細辨認,但上面,明明就都是神聖咒文啊!

“在這裡……”

拿勒斯手一揮,柱子突然光亮了起來,是由內部散發出的光,而被光一照,表面這層刻了神聖咒文的柱壁變得透明,中間透空,其內,是另外一層黑色,刻滿了奇形的文
字……

艾洛德驚呆了,柱內居然還暗藏這種玄機,從光是從文字散出的這一點來看,就可以知道是純正地道的黑魔法。

菲伊斯神殿的柱壁內藏了黑魔法?一直都沒有別人發現嗎?可是……昊絕神座何以洩漏給我知道?他不怕我說出去?

就在他呆愣住的同時,他並沒有註意到拿勒斯悄悄地拿出了法杖,對準了他的背心……

“父親!”

一聲急促的呼喚,羅提帶著慌張的神情,出現在殿側的入口。


在他呼喊出來的同時,光熄滅了,神聖咒文覆蓋住暗黑咒文,拿勒斯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回了法杖。

“諾曼登?”

艾洛德見他突然出現,又是一陣驚訝,而拿勒斯的臉也陰沉了下來。

“羅提,我不是要你好好休息嗎?”

羅提的臉孔看起來蒼白,緩緩走了過來。

“我是關心席德列斯還沒睡,父親……您也該休息了。您明天還得送我們去,今天不該晚睡的。”

艾洛德也隱約覺得不太對勁了,而他們父子對看了一陣子,實際上是私底下進行著精神波交談。

沉沉的氣氛一直維持著,終於,拿勒斯開口。

“好吧,你們也早些休息。”

說著,他從另外一個門走了出去,羅提這才鬆了口氣,臉上恢復了點血色。

“諾曼登,這是怎麼回事啊?”

“還問!你是不是只要碰到有興趣的事物,神經就會變得失調啊?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差點就被……”

他說到這裡實在說不下去,硬生生地止住,因為要揭發自家人的醜處,並不是他做得出來的事。

聽他這樣說,自己剛才應該是處於十分危險的情況下,可是……昊絕神座?他會想做什麼?又為什麼要做……

“總之,我父親他……跟其他神座不一樣,你要自己小心。”

羅提表情慎重地警告了他,但艾洛德還是有點疑問。

“你為什麼幫我啊?他是你父親耶。”

羅提的臉色又難看了起來,嘴唇動了動,是想說什麼,但是又沒說。

我根本……不喜歡他。

我可沒有當孝子的情操,那混帳……等我一有能力,一定先拿他開刀,不會再被他操控於掌心!

看羅提面上陰晴不定,艾洛德也猜不出他正在想什麼。

“不管啦,走,我們去睡了,我帶你到客房。”

“餵……等一下!我不要睡,咒文我還沒看完,我要繼續看。”

真是快把人氣死了,羅提無言。

“那我自己去睡了……”

“啊,等等!先別走!”

艾洛德抓住他的手,對方投以不明白的眼光。

“你主動留我,我是很高興啦,可是我想睡覺,你有什麼事?”

“呃,我……”

話語略為哽住了一下,好不容易他的聲帶才恢復運作。

“剛剛……昊絕神座是怎麼把神聖光明魔法後面的黑魔法弄出來的?這是你家神殿,你會弄吧?幫我弄可以嗎?”

這個人對於攝取學問的積極實在是讓人倒抽一口涼氣,羅提面上一黑。

“不要!我一次只能弄一根柱子,陪你搞這玩意兒,我豈不是不用睡了?”

“你別這樣呀!大家都是同伴嘛!”

“你神聖光明咒文都看不完了,還想要黑魔法?你太貪心了!”

“黑魔法比較珍貴,因為少有來源渠道提供啊!難得在這裡看到這麼多,神聖光明魔法當然是先擺一邊!”

“你不會繼承儀式以後再到我這裡拜訪啊?到時候我一定誠摯地款待你,現在不是時候,我要睡覺啊!”

“我現在看到,就不會放過嘛!我怎麼等得了那麼久……!”

兩個拉拉扯扯的,一個不肯放,一個只想跑,無法達成協議,一直浪費時間。

可是艾洛德的意志力堅定,氣勢逼人,所以最後羅提還是只有屈服了。

“算我倒黴……真的是夠倒黴的……我受不了你,早知道應該隨身攜帶蟲,為什麼剛剛我要放下我舒服的睡眠出來幫你……”

“你怎麼這麼說?你不是說對我有興趣麼?”

“是啊……要不是這樣,我也不必在感受到柱亮的時候第一時間快速趕過來這裡了……”

艾洛德眨了一下眼睛,是有點意外。

不是碰巧他還沒睡?是為了我啊……?


直到早上,他們的同伴們才陸續出來,看見在外面的他們,自然是吃了一驚。

“你們……該不會整晚沒睡吧?”

這句是提早要回自己神殿準備的音笛問的,不過旁邊有早起習慣的薇莉安和有點失眠的亞維康也很吃驚。

“是啊……”

羅提強笑著答。

“可是……艾洛德也就算了,為什麼諾曼登也……”

亞維康百思不得其解,艾洛德是為了學習咒文,羅提難道會是為了複習咒文嗎?不太可能吧?

“我是被他害的!他不肯放我去睡覺,硬要我陪他!”

羅提這番話講得是沒什麼錯,不過在場的所有人聽到後都呆住了。

席德列斯跟諾曼登不是一直處不好嗎……難道說他們表面上是這樣,實際上是打得火熱? ……

不過在拿勒斯走進來後,所有人都噤聲了。

他先把音笛送去了聖堤依神殿,其他人則要再等一個小時,等候下一批。

眼見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艾洛德顧不得旁人懷疑的眼光,又拖著羅提去找下一根柱子去了……

一小時過後,他們離開了菲伊斯神殿,大家都有舒了口氣,可以放鬆一下的感覺。

聖堤依神殿,是珍珠般的白色,柔潤的白色光澤,自然就給人純潔的印象,跟上一個神殿呈強烈對比,的確很符合音笛給人的那種純樸形象,生長環境跟個性的養成果然
有很大的關係。

“好光潔的神殿哦……”

“如果說菲伊斯神殿是黑夜,那麼聖堤依神殿就是白晝了……”

“咳咳,我家神殿真的那麼糟糕嗎?”

羅提雖然也知道自家神殿就是一副很黑暗的樣子,可是這種比喻法也太……

“不,你家神殿很好啊!非常之好!”

艾洛德的發言,使其他人又奇怪地瞧過來了。

“席德列斯,你這麼熱烈地支持我啊?說真的,已經最後關頭了,你就跟西卡潔解約,改跟我嘛,這也是幫帕蕾基西若小姐一個忙啊…… ”

“我是支持你家神殿,不是支持你。”

“餵……我幫你做工做了一個晚上,你這樣報答的?”

“別跟我吵人情帳,一個晚上跟一生好像有很大的差別哦?”

當然是有很大的差別,契約這麼重大的事是不可能因為一個晚上欠人家人情就改變的,再怎麼說也沒有用。

“啊,小笛出來了……”

音笛已經換了衣服,和奉晨神座一起出現。臉上帶著純真的笑容,這樣的他看起來就像是沒有被汙染過的白紙,他的確是很適合活在光下的人,渾身飄逸著讓人覺得很舒
適的氣息。

“大家好,歡迎來到我們聖堤依神殿,還有……還有……嗯?啊,哦,沒有了。不……不對,接下來是歡迎儀式,是表演……”

他好像一段話都說不太好的樣子,只有緊張才會這樣。因為剛開始就出錯,音笛臉上有點微紅,為了讓他有時間平靜一下,莎依先揮動了法杖,將他們的注意力吸引了過
去。

上空光芒燦動,爆出火花,流向四周,其景是挺燦爛動人的,不過並不是什麼困難的魔法,只是一般最普遍的歡迎儀式,八人之中有些人也會使用。

“那麼,大家就跟我一起進來吧……啊,不是,是跟我們……”

音笛已經出錯第二次了,大家也很尷尬。羅提現在是強撐著眼皮,快要不行了,艾洛德因為離開了他感興趣的事物,也開始覺得疲倦。他是自作自受,羅提則是可憐地被
他拖下水的……


“這個雕像是在神殿建造的時候就有的,代表的是……是……”

音笛對自己的神殿熟悉度實在是欠佳,不知道他平時是在做什麼,艾洛德覺得有點看不下去了。

“小笛,是亞魯西拉女神啦!”

“……啊?艾洛德?你叫我小笛?你什麼時候也跟薇莉安姊姊使用一樣的叫法了?”

“我跟你說過了,就是上次說小孩子很可愛的時候啊。”

“……小孩子。”

照著艾洛德給的答案,音笛總算順利解釋了這個雕像的涵義,不過接下來每一個都頻頻出錯,艾洛德因為已經陷入半昏睡狀態,所以沒有再暗示他,變成要他自己發訊息
過去問“艾洛德,這個是什麼?”,問到後來,艾洛德開始有“為什麼我這個外人比你還要了解你家神殿”的想法。

“那現在就是……自由活動時間,麻煩大家自己逛,因為我不會帶,而且還會迷路,所以……呃……不要用那種表情嘛,笑一個……”

他自己都笑得很僵硬了,大家哪笑得出來。不過誰也不怪他,畢竟對於那麼可愛的笑臉,大家還是有包容心的,長相可愛果然是佔很大的便宜。

“你家神殿你也會迷路?”

“嗯……可是……很大嘛……”

“……這是理由嗎?住了那麼久,十幾年耶!”

“唔……我想,再幾年吧,再幾年應該就可以了……畢竟我比你們還少住三年啊,艾洛德……”

神話時代就存在的這九座神殿,瑪索西加大神殿除外,每個神殿的大小都差不多,當初建造有一定的規格,沒有哪家神殿特別大,由此看來,音笛是夠迷糊的。

在聖堤依神殿吃的午餐倒是十分的美味,可能跟當地風土民情,生產作物與氣候有關,這裡氣候溫濕,四季無霜雪,很多東西都可以生長得很好,讓住在較為冰寒地帶的
羅提有點羨慕。

最後,大家一樣要前往光之池,聖堤依神殿的光之池環繞著一股聖潔的氣息,但是跟大家想像的不太相同,裡面沒有什麼華麗裝飾,甚至連飾物都沒有,除了透光的那個
小窗口和銀盆,其他都打造得看起來像渾然天成。藝術真的是很奇妙的一門學問。

每個人都有感覺,這裡的光,神聖力量比上兩個神殿要強,或許該說,跟神殿內祭司的虔誠度有一定的關係。當然,也不能說別的神殿的祭司不虔誠,只是這里特別罷了


受光結束後,又是自由時間,有的時候真會覺得自由時間太多了一點,但是也無可奈何,制度就是這樣,目前為止也才第三個神殿而已,一半都不到,要是現在就不耐煩
了,那後面怎麼辦?

“啊啊……小笛,你先帶我去睡好不好……”

艾洛德並不是有不眠能耐的人,只有碰到可學習時才會特別有精神,現在覺得無聊,自然越來越抵抗不住睡意,只是如果“碰”的一聲,直接睡倒,那也太難看了點,要
是父親知道了,回去一定會被他好好痛整一番。

“哦,跟我走……”

“等等,我也要!”

一樣眼皮重到像有千斤的羅提跟著跑過來,一同休息去了。

“帕蕾基西若小姐,你有沒有發現,斯尤那多跟黎多的感情好像變好了?”

亞維康靠到薇莉安身邊,問了個問題,不過他言語中似乎有別的意思。

“是啊,都沒怎麼吵了,有的時候還有說有笑的。”

薇莉安也有發覺,雖然原因他們並不曉得。

“那你也知道……席德列斯和諾曼登相處的狀況也好多了?”

“嗯,雖然看起來好像有讓人無法明白的原因,但表面上的情況是如此。”

“呃,你……我的意思是……那些原本處不好的人都改善了,那我們之間……是不是也應該……”

“早跟你說過我不喜歡你這一類型的,別癡心妄想了!別人怎麼樣可不關我的事!”

少女依然很無情,果斷地拒絕了少年,也不知道是第幾次了,不過追求的一方仍然不灰心,每次受到打擊,不到幾分鐘又可以重新站起來,依舊燃燒著滿腔熱情與希望,
絲毫不減……這也是讓被追求的一方很困擾的一點。


在聖堤依神殿的時間過去得異常的快,或許是因為一直在睡的關係,連晚餐都錯過了,醒來的時候居然是凌晨四點。

這麼早起是第一次,雖然其實睡了很久的,艾洛德打開窗子,外面還是黑的,倒是柔緩的風,迎面拂來,早晨的風是冰冷的,微涼而讓他有點覺得冷。

風……

啊,對了……

他出了房門,走到大殿,發現羅提也已經醒了,而且正好坐在殿內。

“席德列斯,你早啊……”

“諾曼登,剛好,我正找你……”

“怪了,你這兩天一直找我啊?”

“是巧合啦!”

“好吧,那麼,你要問我什麼呢?”

艾洛德走到他面前,想著樹林中的事,思考要如何開口。

“就是……來的路上我遇到瑟迦妃……”

“哦?”

羅提雖然已經知道了,還是得稍微假裝一下。

“我們現在離開了薩英斯城……剩她一個人,這樣可以嗎?”

“我和她也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啊,她自己有生活能力,只是白天不能出來而已。”

艾洛德點點頭,又繼續問。

“她也是武者或魔法師嗎?或者兩者都是?”

“你怎麼突然關心起她了啊?”

覺得艾洛德有點奇怪,羅提有些緊張,因而問了一句。

“……你可不要跟我搶,當第三者啊。”

如果是這樣,那還真得注意一點,不過瑟迦妃是不會變心的,就算別人條件再怎麼好……席德列斯也不會那麼缺德吧?只是我多心……

果然,艾洛德立刻就否認了。

“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因為……”

說是因為風,實在很難說明白,在別人聽起來那根本就像在幻想一樣,但是應該無關乎情愛方面,只是在意……只是在意是吧?這樣……應該可以解釋心中的感覺……

風?對了,這個也是疑點……

“諾曼登,為什麼瑟迦妃能使用'風之精'?”

羅提沒料到他會問這個,也立刻警戒使自己不要露出不正常的表情,同時快速思考要怎麼回答。

“那隻是……傳訊用的啊。”

“我不是問做什麼用,我是問為什麼她能用?”

“並不是她能用,只是我給風之精下了命令,讓我們聯絡而已。”

“但是……”

艾洛德頓了頓,無法接下去。

我要說風的聲音不同嗎?

那種只有我感覺得到的東西,也沒有什麼說服力,不能拿來當證明……

“我只是覺得,不是這樣……”艾洛德自言自語道。

只是無法說明屬於……“感覺”的東西……

“事實就是這樣,你要想太多,只是徒增煩惱。”

羅提說的時候也有點心虛,對方的感覺是很敏銳的,只要有破綻,就不妙了。

“你不是也說要給同伴保守隱私嗎?沒必要那麼好奇吧?還是你要打破你自己說過的話?”

艾洛德搖搖頭,沉默了。既然沒有想繼續問下去,他轉身走了。

剩五天……

看艾洛德離開,羅提靠著椅背,深深地嘆口氣。

計劃照常。瑟迦妃怎麼想呢?好像她是順著我的希望,不是自己想做……是我在勉強她嗎?我也只是希望她可以活下去,而且活得好些……即使這方法,是個錯誤……

終究會遭到報應吧。

那我也希望……都回報在我身上,不要傷害到她……


時間到,人數也齊,莎依將他們送到了下一站--蘭力那神殿。

蘭力那神殿的建築本身,線條多,而且細,多尖銳狀設計,強調向上發展的設計,當然也有獨特的風格,只是給人的感覺不是穩重厚實,而是很空虛,不太實在。這裡的
風特別大,大家的頭髮和衣服都被吹得亂七八糟。

“西卡潔,站穩哦,不然會被吹跑。”

“我沒有那麼輕啦……!”

音笛依然還是被拿來開玩笑的對象,這似乎是不會改變的事情了。

沒過多久,西弗跟九殷神座洛西加出來了,西弗向大家行了禮,洛西加就直接揮下法杖。

細細小小的光點飄向上方,他們頂上由暗光形成一些優美的古代文字,意思就是歡迎來到蘭力那神殿。要做出字形,是魔法變形的一種,頗有深度,大家也鼓掌表示肯定


走入大殿的一路上,西弗見到飾物就會解釋,較有不同的是,沒有需要解釋的東西時,洛西加會跟他們聊天,他的口氣讓大家感受到一分傲氣,而由他說的話中大家也發
現一件事。

“九殷神座好像對黎多特別好。”

“當然囉,對搭檔的兒子另眼相看,很正常的。”

“哦--那星鏡神座應該會對我特別好囉?”

每當亞維康開始懷抱美麗的幻想時,薇莉安就會適時地把他從幻想中打醒。

“你少作夢了,伊希塔,我母親眼裡只有她自己而已,連我都不被當作一回事了,還輪得到你?”

“喲?那她跟破虛神座比較配,理念一樣嘛。”

亞維康這麼說,艾洛德則立刻接話。

“我……我父親才不是那樣……”

話說得有點勉強,不過他是真的想要替自己父親澄清一下。

休息時間大家就四處看看,只有艾洛德一個人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就在那裡沉思著一些事情。

“風之精……”

輕聲呼喚著精靈,風之精繞了過來,緩和了蘭力那一直不停的強風,那風是輕軟但不柔弱的,是溫柔卻有力量的,屬於他的風。

風中包含的是召喚者的性格、心情,還有想傳達的訊息……

我聽得到,你的風聲。

“席德列斯,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呢?”

一張漂亮的臉孔從柱後探出來,瞧向他,他小小吃了一驚。

“啊,帕蕾基西若小姐……”

這陣子沒怎麼跟她講話,自從上次在地道內談過那些之後。

“大家都在參觀呢,你不去嗎?”

“不必了……我想要想點事情……”

薇莉安卻在他身旁坐了下來,盯著他瞧。

“想什麼呢?”

“呃……”

艾洛德一下子覺得無法思考,先敲了一下自己的頭,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怎麼了?沒事打自己做什麼?”

“不是,剛剛……頭腦有點亂了……”

薇莉安笑了,她的笑容瑰麗得像朵綻開的薔薇,那是和瑟迦妃不同的美,一種是鮮豔,一種是柔淡……

為什麼她討厭伊希塔,卻會來接近我?

啊,父親說過……她好像對我有好感……

啊,她說過……她比較喜歡父親那一型的,很帥……

那麼就是……啊啊啊……她難道……不,不要亂想……

“席德列斯……”

“啊,是,什麼事?”

“我可以直接稱呼你的名字嗎?”

“哦,可以呀。”

搞不太懂,她為何突然問這個,不過參觀的大家已經繞過來了,看到他們兩人坐在一起,都是一愣,而亞維康則是立刻緊張兮兮地跑過去,把艾洛德拉到一旁說話。

“喂喂,席德列斯,別色誘別人未來的搭檔好不好?”

“什麼……哪是我……而且,對男人別用色誘這個詞好不好?”

幾天之內到底要被誤會幾次?艾洛德實在想問問這個問題。

章之八 結絆凝血

彷彿聽見,你的思緒夾在風中狂舞。

應該是你吧?

雖然我感覺得到,你的猶豫、徘徊、痛苦……

但是我卻無法給予你幫助。

第一次嚐到,苦澀的滋味。




蘭力那神殿的光之池,除了一樣的光窗,其他的裝飾可以說都是由一些“亂七八糟,毫無秩序”的立體線條組成,是一種異樣的美感。

走到這第四個神殿,吸收來的光能之大,已經可以在體內充分感受到了,走完所有神殿,力量絕對大有突破。

在蘭力那神殿度過了平靜的一天後,洛西加施法將他們送到了伊希塔家的沙普瑟神殿。

眼前這棟建築物是個不規則多面體,每一面都有透光的圓洞,真不知道下雨的時候要怎麼辦,它本體是由黑色和綠色不平均調配成的墨綠,看起來讓人不太舒服,真是很
同情長期生活在這裡的人。

當大家還在愕於這座神殿的樣子時,亞維康跟君鎖神座留爾斯出來了。

“歡迎大家來到沙普瑟,請接受它的樣子……雖然我也不是很喜歡它。”

看神情就知道夥伴們對自家神殿的感想了,亞維康沉重地說著。上一代繼承儀式的時候,所有人也是一樣反應,安加西奈還很沒禮貌地拿沙普瑟神殿的怪樣子來作文章嘲
笑留爾斯,說什麼樣的神殿養出什麼樣的人……而伊希塔家也覺得這神殿挺見不得人的,真不知道第一代的祖先是怎麼想的。

“伊希塔在這種神殿長大,能心智不扭曲就很不錯了……”

“不是已經扭曲了嗎?”

“啊,好過分,居然這樣說我……現在,歡迎儀式……”

留爾斯從容地揮下法杖,一道光流到每個人面前,做了短暫的停留,然後“轟”的一聲變色消失,這倒是挺特別的歡迎儀式。

“好了,我們進去吧……”

“內部會不會比外觀更嚇人?我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這個……沒關係,我都能接受了,大家一定也沒問題。”

懷著疑惑的心態,準神座們步入沙普瑟神殿。

裡面跟外面自然是很一致,都是些深濃的不協調色彩,古怪扭曲的飾物,變形嚴重的雕像,牆壁、天花板、走廊都很抽像,走到大殿的時候,大家頭都快昏了。

“十二點之前自由活動、休息,我可以帶你們去參觀……咦?都沒有人要動嗎?”亞維康驚異地註視著同伴。

顯然同伴們對於參觀這樣的神殿都是興趣索然,只好作罷。

“等一下只怕可以看見可怕的光之池……”

“我沒想過光之池也可以用可怕形容的。”

“想來馬上就可以見識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無論怎麼看,這個神殿就是沒有一點神殿的樣子,什麼神聖莊嚴穩重聖潔……在這裡根本就不存似的,哪裡像個有神座祭司的神殿耶……

留爾斯也陪著大家聊天,他說話挺風趣的,笑臉迎人,當然是很好相處,一下子就跟大家打成一片了。

“艾洛德·席德列斯對吧?跟你爸長相真像,不過他很令人咬牙切齒。”

“呃……多多容忍。”

“你就懂事多了,但是如果可以再長平凡一點,不要搶去別人的光彩的話,就更完美了。”

“……長相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安加西奈的長相比別人好,天資比別人好,際遇比別人好,能力也比別人好,如果所有神座祭司來比較,無疑他在八人之中,能力居第一,難怪會遭人嫉妒。而加上他好
面子、完美主義、自我中心、嚴重潔癖的性格,就更惹人厭了。

承襲席德列斯家的血脈,艾洛德當然天生也有良好的,不比其父差多少的條件,未來的可造性值得期待。

“是啊,他坐著不動就可以吸引人,我卻苦苦追求也只有失敗呀,老爸……”

亞維康苦著臉說,他長得也不差,算得上英俊,不過還是跟艾洛德的俊美有一段距離。

“哦,乖兒子,別傷心別難過,血統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所以你要有個人魅力,開發出自己獨特的吸引力啊!像你老爸我,雖然沒有人家帥,追女人還不是贏人家……”

其實說到後來也從安慰兒子變成誇耀自己能乾了,看來這是他很自豪的一件事。

在沙普瑟的一天,對艾洛德而言似乎特別漫長。


下一站準神座們被送到洛巴芬神殿,一樣是被周到款待,而墨都神座費多跟卡薩加真是一個樣,也是對人家愛理不理的,頗為冷淡,大家想破頭還是想不出來到底為何他
跟洛西加會合得來,還自願訂契約,感情好成那樣……

洛巴芬神殿的光之池雖然感覺上平凡,但是跟沙普瑟的比起來,就美妙多了,沒有什麼好不滿的。

“我家神殿是很平凡,沒有什麼特色的。”

卡薩加是這麼介紹自家神殿的,而事實上也是如此,在這個神殿走一走,沒有什麼讓人特別印象深刻的事物,搞不好離開之後,就把這個神殿的樣子給忘了。

“席德列斯,明天是你家神殿嘛。”

羅提問著,艾洛德臉色立刻蒼白了起來。

“……你應該有準備吧?”

羅提又問,艾洛德點點頭,臉色依然蒼白。

“臉色那麼難看做什麼?你家神殿也見不得人?”

羅提再問,艾洛德搖搖頭,臉色照樣蒼白。

“說清楚啦!又不是啞巴!”

他有點失去耐性了,艾洛德這才開口。

“我父親很重視排場……你們看歡迎儀式應該可以看得很高興……不過他也相當愛面子,我要是犯了什麼錯,後果不堪設想……”

“什麼後果?蟲嗎?”

本來還沒想到的,羅提提起,他就更加擔憂了,羅提看了他的表情有點好笑。

“你不會犯錯的啦,平靜、平靜。”

安撫的話好像沒什麼效用,艾洛德還是一個人憂慮著,等一下音笛走過來,他們也談起了這件事。

“咦?會被處罰嗎?伯父打人看起來很痛耶!”

“打也就算了,要是拿蟲來丟我……”

“哇!那不是很糟糕嗎?怎麼辦,怎麼辦--”

和音笛談話心情只會變得更糟糕,結果變成多一個人擔心,而且原本緊張的人變得更緊張。

“艾洛德在緊張這個?可是越緊張越做不好啊……”

所有同伴都知道以後,薇莉安說了這一句,大家都看向她。

“帕蕾基西若小姐,你……直呼他的名字?”

“你們已經是直呼名字的關係了?”

“你們管那麼多做什麼?他說可以的。”

大家又看向艾洛德,而亞維康可以說是在用眼睛瞪著他。

“……哎喲,我已經很煩了,你們不要再拿別的事煩我!”

說完,他就轉頭自己走了,實在有必要自己好好靜一靜。

“還是少惹席德列斯吧,說不定他有跟伯父一樣的壞脾氣哦……”其他人一陣寒顫,如果是那樣,那真的很恐怖。

明天應該期待嗎?

嗯,應該吧。

“嗯?那魯,你居然會來我家神殿啊?”

愛修諾神殿已經很少有別的神座祭司來拜訪了,安加西奈感到意外,但還是表示了歡迎。

“是啊,我只是來借個地方歇歇,距離大神殿還遠呢,坐幾個小時就要繼續趕路了。”

萊迪斯迪溫和地一笑,他的法袍、法杖都已經傳送到大神殿去了,現在雖身著神座祭司的衣裝服色,但神座的代表物只有手鐲還在手上。每位神座要離開神殿前往瑪索西
加大神殿之前都要先這麼做的。

“還有兩天呢,這麼早出發?”

“我想早點到。”

“西卡潔呢?你沒去找她?”

“方向相反耶,反正……到時候就可以見面的。”

他愉快地一笑,安加西奈則一嘆。

“有固定伴侶真好……”

“你當初也可以找人訂契約嘛。搭檔跟伴侶,意義上不是差不多?”

“什麼差不多,伴侶可以,但搭檔又不能……算了,不說了,反正……誰叫我們這一代沒有我看得順眼的?”

安加西奈撥撥頭髮,萊迪斯迪卻注意到,他戴著手鐲的手腕,有股……浮動的氣。

好像是魔法殘留的……?那下面,有什麼痕跡嗎?可是會烙在手鐲底下的,我記得只有……

“你跟西卡潔,是打算繼承儀式一結束就走人吧?”

“沒有啦,還是會擔心小孩子,可能多留在神殿一個月,等他們適應以後才走吧……你呢?”

“我啊……”

安加西奈也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聳聳肩。

“都好。還有八十年呢,可以好好規劃。你們的上一代已經死去快四年了吧?時間……其實也很快的……”

安加西奈說的是你們而不是我們,是因為他自己的父親,在他繼承之後沒有多久,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是呀,沒想到席德列斯你也會懷舊啊。”

“只要有記憶,有感情就會。”

安加西奈和萊迪斯迪這兩個人其實不是很相熟,只是不排斥對方。不過就算是淺淺淡淡的交情,至少維持了已八十四年,這交情也演變為友情了。

“想一想我還真是幸運,要是我們這一代也強迫要訂契約,那我就只能跟那個陰陽怪氣,心術不正的諾曼登訂了,虧他還叫拿勒斯呢,那不是個天使的名字嗎?”

“相處久了應該就會發現他的好處了吧。”

萊迪斯迪也只能這樣回答了,他沒有特別去討厭什麼人,只是他對拿勒斯也沒有什麼好感,能讓他這樣個性溫和的人沒有好感,對方也真不是什麼好人。

“對了,你剛好來……我想問你,強制約……”安加西奈問道。

萊迪斯迪的神色一僵,似乎不太明白。

“強制約怎麼樣?”

“你有沒有想過……破壞強制約,告訴他們一切?”

話說出口,是一段長久的沉默,彼此互視著,被問的人沉重地嘆了氣。

“有啊!只是……又不想傷害到相關人,有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會過得比較好。”

“但什麼都不知道也會比較危險啊!”

或許安加西奈只是想得到一點附和,以平定自己的不安,下個決心,但對方的理念和他是不同的。

“的確,或許有的人本質已經被改變……但經過十六年的教育,應該會有所改善……”

“那魯,你知道我為什麼獨獨找你談?”

安加西奈忽然問這麼一句,雖好像跟原本的問題沒有關係,但是問得很認真。

“為什麼?”

“因為只有你不一樣。”

安加西奈墨黑的眼中,十分沉靜。

“其他人就算對孩子有感情,也是把自己的幸福擺第一位,認為只有自己過得好就好,而下一代的隱藏危機就讓他們自己面對。”

因為破壞強制約會不得好死,不是嗎?

“但是不該是這樣,這並不公平,那是我們的過失!”

“只是,要是說了,他們會怎麼看西卡潔?”

“西卡潔也是一樣。”

安加西奈冷冷地說著。

“她也沒有告訴音笛的意思……她也是打算瞞著。”

“……被你這麼一說,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差勁……”

萊迪斯迪覺得跟安加西奈講正經話題是一種負擔,特別是被那雙眼睛逼視的時候。八十幾年下來,他清楚這個同伴只要認真說起話來,一向沒有人能夠反駁。

“在你心中,培里亞跟你自己,哪個比較重要?”

又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但是萊迪斯迪回答得毫不遲疑。

“當然是培里亞。”

“……我也是一樣,艾洛德比我重要……未來的事,我不知道,不管卸下神座之職之後,我會不會有自己的家庭,現在對我來說,我只有這麼一個兒子。”

他表達出了他的重視,他心中深沉的話語。一直,沒有讓艾洛德知道的……

“嗯。”

別人肯跟自己說心底話,萊迪斯迪當然也慎重。

“還是說吧?”安加西奈無助地問。

“嗯……”

萊迪斯迪被說服了,同意了安加西奈的話,即使還是有點猶豫。

“就……繼承儀式整個結束之後,告訴他們吧。”

“席德列斯,我想……不必兩人都破壞強制約,由我告知他們就夠了……”

安加西奈一愣,立即搖頭。

“不,你還有伴侶,要做也是我做才對。”

“我想代替西卡潔承擔過錯,你別這麼說,未來你也有可能有伴侶啊!”

“未來是未來,我……”

談了很久,還是談不妥,最後決定兩個人還是一起做。

只是命運,遠遠的,已經敲起了哀鐘……


隔天,準神座們就來到了愛修諾神殿。

愛修諾神殿的外觀,簡直像種視覺上的藝術,整個神殿是像牙白,一種溫潤的色彩,它本身的樣子很協調,每根柱子上都雕有生動的神祇像,裝飾很多,卻安排得很好,
不會讓人覺得繁複亂雜。這散發著優雅氣息的神殿,不知是出自哪個巧手的工匠之手,真要對建造人的手藝之精,投以敬意。

“好漂亮的神殿哦……”

“唉,人長相好,居住的地方又美,同樣是神座祭司為什麼差這麼多?”

“別感嘆了,伊希塔,你家神殿很有特色啊。”

“……”

“我倒覺得席德列斯最喜歡的是諾曼登家的神殿。”

“可惜他本人不在,無法回答。”

他們在門外,階梯下等候著主人的出現,滿心期待著歡迎儀式。

一會兒,一陣音樂般的聲音飄出來。

“……?”

“風鈴?”

一股風捲出來,其中夾著燃燒狀的藍色火焰,鋪在階梯上,艾洛德和破虛神座安加西奈出來了,踩著火焰而下。

“風之精,浮之精……還有火之精?”

“是幻之精吧?”

他們正在猜測人家使用的是什麼,而艾洛德先說了歡迎詞。他穿的是一身黑衣,披風也是黑的,一身夜色一般的黑。第一次看他穿這種顏色,但是卻很有魅力。他無論穿
什麼都很好看,衣服搭配很好。

“僅在此以愛修諾神殿之主的名義,向各位致上歡迎。”

安加西奈於是轉動法杖,突然好像天幕一掀,整個由東逐漸向西,變成夜晚的天空。天空變色只是幾秒間的事,他手中的法杖又往下一指,原本停留在階梯上的藍色火焰
向上騰飛,飛沖天頂,化為焰火一般地爆炸了,而炸出的光又由藍轉綠,向四周落下,好似流星劃過天際,留下數道漸層光痕。

“嘩……”

大範圍地使用魔法、精靈是很耗精力的,安加西奈卻還是維持笑容,沒什麼身體不適,不是無限度極端靈質體卻能有如此靈力,實在令人佩服。

安加西奈再次揚起法杖,天上的幻象立即像是被揭下一般,卷向地平線,陽光重新照下,又是一片清新的湛藍。

“哇--”

沒有一次掌聲這麼熱烈的,大家一飽眼福,這歡迎儀式沒有讓他們失望,此外又更加敬佩安加西奈了。

“破虛神座真的越來越帥了呀!”

“好華麗的歡迎儀式啊!再來一次!”

再來一次當然是不行的,不過他還是笑了笑,同艾洛德一起領大家入殿。

神殿內部也如同是藝術品的海洋,艾洛德的解釋十分詳盡,沒有忘詞、結巴、多餘的停頓,抑揚頓挫也應有盡有,簡直像個專業導遊,可以說是很圓滿地完成任務。

“接下來就是自由活動時間,可隨意參觀,也可跟我一起走。”艾洛德輕鬆地說著。

眾人當然是選擇跟他一起走了,邊參觀、解說,也邊輕鬆地聊天。

“好想請破虛神座教我那招'天之破'哦……”

亞維康渴望地說著,艾洛德則回頭看了看他。

“被他教……要有死一百次的準備。而且這招不能外傳,這是破虛神座專用的,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沒必要去學別人的。”

“經你一說……我想起來真的好像有這麼一回事,可是君鎖神座的專屬招沒有那麼有魄力啊……”

由於艾洛德的解說詳盡,結果到了十二點,還沒逛完半圈,只好先帶他們去吃午餐。

“已經走了這麼多個神殿,還習慣嗎?”

安加西奈在用餐的時候,慰問了一下他們。

“最期待的就是這裡了。”

“好想念破虛神座啊!”

安加西奈又用那種迷死人不償命的笑法微笑著,斜瞥向艾洛德。

“別人說話多好聽,要是你也一樣就好了。”

“……”

要我說不是發自內心的肉麻話,不如讓我死了吧……

“等一下吃飽跟我來一下。”

他突然這麼說,艾洛德一顫,不曉得又是什麼事惹到他了。


隨著安加西奈進到他房中,艾洛德看他在椅子上坐下,拿出茶葉、茶壺,開始泡茶……十分鐘就這麼過去了,他勉強笑了一下。

“父親,您找我究竟何事?”

“哦,先坐吧。”

艾洛德只好在桌旁坐下,繼續等待,又過了許久,對方才開口說話。

“你……在瑪索西加大神殿的儀式整個結束以後,留著別走,我有話要跟你說。”

“……咦?”

艾洛德腦筋轉得很快,立時聯想到出發之前的話題。

“父親,如果是上次提的事,我不要聽……!”

“你不要這麼死腦筋!難道還要我制住你逼你聽嗎?”

兩方都是不肯退讓,也都是為了對方。

“就算我不知道您要說的事,我也不會有事的……”

“你又不知道是什麼事,怎麼能說得這麼肯定?”

“您沒必要那麼保護我,就算會有什麼危難,也應該我自己克服!”

“不要跟我吵架!你聽我的就是了!”

“父親!”

他叫了一聲,黑玉似的眼眸看著那跟自己相似的父親的臉孔。

“您不信任我有應付的能力嗎?我是您帶大的,一切都是您教的,一向我也都依您的意思,而現在我已將接下您的位子,我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仍有些不成熟的任性,您
難道不能讓我自己決定一次嗎? ”

他這突然的一番話,使安加西奈略為一呆,一時說不出話來。

艾洛德的眼神堅定。

他居然也能說到讓我愣住……

“艾洛德……或許,我……”,安加西奈內心對兒子的看法開始有了改變。

長久的沉默,兩人之間蔓延著寂靜。

“……隨便你啦!不了解別人的苦心,到時候死了我也不管你了!”

安加西奈怒氣滿漲地站起來,這次難得的沒有打人,而是把拳往旁邊的門上揍下去,門當然是發出不協調的聲音,門板往內凹碎,愛修諾神殿需要整修的東西又多了一件。

“……”

如果是打在自己身上,實在挺可怕的……

艾洛德越想越後怕……

“愣在那裡做什麼?快走啊!還要去光之池耶!”

“哦……哦!”

加快腳步跟上,安加西奈應該是接受了他的意見了,讓他鬆了一口氣。

就如同神殿的外觀一樣,這裡的光之池也像是藝術的結晶,美得讓人心醉,許多水晶修飾著整個殿堂,而光透入的孔也鋪著一層水晶膜,閃耀著七彩的,絢麗的光環……

這裡的光的力度,僅次於聖堤依神殿,接受光的沐浴,真的是神清氣爽。

“還剩一站……”

“帕蕾基西若家的安羅法神殿……”

“唉,為何我家神殿排在艾洛德家神殿的後面呢……這下大家一定覺得很平凡,根本就比不上嘛……”

薇莉安感到沉重,一定會被拿來比較的,而兩神殿之間當然也是差很多。

“每個神殿都有特色啊,別這麼想。”

“可是我們家神殿就跟黎多家很像……”

“呃……”

那真的是離開不久就會忘記長什麼樣子了……現在就已經忘記洛巴芬神殿的樣子了……

“為什麼每個神座實行歡迎儀式都不必開口念什麼啊?”

開口問的依然是已經問了很多不該問的、公認最沒常識的音笛。而一問出口,再看大家的神情,他也曉得自己是又問了本來應該知道的事情。

“小笛啊,咒文可以默念使用,你真的不知道嗎?只是我們還不會……不然如果嘴巴被封,不就一切都完了?”

“這樣啊……那什麼時候才會呢?”

“……那個要自己學,不是自然就會的。”

應該每個人都嚮往過未來的自己吧。

會是什麼樣子呢?

只是……

未來……還很遙遠……


早晨送走了他們,安加西奈又在神殿內坐了一陣子,其實心情是挺不好的。

“什麼時候,我也開始會感傷了啊?”

這實在是不適合自己。

他自嘲地一笑,望著外面一片天。

你正在……這片天空底下的哪裡呢?

罷了……你應該是……不會想到我的。不像我……

撫著戴著手鐲的手腕,他只是輕輕地嘆息。

“真的是不知不覺地變了……”

天空難得的不是藍色。

陰陰的……

……八十四年神座祭司的生涯,好像一轉眼就過去了一般……

輪到下一代了……

他們現在在安羅法神殿吧……我也該出發了……

“破虛神座,您要準備去大神殿了嗎?”

“嗯,我要啟程了。”

他走到殿上,解下法袍,並拿出法杖。

“SpaceConvey!”

兩樣象徵性的物品就這麼被傳送了出去,突然有了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神座祭司已不再屬於自己。雖然曾是一直想卸下的……

他看了看手上,發著燦金光芒的鐲子。

真的是該走了……

步下愛修諾神殿的階梯,所有在神殿內服侍的人員,都向他敬禮。

“恭送破虛神座!”

在踏出這裡,離開這里以後……就再也不會以這個身份回來了。

甚至是不會再回來……

身上,又是輕鬆,又是沉重,不同的情緒交錯著。

走出好遠以後,他轉過身,看向那矗立於天地之間,昂然不朽的--故居。

“再見了,愛修諾神殿,再見了,神座祭司……”

再見了,過去的安加西奈·席德列斯……

放下心中那一絲惆悵和少許的不捨,背著太陽,沒有再回頭,向著瑪索西加神殿前進。

在安羅法神殿,從早上到下午,八位準神座觀察到一件事。

薇莉安似乎不是很喜歡她的母親--星鏡神座黛拉妮。

黛拉妮對每個人都保持一段距離,好像挺不屑於跟他們接觸似的,薇莉安則說她是個自私的女人,看起來的確是,一舉一動都很矯飾,一副嬌嬌女的樣子。大概因為外貌
絕美,所以才有男人會不顧這樣的人格個性,情願當她的情人吧。

“明天就要到瑪索西加大神殿了吧……”

“在那裡要待一天半嘛……”

“嗯,第一天要淨身、齋戒……光是泡在水里就要泡半天呢,真是令人受不了。”

“啊,諾、諾曼登,我想問個問題……”

音笛現在問問題都會有點怕怕的,不過這個他要問的問題似乎是他很想弄明白的。

“哦,西卡潔,盡量問啊,只要我知道我都會回答你的。”

“那個……淨身應該不會是大家在同一個地方吧……”

大家又瞪大了眼,看著他,他被瞧得怪不自在的。

“當然不是!大家在一起多怪!互看啊?就算都是男的也有點不自在了,況且我們還有女性同伴!”

“你、你現在的說法怎麼跟以前不一樣啊!”

“嗯?我以前說過什麼?”

羅提完全忘得乾乾淨淨,音笛只好把以前的事說一遍。

“你說我應該跟艾洛德一起洗澡,才不會浪費時間,我說這樣不好你還懷疑我是女扮男裝……”

“呃,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還記得?我都忘了。那隻是逗你玩的而已,別放在心上嘛,西卡潔……”

“……”

好像自己一直是被耍著玩……

然而,現在才有這種感覺,也實在太遲鈍了一點……

“我們就快脫離準神座的身份了。”

期待嗎?

歷經十六年……

“所以,也是分別的時候了……”

接下神座之職之後,就要各自回自己的神殿修行,沒什麼事當然是不會碰面,更別說是八個人要聚在一起了。

分別,成長的一個分隔點……


夜幕低垂。

已有了缺口的月,高掛在天空中,靜靜的,微風拂過。

地面上的動靜是不久之前的事,殘留的打鬥痕跡顯示出了剛剛的激戰,現在都靜了,都停止了。

穿著白衣的少女站在月光下,她那一身的雪白和倒在地上的女子相反,女子已經受了重傷,鮮血自傷處向外擴流,她的嘴角也溢出血絲,似乎是難救了。

月光下,少女的髮色就如同她身上的衣服一樣潔白,而女子淡黃色的髮絲被幹掉的血染成紅褐色,看上去非常恐怖。

女子身上惟一耀眼的,就只剩她右腕上的金底色手鐲了。

適才在打鬥的,就是這兩人。而輸贏結果也很明顯,挺立站著的她沒有繼續攻擊,只是無言地盯著一息尚存的敗者。

女子手撐著地,勉強地,抬起了頭。

“瑟迦妃……”

聽見自己的名字,少女冰冷的眼神明顯有一絲動搖。

“我並不知道……你還活著……”

莎依說完這句,劇烈地咳了好幾聲,掩住口的手掌,又增加了幾塊血跡。

“……是嗎?”

少女的口氣平淡,似乎不怎麼相信。

“我只知道,我是被放棄的。因為別人所造成的……錯……”

短短的幾句話,充滿了極深的情緒。卻聽不出是悲是怒。

“那不是我的意思……只是我回到神殿,你已經不見了,我以為……是公會帶走了你……”

“騙人!”

女子秀眉微蹙,手臂一顫。

羅提跟我說的不是這樣……不是這樣……

“瑟迦妃,請相信我,我……”

“你知道十幾年來,我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瑟迦妃藍色的眼眸,與莎依相對。那清藍的瞳中總是有一股使人難過的,濃濃的悲傷。

“你知道我的身體狀況的……”

“……”

氣,吸不上來,地上的莎依也無話可答。

“我要活下去。”

走近她,瑟迦妃堅定地說著,她必須革除內心那巨大的掙紮與不安。

這是必要的。為了羅提……

“我必須殺了你。”

令人心寒的話語從齒間流出,少女錶明自己的立場,再次舉起了手上的細劍。莎依看著那連血絲都未染的長劍,眼神中沒有什麼膽怯、恐懼。

“瑟迦妃……死在你手上,我無怨,因為我,對不起你……”

她這一句話,說得雖輕,卻是大大影響了瑟迦妃本來已經堅定的決心。

只是……

“只是……希望你……不要傷害音笛……不要傷害他……他什麼都不知道……”

“……”

少女對於這個要求,不置可否。

“我不能跟你保證。”

少女的心思,亂了。

難道……她說的是真的嗎?她並不知道……而我也不是被她蓄意拋棄……可是羅提……羅提為什麼沒有跟我說呢?

“拜託你……”

少女抿起了唇,試圖強化自己堅定的決心。

“瑟迦妃,拜託你……”

“不要再說了……!”

她大聲地叫出來,掩住了耳。

“夠了,我沒有欠你什麼,現在應該是你來償還我!”

劍,化為一道銀白色的光,刺了過去,她的出手極快,已經重傷的莎依當然沒有閃避的能力。

也不知道是誰,閉上眼,流了淚。

“”的一聲清響,出劍的她硬是扭轉了劍鋒方向,斬在那隻鐲子上。神座的手鐲質地特殊,因此這強硬的一擊只造成響聲,沒有造成傷害。

“不行……我辦不到……我還是辦不到……”

為什麼?我不是……一直很恨她嗎……

我不是一直想要……為了羅提,而活下去嗎……

可是我卻覺得……她說的是真的……她真的是曾經關心我,並且在我不見之後,真正地傷心流淚過……

我還記得,小時候……小時候……她是怎麼照顧體弱多病的我,是怎麼為了我這個樣子,在夜裡歉疚地掩面哭泣……

為什麼在離開神殿之後我卻不相信她了呢……?

“母親……母親……”

她手一鬆,劍落到地上,無力地跪下。

長久,未曾呼喚過的人,就倒在面前。

我還是錯了。

“我根本,不該來的……”

瑟迦妃佈滿了淚痕的臉孔上,完完全全沒有了殺氣與敵意。

“我還是……順應著命運死去吧……本來就該這樣子,讓自己消失,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啊……”

不要再去強求了。即使,我已經答應了羅提……

“瑟迦妃……”

莎依挪動了一下身體,嘗試著以自己還擁有的靈力治療自己的身體,以獲得行動力。

是我害你的。我應該……負起責任。如果你非得要有手鐲,才能活下去的話……

“我還是請你,照顧音笛……”

原本沒有力氣的手,悄悄地抓住了地面上的劍。

對不起了。

笛……萊迪斯迪……

以及我身為神座祭司的職責……

明知你痛苦,我怎麼能自己去獲得幸福?此刻就讓我以一個母親的身份,為你做點什麼吧……

“母親……?”

瑟迦妃抬起頭來,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莎依已倒持利劍,將劍鋒送入自己的胸口。

“啊啊啊啊啊啊!”

瑟迦妃尖叫了出來,腦中一片混亂,不知道做什麼好,怎麼做才對,噴出來的血濺上了莎依的衣衫,也染紅了她的雙手。這使她的精神幾乎要崩潰。

莎依手中的劍掉在了地上,血不斷從傷口中湧出,她軟軟地倒了地。

少女在顫抖。

對方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可以確定是死了。

“我……我……”

母親,您……為什麼……

瑟迦妃只知道,巨大的震撼,讓自己發呆了好久。

沒有多餘的心力再去悲傷了。

這個晚上……

最後,是那個手鐲的金光,讓她回過神來。一種帶有誘惑力的光芒。

手鐲……只要有它……我就可以活下去了……可是為什麼活下來的是我?

注視著旁邊莎依的遺體,她忽然,嗤嗤地笑了出來。

“對,對,是我殺的,是我殺的……”

是我殺了她,為了搶奪手鐲不是嗎?羅提還在等著我的消息,我該快點給他答覆,讓他安心吧?

她快速地蹲下,從那冰冷的手腕,取下了手鐲。好像在恐懼什麼似的,她取了鐲子就立即退開,將那彷彿有種迷幻魔力的力量代表物,戴到自己左腕上。

“……!”

她感覺到,自己的體內,正產生奇特的異變。

“啊……!”

日出。

清醒的時候,發現溫暖的陽光照著自己,而這一次,沒有刺痛的感覺。

那光就像是莎依殘存在世上,帶著愛意而賜予她的重生。

她的頭髮也異樣地生長了,新長出來的是原先的柔黃,垂在地上的部分則是枯槁的白色。

不敢再看屍體一眼,她迅速動身,離開了現場。


瑪索西加大神殿,面積廣大,是座雄偉剛毅、威風八面的建築。走進一塵不染的殿堂,由祭司公會的代會長達阿斯聖祭司為八位即將繼位的準神座獻上祝福之後,他們就
先進行陰陽屬性的檢測。

艾洛德是陽水,羅提是陰火,音笛是陽風,西弗是陽火,卡薩加是陰水,培里亞是陰土,亞維康是陽風,薇莉安是陰風。

“原來你是水,我是火,你是陽,我是陰啊……”

羅提看著艾洛德,臉色有點難看。

“哦,那明顯就是合不來嘛。”

艾洛德滿不在乎地說,覺得這沒什麼,只是有點好笑而已。

“西卡潔--我們同屬性,同陰陽耶!好有緣哦!”

亞維康拉著音笛的手,開心地笑著。

“嗯!伊希塔,我也很高興呢--”

兩個人樂成一團,跳來跳去的,實在很像小孩。

“……”

卡薩加看著西弗,無言。

“……我們也跟席德列斯、諾曼登的情況一樣嘛,天生相剋……”

西弗下了這個無奈的結論,也覺得好笑了起來。

聊一聊,到了時刻,便有祭司出來領他們到分隔的水池,淨身去了。

“好冷啊……要待在這裡面六小時,然後出去吃飯,再進來六小時?……簡直就是酷刑啊……”

水是取自天然的山泉,當然是寒冷無比,即使已經泡在裡面十幾分鐘,還是一樣咬牙顫抖。

冷,冷,冷……

艾洛德覺得出去以後一定會感冒,有點想使用咒文維持體溫的念頭,不過這應該是被禁止的……

“可惡……繼承以後如果有能力,我發誓一定要從儀式中改掉淨身這一個該死的項目……”艾洛德小聲嘟囔著。

度過六小時的寒冷,出來的時候,他們並沒有註意到,各神座臉上不自然的表情。

“怎麼應該到的時間,人還沒個消息?”

“派人去找找看,快點,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那是有事情發生的預兆。

應該抵達的神座中,有一個,缺席了……

而且,是永久的缺席……


第二次的六小時淨身結束,回到大殿上,卻見大家的表情都很糟糕,七名神座祭司多是陰沉著臉,也有十分悲痛的,一些女性侍從則在一旁哭泣。

“……怎麼了?”

八位準神座感覺到氣氛的不尋常,而他們此時也發現了,萊迪斯迪的身旁,蓋著白布的,似乎是個人,只是感覺不到生命氣息。

那是……

“音笛。”

安加西奈看起來很沉重,很疲倦,但還是向他走過來。

“這是一個不幸的消息……雖然你可能還沒有心理準備……”

音笛愣愣的,不知道究竟怎麼回事,而其他人已經觀察到了。

只有七個……

那麼缺席的那個人,是……

“奉晨神座……她在來瑪索西加大神殿的路上,似乎遭襲,不幸戰死,力量手鐲也遭人奪走……”

只聽到這裡,音笛腦中一陣錯亂,彷彿遭受一記重擊,一下子一片空白,身子也開始發抖,接下來安加西奈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了,整個人就愣在那裡。

什麼……伯父……他說什麼?

母親……死了?

“我們沿路去尋才發現,帶回她的遺體……或許不該在儀式完成前影響你的心情,但是也瞞不了你的,所以……節哀吧……”

音笛好像全身都僵了,看著那蓋著白布的遺體,卻沒有過去確認的勇氣。

“沒有目擊者,兇手……應該是很難找到了,而你繼承不到手鐲,未來只怕也會有一些麻煩……”

安加西奈說到這,音笛就直接轉身,頭也不回地奔離大家,穿過走廊而去。

“小笛!”

“西卡潔……”

同伴們呼喚了他一聲,他沒有理會,他們理解他想靜一靜的心情,所以也不知道該不該追上去。

“還是讓他一個人待會兒吧?”

“可是……”

他一個人好嗎?

艾洛德覺得不妥,不過……這種情況,要安慰,也很難……

不管他嗎?這樣……

“你們去休息,我們會去把他帶回來,跟他談談。”安加西奈聲音沉重地說。

他的意思也是要其他人別管,七個人只好先回房間去了。

需要安慰的,還有一個。

萊迪斯迪從遺體送過來開始,就一直坐在旁邊,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任何表情,而這是不太好的,如果他肯發洩出來還好一點,這樣子壓抑在心中……

“我去帶他回來……”

留爾斯說著,就往音笛離去的方向走去了。

安加西奈走到萊迪斯迪的身邊,看著他,對方那雙眼睛不知道是看著哪裡,只有迷茫。

“那魯……”

喉嚨好乾……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萊迪斯迪沒有抬頭,也沒有答他,只是靜靜地坐著。

強制約……破壞也無所謂了。只是……已經沒有那種心情……

“……”

看他這個樣子,安加西奈也不好說什麼,默默走到一旁。

徹夜,難眠。睜大了眼睛,只看得到暗暗的天花板。

音笛似乎整天沒有進房休息。

即使閉上眼,也睡不著。究竟會怎麼樣呢?明天的繼承儀式……

還有……未來……


繼承儀式是照常舉行,而大家早晨起來都是沒睡好的樣子。

走入大殿,看到了音笛,他眼睛還紅紅的,應該是哭過,大殿上已經擺放好了要用的東西,人數到齊,就開始了。

首先是契約的訂立。

每個人的面前是一個金杯,色澤燦爛。在念了指定的宣誓話語之後,他們一致地用右手食指在左手食指上一劃,於杯中聖水之內滴入一滴血。

“呃……等一下……”

音笛在自己柔軟的手指上劃來劃去,都沒有見血的效果,有點急了,艾洛德索性抓起他的手,替他劃了一下。

“啊……謝謝。”

音迪在杯中滴好血,順口道謝。

“這個沒什麼好謝的啦。”

互結契約的搭檔互飲下對方杯中的血水,神壇升起一道光,代表契約成立。

光尚未消逝時,每個人感到手腕一痛,或右手或左手,留下了一個淡淡的淺色印記,這是契約的證明,一人在左,一人在右,形成一對,神的力量作用在上面。通常這也
是要戴手鐲的位置。

接著,每個人由上一代那裡接收法袍、法杖,最後是他們由手腕上脫下的手鐲。

音笛穿上法袍,拿好杖子,沒有手鐲,交繼者也不在自己面前,情感豐富的他一時又有忍不住淚水的感覺。

在安加西奈把手鐲遞給艾洛德的時候,他看到他手腕上居然隱約有個印記,正想瞧清楚些,對方已經縮了手,手鐲差點掉到地上,他趕緊接住。

“不知道專心些麼!非要我在重要場合罵人嗎?”

安加西奈說得聲很小,不過足以讓艾洛德聽到。

艾洛德拿了手鐲要往左腕戴時,安加西奈瞪向他。

“戴右腕。”

“啊?印記不遮無所謂吧,右手常用,手鐲會撞壞不方便,我比較想……”

話還是吞了下去,在對方的逼視下,他只好戴到右腕,在手鐲發光,再也無法取下後,他暗念了一句“這個也要管”……

新一代的神座祭司站到神壇上,在祭司朗誦了讀文之後,神聖的光升起,由神殿圓頂的透空,沖向天際。

神之光沐浴,賜予--

所有人都感到力量在改變,各系統的提升,特定係統的加強,猶如光之池的光再強盛十倍,此外,還有不定數的能力給予。

一種……

兩種……

三種……

得到了什麼,只有自己知道,得到了多少,也只有自己清楚。

“……靈竅開啟--”

音笛聽見耳邊響起這四個字,然後腦中好像被灌入什麼又抽出,異常清醒了起來。

“你想要什麼?”

或許只是意念的作用,而不是真的有聲音吧!他這麼想著,但還是許了願。

我想要……我想要的能力……是……

他強烈地渴求輸了出去,又有能量流進來。強化,進而是改變……

在自己身上的變化平復之後,他發現自己,可以冷靜了。湛藍的眼中,散發的光芒凝聚,不再容易被看透。

我得到了。

光止的時候,每個人都覺得疲累無比,走下神壇,就等著主持者最後的宣布了。

八人並列成一排,深深吸了口氣。

“祭司公會於此宣布,艾洛德·席德列斯,音笛·西卡潔,西弗·斯尤那多,卡薩加·黎多,羅提·諾曼登,培里亞·那魯,亞維康·伊希塔,薇莉安·帕蕾基西若,八人正式繼任為
第三十七代神座祭司! ”

觀禮的人一齊鼓掌,卸下職責的老神座們,多少也有些感慨。

旁人漸散之後,安加西奈走過去,拍了拍艾洛德的肩膀。

“今天起,要能獨擋一面了,沒什麼機會再見面,我也沒什麼要交代的,你是大人了,我不會再打你,但你要把神殿管理好啊。”

對於他這番溫柔的話,艾洛德一陣感動。

“您……您終於不會再打我了啊?”

“……欠打!你就只注意這句話嗎?”

話才剛說完,又是一拳下去,他承諾的可信度實在不高,不過這也是另一方不會說點中聽的話的緣故。

“痛啊!您才剛說完就破戒,這算什麼啊!”

“好了,去找你的同伴道別吧。”

沒有回應他的話,安加西奈說完,向艾洛德微微一笑,這是他第一次對艾洛德露出這樣溫柔的笑容。

本來這笑容,只屬於某一個人。

“從來沒見過您這樣笑耶,父親,另外有一件事……”

“什麼?因為要分別,所以你終於想開了,要跟我告白,說你愛我?”

“……您……想多了。沒有那個打算。這種事情心裡知道就可以了……”

安加西奈搖搖頭,表示不贊同。

“哦?要說最好快說,不要等到來不及了才在那里後悔,我等著聽呢。”

“好啦,請您別鬧了……”

本來以為這句話說了又會被揍,不過安加西奈沒有動手,只是若有所感地看著他。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我不破壞強制約,你也要保護好自己。為了給你做榜樣,你父親我比任何人都強,所以你也不能讓我失望……算你運氣好,有我給你當爸爸,自
己保重啦。 ”

“……嗯。”

艾洛德堅定地點了頭,他相信,自己有能力辦得到。

因為自己是這個人的兒子啊--

“下次見面,一定會讓您刮目相看。我會達到您認可的標準的。”

“呵,什麼都還沒有做就放起大話了?先多讓幾個女人或男人迷上你再說吧,沒有魅力我也是不會認可的……好了,快快去吧。”

與長輩分別過後,艾洛德走向另一頭,等著他的同伴們。只要,能夠……

終之章 悠別今日

我執起你的雙手。

在未來的國度裡--

編織著我們的夢。

我給你勇氣。

讓你即使在一片未知的陌生中,也能不要畏懼……



七個同伴站在瑪索西加大神殿的門口等著他,陽光灑落在他們身上,是溫煦的,看起來,的確有種神的使者的感覺。

“席德列斯,好慢哦。”

亞維康看著他,笑著說著。

“跟伯父感情那麼好,告別真久。”

薇莉安消遣了他一句,她的金發在陽光下格外耀眼。

“就是呀,我們幾乎都是'再見','哦',就結束了。”

羅提眨眨眼睛,說的話真像是玩笑。

明白音笛的心情應該還沒回複,大家當然也不能讓他憂傷下去,便說了些話帶動氣氛。

“嗯……讓你們久等,告別之後就要各自回神殿修行……那現在有什麼話就快說一說吧。”

“有什麼話啊……”

“有什麼……”

“……”

似乎沒有人有話要說,氣氛一下子又沉下來了。 “要不要我們八個也乾脆就'再見','哦',然後就自己走自己的算了?”

“好主意!……餵,等等,太隨便了吧,就算跟大家沒什麼好說,跟搭檔也說個幾句吧?”

這個提議還可以接受,於是大家轉向自己的搭檔,各自話別了起來。

“艾洛德……”

音笛面色蒼白地喚了他的名,就沒再說話。看起來,心事重重。

“小笛,以後的日子還是要過,所以你……就盡量淡忘,對你應該比較好。”

音笛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只是低著頭,也不看艾洛德。

“如果有困難……可以隨時來愛修諾神殿找我,好嗎?”

“……知道。”

答了這兩個字,他又轉過頭,一個人走到角落去了。

怎麼……似乎他有點變了?

察覺到音笛表現出來的變化,艾洛德覺得事情有點不太對勁,又不曉得該不該問問。

他應該不會有這種表情的……如此復雜的……

“嘿,席德列斯!”

羅提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背,他險些跌倒,也使得他的思緒中斷了。

“要死啊!拍那麼大力做什麼?”

“……?沒有啊!平時也是這樣拍的……哦,現在力量變強了,所以……”

“……算了,什麼事?你特意找我告別啊?”

“我倒是想找人懺悔呢,嘿,好歹你也是個祭司了,聽我說說吧,我有罪,做了虧心事啊……”

“虧心事?你又做了什麼?你曉不曉得這種話由你說起來特別可怕啊?”

艾洛德幾乎是立刻變了臉色,羅提則大笑出來。

“這種話就是要跟你這種人說才有意思啊!瞧你的反應,哈哈哈哈……”

“……你故意的?”

“沒有啦,是真的有點事……算了,我自己去煩惱好了……”

他嘆著,也跟艾洛德談了幾句告別的話,大家也差不多都要走了,因為該說的話都說完了。

“那就在此告別了?”

“好,再見,大家,後會不定期。”

“啊--等等,帕蕾基西若小姐……”

艾洛德叫住了薇莉安,她回頭,甜甜一笑。

“有事嗎?”

“呃,就是……對不起,最後訂契約還是沒讓你……”

“你說小笛嗎?不要緊,那是他的決定嘛,不過……”

薇莉安調皮地一笑。

“你要記得我哦!”

“嗯……?”

還沒反應過來,對方柔軟的雙手突然抱上來,摟住他的頸,少女溫軟的唇吻上了他的面頰。

艾洛德完全傻住了,旁邊的人也看呆了,他還來不及說什麼,薇莉安就笑著往她神殿的方向出發,先行離去了。

“席德列斯!我不是跟你說不要色誘別人的搭檔嗎?你拐那魯的搭檔也就算了,不要也打我搭檔的主意!”

亞維康很緊張地跑過來抗議,艾洛德可覺得莫名其妙,無辜極了。

“我哪有啊!你搞清楚好不好?到底是誰色誘誰,我……”

“就是嘛!怎麼可以說我被他拐了?他哪有那個本事!伊希塔你有沒有搞錯哦!”

臨行之前還要為了別人吵一架,真是難忘的經歷。

新一代神座祭司所要面對的……就在不久的將來。


風起了,你告訴我的。

風是因你而起,我知道的。

結束的另一端連接著開始,而開始也總有結束的一天。

現在是暫時的,休息的時候。

我看著天,同你們,一起……延綿到無盡處……

外篇 曾昔時

我跟你說過嗎?

我討厭你。

如此軟弱的個性,如此虛偽的笑容。

我想我跟你說過了吧,我討厭你。

即使我跟你說了這句話,你依然是,以那樣一貫的溫和笑容迎向我,然後說了句“謝謝”,好像你不懂得這不是一句好話似的。

所以,我討厭你。





“席德列斯,這次的任務主席要求有報告,就由你做囉?可以吧?”

拜訪愛修諾神殿的這位訪客,不是很有身為客人應有的禮貌,但是坐在椅子上的男子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好的,斯尤那多。”

他是這一代的破虛神座,帕黎修蒙·席德列斯,承襲自祖先的血統,是個走到哪裡都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儒雅型美男子。可惜他不常出門,也不多話,大家對他的印像都很
淡,只知道別人的要求他從不拒絕,似乎是個軟弱的人。沒有人知道他的實力到底如何,因為所有的戰鬥中,他只閃不攻,據目前為止的紀錄,他連拳頭都沒動過,好像一切
粗魯暴力的行為,都與他無緣。

“任務中失敗的部分,我們就說是你的責任,沒有意見吧?反正從頭到尾你也沒幫上什麼忙。”

“嗯,好的。”

帕黎修蒙笑著,沒有表達什麼反對。他帶著柔柔笑意的眼是蒼灰色,微嫌長的頭髮是接近白色的淡黃色,一向梳理得十分整齊。席德列斯家的人從古到今一直是黑髮黑眼
,他算是個特別的例子。

溫和的他似乎不覺得這些來自各方的要求是不合理的,但同伴們的過分,站在門扉後聽著的安加西奈--他的兒子,全部記在心裡。

“你老是這個樣子,那種笑法,是不是心裡把我們當傻瓜?如果我現在說心情不好,想打你一巴掌,你也說好嗎?”

這番話有挑釁的意味,任何人,都聽得出來。

“斯尤那多……我沒有那個意思。”

帕黎修蒙不置可否,溫和的笑容,依舊擺在臉上。

“……真是個懦弱的傢伙。”

對方覺得無趣,說了這麼一句,轉身就出去了,帕黎修蒙沒有任何不快的反應,對方既然走了,他就準備了一些紙,開始寫報告書。

是的,他就是這樣,永遠不生氣,永遠表現著禮貌性的淡漠。

很單純,又讓人覺得摸不透。

“父親……”

安加西奈自門後面走了過來,那雙黑玉似的眼睛,夾雜著怒火。

“別人侮辱你,你也是悶不吭聲嗎!你到底曉不曉得什麼是反擊,什麼是尊嚴!”

對自己的父親,他並沒有使用敬稱,因為他壓根兒看不起他父親的處世態度。任人欺負,還能笑得出來,看在他眼裡實在是無法接受的事情。

“安加西奈。”

帕黎修蒙喚了一聲他的名字,用那清脆動聽的聲音,但是眼睛,並沒有看他。

“這個時間,是你修行新咒文的時間。”

不想回答的問題他就不回答了,直接轉移到別的話題。這種態度雖然是他拒絕的方式,但這難道不應該稱之為逃避嗎?

“你為什麼就這樣讓他們欺負!說出個理由啊!您也是神座祭司,地位不比他們低耶!”

帕黎修蒙只是笑著,然後說了話。

“是我的事情吧。”

生氣。只要面對他,就會無法控制地想生氣。

“不只是你的事情!是席德列斯家的事情,愛修諾神殿的事情!”

“只是做點事情,沒有關係,不必計較的。學會包容好嗎?”

他淡淡地說著,動筆在紙上繼續寫下報告。

“那根本不叫做包容,說得那麼好聽,那叫放縱,叫畏懼!不管你覺得怎麼樣,別人看起來就是你很無能的樣子!”

“不好意思,兒子,請出去,謝謝。”

他就用這樣簡單的十一個字,把安加西奈請了出去。

他是我的父親。

雖然有的時候,真是感覺不到這一點。

他哪裡有為人父的樣子呢? ……

所有我所希望的,他都不曾給我。

“我覺得左廳外的樹木長得很難看,放把火燒了。”

那可是株千年古木,也是愛修諾神殿的歷史遺蹟之一,安加西奈說燒就燒,下人知道他的脾氣,根本不敢阻攔。

做了不應該的事情,安加西奈也沒有掩飾的意思,直接到帕黎修蒙辦公的地方,跟他說了這事。

“--哦。”

“你只有這樣反應?”

安加西奈皺了眉頭,追問著。

“你希望我說什麼嗎?”

他並沒有停下筆,顯得完全不關心。

“你沒有責備我的意思嗎?我做的事情……”

“做得很好,兒子,你可以去休息了。”

他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我受夠了!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裝好人也要有個限度!你除了笑不會別的了嗎?永遠都在幫別人做別人的事!你以為這樣回答很好?你有沒有關心過我……甚至關
心過你自己的事情?你這個樣子,還像個人嗎! ”

安加西奈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壓抑了長期的不滿,不知如何宣洩,而帕黎修蒙終於停下了筆,所表示的,還是只有微微一笑。

“嗯,我是神座祭司,不是人。我知道。”

徹徹底底地了解,跟他說什麼,都沒有用。

“……安加西奈,還有什麼要說的?”

“……沒有了,我再也不會跟你說什麼了,這樣你滿意了吧!”

安加西奈轉身衝了出去,帕黎修蒙則在他背後叫著。

“天氣涼了,別不穿外套就跑出去啊……”

煩死了,裝什麼好心!

如果我病了,你又會說什麼?

繼承儀式之前的測驗,我見到了“同伴”。

來自那些欺人太甚的長輩的家庭……

都是一些過分的傢伙,令人看不順眼。

我發覺我無法好好跟人相處。

因為這份不舒服,以及我心中的結,始終未能打開。

瑪索西加大神殿的夜,很寧靜。對於明天就要接下破虛神座一職,安加西奈覺得心裡很煩悶。

繞到神殿後面,本想找個地方坐坐,靜一靜,沒想到,居然碰到了自己最不想碰到的人。

……這叫人怎麼靜得下來?

“你好,兒子,好久不見。”

也好久沒說話了吧?

帕黎修蒙一身的灰白祭司服,襯顯著他平淡如水的氣質,配上他淡色的眼睛和頭髮,整體給人很柔和的感覺。月光下,他如玉似的無瑕臉孔上,依舊笑著,不知道為什麼
他會來到這裡。晚上,他難道也跟自己一樣,睡不著嗎?

不可能吧。

象徵神座身份的手鐲,在他的右腕上,閃耀著無與倫比的光輝。儘管他的溫柔,實在不太適合這個地位所代表的崇高與威嚴。

“你不睡?”

安加西奈冷淡地發問,但並不覺得會得到什麼答案。

“安加西奈,那你呢?”

“……我想一個人安靜一下也不行?偏偏你在這裡,很討厭!”

“第八十八次。我知道你討厭我,不需要說那麼多遍的……”

又是這樣平淡的語調,安加西奈覺得自己無法忍受了,於是他拔出了不離身的劍,指向帕黎修蒙。

他眼中還是一樣,帶著笑意。只是好像,摻雜了一點什麼。

“安加西奈……”

“拔劍。跟我打。你不是不會拒絕別人的要求嗎?我想測試自己到底有多強,比起你……”

帕黎修蒙看著他,那雙眼睛,還是充滿著溫和。

又似有一絲淡淡的無奈。

“我明白無論我說什麼,你都不會接受的。”

然後他抽出了腰間的劍。

是安加西奈先動手的,他出手非常快,劍尖直點帕黎修蒙的咽喉,帕黎修蒙則優雅地舞動手中長劍輕描淡寫地化開,身子也後退了一點。

安加西奈不停地進行攻擊,而帕黎修蒙只是防禦,一直防禦,這讓安加西奈覺得非常不舒服。

就好像以前一樣。

無論自己作了多少嘗試,他也不會有所響應。

只會擋回來,避開……你到底在想什麼?只有防禦……我是在向你挑戰!你這麼看不起我嗎?

安加西奈心中一股莫名的悲憤升騰,他旋轉了手中的劍,力量爆發了出來。

他的劍勁突破了帕黎修蒙的防禦壁壘,斬向他的胸口,本來以為他會反劍抵擋,沒想到他笑了一下,把劍一拋,就這樣無防備地迎向他的攻擊。帕黎修蒙卸除武裝卸得如
此輕易,好像連性命也不在乎,讓安加西奈反應不及。

“笨蛋!為什麼不防禦……”

半空中,他強行扭轉劍勢,想要收回,因為這麼一轉,胸口氣息剎亂,幾乎就要吐血。然而劍還是刺中了帕黎修蒙的肩,餘勁不減,將他釘在地上,安加西奈自己也因為
抓著劍,連帶倒下去,他反應快速地以手撐地,正好與躺在地上的父親面對面。

“啊……”

父親肩頭的傷口可嚴重了,一向不馴的他此時產生了悔意,急忙將劍拔出來,眼見著鮮血流出,染紅了父親那乾淨的衣服,從來沒看他這麼狼狽過。安加西奈不由得懊惱
著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衝動,做這樣沒意義的事情。

我本來沒打算這樣的啊!

“安加西奈,我輸了……”

帕黎修蒙輕輕說著,撐起身子來,將還能動的右手貼著安加西奈的胸膛,為他療傷。白色的光暈漸亮。僅是完成這樣的動作,他就費了不少力氣,額上都見冷汗了。

“你……”

“你的氣息岔了。”

“父親,你的肩膀……”

“嗯?”

你看不出,自己的傷比我還重嗎!

只是治療了這麼幾秒,安加西奈就覺得自己胸口氣息順暢,不再難受了,接著帕黎修蒙凝視著他,笑。

安加西奈一向最討厭看到他笑了。

他希望他可以偶爾生氣一下,偶爾打打人,罵罵人,就是不要這樣子笑,在他的認知裡,笑是父親軟弱的表現……

可是這個時候,看到這個笑容……他卻覺得……好似無限的包容……夾著……

“你為什麼不躲?”

“你在生氣,想要砍我,所以我就讓你砍啊,看看你能不能消消氣,要是還不夠,想殺我,我也……”

“才不是這樣!我才沒有想砍你!我……我只是需要發洩一下……”

帕黎修蒙修長的手指撫向他的臉頰,他並沒有閃。

“……神座祭司,就一定要那個樣子嗎……一定要有威嚴,受人敬重,神聖高潔,不可侵犯……要求絕對的強,為了保衛別人而去殺人,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嗎… …”

他輕輕說著,安加西奈卻覺得,這些父親初次出口的話,異常沉重。

“我知道該怎麼做,但是我就是做不到。所以你就討厭我了……看不起我了……你說我軟弱無能,我知道。祭司……神職人員,應該是要救人,應該是要原諒任何人的過
錯,扮演著慈愛的神的使者……”

安加西奈沒有想過這些,從來沒有。

對不對不知道,可是他清楚自己是不會願意當那種人的。

“我就是這樣……可能祭司前面加上個神座,意義就不一樣了吧……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如果是你……”

帕黎修蒙把手縮了回來,好像,嘆了一口氣。

“破虛神座一職,可以放心交給你了,加油啊。”

他閉上了眼睛,突地軟倒在地。

“父親、父親!”

後來,我很冷靜地將他帶回神殿請別的神座救治,醫治過程中,我一直坐在一旁,他們問我怎麼回事,我一句話也沒有說。

父親醒來之後,他們也問他了,他笑著說自己弄傷的,我又生氣了起來,對他吼說沒有必要說謊替我掩飾,我並不會因此感到高興,然後我就出去了。

就算他解釋了,我還是不喜歡他這樣做。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為什麼要為了別人,犧牲那麼多?為什麼說可以放心交給我?神座祭司這個職位,沒有覺悟,能做嗎!

沒有多久,大家都知道我打贏了自己父親這件事。

即使事情並不完全是這樣。

神座一職交接結束,各家的父母子女各自話別。

面對著自己一直無法諒解的父親,安加西奈發現,自己居然,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什麼?

道歉?對不起三個字從來沒從自己嘴巴里出現過。如今要離別……自己……竟是沒有什麼好跟他說的……

“安加西奈,再見囉。”

帕黎修蒙等他開口等了五分鐘,最後還是自己先開口了,說完,他就轉身要走。

“父……”

等一下!就這樣?就這樣……?你也沒別的要說的嗎?

聽安加西奈好像叫了自己,帕黎修蒙又回過頭,望著他,耐心等待著。

“……再見。”

結果吐出來的,依然是沒什麼意義的字。

真是受夠了神座祭司。

“再見。”

帕黎修蒙笑著,而這也是第一次,安加西奈發現,自己的父親,笑起來,非常的好看……

從來沒有發現,微笑,是最適合你的表情。

從來沒有發現,我不曾去了解你,而你卻是如此地明白我。

對不起。

這句話在心裡不知道說了多少次,卻依然得不到結果。

想念你。

這條路在夢中不知道走了幾回,卻始終找不到出口。

時光流逝,歲月匆匆,茫然回首,我才發現,我所認識的人裡面,沒有一個人比你更好。

我跟你說過嗎?

我是如此地討厭你,卻又是……如此地喜歡你。

直到我認清我的心情,卻已經什麼也來不及。

我夢見我跟你說對不起了,但是等不到你的回應就已醒來。

響應“對不起”的句子應該是“沒關係”啊。

但是你一定還是……會用那溫柔的笑容,讓我釋懷地說“謝謝”吧?

所以,我才喜歡這樣的你……

後記

大家好,首先感謝你把這本書看到最後,不管是買來看的還是藉來的。不過借來看的如果希望後續能夠出版,還是請去買一本吧,銷售量左右著這個故事的未來啊……

能在高一出版我的第一本小說,夢想成真,對我而言是非常喜悅的,當然要感謝鼓勵我的大家、游素蘭老師與給我這個機會的出版社,我一定會繼續努力創作出更好的作
品的,也請繼續支持。

這個故事的原創草稿,在我手上現在已經完結,到第五部,說起來還挺不捨的,從去年升上高中暑假一半開始,九個月就創作完畢,真的是快了點。在這裡也解釋一下書
名的意義,因為有過許多人希望我說明:

“風動鳴”的意思可以看成“風在吹動時的鳴響”,也就是風的聲音。

另外,關於筆名水泉……可以參考白居易《琵琶行》中的四句“水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漸歇。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常常有人說像是男生的名字,
不過抱歉,我是女生喲,在此特別澄清一下。

不知道大家喜歡書中的哪些角色呢?期待我們可以有互相分享的機會!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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