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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本站原創 風動鳴(含前傳、後傳、同人) 《幻前‧菲伊斯》  
   
《幻前‧菲伊斯》


《風動鳴》之《幻前‧菲伊斯本》作者:水泉

序章 時之逆流

那麼我能否相信,一切會有所不同?

所謂的死後世界,到現在菲伊斯還是有點無法適應。

對於自己是怎麼死的,他清清楚楚,所以接引他的人沒有為了讓他明白而引出他的記憶,他只渾渾噩噩地跟著來到這個地方,之後就一直待在這裡了。

當他還活著的時候,他曾經幻想過人們謠傳的天堂地獄,還有天使跟神之類的,不過在他真正死了以後,卻一個也沒看到。

接引他的傢伙像是沒有自主意識的東西,只進行既定程序,生硬地給他一些標準答案,多少讓他覺得理想有點幻滅。

對方告訴他在這裡等待轉世,卻沒告訴他要等多久,這裡又無聊得很,沒有其他人,也沒有其他生命的靈魂,除了有還算漂亮的自然景致,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沒有死一樣,一切簡直毫無可取之處。

儘管摸得到這裡的事物,保有思考、記憶,他還是確知自己已經死了。

這麼說來,還有心情想著無聊、幻滅之類的事,他也真是很不正常啊。

那些過去的事情,就算放不下也不能做什麼了,所以他只能盡量不去想,盡量讓自己想想別的事情。

像是轉世之後會是什麼樣的人?這次會不會有美滿的家庭,會不會有平順的人生?

甚至還為了轉世之後的性別煩惱了一陣子——即使他也清楚,到時候應該不會仍有現在的記憶的。

只是很快到來的訪客,讓他這一切煩惱都成了空,完全變成白費心思。

當然他那個時候,還是不知道的。

“菲伊斯.諾曼登?”

來到這裡的,是他許久不見的「人」。用這種說法可能不太恰當,雖然在他眼中,那是個人的形體,但誰曉得那是什麼東西呢?

“哎呀,我是神,你最好對我保持敬意比較好喔。”

在他正懷疑眼前人的身分時,對方開始這麼告訴他了,一般來說,如果有個人忽然出現然後告訴你他是神,通常騙人的比較多。

暈散在那人身邊的光華逐漸消失,少去了那些刺眼的光線,菲伊斯終於看清對方的模樣了——一個相當美艷的少年。用美艷來形容少年或許不太妥當,但是這是他最直接的感受,特別是少年掛在脣邊的那抹淺笑,彷彿含著讓人訴說不盡的萬種風情,難以抵擋的魅力就是這麼回事吧,他不由得看得呆了。

有個人念過他定力不好,但真的不是他的錯啊……應該吧。

“我是愛情之神.若那西,不要再懷疑我的身分了,否則到時候我讓你十輩子打光棍,就不要怪我。”

人在被威脅的時候,還是必須妥協的,特別是這麼可怕的威脅之下。菲伊斯先是傻眼,然後顫抖地舉起手指著他。

“神……神是這個樣子的嗎?就算我活著的時候沒有特別相信神的存在,也不用這樣刺激我吧!”

「扣」的一聲,是他後腦遭到重擊,臉部著地的聲音,原來神打得到靈魂啊,雖然應該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不要浪費我的時間,科裡西亞不在,我才找到機會過來的,你閉嘴,讓我說完。”

眼前這自稱是愛情之神的少年手叉著腰,有點生氣地說著,接著就指著他的鼻子罵了起來。

“你讓我很不滿意。你怎麼這麼沒用啊?枉費了那麼多的良機,結果你居然沒追到緹依!還搞出兩個人都死的糟糕結局!”

“啊?啊……?”

“你知道我原本很期待的嗎!把科裡西亞最得意的作品拐入歧途,誘使他走上唯美的禁忌之路,用想的就覺得很棒啊!可是你居然這麼沒用,連個吻都沒拿到!”

“什麼跟什麼……”

菲伊斯已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了,這個愛情之神是特地來責備他的嗎?可是他怪他的理由……怎麼好像有點奇怪?

“要不是情況不方便,我早就自己下去玩了!你可以玩卻不好好把握,怎麼會這麼可惡呢!”

“是,是,所以您的意思是?您罵完就算了吧?”

聽了他的問題,若那西艷麗的臉孔浮出了詭譎的笑容。

用詭譎這個形容詞來形容神的神情好像不太好……但那真的是詭譎的笑容。

“當然不。你給我重來。”

菲伊斯一時還沒搞懂對方是什麼意思。

“有了一次失敗的經驗,下次應該可以做得更好吧?你要懂得趁虛而入!趁虛而入!適時強勢!適時強勢!如果你再失敗我就要找別人了!到時候你就在旁邊抱棉被哭泣我可不管你!”

“等一下,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若那西對菲伊斯的慌張視而不見,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科裡西亞可以做到的事情,我偷偷用他的創生間也可以做到。”

說著,那詭譎的不祥笑容又出現了。

“只是,技術可能差一點。”

呃?啊?哦?

還沒有反應過來,菲伊斯就覺得自己好像被強大的離心力拋出去,轉了又轉,然後又是橫衝直撞的,被吸入一團光芒之後還是旋個不停。

……靈魂也是會頭暈的啊?

這是他昏死前最後的意識。

章之一 生

遊戲開始了,即使你還沒準備好。

世界上的一切,因你相信而成真。

只要你相信,對你來說就是真的。

人生是一場遊戲,因你存在而開啟。

只要你認定,對你來說,這就是一場遊戲。

在張開眼睛的時候,菲伊斯覺得自己有如剛做完什麼激烈運動,眼皮沉得像有千斤,整個人也只想賴在床上不想動,畢竟這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安寧。

他只記得被拋來拋去,轉來轉去的,暈了又醒醒了又暈,重複了不知道幾次,中間還曾經醒來的時候在棺材裡,又被拖出去,第二次醒來是在一個富麗堂皇的房間,當然還是被拖出去,到了第三次,他才肯定進了自己的身體,因為這房間的擺設他一看就知道屬於他,而會躺在他的床上的,除了他沒有別人了吧。

技術真的很差。菲伊斯碎碎念著,一面慶幸還好沒在放錯身體的時候就拋棄他不管了。

其實現在的情況他也不太明白,從若那西話中的意思,他只能猜測自己回到了過去……可是,還住在這個屋子的話,這到底是多久以前的過去啊?

他覺得現在應該先好好休息一下再想別的事,可惜上天總是不順他的意,他才閉上眼睛,門就被人打開,一個輕快的聲音傳了過來。

「大哥,我準備好了,我們出發吧。」

熟悉的稱呼讓他震了一下,連忙睜眼,密提爾正站在門邊看著他。

雖說明白自己的狀況,但他還沒有心理準備遇見認識的人,在他的視線與密提爾相會時,心中油然升起的是歉意與不捨的交雜,只因他以那樣的方式離開他。

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啊,都回到過去了,人還好好的,不就好了嗎?

眼下的情況不容他做太多思考,因為他面臨一個問題。

「出發……?去哪啊?」

在根本不知道時間點,就算知道也想不起前因後果的情況下,他只能選擇發問,沒想到他一問,密提爾立即像是受到了打擊,抿了抿脣,如同受到了很大的傷害。

「大哥不是說為了慶祝我生日要請我吃飯……大哥果然忘了嗎?」

糟.糕.透.頂。

菲伊斯很快為現在的情況做了判斷,依照往例乾笑著說自己在開玩笑,急急忙忙說了些安撫的話語,同時心中大叫不妙。

密提爾看出他在說謊的機率是一半,偏偏他真的心虛,沒有辦法。

這又不是他的錯!

「大哥沒有忘記,真的沒有忘記,只是剛才在睡覺才恍惚了一下,千萬別誤會啊!」

密提爾的眼神似乎在猶豫是否該相信他,然後,他拋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大哥,我今年幾歲?」

「……」

承認不知道比較糟糕還是猜錯比較糟糕?

密提爾這個發育不良的孩子十二歲根本和十五歲差不多……

如果猜了至少還有機會對啊!菲伊斯握緊拳頭,好不容易認清了這一點……可是沉默太久,已經太遲了。

「大哥是大笨蛋——」

「密、密提爾!」

回到過去第一天,就不經意傷了義弟的心。在敲了好幾次密提爾房間的門,站了兩個多小時,好不容易才哄他一起去吃宵夜後,菲伊斯深深感覺不好的開始會帶來多災多難。

但至少他知道了一件事。

今年他二十三歲,而再過七天,就是臨神之鏡公布神座祭司人選的日子了。

人在醉生夢死的時候,會感覺不到時間。

人在痛苦難受的時候,時間會顯得特別長。

而人在無計可施的時候,時間就過得異常快了。

七天!七天能做什麼啊!

菲伊斯抱著頭在心中無聲吶喊,而且其實不是七天,因為已經過去三天了。

若那西跟他說的話,他並沒有很放在心上,也沒有認真考慮過實行他的要求,因為那是常人難以辦到的事。

可是緹依的事情,他就不得不想了。

只有一個很簡單的念頭,他想阻止悲劇發生。

他希望能阻止未來會發生的事情,扭轉緹依的命運。

理由是什麼,或許不那麼重要,他只知道這是他目前心中最強烈的念頭,強烈到有點莫名其妙。

這彷彿已經成為他回到過去最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事情……

根據緹依的說法,立因斯親王在祈問儀式上動了手腳,才讓緹依去當了神座,也就是說,只要提醒哪個人注意就行了。

但這個「只要」,對他一介平民來說實在太過困難。

「我怎麼可能進得了王宮啊……」

如果他的身分是神座,那還好談。

現在他只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還外加革命軍的身分,進王宮?投誠嗎?

能對祈問儀式產生影響的人,初步判斷是國王、國師、祭司公會主席跟緹依本人。

這樣看起來,祭司公會主席跟他的距離好像比較沒那麼遙遠,問題是他昨天就已經抱持希望去過了,主席前往第三大陸處理事情,短期之內不會回來。

為了他這個小人物回來自然是更不可能的。

菲伊斯嘆了口氣,在床上躺下,用腦過度是不太好受的,他這輩子只怕還沒有這麼認真想解決過一個問題。

還是該說上輩子?

如果再想不出解決方法,就這麼爆腦他也不會意外,可是他不太希望這樣,只好選擇讓自己休息一下。

「唉,大家一定覺得我很奇怪吧……」

為了不能對他們說的事情來到首都。

一個人也不帶,也不說清楚。

可能是因為時間太緊湊,重生之後他根本沒能好好思考以前的事情,以及現在的自己。

用以前的記憶來思考現在,也不合宜吧。

因為那些已經不存在了,一切是不同的。

「唉……」

阻止他成為神座祭司……這意味著什麼,他還沒有好好想過。

他只知道錯誤的事情還是不要發生比較好,即使那是別人的事。

別人嗎……

念及緹依,流過心中的感覺,多是難受。

還有最後那撕心裂肺的痛。

而現在一切還來得及,還來得及讓那些事情不要發生。

讓黑暗不要覆蓋他的光芒,怨恨不要襲毀他的靈魂。

就算他在大殿上曾經坦承利用他,曾經明白地說要斷絕往來……

但菲伊斯還是知道的,只要是他的事情,他就無法棄之不理。

儘管他能付出的,只是萬般努力後的一點微薄力量。

平凡人就是必須嘗試徒勞無功的努力——菲伊斯用這句話說服自己,才跑到這裡來。

因為聽說緹依今天出宮,路上會經過這裡,所以他才來埋伏……才來等待看看有沒有機會。

這種感覺實在很像變態吧,沒錯,就是變態,可是這還不是為了那個讓他做出這種變態行徑,然後什麼都不知道的傢伙?

但是,王子的車隊就算出現,菲伊斯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直接衝出去擋路,說想見緹依一面?

這應該是哪個大膽的少女基於崇拜王子殿下的心情才會做出來的舉動吧……

那麼還能怎麼做?

菲伊斯站在原地苦惱著,做出這種事……實在很丟臉啊,搞不好還會被抓起來吧?

就算抓起來,過沒幾天神座名單公布,他就會被放出來了,但話不是這麼說的。

他的目的就是要阻止錯誤的名單公布啊——被抓起來不就毀了嗎?

上天似乎總是不喜歡給他充裕的時間,也許是看穿了給再多時間一樣沒有幫助也不一定,總之,王子的車隊已經來了,再不做些事情,可是很快就過去了。

啊——不管了,豁出去了——

菲伊斯從原本藏身的地方站起,憑著一股虛弱的勇氣衝到了車隊前面,走在前排的衛兵立即警戒的將武器對準他,嚇問來意,車隊也因此停了下來。

「做什麼!」

「大膽!立刻讓開!否則要強行驅離了!」

「請、請等一下,我有事情想說,請讓我跟殿下說話。」

衛兵們頓時露出了詭異的神情,這時候後面車子的門簾掀了一角,一個聲音低低傳來。

「發生了什麼事?」

「國師大人,有名可疑男子攔路說要找殿下!」

啊?

菲伊斯現場石化了一下。

國師……大人?

坐在車中的國師.西優席文,似乎感到些許的不解與不悅,皺起了他好看的眉,然後毫不遲疑輕聲下達命令。

「趕走。」

「是!」

「還不快離開!」

其實不用他說,菲伊斯也想離開了,而且是跑得越快越遠越好,這狀態實在是……太羞恥了!

啊啊啊……不對啦,王子的車不是這個顏色的,為什麼我不看清楚再去呢——

還有一個可能就是緹依今天根本沒有要出宮,想到這裡菲伊斯就覺得無力。

虧他連佯裝行刺以爭取說話機會都想過了……結果到底是在做什麼啊?

眼下能做的事情只有回旅店擬定下一步……但是應該也不必了,時間就是後天,哪裡還能擬定什麼計畫?

夜闖王宮?

這個主意不是他做得來的,聽說王宮環繞著結界,他只怕踏進去沒多久就橫著出來了吧。

「啊啊啊——」

在大街上無意義哀叫也很丟臉,不過反正剛才那麼大的臉都丟過了,也不差現在了。

怎麼辦?

菲伊斯第一次為了自己的腦袋不夠好而感到不滿,但不管怎麼樣,如今他似乎也只能順其自然看著事情發展下去了。

至少還是想一下混進王宮的方法吧!

……就算想考侍衛,也不是兩天能完成的吧……

腦中冒出了利用伊瑞西這個姓氏的念頭,可是考慮到「上輩子」因而發生的淒慘事情,菲伊斯覺得還是算了。

於是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菲伊斯住的地方由原先的旅店改到了貴賓接待所,這自然是因為神座祭司的名單已經公布,而他也來報到了的緣故。

這麼早就來報到,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因為住旅店要錢,來貴賓招待所吃住免費,剛好可以省一筆而已。

這麼說來,他還沒跟自己那些兄弟們商量過,就來報到了……

但他也寄了封信回去說明狀況,應該沒有問題吧?

由於菲伊斯人在首都,又知道公告出來的時間,所以他是第一個來報到的人,其他的同伴都還沒到。

緹依身為王子,理所當然不會出現在招待所的,所以現在他只有一個人,說無聊是真的挺無聊的。

每次看到名單上那醒目的名字,他都會為自己的無能感到無奈。

明明提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卻無法阻止,那種無力的感覺是很沉重的。

然而事情已經成為事實,再反省也沒有意義了。

倒是這天晚上入睡時,若那西進入了他的夢中,這也讓他確信了這一切不是假的,是真的發生過,真的在進行的。

“你是白癡嗎?”

“啊?”

愛情之神的開場白讓他有點不太明白,他又做了什麼引起他的不滿了啊?

“你想阻止緹依成為神座祭司?阻止這件事做什麼?對你有什麼好處?他如果沒有當神座祭司,你們之間還有什麼相處機會啊!”

“啊、這個……”

這麼說好像也沒錯。他怎麼就沒想過這些呢?

“而且他如果沒受過什麼創傷,你要怎麼趁虛而入呢!”

“為什麼要一直提趁虛而入……”

“難道你以為憑你的條件能堂堂正正追求他成功?你真的了解自己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您不要擅自解讀往您喜歡的方向……”

一陣天旋地轉,原來是被毆倒在地了,神果然很有辦法,居然可以讓在作夢的人這麼痛。

“神如果錯了你也不可以說出來!神是不會錯的!”

菲伊斯覺得這兩句話有點不通順,不過為了避免再遭受暴力,他學乖了閉緊嘴巴沒說出口。

雖然神好像可以讀出人的想法,但等到真的發生再說吧。

“總之,你要爭氣一點!不要再做有礙戀愛之路的事了!”

“可是,什麼都不插手,那不就跟之前一樣了?”

“什麼事情是該插手的,你總該自己判斷吧?”

自己判斷這一次就已經讓您不滿意了不是嗎……

“那麼我走了,別再做蠢事了。”

若那西一消失,菲伊斯也從夢境清醒,發現時間還是半夜。

照理說他該躺下去繼續睡,但沒有睡意的話,躺著也睡不著啊。

「為了……能夠接近他嗎?」

緹依沒有成為神座,就會是王子,未來成為這個國家的王。

他們不是沒有見面機會,只是多半是國家祭典之類的正式儀式吧。

當然他的生活他也無法參與干涉,他們會各自過各自的,就像是普通的陌生人。

他當然是不願意這樣的吧。

不是希望那雙清藍的美麗眼睛只看著他,也不是希望進駐他的心中占有特殊地位……

只是無法放棄。無法放棄看著那秀麗的身影,聽著那悅耳聲音的權利。

所以那個人成為神座,或許也是好的吧?

不是他不做,是他無能為力啊。

也不是他設計他的,只是他沒有辦法揭發這個陰謀而已……

即使內心很想快點見到緹依,菲伊斯還是隻能乖乖等待繼承儀式來臨的那天。

期間同伴陸續到來,這些人的出現多少也勾起了他的回憶,讓他不禁露出淡淡的微笑。

珞芬還只是個不懂事的小女孩,蘭力那也帶著印象中富家少爺的傲氣,沙瑟一直都是這麼冷淡,安羅法總是穿著養眼的衣服,愛修諾和迦爾西達也還是那副老實憨厚的樣子……

他死去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呢。

也不知道他們後來怎麼了?雖然時間倒轉後,所謂的後來,應該也不存在了。

大家對於神座祭司一職其實還沒有很深的了解,心中還抱有遲疑與不安,所以偶爾也會像今天這樣,坐在一起討論關於他們的事情。

「被神選上的意思……會不會是祭品啊?」

蒼白著臉說出這樣的話的人是珞芬,她不太相信會有什麼好事降臨到她身上,也不太相信一夜之間擺脫貧窮與低賤這種事。

「祭品是什麼?」

愛修諾愣愣地問,這個名詞對他來說,似乎不太熟悉。

「就是,就是要獻給神的東西啊!通常都要殺掉的。」

「但是,帶我們來的人應該沒有這麼說吧……」

「如果這麼說了,我們就不會老實跟著來了啊!越想越覺得是騙人的,一定是、一定是要把我們騙來當祭品……」

對於珞芬的猜測,菲伊斯聽了也只能在一旁苦笑。當初他也懷疑過會不會有什麼陷阱,因為這是個從來沒聽過的職位,也沒有人知道要做什麼,就算是國王虛擬出來的也不奇怪啊。

連單純的小孩子都不太相信了,更何況是大人呢?

「不會吧,殿下也在名單上啊,難道也要把殿下殺了嗎?」

愛修諾看起來有點認同珞芬說的話,但還是想找個理由說服自己跟對方,珞芬聽了之後想一想,依然憂心忡忡。

「都說是神指名的,這種事也不一定不會發生在殿下身上啊,而且殿下是殿下,他還是比較有機會逃過的,搞不好國王會庇護他,我們可沒有人保護啊。」

「可是,就算是這樣,我們又能怎麼辦呢?來都來了,也回不去了吧……」

「也許我們可以趕快跟其他人討論一下,商量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啊?」

看著這兩個為了自己的未來擔憂的人,菲伊斯不知道該做何感想。

有心情煩惱這種事情,還真是好幸福啊。

相較之下他半點活力也沒有,為了沒能成功阻止錯誤的名單公布,以及好像被若那西說服的事,他心中一直湧現罪惡感。

簡直是為了自己方便才做出的選擇嘛。

說想拯救緹依,想讓緹依不要被黑暗感染,結果卻是這麼做的?

愛情之神說得好,他沒有能堂堂正正追求緹依成功的條件,那麼他又何以認為,自己有把陷入黑暗的緹依帶回光明的能力?

他有辦法輓救緹依毀壞的靈魂嗎?

想來想去還是沒辦法肯定自己,變得自暴自棄了。

緹依變成那樣的原因,應該是國王的死,所以,說不定他只要阻止這件事就好了?

讓國王好好地活下去,事情就不會變成那麼糟糕了吧。

雖然他依舊想不到什麼明確的方法。

儘管覺得度日如年,該來的還是跑不掉,等著等著,繼承儀式的日子就是明天了。

菲伊斯失眠了一整夜,隔天早上起來自是不會有什麼好氣色,這副尊容去參加繼承儀式,實在太難看了些,至少也得把頭髮整理整齊。

為什麼就好像要參加結婚典禮一樣緊張啊?

如果今天是他的結婚典禮,這麼緊張還有點道理……

一切跟他模糊記憶中的模式一樣,從王宮出發的馬車來到這裡迎接他們,談吐優雅的侍從請他們入座,然後馬車再駛回那虛幻美麗的王宮,前往儀式現場。

那時他還很輕鬆地欣賞路上的風光景致,現在的他則完全沒有那種心情。

再說該看的也早就看過了,首都他現在可是很熟了呢。

敞開在前方的,是康納西王國的王宮大門,他們的馬車就這麼駛入,與那著名的寶石道並行,直到駛達正殿之前。

「等一下是不是不可以大聲說話?」

「不知道,人家沒有叫我們做的事情,最好還是都不要做……」

來到這莊重高雅的地方,即使他們是沒受過禮儀教育的平民,也不知不覺跟著嚴肅了起來。

侍從請他們下車後,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說明了正殿以及臨神之鏡的歷史,然後,便為他們打開了正殿的門。

「陛下還未抵達,請各位先進去等待片刻。」

這句話菲伊斯也不感到意思,印象中,的確是等了一陣子國王才到,儀式才正式開始。

而另外一件事情,他也沒有忘記,因此,在隨同他們步入正殿後,他的目光直接就看往那個角落。

——燦然光線的照射下,臨柱倚著的,就是那人人稱羨的神之子。

低垂耳下的金色短發閃耀出無價金冠也無法擁有的色澤,潔白的肌膚與端整的姿態,比之一流雕刻家的得意作品也毫不遜色,那看著地面的藍眸,則如同綴了寶石的光彩,雖然深沉,卻顯得透明。

即便微微低著頭,眾人還是可以看清他極致的美貌。那是難以找出與之媲美物的秀麗,也是讓人為之屏息的漂亮,只要見了他的容貌,人人都可以輕易了解為何他會被說成神的孩子、創造之神手下的奇跡,因為那樣的容顏確實能使人心醉,讓任何人自慚形穢。

身著白色素雅的衣服,佩帶了簡單的飾品,散髮著拒絕人靠近的氣息,又帶著淡淡的憂鬱……這就是他第一次見到緹依的樣子,比什麼都美麗,也彷彿比什麼都遙不可及。

那個時候他也像這樣忘記了身旁的一切,只靜靜地注視著待在角落等待著的他。

而他也跟那時候一樣,自始至終,都沒有將他的目光移動過來一次,哪怕地面的紋路都已深刻入他聰明過人的頭腦,哪怕他其實早已注意到他炙熱的視線。

恍若星辰的光輝般耀眼奪目,又讓人不忍見那必然的失墜。

從看到他這一刻開始,記憶中緹依的種種面貌,便轉瞬間鮮明了起來。

他生來應有的光芒,他的笑,他的淚。

所有終究沒有真正忘記的一切……

「……」

菲伊斯張開了脣,卻發不出聲音。

明明知道真相啊,卻還是要像以前那樣,開玩笑似的,不正經地喊著王子殿下,然後看著他被剝奪王子的身分?

緹依整個人帶有的冷漠與清冷,還有那時而出現的自嘲……

不就是,因為他失去了他視為理所當然的未來嗎?

在菲伊斯還在恍神的時候,緹依忽然有了動作,他的身體離開了靠著的椈嚏A眼神也飄往了臨神之鏡的方向。

而那是因為國王.伊莫色斯到了。

陪同伊莫色斯出現的是西優席文,兩人進來之後,向在場的禮儀官指示了一下,儀式便正式開始。

身為儀式主角的他們,應該一起站在正殿的中央,因此緹依也挪動了步伐,往這邊走來。

那優美的走路姿態無論看幾次還是不由得要讚嘆,他們七人已經站好了位置,緹依過來便選擇站在外側邊緣,剛好是菲伊斯的旁邊。

於是國王說什麼,禮儀官說什麼,臨神之鏡出現什麼反應,菲伊斯都感覺不到了。

他也知道這樣很糟糕……可是這些話他上輩子就聽過一次了,這些畫面他也上輩子就看過一次了,本來就沒有必要注意聆聽觀看吧?

而且他也沒有失禮到一直盯著緹依看啊,他只是無法專心於儀式而已……

菲伊斯在禮儀官一一念過眾人的名字時回神了一次,然後思緒便又不知飄往何方了,直到手鐲杖袍從鏡中浮出,侍從捧著下來,要分配給他們的時候。

第一個接過鐲子戴上的人是站在前排右側的愛修諾,聽見鐲子「喀」的一聲關起,菲伊斯猛地覺得腦袋一涼,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好像被人澆了一桶冷水一般,從頭冷到腳底。

那是個,戴上之後就拿不下來的東西啊。

到死才能拿下……一個永世的束縛,恆久的責任。

足以折斷原能翱翔天際的翅翼,奪走一個人的自由。

束縛在神之名下,束縛在華美的神殿裡,再也沒有別的可能性。

他現在就是要看緹依背負起這樣的東西嗎?

本來就不屬於他的重擔……

「昊絕神座?」

遞出手鐲的侍從看他遲遲不接,疑惑地喊了一下,這也使他從自己施予自己的壓力中跳脫了幾秒,呆呆的把他的鐲子接過來,然後沒有了動作。

這當然不是在思考戴左手還是右手的問題,雖然珞芬剛才為此煩惱了很久。

他只是回想著緹依告訴過他的那些敘述,那些他說來平淡,卻是不知折騰了他多少個夜晚才麻木成為毫無知覺的話語。

“不是你』——

緹依說過的,他聽到神這麼告訴他,那是個突然從腦中冒出的聲音,直指事實。

而後他得到了神賜的能力,捨去自己十年的壽命,求得了真相。

即使面對深愛的父親,依然沒有說出口……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

「昊絕神座,請把鐲子戴上吧。」

侍從又提醒了他一次,他只匆匆往手上一扣,腦中整片的混亂。

怎麼會是好呢?

不會幸福的,不會幸福的啊……

「殿下,請。」

托盤被移到了緹依面前,緹依微點了頭,修長的手指就觸上了金鐲的表面,將之拿起。

他伸出了另一隻手,拿在手上的鐲子移往手腕的位子,這些看在菲伊斯的眼中,全成了慢動作。

磨蝕他的意念,刺痛他的心。

「慢著!」

他聽見這兩個字從他口中發出,而他反射性挪動的手,按住了緹依白皙的手腕。

所有人都在看他,迅速抽回手的緹依也露出了錯愕的表情,最先對這突發狀況發言的人,是伊莫色斯。

「昊絕神座,你為什麼打斷儀式的進行?」

國王的聲音溫和輕柔,但卻透露著他必須給一個好理由的訊息。

這是神授的儀式。

這裡,是以神為尊的國家。

他做了什麼再清楚不過,而他的心到底希求著什麼,一瞬間也清晰無比。

深吸了一口氣,菲伊斯無畏的抬頭面對伊莫色斯,一字一字地回答出他答案。

「殿下並非神所選定的奉晨神座人選,不能戴上這個鐲子。」

章之二 道路之歧

命運的絲線出了軌,由你的手中溜走,而你再也抓不到了。

有一種濃烈的愛,

它讓你願意做任何事,即使天理不容,傷人傷己。

它讓你只看得見那個人,即使親人求懇,生靈受累。

它依然不會因誰停止。

有一種深刻的愛,

它讓你願意付出一切,即使犧牲自己,毫無回報。

它讓你只想得到那個人,即使無法靠近,一再失去。

它依然不會存在後悔……

菲伊斯的話說完,正殿上立即呈現一種緊繃的氣氛,窒悶的空氣讓每個人都不好過,要是這裡觀禮的人再多一點,說不定就要一片嘩然了吧。

他沒有去看緹依的表情,因為他只專注於國王的反應,只見伊莫色斯和西優席文交換了眼神,震驚的神情表露無疑。

他的手心已經出了汗,因為接下來他要說的話,大半都是空話。

「為什麼這麼說?憑據是什麼?」

這是個必定會遭遇的問題,菲伊斯以肯定的語氣答了。

「神剛才給的指示。」

在他這麼回答過後,殿內的氣氛更加微妙了,伊莫色斯蹙著眉,瞧往他心愛的兒子,然後又重新看向菲伊斯。

「為什麼只有你得到指示呢?這樣難以證明啊。」

本來就不能證明,因為根本沒這回事。

「我已經戴上了手鐲,接下了神座的職位,神欲透過我的口糾正錯誤,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至於在他之前戴上手鐲的那兩個人為什麼沒聽見神的聲音,他當然跳過完全不解釋。

「神座祭司是由神選出來的人擔任的,現在名單有誤,如果強迫不正確的人接下職位,豈不是漠視神的旨意,引起神的不悅?這是重大的事,希望陛下能相信我的話,慎重決定。」

從上輩子到這輩子,菲伊斯都沒想過自己會有滿口神來神去的一天,明明就不信神,還把神掛在嘴邊,簡直就跟欺世盜名的神棍沒兩樣了嘛。

但是有什麼辦法呢?要讓國王接受,除了神這個理由還能有什麼?

不要再懷疑了啦!明明也不想要你兒子當神座祭司吧!有這麼好的機會還不利用,這樣我也很困擾呀!

伊莫色斯沉默著,琢磨了一會兒,終於沉靜地做出宣布。

「事情再徹查過,先略過奉晨神座的部分,儀式繼續進行。緹依,你先退下。」

太好了,聽進去啦!這樣至少事情有望了,沒枉費我做戲……

菲伊斯心中雖然高興,還是努力不讓臉上露出喜色,以免看起來太奇怪。

緹依依言步出隊列離開,而在經過他面前時,忽然轉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對上,產生交集,那雙他曾經看了很久,既熟悉又陌生的藍眸,夾帶了一絲他看不透的情緒,就在他還傻愣著的時候,緹依已經將臉轉了回去,他只能目送他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轉入廊道,為椄W所遮蔽。

儀式還在進行著啊。

怎麼……又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呢?

能夠為緹依做點什麼這件事,他固然覺得開心,但想到那早已預想過的後續,他還是覺得心中失落了什麼。

但剛才就決定了不是?

沒有交集也無妨。

讓緹依沉浸在痛苦之中,而他從旁試圖成為他的唯一……

那不是他最想要的東西。

“我關心你,希望你得到幸福,這樣有什麼不對?”

他這麼說過,對緹依這麼說過。

將星星送回它最閃耀的夜空啊,而非將之如珍寶般收在盒子裡獨自藏起。

如此,只要看著他的光芒,他也就能覺得快樂。

就是這麼簡單而已。一個很單純、很單純的心願。

因為看著他崩壞曾是他最大的遺憾。

不能補救,那就預防,就好了。

繼承儀式結束後,他們將被送往首都附近的小神殿修行,直到屬於他們的神殿搭蓋完畢。

但在那之前,因為正殿上發生的事,菲伊斯被伊莫色斯找去,詢問一些更為詳細的事情。

該來的躲不掉……菲伊斯暗暗為自己默哀,只希望不要露出什麼破綻。

接見他的地方是個明亮的廳堂,不過裡面除了伊莫色斯,還多了一個沒看過的人。

以樣貌體態來說,是個年輕纖瘦的男子,長長的褐色頭髮綁在背後,穿著黑色的衣裝,蒙上了面罩。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暗部的人吧,因為面罩的關係,看不出來長相如何。

「您好,昊絕神座。如果需要稱呼的話,您可以叫我?,我將代替陛下發問。」

一開口,說話的聲音倒是清朗好聽,菲伊斯也不介意,向伊莫色斯行過禮就坐下了。

「能否請您告訴我完整的,您所說的,神給的訊息?」

聽著充滿敬語的話,實在還是會渾身不自在,菲伊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不過要臨時拼一個出來,也不難。

「大概就是“不是他』之類的話,聽見神的聲音震撼有點大,我也有點記不清楚了。」

「那麼,您聽到聲音,是戴上手鐲以後才聽見的?」

「是這樣沒錯。」

「為什麼只有您聽見呢?破虛神座與墨都神座都沒有反應,您能不能解釋原因?」

問到這個問題就棘手了,當然他也可以當成不清楚,這是神的意思他也不明白,可是這樣實在讓人難以完全信服。

管他的,要扯就扯大一點好了。

「我認為,這應該是神特別選中了我,才給予了我暗示,讓我能聽見他的聲音,因為在這之前我就已經知道自己會被選為神座祭司,也曾得到諭示,告訴我人選會出錯,所以我想在還來得及的時候提醒能處理的人,可能我努力了還是徒勞無功,畢竟我身為平民,沒辦法接近王宮。」

聽他越說越離奇,伊莫色斯瞪大了眼睛,?則是轉了轉手中的筆,像是思考著什麼。

「來到這裡我也不知道是誰出了錯,直到戴上手鐲聽見聲音才判斷出來,就是這樣了。」

現在已經是招搖撞騙的神棍了嗎……菲伊斯檢討著自己的行為。

?對他的說法不表意見,只接續問下去。

「既然如此,您是否知道真正的奉晨神座人選是誰呢?」

死穴。

「……暗示總是片面不完全的,這點神沒有明言。」

早知道,當初死皮賴臉也該跟王子殿下問出來的——王子殿下一定知道啊——那態度就好像在庇護著什麼人似的……庇護?

「不過依照線索,可能是殿下親近的人,我也無法斷言。」

他覺得能提供的東西還是越多越好,能說出越多隱密不為人知的事情,越有可能取信於人。

不過這是建立在沒有破綻的前提下……他也說得心驚膽顫啊。

「最後一個問題。您是否知道,是誰在名單上動了手腳?」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知道!一時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很快地給了答案。

「立因斯親王。」

然而他話才說完,伊莫色斯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

他這才想到,當著國王的面,直接說人家親弟是犯人,這是不是不太好啊?

?顯然也看到了國王的臉色,不過依然不為所動,只進行確認的動作。

「由於目前沒有實際證據,您所說的話也沒有辦法證實,所以您現在的行為可說是直接對親王提出指控,如果沒有查證屬實,對您的情況相當不利,您有心理準備了嗎?」

結果說了半天還是不太信他嘛。菲伊斯有點沮喪,但是戲還是得演下去。

「難道神衹讓我聽到他的聲音,也是我的錯嗎?」

他自問這句話不算說謊,若那西也是神啊,若那西跟他說過話,也進過他夢中啊。

「如果只採用一個人的片面之詞就扭轉重大的事情,人民跟犯人都不會服氣的,您不必想太多。」

「神所選定的人說的話被認定是片面之詞,這樣難道就不會觸怒神嗎?」

菲伊斯也很擔心對方會回答「那就試試看吧」之類的話,那可就沒輒了。

不過國家畢竟不是?的,伊莫色斯也沒表達意見,所以?嘆了口氣。

「您至少讓我們看看證據……例如預言一下什麼事情如何?現在。」

這可真是為難他了……要是一個人坐下來慢慢回想,他說不定還能想起哪年發生過旱災這樣的事,可是臨時要他說,他哪想得起來?

「我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只是神有想告知的事情才告訴我啊……」

況且這段時間,一直到三年後,他都被關在小神殿裡修行,根本沒接觸外界啊,連國王駕崩都是出來才知道的……難道要他說三年後的事?無法快速證實就沒有意義了嘛。

「您這麼說的話,我們也……」

啊,還有一件事……

「等一下,我忽然……忽然聽到了什麼。」

菲伊斯覺得自己從招搖撞騙升格到裝神弄鬼了,聽他這麼說之後,伊莫色斯和?都感到很稀奇似地盯著他,等著看他會說出什麼驚人的話。

「……如果不是未來的事,而是一個理當我不會知道的秘密呢?我能說出來,是不是就能證實什麼?」

由於他的說法有點含糊,?淡淡追問。

「您能說得明確點嗎?」

「是跟陛下有關的事情,如果要說出來,我想只跟陛下說會比較好。」

他也不想把這個拿來利用啊……但實在沒辦法了。

「陛下,您的意思呢?」

伊莫色斯點了點頭。

「?,你先迴避一下吧。」

?依言先出了房間,然後就剩下菲伊斯跟伊莫色斯面對面了。

和國王單獨對話,菲伊斯還是有點緊張的,他對伊莫色斯並不熟,而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很可能讓他自己陷入危機。

畢竟知道了別人費心想隱瞞的秘密,很多時候就是該死。

「這裡沒有別人了,你要說的是什麼事情呢?」

他看向伊莫色斯,這才發現自己好像沒有仔細瞧過這位國王。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年輕啊?

年近五十的國王看起來竟是個漂亮的年輕人,光是不可思議還不足以說明他的心情,而那恬淡的氣質和溫雅的聲音都讓人感到舒服,加上緹依那麼敬愛他,應該不是太過陰狠的人才是。

只是他幼時的滅門判決也是在這位國王任內判的……

菲伊斯很想在說出口之前先要求,無論他說了什麼,都不要對他做出責罰。

但是口頭約定的效果薄弱得可憐,這裡又沒有人能為約定做證,對方要是真想滅口還不是照樣偷偷做,而他根本不可能要求國王跟他訂強制約吧。

哎呀,都已經死過一次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殿下並非您的親生子,是吧?」

話一出口,他則是再次看到國王的臉色劇變。

伊莫色斯放在桌上的手幾不可見地顫抖著,花了幾秒的時間鎮定,他才勉強開了口。

「你……」

這種時候不該追究「你怎麼知道」,因為菲伊斯已經說了,是神告訴他的,當然也不是急著否定的時候,因為剛才的反應已經太明顯了。

況且若真是神說的,否認又有何用呢?公然說謊罷了。

而對菲伊斯來說,他比較擔心的是對方問出「神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件事」這樣的問題,幸好對方沒有。

「陛下能夠相信我了嗎?」

他確信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除了國王自己,頂多就是親信而已。

絕對沒有任何可能讓他得知的,唯一的解釋,就是——真的是神告訴他的。

「……這確實是有點神奇。」

從伊莫色斯黯淡的雙眼中,菲伊斯看不出他的想法,只好以誠懇的態度說下去。

「陛下,我從來沒有對殿下不利的想法,神座一事,指出事實,還給殿下王子的身分,這應該是眾人所願,不是嗎?不樂見的只有竄改名單的人吧,您內心也希望神所選的神座中沒有殿下,而這是事實,就將錯誤修正,這樣不是很好嗎?」

他想自己應該說到了伊莫色斯想聽的東西,因為剛才彷彿還陷溺於自己思緒中的伊莫色斯,轉而將視線投注在他身上了。

「若是對緹依不利的事實呢?」

雖然還是跟剛才一樣溫和的聲音,卻是一句迫人的質問。

「這件事我永遠不會說出去的。」

「那麼未來的事呢?若神指出的事不利於緹依,你的立場?」

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像是要他承諾效忠,但這樣回答又顯得諂媚。

而且他如果表示願意為緹依掩飾,不說出不利於他的事,那麼他又有什麼資格擔任神選的發言人?

存著私心偏袒,不公正的人,說出來的話只怕要打折扣吧。

但他如果在這裡回答他會如實說出,不管他是否真的會這麼做,他都得擔心等一下會不會立刻被拉出去滅口的問題。

「殿下是國家未來的王,人們都希望他越來越好。如果神的訊息責指殿下,我會對他建言,而非挑不利於他的時機說出來,我相信正確的做法是矯正而非拔除,我們應該試圖輓救,而非無情地捨棄。」

這是他所能想出的最好答案了,他已經盡力了。

偏偏伊莫色斯沉默了下來,讓他感到很不安。

親愛的陛下,您煩惱太多了,真的,神根本不會告訴我什麼,又何來以後的事情啊。

「我現在相信你。」

伊莫色斯輕輕地說,然後站了起來。

「我也會記住你的話。」

大概是覺得沒有必要再談下去,伊莫色斯走向房門,卻在手握上門把之時回過了頭。

「你所說過的話,也希望你能永遠記住……就如同永遠記得你的名字,菲伊斯.伊瑞西。」

那個姓氏傳入他耳中的時候,他也微微一震。

原來早就知道了啊,原來……

能當國王的人,果然也不是簡單人物呢。

後來的事情發展如何,他也不是很清楚,因為他隨即被送往小神殿修行了,接下來的事情是別人要處理的,與他無關。

緹依一直沒有被送過來,這讓他感到安心,倒是過了一個月後,真正的奉晨神座被送來了。

居然是小公主克薇安西亞。

兒子不用來,結果還是要送出女兒,不曉得國王是不是很難過。

不過克薇安西亞本人倒是很樂觀開朗,完全沒有為了成為神座的事情難過,也可能是年紀小不懂事吧,畢竟她才七歲。

聽說經過祈問儀式,另行舉行了一次繼承儀式,而菲伊斯第一次見到克薇安西亞,是在某個晴朗的午後。

固定一個月一次的淨身儀式結束後,有一個下午的休息時間,因為覺得很久沒曬到陽光,所以菲伊斯走到小神殿的庭園,就在那裡看到了克薇安西亞。

金色的長髮沐浴在陽光下看起來閃耀生輝,女孩稚氣臉孔十分秀美可愛,注視著花朵微笑的神情也天真得讓人感動,說她象徵晨光,絕對沒有人會反對。

記憶中王子畢西爾的婚禮晚宴上,他也看過這個女孩,那時候的感覺和現在不同。

但無論是哪種感覺,都不覺得討厭,只覺得這是個該讓人捧在手心呵護的少女,一個很可愛的少女。

雖然克薇安西亞已經在這裡了,但這並不代表他就不可以來——於是他走了出去,克薇安西亞也因為聽到腳步聲而瞧了過來。

面對陌生人的反應,她先是一愣,然後笑著打招呼。

「紅發的大哥哥,你好。」

……嗯,大概還沒有記過同伴們的名字吧。

「小公主,你好。」

若要用奉晨神座來稱呼,怎麼想都覺得太彆扭了,所以菲伊斯擅自決定這樣叫她。

「咦,是大哥哥你嗎?哥哥跟薇薇說過的……」

大哥哥?哥哥?菲伊斯的腦袋混亂中。

啊啊,大哥哥是他吧,那哥哥是……哥哥不就是……

「提過我?說了什麼?」

緹依居然會提到他,真是讓他受寵若驚,不會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吧?

「嗯,大哥哥你幫哥哥說話,很感謝你。」

「喔,不客氣,應該的。」

是他感謝還是你感謝?說清楚啊!

「你哥哥……還有說什麼嗎?」

「還有說什麼……」

克薇安西亞偏頭思考了一下,看起來是絞盡腦汁在回憶的樣子。

「不知道,不是重要的事情,薇薇就不太記得了。」

對我來說很重要啊!

「大哥哥叫什麼名字呢?大哥哥是好人,薇薇想跟你做好朋友。」

「噢,我的名字是菲伊斯.諾曼登,請多多指教。」

跟小女孩做朋友,總覺得有誘拐幼童之嫌……

「嗯!」

不管怎麼說,可愛的小女孩笑容甜美是事實。

就當做多了個可愛的小妹妹吧,這樣想想,似乎也是不錯的事情啊。

然而這天晚上,菲伊斯也體會到了有好事接連著就會是壞事這個道理。

才剛跟克薇安西亞交了朋友,若那西便又來找他麻煩了。

人在作夢時有的時候是會知道自己在夢中的,而今天的夢,一看到無際的黑暗還有中間那個散髮光芒的人影,菲伊斯就知道麻煩來了。

“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若那西朝他吼的聲音有點氣急敗壞的味道,菲伊斯心中評論著。

“不只阻止了緹依成為神座,還導致國王用臨神之鏡祈問這件事!結果科裡西亞發現了啦!都是因為你,害我被他修理!”

神的用語還挺貼近他的生活的啊……菲伊斯可能不太有神經,這種時候還在想這個。

“創造之神發現了?那……怎麼沒有事情發生?”

提到這點,若那西漂亮的眼睛頓時燃起了憤怒之火。

“因為他聽了我的本意之後覺得很有趣……他說你根本不可能追到緹依!現在已經變成我們的打賭了,你一定要贏!”

……為什麼創造之神也會加入這種亂七八糟的遊戲啊?

“我沒有那麼積極渴望追到王子殿下啊,畢竟我自己也覺得不可能,能親近些固然是好,但各過各的也沒什麼不可以……”

“當然不可以!”

若那西跺著腳,完全不贊同他的想法。

“你給我用力去追,死命去追!報答我送你回來的恩情!你明明也喜歡他不是嗎?”

“想跟能不能做到是兩回事……”

“不要再說這些推卸責任的話了!現在科裡西亞盯得很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來教訓你的!”

什麼時候變成他的責任了……

菲伊斯心中開始希望創造之神可以盯他盯得緊一點,這樣這個煩人的神才不會有太多機會來騷擾他。

人家說知恩圖報,可是若那西又不是為了可憐他、同情他才幫他的,根本只是因為自己無聊嘛!所以他覺得自己不需要有罪惡感。

“又說我的壞話!”

熟悉的毆打又上身了,好像每次見面都會被揍。

“還不都是因為你欠揍!”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尊貴的神啊,那下一步您想要我怎麼做呢?”

繼續不識時務下去,恐怕若那西會使出更恐怖的手段,菲伊斯只好轉為一副卑恭屈膝的樣子。

“你現在還在小神殿修行……也辦不到什麼,可能必須等你出來……”

若那西沉吟了一會兒,又自言自語了一句。

“可是,緹依要結婚了……”

“什麼?王子殿下要結婚了嗎?”

跟誰?他有對象?

若那西白了他一眼,一臉「你沒救了」的表情。

“他有個未婚妻!既然沒當神座,當然就會完婚了……不過有了正妃也不見得不能有其他對象,就算是男人也不是問題,妨礙不大。”

嗚,我在這裡清修加上被神騷擾,他自己跑去結婚?

“現在後悔了吧!誰叫你不聽我的話,當了神座不能結婚,你們又是搭檔的話,你就是最親近他的人啦,真搞不懂你腦袋怎麼長的,把他推得離你越來越遠。”

“……”

在若那西的冷嘲熱諷下,菲伊斯也有點後悔了,當初萌發的神聖情操到底是從哪來的?真的是從他的腦袋裡生出來的嗎?

不對,不要隨便被這種話影響啦!

“待太久有被發現的危機,我要回去了,你慢慢熬吧。”

若那西擺了擺手,然後又弄出猙獰的表情威脅。

“不準節外生枝。不要被我發現你偷偷跟哪個女人或是男人陷入愛河,不然我要詛咒你。”

若那西說完這段話就離開了,跟上次一樣,他立即從睡夢中驚醒。

就最後那段話來說,這個夢可以算是惡夢沒錯……

「女人也就算了,男人……我根本就對男人沒興趣啊……」

緹依只怕是他唯一的例外,只是這個例外占據了他生命的太多成分。

小神殿清修的日子是很閑的,也是很無聊的,當初他這三年也過得痛不欲生……應該沒有這麼嚴重。不過當初他過得很懷念外面的生活,同時對神的好感也降低了很多。

偶爾遇見同伴也會閒聊幾句,同伴之中他果然還是對克薇安西亞最有好感,可愛的女孩人見人愛,加上他又是個以貌取人的傢伙……其實其他人的長相也不壞,不過男人沒興趣,女人看狀況,而若那西嚴重警告過他,所以他默默保持距離,以免遭遇不測。

前一陣子緹依成年了,成年儀式在帕羅茱安廣場盛大舉行,聽說與泰佩姬莉沙的婚禮在下個月,屆時,伊莫色斯也要將王位傳給他,授冠儀式與婚禮同天進行,想必很隆重吧,克薇安西亞也收到請帖了,那天王宮方面已經為她爭取外出,所以她可以去參加沒有問題。

「菲伊斯哥哥要不要去?薇薇可以跟哥哥多要一份喜帖。」

克薇安西亞善良地問他,但他含淚……含笑拒絕了。

「不,不用,沒關係,我要出去也麻煩。」

叫他去看緹依結婚,這也太悲慘了吧。

雖然能看到他臉上洋溢著幸福的樣子,應該是不錯的,他也告訴自己,他希望看見緹依快樂的模樣……但一想到是為了別的人而開心的,還是難免感傷啊。

「是嗎?請父王說一聲,應該沒有問題的吧?」

「別麻煩你父王啦,咦,你父王……」

聊天聊到這裡,菲伊斯忽然發現自己一直忘了一件事。

「今天……今天是……」

在小神殿過的日子有點不知年月,他匆匆告別克薇安西亞之後查了時間,大驚失色。

沒有記錯的話,伊莫色斯就是今天被毒死的啊!

怎麼可以,一定要去阻止!

要進王宮是個問題,要出去也是個問題。

就算這樣,他還是想都沒想就往外衝,快到達出口的時候,神殿的人員將他攔了下來。

「昊絕神座,您要做什麼?不能出去……」

「我有非常緊急的事情,絕對要去王宮一趟!不要阻止我,否則後果你們負責!」

可能是他氣勢洶洶態度又太強硬,神殿人員下意識讓出了路,就這麼讓他出去了。

小神殿到首都有一段距離,首都到王宮又有一段距離,菲伊斯利用神座的身分沒繳關費就進入首都後,停也不停就直奔王宮,儘管如此,到的時候還是已經黃昏了。

王宮門口他又被攔下來一次,在抬出神座身分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見國王後,侍衛終於願意幫他帶路了,而一到達向歷殿,沒有等待通報,他就朝內衝進去,也不顧後面的人的喝阻聲,匆忙向侍女問了大概位置,便闖往伊莫色斯的房間。

「陛、陛下!」

在他失禮地打開房門進入時,坐在床上的伊莫色斯明顯嚇了一跳,一看到是他,也十分訝異,揮退了後面追趕過來的人後,他起身走了過來。

「昊絕神座,怎麼了?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我……」

一路沒有休息狂衝過來,畢竟還是太累了,菲伊斯喘著氣,連話也說不好。

然後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立因斯親王毒殺自己哥哥……是為了當國王吧?

可是現在緹依沒有去當神座啊,國王死了,當國王的應該是緹依吧?

所以……根本沒必要下毒啊……?

菲伊斯忽然一陣尷尬,這次可丟臉丟大了,還一路說有重大的事情,結果……

「你跑得很累吧,喝杯茶,休息一下再說?」

伊莫色斯體貼地為他倒好了茶,遞到他面前,正在心慌意亂的菲伊斯沒想太多就接過來灌下去,平緩了一下呼吸,正在想要找什麼藉口的時候,忽然身體不聽使喚。

……呃?

拿不住東西的手把杯子摔了下去,體內忽然感覺到灼燒般的疼痛,他看見伊莫色斯漂亮的臉孔露出了驚慌的神情,倒下之前則聽到他呼救喊人的聲音。

啊,什麼,咦?還是下毒啦?然後我中毒啦?

該不會就這麼死了吧……

思考到這裡中斷,因為他失去了意識。

章之五 ::思念來自深邃::

一直都知道的,無論到哪裡,也尋不到屬於另一個時空,已經死去的……那個你。

我至此才知道何謂交錯而過,何謂永遠失去。

平行線至少還能相望恆定,

而我們卻是過了那個點後,便永世分離。

時間催化著距離,

是否總有一天,所有你過去的身影,終將被現在的你取代?

就像交叉後仍然前進的兩條線,

即使我停下,你依然漸行漸遠……

正式任職於王宮的前兩天,菲伊斯全都把時間浪費在看著緹依發呆上面了。

因為他發現這好像是個不會膩的享受。

不過身為被盯著瞧的人,緹依可不覺得舒服,由於神經敏感,就算他專心投入於工作中,還是無法忽略房間內的某個視線,本來以為菲伊斯看久了總會無聊,然後就做點別的事情,可是他發現他的預料好像錯了。

對方沒有停止的意思,他就得做點什麼了。

「昊絕神座,你到底一直都在看什麼呢?你對公文很有興趣嗎?」

本來正將心神投入於公文的人忽然關心起他來,這讓菲伊斯嚇了一跳。

「不,沒有啊……」

「那麼,是在看什麼呢?」

前一陣子緹依才發現,自己很有看人尷尬的興趣,但他不會做得太過火,以免對方惱羞成怒,羞成怒可就不好玩了。

「這……」

面對緹依的問題,菲伊斯也暗叫不好。

糟糕,看著人家的臉陶醉,做得太明顯了嗎?仔細想想好像是很失禮的行為啊……

「是在看窗外的花樹嗎?」

「噢,對、對,外面的花可真漂亮呢。」

「漂亮到你看了兩天還不夠嗎?」

「呃,美麗的事物是值得一再欣賞的。」

在菲伊斯這麼說之後,緹依輕輕笑了一聲。

「不過外面的樹並沒有開花啊。」

「……」

再笨也該明白,是被對方的言語誘拐,上當了。

幸好這時候,外面有人進來,才讓他不必直接面對這窘境的後續,人實在是蠢不得,要不然就是平常不能做壞事。

而緹依臉上那捉弄人的笑容,再看見來人的時候,便轉變為另一種樣子了。

菲伊斯形容不出那是什麼樣子,只是能讓緹依露出這種笑容的人,實在讓他覺得很羨慕。

進來的人是畢西爾親王。

王室成員都有的金色頭髮與藍色眼睛,生在這個看起來斯文俊秀的年輕人身上,看起來少了一分剛強的感覺。兼任輔政的他,比半引退的國師西優席文還常出現在緹依的辦公室,目前還未結婚,似乎是許多貴族與官員想搭上親事關係的理想人選之一。

「畢西爾,上次那個企劃怎麼樣了?」

「嗯,我照著你的構想設計了,有的地方加入了我自己的想法,你看看……」

說著,兩個人就以畢西爾帶來的資料討論了起來,內容當然都是他聽不懂的東西。

「這個點子不錯,不過這裡依我的看法應該再調整一下。」

「好,我回去弄。」

「然後這個部分,改低一點吧?」

「不能再低了,再低的話,整個架構會出現問題……」

看著在眼前熱烈進行討論的兩人,菲伊斯的思緒又飄回了他的記憶中。

畢西爾是緹依唯一以平輩論交的朋友啊。他是他唯一承認的朋友。

似乎緹依也一直認為畢西爾很有才能,那次戰役,為了想跟畢西爾交鋒,還思考計畫了好幾天……

那似是個他無法介入的空間。

因為他們的關係,建立於他沒有出現的那十八年。

總對自己說沒有關係,不一定要成為緹依重要的人……

但在看到他重視著別人的時候,卻又忍不住難受。

這下子要自食惡果,下不了台了吧。菲伊斯鬱悶地嘲笑自己,窩在床上自閉。

可是想讓他下不了台的人,為什麼偏偏是他這麼努力去維護的人呢?

上輩子欠他的?誰欠誰啊?

菲伊斯承認自己是有點不滿,更不滿的是這些不滿在看到緹依那張俊美的臉時都會煙消雲散。

由於在王宮休養身體,無論是國王還是緹依,要拜訪都很方便,甚至還有大臣來關心,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瞬間竄升為大家爭相拉攏的紅人了。

緹依來的頻率不高,大概在為了婚禮與繼承事宜做準備,不過雖然來的頻率不高,卻每次都讓他體會到心臟麻痺。

「原來你的本姓是伊瑞西?」

「聽說你出身革命軍?」

「革命軍的人成為神的發言人?」

「你對克薇安西亞有什麼看法?」

……即使沒有被黑暗侵蝕,銳利度還是絲毫不減啊。

先是他的身世背景一一被翻出來,然後是身分合理性的質疑,以及為了保護妹妹而產生的疑慮,通通在平淡的聊天中以再正常不過的語氣突襲,菲伊斯心臟的強韌度因而被訓練得提高了不少,儘管他寧可不要。

連日常聊天也可以像是拷問,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我覺得你隱瞞著很多事情,昊絕神座。」

比如現在,這句話就足以讓他心臟漏一拍。

「任何人對自己以外的人都隱瞞著很多事情吧?只要沒有說就是隱瞞呀。」

他也還是老樣子想混過去,然後一樣失敗。

「不,隱瞞是主動的,刻意的行為。你一定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沒有說。」

什麼重要的事嘛?所以說,你現在要我告白嗎?

菲伊斯覺得他們還沒有感覺好到可以隨便告白的地方,也沒有熟到可以拿告白當開玩笑的程度。

「王子殿下,您想聽我說什麼?我可以盡量滿足您的需求。」

這種話一說,緹依果然就皺了眉頭。

不過這不快的神情一閃而逝,緹依很快的就笑著接了口。

「那麼,就告訴我,你在就任之後會有良好的表現,為我的國家驅災避邪。」

這個他就難以做出保證了,他又不像眼前這個人有個絕好的腦袋,什麼時間發生什麼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

就算他真的都記得,能說出的事也只到他死前啊,那也不過幾年的時間吧。

「是。我在就任之後會有良好的表現,為您的國家驅災避邪。」

菲伊斯認命地重複一次,心中暗暗思考不知道可不可以逃跑。

如果他沒有逃跑,又真的有良好的表現,也一定是為了他吧。

為了「他的」國家,而不是為了這個國家。

「對了,王子殿下,關於之前您說的,能答應我的事……」

「你想好了?說說看吧。」

菲伊斯頓了一下,因為他知道,他要說出的話很奇怪,緹依一定會問他為什麼。

而緹依問了,他又難以回答。

「若是在王宮任職,能不能……和您待在同樣的地方?」

他覺得自己的臉皮也夠厚了吧,這種要求都提得出來。

「你的意思是?」

緹依有點訝異不解地追問,菲伊斯只好解釋得更清楚一些。

「我的工作地點能在您的辦公室嗎?」

現在是連臉皮都不要了吧。菲伊斯不知道該怎麼說自己了。

「……理由呢?」

緹依的眼神透漏著懷疑,臉色則顯得不太愉快,這實在讓他有點退縮,可是眼看目的都要達成了。

菲伊斯抬起頭,鼓起勇氣,理直氣壯地回答。

「神的指示!」

「……」

緹依現在的臉色他真的不太敢看,雖然他已經看了。

真的可以說是神的指示啊……有個奇怪的神要我接近你好讓他賭贏,我如果這麼說你也不會接受吧。

「神有這麼無聊嗎?」

有!真的有!……我知道你不會相信的。

「可以。」

緹依點頭同意,交叉著雙臂,換上了一副審視他的表情。

「你既然說得出口,我就沒有理由不接受,到時候再告訴我其他的神示吧,親愛的昊絕神座。」

菲伊斯覺得自己可能有必要找若那西商量一下了。

這應該是要靠作弊才能過關的事情吧。

今天是緹依即位成為國王的日子,同時也是他大婚的日子,王宮上下的人幾乎都在忙這件事,休養身體中的菲伊斯這邊也格外清閒。

至少他們還留了幾個侍女下來照顧他——這已經令人感激了,反正他三餐無礙,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裡也沒什麼不可以,除了有點無聊。

不過比起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一個人無聊或許還好一點。

緹依要結婚了,啊,要結婚了。

雖說看了會有點失落,不過今天緹依應該打扮得很光鮮亮麗吧?長相那麼好看的人再穿上好看的衣服,不知道會耀眼成什麼樣子,菲伊斯很想看一眼,可是仔細想想還是算了。

緹依日後成了國王,也不乏需要穿華麗衣服的時候,要看還有很多機會的,何必急著在這個時候看呢。

要他硬撐爬到擠爆的會場去觀禮,沒死也去掉半條命吧。

大概也明白他身體還沒完全恢復過來,所以克薇安西亞沒有很堅持拉他去,只嘟著嘴說好可惜,就放棄勸說了。

看看時間,典禮也差不多要開始了,既然與熱鬧無緣,菲伊斯索性閉上眼睛再睡一覺,補眠養神。

夢境是從何而來的東西呢?

或許是因為太過懷念,或許是因為太過思念。

潛意識渴望著什麼,卻不敢說出口,也不敢奢求。

“唉,在想什麼呢?你再出神,我還得浪費時間到什麼時候?”

耳邊傳來的無奈聲音,是那麼悅耳動聽,他一時彷彿分不清東西南北,錯亂地看著眼前的人。

“這裡?……咦?你……王子殿下?”

“看來不動手無法讓你清醒是嗎……”

從緹依指間竄動的雷電傳來的霹靂啪啦聲,讓他跳離座位,恐懼地拉開距離,他已經被電過太多次了,可一點也不覺得這有益身心健康。

“饒命啊——我已經醒了!已經醒了!王子殿下快住手啊!”

“請你不要叫得這麼慘。外面還有人,我還不想這麼丟臉。”

“既然如此,我們不是利益一致嗎?你停手,我就不喊了啊!”

“話說如此,感覺起來好像還是我受制於你的樣子,這種感覺很糟糕。”

於是,一聲更為接近的霹靂啪啦,一聲淒厲慘叫,而後凶手若無其事地坐回位子上,受害者則無辜地倒地不起。

“王子殿下啊……”

“躺夠了沒?躺夠了就快起來,我已經告訴你,你浪費我很多時間了。”

“……”

沒心沒肝沒血沒眼淚……

拍拍身上的灰塵站起,回到座位上,緹依便繼續說了一些與戰爭有關的事情,不過他聽著聽著,腦中還是一直想著別的問題。

“王子殿下……”

“怎麼?”

“你說我不是你朋友,我到底算什麼啊?”

“不是說了嗎?搭檔啊。”

“除此之外呢?當你的搭檔真是個艱鉅的任務……”

聽了這句話,緹依倒也沒發脾氣,只安靜了下來。

“王子殿下?”

“……什麼事,都喜歡追根究底的你啊……”

那張臉孔衝著他一笑,他頓時魂飛了一半。

“很囉唆,很麻煩,很讓人困擾……但,並不是真的討厭。”

“所以呢?”

“沒有所以。你要的答案,這輩子是聽不到的,你死心吧。”

“什麼!怎麼可以這樣?你叫我下輩子去哪問你啊?”

“……都下輩子了,也別來問了,謝謝。”

緹依下定決心的時候,他怎麼糾纏都是沒用的。

到底是不是真的發生過呢?

抑或是,正在發生?

「……何處是夢境,何處是現實……」

他醒得疲倦,醒得疲憊。

明明這裡的一切才像是虛幻的夢境啊,偏偏這裡,才是真的。

今天開始,就不能叫王子殿下了呢。

因為那個人,已經是國王陛下了。

王宮的住宿生活進入第二個月的時候,因為?宣布他已經康復,所以,今天就是他該回小神殿去的日子了。

會去小神殿,剩下的也不必多說,就是在那裡清修到九大神殿蓋好為止。

坦白說,在王宮過了這兩個月享福的生活後,要他再回去清修,簡直是折磨人,可是這是規定,既然沒有特殊原因,他就得回去,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總不能說神要他待在王宮不要清修吧?這種話他還說不出來。

那怎麼上次那種話就說得出來……

對於自己一時厚臉皮對緹依提出的要求,菲伊斯到現在只要想起來,還是想抱著頭在床上滾幾圈,說了那些話之後,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見人,如果對方會隨著時間忘記倒也還好,但是這麼刺激的話就算是一般人都會印象深刻了,更何況是記憶力強得不像人的緹依?

離開王宮的時候,伊莫色斯很客氣地來送他,緹依卻沒有出現,聽說是剛接了王位,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沒有時間過來。

連這點時間都沒有啊……菲伊斯很悲哀地想著。看來目前,他對他來說,可說是一點也不重要,一點也不放在心上了。

回到小神殿唯一的安慰就是克薇安西亞。雖然清修很辛苦,但是常常可以看到她,就覺得心中溫暖,加上她從來沒有抱怨過小神殿的生活,菲伊斯便更覺得自己該檢討了。

「嘻嘻,菲伊斯哥哥,你看薇薇拿了什麼?」

有的時候,克薇安西亞便會這樣故做神秘地靠過來,然後把用手巾包著的精緻食物呈現在他面前,有時是甜點,有時是水果,她總是會分他一點。

這次她來跟他分享的時候,他就問了一下東西是哪來的,克薇安西亞就把他拉到沒人的地方,低聲告訴了他。

「這是哥哥偷偷送給薇薇的喔!他說想要什麼都可以跟他要,菲伊斯哥哥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你哥哥。

菲伊斯為自己直接反應在腦中的答案感到一陣無奈,實在是太糟糕了吧,真的很糟糕,還好他沒有糟糕到直接說出來。

「偷偷送給你?他派人偷偷拿來的嗎?」

「才不是呢!」

克薇安西亞搖搖頭,然後好像十分引以為傲地公布了答案。

「是哥哥用魔法送來的!薇薇用風之精傳話給哥哥之後,哥哥很快就會把東西送過來了,不用十分鐘就會出現在薇薇的房間裡喔。」

魔法還真是很方便的東西,尤其是在一個無視既有常識的天才手中。

突破王宮結界,在小神殿所有的人都沒有發現的情況下施展的長距離傳送魔法,那個程度距離他太遙遠,他也不想去評論了。

「菲伊斯哥哥想吃什麼可以跟薇薇說喔,有沒有?」

你哥哥……不是,拜託不要再直接反應了。

「讓陛下幫忙準確我想吃的東西,感覺很不好意思呢。」

其實他是怕克薇安西亞說溜嘴,被緹依知道他利用他妹妹再利用他幫自己找好吃的食物。

「怎麼會呢?哥哥說過,薇薇的朋友他會好好招待的,哥哥不會騙人的。」

那是說女性朋友吧。而且他絕對會騙人,不要太天真了。

「有的時候真羨慕你啊……」

「羨慕?」

「是啊……」

因為你是他的親人,是他唯一的妹妹。

所以他會無條件地,愛你。

章之四 ::無法共有的曾經::

儘管我如此想擁有你的,每個呼息。

人們或許希望呈現在別人眼中的,都是自己的優點,

但我只希望卸下一切虛偽偽裝,走到你面前。

今天對菲伊斯來說,有著意外的驚喜。

應該是驚喜沒錯吧,緹依居然特地到小神殿來拜訪他。

可不是來看克薇安西亞,順便看他的,而是指名拜訪他……所以原本的驚喜,漸漸被疑惑取代,甚至考慮要不要改為惶恐。

這根本不正常啊。

「昊絕神座,請坐吧。」

穿著便服的緹依在他還在猶豫要不要行敬式的時候,就將手比往面前的椅子邀請他就座了,因此他也只得乖乖照辦。

雖說是便服,但從王宮裡找出來的便服,也平凡不到哪裡去,這樣也好,要是緹依穿了什麼俗氣破爛的衣服,第一個哭的恐怕就是他吧。

「陛下……許久不見,您的氣色依然很好呢。」

婚後很幸福吧……想這個做什麼。

「一個月不算久。所幸國事不太繁重,對我來說還在掌握之中。今天來這裡,就是因為有些事情準備妥當了,想跟你商量。」

這種說法實在太模糊了,菲伊斯不得不順著他的話問下去。

「什麼?」

難道國事會找他商量?他什麼時候說出來的話這麼有參考價值了?

「我需要你的名義,讓我公布一些事情……當然,你可以拒絕。」

菲伊斯越聽越模糊了。

「什麼事情?」

聽他問了,緹依也沒有隱瞞的意思,笑了笑,就說了下去。

「“若為王國的未來考慮,應該肅正風氣,追溯過輕的判決,讓所有的罪行,回歸到應有的懲處』。之前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所以我希望以你的名義公布這樣的訊息,由於是從你口中說出來的,就可以當作是……神的旨意。」

菲伊斯因為緹依說話前的笑容而腦袋放空了幾秒,等到他的思考能力回流,聽清楚緹依說的話之後,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咦!」

之所以驚訝到發出叫聲,是因為他稍加思索就可以明白其中代表的意義。

這就是要他成為真正的神棍了嘛!

「沒有辦法,這件事情我已經想執行了,但你還在清修中,我只好來這裡詢問你的意思。父王在位的時候就出了很多判決過輕的案例,那些官員犯的事,不能沒有理由就舊帳重翻,這是最簡單的途徑,事實上那些人得到寬容的處分後也不見得收斂多少,我想徹底把他們鏟除。」

緹依的想法他也不是不能認同,不過,他一時還有點手足無措,所以不由得想找點話來混過去。

「新王剛上任……不是都該大赦天下的嗎?」

「誰這麼說的?而且已經過去一段日子,不算剛上任了。」

狡辯!……對不起。

在緹依面前,菲伊斯發現自己實在很難有氣勢。

「您……希望我在清修結束後任職王宮,該不會也是為了這種方便吧?」

他很難不做這樣的猜測,因為這個猜測真是太合情合理了。

「何必這麼想呢?」

緹依沒有直接承認,但接下來說的話就算是承認了。

「王權最有利的後盾,就是會展現神示的臨神之鏡,但是神的意思是我們無法看透的,神說出的話也不見得合我們所願……如今有了你,只要你答應,我就等於有了可以隨我控制的臨神之鏡,就算我不太相信你真的能聽見神的聲音,也無所謂,我一點也不在意。」

……你的信仰呢!你堅定不移的信仰呢!

菲伊斯很想就這樣叫出來,但考慮到談話的氣氛,他還是稍微轉換了一下用詞。

「假借神的名義,只怕對神不敬吧,陛下的心中難道不覺得這是種冒瀆嗎?」

聞言,緹依只是挑了挑眉。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只是種手段,大家反而會更覺得神無所不在,彷彿隨時注意著他們的言行,這樣也有助發揚神的威嚴,有什麼不好?」

菲伊斯,敗北。

看見菲伊斯略為鐵青的臉色,緹依嘆了一口氣。

「我還在等你的答覆,昊絕神座。就如同我剛才說的,你可以拒絕,只是我得另外想別的方法罷了,絕不是沒有辦法。」

此刻菲伊斯的腦中轉過了許多念頭,但他還抓不出哪個是他想要的。

拒絕跟答應,有什麼樣的利弊?

拒絕的話,或許能留下有原則的好印象?

但是……

「昊絕神座……」

「我答應。」

結果他還是選擇了答應。

畢竟他難得有機會幫上緹依的忙啊。

而且……就上輩子的經驗來說,他拒絕幫他騙多留城的人民,他就屠城……總覺得拒絕了他,事情會變得更糟糕。

「那真是太好了。」

得到他的同意,緹依的臉上綻開了美麗的笑容,看來對於目的達成很高興。

「能有你的幫助,我相信一切會更加順利,國家也會更加繁盛起來了……那麼今天就此告辭,不必送我了。」

啊?

就這樣?目的達成馬上就要走了?

菲伊斯心中閃過短暫的錯愕,然後是挫敗。

果然在他心中,他就這麼不值得他花費時間嗎……

「陛下不去看看克薇安西亞公主?」

就算利用克薇安西亞,菲伊斯也想把緹依留久一點,可惜緹依對他搖了頭。

「來的時候就問過了,薇薇在進行祝禱,晚上才會結束,所以是見不到面了。」

利用克薇安西亞的計畫失敗,也沒有第二個計畫了,菲伊斯沮喪地放棄。

「好吧,陛下,祝您順利。」

似是從他的用詞中察覺了什麼,緹依的脣邊浮出一抹別有意味的笑意,隨即匆匆離去。

那之後的事情倒也很簡單。

緹依以他的名義公布了這個消息後,便開始徹查過去的審判紀錄,單是被革職的官員三天內就有二十個,其他的處分還不包含其中。

據說有人跑去找伊莫色斯求情,希望他能在緹依面前幫忙說說話,但一向仁慈寬厚的前國王,為難地笑了笑後,只給了一句話。

“如果我幹涉緹依的決定,那麼王位交給緹依的意義是什麼呢?”

也就是說,他是不會干預兒子的決策了,因為他已經把這個國家交給他,那麼就該由他自己建構成他想要的模樣。

至於人閉居在小神殿中的菲伊斯為何會知道這件事,是因為這是最近首都很多人談論的話題,這裡的祭司碰面也會聊上兩句,他左聽一句右聽一句,最後就拼湊出了這個結果。

「菲伊斯哥哥真的聽得到神的聲音嗎?」

克薇安西亞對這一點很好奇。

「噢,是啊……」

這時候他不得不慶幸若那西跟他說過話,好讓他在這純真的女孩面前不必說謊,以免良心刺痛。

「那,菲伊斯哥哥見過神的樣子嗎?」

「見過吧……」

接著他又開始責怪若那西為何要出現在他面前,害他不能回答沒見過,好混掉這個麻煩的話題。

「真的嗎?神是什麼樣子的呢?」

克薇安西亞好像相信了,而且還非常有興趣的樣子。

「……」

若那西是什麼樣子啊……

說謊他自己受不了,說實話也不是,菲伊斯深深覺得頭痛了起來。

啊,報應,這一定是報應吧。

或許無聊的時間過去得很慢,但是無聊的時間沒有什麼特別能提的事情,倒是一點也沒錯。

於是在菲伊斯根本不覺得有什麼印象深刻的事,日出日落一天過一天的情況下,三年就過去了,神殿也蓋好了,也就是說,小神殿的清修可以結束了。

「啊……菲伊斯哥哥的神殿,怎麼距離首都那麼遠……距離我的神殿也是。」

克薇安西亞在看了地圖,了解地理位置後,好像感到寂寞又很不滿地念了幾句。

順帶一提,因為神座從緹依變成了克薇安西亞的緣故,所以現在聖緹依神殿也變成了聖維西神殿。

「這樣子以後見面不就很不方便了……」

「噢……我想應該不會。」

菲伊斯這句話不是敷衍她的,他可沒忘記過緹依要他清修結束就到王宮任職的事,雖然他還不太清楚確切職務為何,不過就算不必每天到王宮去,至少一個月也會去好幾次吧?

而他的住宿問題,那也是按照緹依的安排了,假如天天都要到王宮報到,就不知道神殿方面與祭司公會會不會對神殿主人自從第一天去看過一次就沒再出現這點提出抗議。

「真的嗎?為什麼?」

克薇安西亞很驚訝地問,菲伊斯也就老實跟她說了。

「陛下早就提過,要我清修結束之後到王宮任職,所以我不會一直待在那個偏遠的神殿的,放心吧。」

聽了他的回答後,克薇安西亞立即歡呼了一聲。

「太好了!對嘛,菲伊斯哥哥聽得到神說的話,哥哥也是因為這樣才要你去王宮任職的,是不是?」

你倒是很聰明嘛。

三年的時間,克薇安西亞從七歲長到了十歲,不過看在他眼中依然是個小女孩,還是個可愛的小妹妹。

他常常會想,有這麼可愛的小妹妹真不錯,雖然仁家本來就有個哥哥了。

「是啊,不久後就可以見面了吧,陛下應該也會常常接你回宮去的。」

他就不相信緹依捨得讓自己的可愛妹妹一直待在神殿裡過著神職人員的生活,而只要他想改變這些事,他就一定想得出辦法來。

「接我們前往神殿的人已經等很久了,我們還是先出去吧?」

「嗯,菲伊斯哥哥再見。」

一起相處了三年的同伴,從今天起就要分開了,當初他沒什麼感覺,現在也還是沒什麼感覺。

因為不是與他建立了情感的人,也不是他必須負責的人吧,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再加上現在他有了一個最為掛心的對象。

……不過,出去之後,還是得先去看看密提爾還有那幫兄弟們才行。

「昊絕神座,這邊請。」

帶他來到建蓋完成的神殿的人,在前面帶路,將他領進神殿內,並為他介紹各個地點與功能。

其實這個神殿他已經很熟了,應該比這個介紹的人還熟吧,不過基於禮貌,他還是得乖乖跟著,把所有的介紹都聽完。

是同樣的藍圖,同樣的人力建造出來的,跟記憶中神殿的模樣沒有什麼差別,一樣的墨綠色,一樣的壓迫感。

然而,還是有的地方,是不可能跟以前一樣的吧。

悄悄將手貼上柱子,試圖把光之精送進去,但柱子還是同樣的顏色,沒有中空的地帶,也沒有刻在裡面的咒文。

不為所動的,彷彿嘲笑著他那不可能的妄想。

提出回到故鄉向親人報備一下近況的要求,是會被許可的,所以菲伊斯順利回去原本的據點,見到了他的同伴和密提爾。

當然沒有受到很好的待遇。

「大哥是不要我了嗎……居然什麼都沒說就跑去當神座祭司了……」

「好歹也跟我們商量一下啊!我們又不會阻止你!把我們當成外人啊!」

「既然回來了,就交代一下組織的動向吧,諾曼登先生應該不繼續領導了?所以該選個繼承人羅?」

回來之後的過程就是:包圍、抱怨、毆打、抬走、被灌醉。

不知該說是很充實還是很刺激,總之,在他恢復意識的時候,已經是隔天早上了。

其實這些他也早就有心理準備了,雖然實際經歷下來,還是累得很。

他們這個組織,雖然人數跟規模都算大的,不過幾乎沒在從事革命活動,菲伊斯老想著,是不是乾脆解散比較好?

這些也得跟他們商量才可以。

出乎意料的,在他提出解散的提議後,幾個過去幫了他很多忙的幹部居然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這麼乾脆?你們的理想呢?」

「比起其他組織,我們的理想很單純,不就是想過好一點的生活嗎?」

「兄弟們都聚在這裡,像是一家人一樣,我們只要一起生活就好了,現在這樣也挺不錯的,不需要做那些額外的事情了,如果有其他兄弟還有這樣的抱負,就寫個引薦函推薦他去別的組織吧。」

有的時候菲伊斯實在很不明白,怎麼他覺得可能很棘手的事情,在別人口中就變得輕鬆容易了?

「你們能這樣想最好了,大家也好找份工作,成家立業……啊,對了,這幾年謝謝你們幫我照顧密提爾,如果可以的話,我以後接他過去,若是不行,我也會寄錢過來。」

「哎呀,諾曼登,這是什麼話,不過……你會有這些想法,還說了這些話,該不會是有對象了吧?」

突然被突襲的菲伊斯一下子反應不及,「呃、呃、呃」了半天,也沒回答出來。

「有對象是喜事啊,為什麼不說呢?」

「該不會還在暗戀階段吧?」

你們怎麼越猜越準啦!

「別起哄了,神座祭司又不能結婚!我今天就要回去了,不提這個、不提這個……」

「你今天就要回去了,現在不提,還什麼時候提?」

怎麼能提啊!告訴你我單戀對象是現在的國王?那你們是不是要笑我想跟王後爭寵?

「以後是不是乾脆就不回來關心我們了?所以什麼消息也不透漏給我們知道,不想跟我們分享?」

是真的不能說啊!告訴你們之後,被你們刮過一頓,我豈不是更沒有信心了?

這個話題後來在他打死不提的情況下也只能無疾而終,大家都覺得十分惋惜,然後,菲伊斯就像要逃跑一樣的從兄弟們身邊逃開了。

愛聽別人八卦的,原來不只是女人啊……

才剛回到神殿,菲伊斯就被告知,國王的信使已經等了他一天了。

是緹依派來的人,自然是為了任職這件事,讓菲伊斯有種想見又不見的心情,但現實是,他必須見。

而那位信使不是別人,居然是?。

「托您回鄉的福,讓我得到了一天的休假啊。」

?的口氣讓人感覺不出他到底是真心的還是故意的,菲伊斯也只能道歉幾句,然後請教他的來意。

「陛下的意思,是讓我來帶您前往王宮,就任示神長一職,您如果需要準備什麼,請告訴我您需要的時間,然後我們就出發吧。」

「等、等一下,這個示神長是什麼?怎麼以前從來沒聽說過?」

「這是因為您才立的官職,以前從來沒有過,您當然沒聽說過。」

哦哦?為了他創了一個職位?是不是該感到很榮幸?

「順便可以先告訴您,您的薪俸一個月是四十西塔,陛下說神職人員應該節約,不需要什麼額外開銷,這樣就夠了,您的吃住都是王宮負責。」

……有沒有這麼低廉的薪水啊!繳一次進城費都不夠!就算是個閑差,好歹也是王宮任職吧……

緹依是個能省則省的人,菲伊斯這下子總算是體會到了。

「慢著,吃住王宮負責?這個意思是……」

「沒什麼意外的話,您會住在宮內,以便神忽然給了什麼訊息的時候,可以第一時間傳遞。」

「宮、宮內?哪有臣子是住在宮內的!」

「有,國師大人,而且還是後宮。」

……似乎是問錯問題了。還是問錯對象了?

斂寧居在後宮他是知道的,只是一時沒想到罷了。

對啊,為什麼國師會住在後宮呢?難道……

「怎麼想還是很奇怪……」

「請跟陛下反應。」

跟緹依反應?他如果能在跟緹依的談判中占上風,他就不叫菲伊斯了。

「您還有什麼問題嗎?」

?好像很有誠意為他解惑,既然如此,他當然要把想問的問完。

「我以後該不會就一直住在王宮,都不回來了吧?」

「那是當然的,除非菲伊斯神殿有什麼重要事情一定要您出面,不過陛下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菲伊斯不知為何有點發寒。

「祭司公會不會有意見嗎?」

「就算是神聖的神職人員,也會屈服在一年一百萬慈善捐款的條件之下。」

菲伊斯一時有種掀桌怒吼「有那麼多錢拿去捐不會撥一點當我的薪水啊」的衝動,不過,這是不可能真的做出來的。

「恕我說一句直接的話……怎麼好像是,陛下跟祭司公會買了我?」

「您要這麼說,也沒有什麼不正確。」

……

我被買了……

還是我被賣了……

「花這麼多錢值得嗎?」

由於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這個價值,菲伊斯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聽了只微微一笑。

「所以就希望您未來會讓陛下覺得值得了,我也深切希望如此啊,看您的了。」

一瞬間,菲伊斯的心中只有一句話在吶喊。

救命啊——

到了王宮報到,第一個要見的人,就是緹依。

緹依人正在辦公室裡面休息著,據說是前一批公文太沒挑戰性,一個小時前就處裡完了,所以正在等待下一批送來,而所謂的前一批正躺在旁邊的桌子上等人領走,有半個他那麼高。

凡人與天才的差別可以輕易地感受到……

這段時間過去,跟最後一次見面比起來,緹依又長高了些,王的氣勢也更強烈了,而他本身的耀眼,即使收斂還是璀璨得讓人無法忽略,由內斂變成外放了。

無論是什麼時候看到他,都能讓人立即忘記身在何處啊。

「昊絕神座,看到你安好,真是讓人感到高興。」

雖然是句應酬話,但菲伊斯聽在耳中還是覺得很怪異。

還有就是,他每次見到緹依都忘記行禮。

「謝謝您的關心。您看起來也氣色很好,越來越英俊瀟灑了。」

他承認自己說出來的話怪怪的,但是跟以前的走神失態比起來,已經好很多了。

「那麼,剛好有空,我現在就跟你說明你的工作內容吧。」

緹依站到了桌前,閒適地靠著桌子,就這麼跟他說明了起來。

「辦公時間,基本上你是沒事做的,請自己找事做。」

……啥?

菲伊斯才剛覺得自己已經不那麼失態,就立刻失態給緹依看了。

「接著,會見時間你需要出席,因為你也是官。如果有人的問題針對你,請自己解決。」

什麼什麼……什麼自己解決啊?你以為我真的解決得了嗎?

「然後,我需要找你的時候,不希望找不到人,所以請你在沒有經過我的許可的情況下不要擅自出宮,太遠了找人很不方便。」

這是軟禁吧?其實這根本是軟禁吧?

「最後,我需要公布的消息,會先讓你知道,以免有人問起你不知情就穿幫了。大致上就是這樣,晚上會有人帶你去你住的地方,啊,如果你真的又聽到神說了什麼,要告訴我我也不介意。」

言下之意,緹依根本不相信他說聽到神說的話是真的吧,固然一開始扯謊也有點良心不安,但菲伊斯現在還是覺得不太高興。

「我大概記住了,盡量照您的意思做,所以,我可以退下了嗎?」

「你在說什麼?」

緹依皺眉看向他,然後指向另一邊的桌子。

「你的辦公地點就在這裡,這是你自己要求的,你忘記了嗎?」

菲伊斯一下子瞳孔縮小,心臟也停了一拍,說他忘了,倒是說對了一半。

「啊啊,我記性不太好……剛才分心想別的事情,所以忽略了……」

緹依脣彎起的那個弧度,看起來很諷刺。

「神的指示也記不牢啊?」

「……」

這種時候,他也不知道回答什麼好了。

「坐下吧,昊絕神座。」

像是覺得捉弄夠了,緹依放過了他。

「你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思考,以後白天待在這裡要做什麼。」

一副「可不是我要把你綁在這裡的,是你自己當初要求的喔」的姿態……

這輩子已經做了很多蠢事了啊,唉。

都已經幾年沒出現了,他都以為若那西決定旁觀到底了,沒想到這天晚上居然又出現在他夢中,讓他有點又驚又喜。

驚是習慣反應,喜則是因為,他現在有求於他。

“你……”

“見到您真好!您是知道我有困難才出現的嗎?”

沒等若那西說話,他就自己開口了,這也讓若那西有點訝異。

“奇怪,你這笨蛋怎麼反常積極了起來,被雷打到了嗎?”

也不用說成這樣吧?

“您既然一直都在看,應該知道我現在的狀況吧?”

“沒這回事。”

若那西十分直接地否認了。

“我哪知道我打個瞌睡,就過去了兩三年啊?所以我只好來找你問情況如何啊!不準說謊,聽到沒有?”

菲伊斯覺得自己要是醒著,臉部神經大概在抽搐了。

真……真是不負責任啊……

打個瞌睡兩三年,那要是睡死了,不就兩三百年?

“您要我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啊……”

“哦?”

又來了,又是那種詭譎的笑容。

“……現在小神殿的清修剛結束,緹依要我到王宮任職……”

菲伊斯簡單把所有狀況不帶評論地說了一遍後,若那西才點了點頭。

“不錯嘛!至少有相處機會了啊!嘿嘿嘿,這下子科裡西亞要是輸了,我就等著看他臉色……”

這句話讓菲伊斯一時產生了有點微妙的心情。

神也會嘿嘿嘿啊?

“那,您能幫我嗎?”

“幫你什麼?”

“您是神,應該多少知道一點未來的事情吧?能不能告訴我一些,讓我當做預言,好交差啊……”

若那西倒也乾脆,馬上就給了他一個預言。

“明天會下雨。”

“……”

雖然讓人有點哭笑不得。

“這不算預言啦!會不會下雨根本只有二分之一的機率,感覺很像是猜的……”

“明天下午兩點二十五分會下雨。”

“……”

……是認真的嗎?

“問題是,預言這個做什麼……做出這種預言沒有用啊……”

菲伊斯已經感到無力了,其實求這個神根本就是個錯誤吧。

“你不是只要交差,讓人覺得你有預言能力,聽得到神的話語?其實也不需要不是嗎,緹依需要你,也只是要藉你的名義方便行事罷了……”

“我就是不希望只是這樣啊!這樣他、他……”

應該會很看不起我吧……

“要有用的預言,也不是不能給你,既然你好不容易終於想通,要努力幫我贏得賭局了,我怎麼能不幫你呢?”

若那西笑咪咪地說著,然後又補了一句話。

“但是,比較大的事情的預知,還是科裡西亞的範圍,你得等我去潛入他創生間研究研究,所以,這次是不行啦。”

“咦!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呢?如果很急呢?有沒有方法可以跟您見面啊?”

“有啊有啊……祭拜愛情之神,也就是我的神殿,跟我的聯繫是最強烈的,你只要到那邊去,多想一些讚美我的話,說說我是如何偉大如何美麗,多麼了不起,那麼我就會在一堆求緣的聲音中注意到你,然後就會發現你要找我啦。”

“……”

到底是第幾次沉默呢?

找錯對象了吧,一定是找錯對象了。

“倒是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說。”

“哦?”

“你的運氣跟腦袋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緹依的父王原本根本不是那天被下毒的,那是緹依十七歲生日才發生的事情吧?怎麼你剛好就記錯日期,而那個蠢貨也恰巧改成那天下毒呢?”

“……以後什麼一定要說的事,還是不要告訴我好了。”

真是很大的打擊。這已經不知道叫做倒楣還是幸運了吧。

章之三 ::再度交逢的命運::

所以啊,命運是自己開拓的,轉機是在自己手中的。

記得王城外相見交談時,你對我展露的,第一抹笑容。

記得昏迷中甦醒過來時,你擁抱住我的,顫抖的雙臂。

記得神殿內贈與回禮時,你向我說過的,我不是朋友。

而我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愛上了你。

剛清醒的時候,菲伊斯還搞不太清楚自己處於什麼狀況,身體似乎有點虛弱,光線也顯得刺眼。

到底怎麼了呢?

「啊,神座醒了!」

「快去通知陛下!」

唔咦?我醒了又怎麼樣?跟陛下有什麼關係?

定睛一看,小神殿的天花板好像沒有這麼漂亮,還裝飾描繪這麼多花紋,這麼說來……這裡是王宮嗎?

真是奇怪了,我為什麼會睡在王宮,我為什麼會睡在王宮,我為什麼會……

菲伊斯的思考陷入了回圈,而且暫時是繞不太出去的樣子,不過隨時伊莫色斯與西優席文的到來,他的大腦進入必須與人對話的階段,勢必得開始運作。

「昊絕神座,你能清醒過來真是太好了,幸好你沒事了……」

伊莫色斯坐到床邊後,便情緒有點激動地握住菲伊斯的手,感動的情緒表露無疑。

「呃?是這樣嗎……」

人睡著總是會醒來的啊?應該是這樣沒錯吧?有必要這麼感動嗎?

「幸虧你中毒的時候陛下就在你身邊,及時找人急救,生命才沒有大礙,我也在此對你救了陛下的事表達感謝。」

西優席文在旁接著說下去,菲伊斯呆了呆,闖進王宮喝了毒茶,然後愚蠢地中毒倒下的事,這才全部回流進他的腦袋。

「你已經躺了八天了,我好擔心你醒不過來……那天見到你的人都說,你說有要事一定要趕來王宮,是因為你知道有人下毒所以前來阻止嗎?」

國王畢竟還是長得很清秀漂亮的,這麼近的距離被用那樣關懷的眼神注視,菲伊斯也有點不自在地別開頭。

「是這樣沒錯,只是我不清楚具體下毒的是什麼東西。」

「已經知道有人下毒,還對手邊可拿到的茶飲不加設防,這點不得不說你實在很粗心,不過,還是感謝你阻止了這件陰謀。」

國王和國師,就這麼一個明著關心,一個冷著臉說話的輪流對他表示感激,菲伊斯實在不太能適應,不過接受這些感謝他問心無愧,所以說話的過程中倒也沒有太尷尬。

「你剛醒來,應該想吃東西了?我吩咐人送來了……國師,我們也在這裡吃吧。」

「是的。」

結果,這裡到底是哪裡啊?王宮客房?向歷殿?如果是後者不就不太好了嗎,那可是位在後宮耶?

熱騰騰的餐點擺到了桌上,為他準備的則是比較清淡的菜色,侍女協助他用餐,伊莫色斯也坐到桌子旁準備開動了。

「陛下。」

西優席文輕聲提醒了一下,伊莫色斯不得不停下來,由他把餐具拿過去,以沾了藥物的手巾檢驗。

餐具檢驗完畢,伊莫色斯又準備要動叉子,但是西優席文又喊了一聲。

「陛下……」

伊莫色斯只好再次停止動作,讓西優席文先用器具檢驗,才開始用餐。

「國師你好囉唆。吃個東西都這麼麻煩,這麼小心翼翼做什麼……」

「那是因為,陛下您太沒有警覺心了。下毒的事情這是第二次,為了徹底防範,絕對要落實驗毒的動作,這也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如果您希望程序快一點,屬下也可以親自為您試毒。」

西優席文是個下了決心就會認真實行到底的人,伊莫色斯大概也明白這一點,只能默默認了。

「算了算了……別再說了,快吃吧。」

伊莫色斯那帶點委屈和撒嬌的語氣完全讓菲伊斯傻眼。

這兩個人大概已經當成旁邊的人都不存在就是了。

那我呢?有沒有人要幫我驗毒一下?被毒的是我耶——

國王與國師歡樂的午餐時間終於結束了,之所以說歡樂,當然是有理由的。

兩個人之間不停出現像是「這個我不喜歡吃」、「真拿您沒辦法」、「國師……」、「屬下知道了,您想吃這個,對吧」之類的對話,被當成空氣的菲伊斯早就吃完了,然後在旁邊也不知道做什麼,聽也不是,不聽也不是。

怎麼能旁若無人到這種地步啊?

「昊絕神座,你體內的毒素應該已經清得差不多了,不過還是請靜養幾個月再走吧,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回小神殿清修,我已經告知神殿那邊,他們也能夠體諒,所以安心在宮內養好身體吧。」

不用回去很好,可是……這裡到底是哪裡啦?

「那個……關於下毒的犯人……」

這個糟糕的立因斯親王,無論如何還是該處理一下吧,雖然不是他可以插嘴的事情。

但一定就是上次沒處理,這次他才有能力下毒的,不是嗎?

「……我為立因斯的行為感到抱歉。」

伊莫色斯臉上歉疚地道歉,隨即接著問了一句。

「神……有什麼指示嗎?」

啊?

現在又是什麼狀況?

「陛下,就算神沒有明示懲處,您也該對他做出處置了。」

西優席文平淡的話語表達了對伊莫色斯包庇的不以為然,菲伊斯則稍微聽懂了些。

也就是說,他現在說什麼都可以當作是神說的了?

真是太糟糕……不,仔細想想應該是很棒的事?

可是,神如果知道了,他會不會慘遭天打雷劈啊?

「為了殿下的未來著想,不能讓親王擁有太放縱的權利與自由。」

想一想,他還是為緹依說了這句話,伊莫色斯聽了,雖然臉上還是有點為難,但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點了點頭。

這時候門被打開,菲伊斯反射性轉頭看向聲音的方向,看見的是一個容貌十分好看偏中性的男子。

「陛下和國師大人果然在這裡啊?昊絕神座醒了,真是個好消息。」

「是啊,?,多虧有你施救,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菲伊斯已經懶得吃驚了,劫後餘生,他覺得就算現在若那西忽然把他拉回去,告訴他遊戲終止,他也不會感到驚訝。

「既然醒了,那也可以進一步確認毒清了沒,比較保險。」

?說著,便走到床邊坐下,手直接摸上菲伊斯的腰側,對著他詢問。

「這裡按下去,會痛嗎?」

「……不會。」

說沒被嚇到是騙人的,受到的刺激也有點大。

「嗯——那,這裡呢?」

隨著?的手移動,菲伊斯也更覺得不自在了起來,不過?好像完全不考慮他的心情,只顧進行自己的工作,直到確定都沒問題,才滿意地點點頭。

「?……」

在旁邊看著的西優席文嘆了口氣。

「大人,怎麼了?」

「不,沒什麼。」

?瞧了瞧西優席文,調侃似地露出了笑容。

「大人您也可以考慮中毒一次看看啊?我對於治療大人您,可是非常有興趣的喔?」

菲伊斯默默把頭轉開,王宮實在是他無法理解的世界。

就好像西優席文明明被調戲了,卻也只有無奈地嘆息,而伊莫色斯根本像是沒聽到一樣。

國王、國師跟?這三個麻煩的客人離開後,菲伊斯總算能享有片刻的安寧,疲倦地倒到床上歇息。

剛剛從頭到尾他們都沒有給他機會問出這裡是哪裡。

個性豁達的菲伊斯,想一想覺得搞不清楚也就算了,反正知道在王宮,吃得好住得好就夠了,其他的事情,管那麼多做什麼。

在床上翻個身,菲伊斯就打算睡午覺了,沒想到這個時候敲門聲忽然響起,他只好應了一聲。

「請進。」

希望是侍女吧,是客人的話就又得應酬了……

「菲伊斯哥哥!」

菲伊斯被這個聲音震得嚇醒,因為會用這個稱呼叫他的只有一個人,一看過去,果然看見克薇安西亞小小的身影朝他撲過來,他連忙把她接好。

「克薇安西亞?你怎麼……」

「薇薇,不要這樣,要有禮貌。」

第二個傳入耳中的聲音,徹底讓他愣住了。

菲伊斯難以置信地看向門口,站在門旁擺著一張沒表情的臉的秀麗少年,不是緹依又是誰?

「哥哥,你也進來嘛,不是來探望菲伊斯哥哥的嗎?」

克薇安西亞朝緹依說了一句後,緹依才移動步伐緩緩走進來。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菲伊斯也不由自主緊張上升,太過緊張的結果就是導致癡呆,緹依走到可以說話的距離後停了下來,皺起了眉頭。

「……」

克薇安西亞看了看兩個人,依然露出可愛的笑容。

「第一次看到哥哥的人都是這樣的嘛。」

噢……很遺憾,不是第一次耶。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怎麼就是無法免疫呢?

彷彿為了糾正克薇安西亞的錯誤,緹依輕輕開了口。

「這算是第二次見面吧,你好,我是緹依.西卡潔,昊絕神座。」

所有與人應對答話的能力,在面對著緹依這張臉時好像都喪失了,菲伊斯聽見自己從喉嚨中發出了幾聲不具意義的聲音,然後聲帶勉強才恢復功能。

「啊,你好,那個……常常聽說你的事情,呃……」

不只是說出來的話蠢得可以,還忘記用敬語,此時的菲伊斯有點想棉被包一包,裝死算了。

然後他發現緹依是站著的,連忙慌亂地補了一句。

「您請坐!真是不好意思……」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緹依就自己拉了椅子坐下了,畢竟讓病人動手接待,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昊絕神座……怎麼突然使用敬語了?」

「……」

要他回答什麼?習慣沒改過來?剛才忘了用?

「真抱歉,我剛才可能還沒睡醒吧,啊哈哈……」

想要從認真的緹依面前混過話題,一向是不可能的任務,幸好有克薇安西亞幫忙分散注意力。

「菲伊斯哥哥,你還好嗎?聽說了你的事情,害薇薇好擔心,還好你沒事了。」

「噢,沒什麼不好啊……怎麼會有空來看我?」

「因為很擔心嘛!」

啊,真是可愛啊。

「我是想來,親自向你致謝。」

每次緹依一開口,菲伊斯就會緊張起來,特別是提到道謝這回事,接受別人的謝意這種事情他覺得實在很彆扭。

「如果不是你,父王或許就遭遇不測了……」

唔,這話聽起來為什麼有種「還好遭遇不測的人是你」的感覺?是我多心了嗎?

「王子殿下不必這麼客氣啊,這是……這是應該的,既然知道有這樣的事,當然該阻止啊。」

「如果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事情,你可以提出,只要在能力範圍內,我都願意給予協助,也算是報答你的恩惠。」

菲伊斯吞了口口水。

不要開出這麼有誘惑性的保證好嗎……這樣我會不由得想一些失禮的要求耶……

「哥哥什麼事情都辦得到喔!菲伊斯哥哥如果有什麼需要就說吧!」

克薇安西亞一副有這樣的哥哥很驕傲的樣子,聽到她這麼說,緹依原本一直維持嚴肅的臉孔,突然綻放了溫柔的笑容。

笑容中有著淡淡的溫暖與寵溺。

「別說得太誇張了,薇薇,如果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不可能摘給你啊。」

那帶著情感的美麗笑容讓菲伊斯看呆了,就算是上輩子相處較多的時候,他也從來沒看緹依這樣笑過。

是啊,還是這樣的笑容適合他。

比誰都美麗,比誰都高貴,比誰都……讓他目眩神迷。

「如果現在想不到,這個承諾未來一樣有效。」

不知什麼時候,緹依的說話對象又變回他了,大概是他貪戀人家美麗的笑容,以至於克薇安西亞說了什麼他都沒聽到。

「這是我以未來國王的身分,做出的保證。」

緹依這句話,把他從不切實際的妄想中,拉回了現實。

這個人將來會成為國王,在他那時的決定之下。

這個人背上擔負了一個國家……而與他相關的,也只有他的親人、妻子,和大臣吧?

猶如兩個世界的人。

即使有交集,也是互相妨礙的,王權與神權。

他能用什麼藉口待在他身邊?

能用什麼藉口,待在看得到他的地方……

既然不能碰觸,是不是距離越遠越好呢?

至少不會想起,不會抱有一絲希望。

「那麼接下來,我能否說說我的要求?」

「……咦?」

菲伊斯傻傻地看著緹依那雙沉靜的眸子,想不出來他會說什麼。

「神座祭司,具體的職責內容,其實是模糊不清的對吧?」

「呃?你、您要這樣說也沒錯。」

硬是拐回敬語有點辛苦,誰叫他常常走神,又還沒習慣呢。

神座祭司的職責,說到這個,也就是因為神說得模糊不清的,才會讓人有機會做文章,讓他們上戰場吧。

「據聞了你的事情,神會給予你指示?」

「是啊,是這樣沒錯。」

事到如今,他也不能說沒這回事吧。

「其實我……並不怎麼相信這種事情。」

在那銳利的目光注視下,菲伊斯有種心中所思被看穿的感覺,不由得一震。

「菲伊斯哥哥不會說謊的,哥哥你要相信他啊。」

雖然被教導過「大人說話小孩不要插嘴」,但遇到想說話的時候,克薇安西亞還是會忍不住發表意見。

「薇薇,或許等到我們更熟悉之後,我會嘗試相信他。」

對妹妹淡淡說了一句後,緹依的臉又轉向了他。

「但是無論如何,你身上確實有點玄機,或許是神的指示,或許是其他什麼特殊的能力,總之,你能得知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我知道這點就夠了。」

說著,緹依那張俊麗的容顏,展露了應酬式的微笑。

「我先通知你,在九大神殿建築完畢,神座祭司們結束清修後,我會以國王的名義,任命你入宮任事。是不是真正的先知不清楚,有沒有能力當先知,倒是很快就可以看出來吧,希望到時候,你不要以神當藉口拒絕我。」

看著那樣的笑容,聽著這樣的話語,菲伊斯不知道為什麼不寒而慄了起來。

為什麼啊?這是什麼?試探?敵意?興趣?到底又怎麼了?

啊啊,王子殿下很崇拜神吧,好像有這麼一回事,他的信仰很堅定。那又為什麼要針對我?

是我看起來太沒有神的發言人的樣子,讓他覺得理想幻滅了嗎?

「哥哥!」

克薇安西亞抓住緹依的手,抗議著。

「不要欺負菲伊斯哥哥啦!」

「我沒有欺負他啊,我感激他都來不及了,又怎麼會欺負他呢?薇薇。」

哄騙完妹妹,緹依再次笑著看向他。

「是不是?昊絕神座。」

……

「是啊,您對我真好……」

菲伊斯.諾曼登,二十四歲,這輩子不知道第幾次體會到什麼叫做有苦難言。

章之六 璀璨如你-1

天上的太陽啊,終究是不可觸及,也不能直視的吧?

即使你如暴風狂舞,我依然想邁開步伐靠近。

即使你如烈日灼燙,我依然想張開雙臂擁抱。

無論什麼都是你,卻也不是你。

無論什麼都是你,卻也都不是你……

而我彷彿碰到了你,但又看不見你……

「喀、喀、喀」,這是他的腳步聲,而走在前面的那個人,走路的時候完全沒有聲音。

就這麼一直走到快接近出口的地方,緹依才無奈地回頭看他。

「你為什麼跟來了?」

那聲音聽起來鬥志都沒了似的。

「因為……呃……」

「擔心我?」

這倒不是。

都看過你屠城了,小小亂黨算什麼……

「我不會有事,不必想太多,人就算來了一萬個,也不算什麼。」

是啊是啊……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好奇你要用什麼手法解決而已,畢竟你現在不會絕技……

神座祭司的絕技只是讓緹依的破壞力更上一層樓,所以他也想知道一下,原本的緹依在面對一群暴徒的時候是用什麼方法屠……對付的。

「我很好奇陛下您手段,所以請讓我跟去吧。」

「……好奇心太旺盛可不是好事情啊,等一下記得躲遠點,不要走到我前面。」

這種說法就是許可了吧,菲伊斯便繼續跟著走出去。

剛出正殿的迴廊,就可以看到拿著武器想要突破臨時結界的叛軍了,排排在結界之外,看起來倒也有幾分聲勢,但對看過真正的戰場的菲伊斯來說,這些人實在不算多就是了。

那些人一看到緹依出現,立即叫囂著催促同伴破壞結界,情緒全都因而激憤了起來。

「陛下!」

術統部門的人慌張地跑過來,大概完全沒料到緹依會親自過來,而感到慌亂。

「陛下,這裡很危險,請您回宮內,我們來處理……」

「撤掉結界。」

正在進行勸說的法師好像懷疑自己聽錯了,當場張大了嘴巴。

「陛下,那些亂黨會衝過來的……」

「撤掉結界。你已經讓我說第二遍了。」

「但、但是,這後果……」

「你要讓我說第三次嗎?」

瞧那名法師狼狽前去通知命令的樣子,菲伊斯不由得有點同情。

因為他知道,那些人是不可能走近緹依身邊的,雖然他不曉得緹依會怎麼做。

而緹依只是站在原地冷笑著,在結界解除前,他對著那些人說了話。

「想要王位嗎?」

沒有經過多久的停頓,他隨即說了下去。

「那也要,你們能把國家統治得比我更好才行。」

猶如被一種奇異的氣氛所懾,眾人都感到一種沉重的感覺壓迫著他們的呼吸,就在這個時候,半透明的結界消失了,叛軍雖不了解發生了什麼事,但見機不可失,立即就要衝上前,將他們視為目標的國王活捉俘虜。

在旁邊法師們的驚叫中,緹依還是沒有動,只略開了脣,念出一個咒語。

「Ice Hell!」

在這陣騷動中,真正聽清楚這個咒語的,大概也只有菲伊斯吧。

咒語念完的瞬間,壯麗的冰之花以人難以反應的速度由地底突出,開滿了整片廣場,那冰琢的枝葉銳利冰冷而無情地貫穿其上的人體,淒厲的哀嚎也在急速降低的溫度中化成稀薄的微音。

菲伊斯的臉又想抽搐了。

冰之地獄?這不是幾十個魔法師才能發動的冰系最高段絕招嗎?另外還有三個並稱的……

他還沒想完,一個清晰的咒語又在耳邊響起。

「Thunder Hell!」

……雷之地獄。

章之六 璀璨如你-2

眼前Ice Hell的魔法傚果才開始了前段,雷之地獄的前兆就直接降臨在寒霜凍結的區域上,只見魔力造成的雷電由天空爆現,原本的晴天好像被改變了似的,交織而下的電網讓冰雪的世界一片動盪,至此已經沒有任何人的聲音傳出來。

菲伊斯敢說,裡面已經沒有任何活物了,可是緹依好像嫌靈力太多,居然又繼續將風之地獄與火之地獄施展出來。

當Wind Hell和Fire Hell這兩個咒文被那清朗的聲音吟唱出時,一旁的法師群已經因為目睹了不可能出現的景象與驚暈了一半,剩下一半則是以驚恐莫名的眼光看著他們的國王,大概是在懷疑緹依到底是不是人吧。

其實菲伊斯也不是沒懷疑過……

有生之年能親眼看到四種自然元素絕招的模樣,菲伊斯不知道該不該覺得榮幸,而那些亂黨能成為絕無僅有遭到四種元素絕招摧殘的對象,也不知道是不是造了八輩子的孽。

搞不好不會是絕無僅有,既然緹依根本用起來毫不費力,那麼以後要這樣殺人也是有可能的……

「解決了,走吧。」

看也不看自己造成的滿目瘡痍,緹依對他說了這麼一句,就回頭往宮內走了。

暗部要收拾的東西……的確也很麻煩就是了。

「緹依!」

回到會議室的時候,剩下的人只有西優席文和畢西爾,倒是伊莫色斯過來了,看見他趕緊過去詢問狀況。

「你怎麼一個人出去了?咦?兩個人?總之,這麼危險,你怎麼能出去呢?」

「已經處理完畢了,父王。」

緹依微笑著回答,伊莫色斯自然因為疑惑而追問。

「怎麼解決的?」

「Ice Hell到Fire Hell通通用完就結束了。」

聽到這樣的答案,畢西爾跟西優席文都轉頭過來,眼睛瞪得可大了,前者癱坐到椅子上,後者則火速跑了出去,而伊莫色斯畢竟是前任國王,除了臉色蒼白,倒是很鎮定。

「你……把王宮拆了嗎……」

「父王不必煩惱,沒有拆到正殿。」

緹依則以無害的笑容這麼回答。

「……噢,嗯,原來拆了那麼多啊……」

伊莫色斯喃喃念了一句,然後又自言自語了一句「父王交到我手中的王宮,到了兒子手中前門已經不見了」……

說起伊莫色斯為什麼會以上王的身分繼續住在王宮,原因是宮中人人都知道的,前些日子才傳進菲伊斯耳裡。

在傳位給緹依之後,伊莫色斯原本打算離開王宮,也沒說什麼明確的目標,但卻被緹依勸得放棄了這個念頭。

而所謂的過程,大家也都記得十分清楚。

「父王,您一定要走嗎?」

那天在伊莫色斯宣布要離開的時候,緹依上前問了這句話。

「把王位交給你,我也放心了,我想離開這裡,到外面去,忘記一些事情。」

伊莫色斯這麼回答他,緹依則低下了頭,接續著說了下去。

「您為什麼放心呢?我雖然已經成年,但還只有十六歲。」

「唔……有國師輔助你,我想……」

「父王。儘管老師平時教了我許多東西,但學習與實際拿來應用還是有所不同的,我……」

如果菲伊斯在這裡,大概就能聽出緹依說的全都是鬼話,一個把絕技的紙本看過一遍就可以操控得得心應手的人居然會覺得「學習與實際拿來應用還是有所不同」,世界上所有的人只怕都要吐血。

但這個時候沒有能揭發他底細的人在,所以他還是順利把話說了下去。

「一直以來,人人都說我是天才,期許著我能帶給國家美好的未來,可是面對國王的職責,背負一個國家的命運,有的時候我還是會感到旁徨無助,父王是不是也曾經有過這種心情?如果父王您離開了,我就如同沒有了依靠,即使大家覺得我有能力辦得到任何事情,我畢竟仍舊是渴望親情關懷的人,所以,我只是想……若您能等到我真正成熟了再走……」

緹依說著,肩膀已經出現微幅的顫抖,甚至最後一句話還夾雜了點哽咽的聲音。

「我知道我讓父王困擾了,如果父王要離開,我還是祝福父王您,並會在王宮等著您,想念您。」

伊莫色斯完全中計了。

「緹依,你別這麼說……對不起,我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我不會走的,別這樣,我留下來,留下來陪你,好嗎?」

接著就看到緹依抬起了頭,抿了抿脣,喊了一聲「父王」就上前擁抱住他的父親,伊莫色斯自然是再也走不了了。

有人發誓看見緹依抬頭之前臉上露出了陰險的笑容,不過這個人已經被緹依革職了,到底有沒有,也只有緹依才知道……

章之六 璀璨如你-3

觀測完現場的西優席文回來後,臉色也難得的很難看,然後他問出了菲伊斯也很想問的問題。

「緹依……人應該在你用到Thunder Hell的時候確定全死了吧,那麼為什麼還要繼續把另外兩個絕招放出來?」

菲伊斯的腦袋所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他生性喜歡破壞跟鞭屍」,但他想,就算理由真的是這樣,緹依也不可能當著他的父王的面直接說出來吧。

「人是都死了,但還有別人看著,我想讓他們清楚了解自己是在跟什麼樣的人作對,只要我在王宮一天,他們就別想打著攻破王宮的主意。」

也就是說,你是在炫耀自己的實力就是了……王宮無辜啊!有必要跟自己的資產如此過不去嗎?

不過只要是個稍有水準的魔法師,就可以明白緹依表現出來的能力有多麼駭人聽聞,四元素絕招隨便一個都是要許多高強的魔法師聯合在一起才能施展的,光是精神力準備時間就長達十分鐘,才能勉強保證能控制施放出來後的變化,而緹依根本就是說放就放,甚至還有多餘的靈力跟精神力再施放、控制另外三個絕招,完成了這麼驚世駭俗的事後非但沒有倒下,還跟個沒事人一樣輕鬆地離開……

不知道他可不可以問問若那西,緹依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創造之神到底偏了多少心……

「你的用意我也可以理解……」

西優席文再次嘆氣,然後就說不下去了。

「年輕真好,年輕人真有衝勁。」

伊莫色斯是已經茫然地說起不知所云的話了。

「老師,接下來還是委託暗部調查清楚背後內幕,同時也要檢討事前不知情,讓人有機可乘的原因,這些都拜託您了。」

緹依看著西優席文嚴肅地說著,不過這幾句話中,西優席文只聽出一個意思。

“?就拜託您應付了。”

這無疑的是個很棘手……或者說是很頭痛……總之他也沒有拒絕的餘地,想到外面那些慘況已經要暗部收拾,現在這些事情又要交託過去……

「你是國王,你何不直接吩咐暗部去做呢?」

想著想著,他不得不硬著頭皮試著問問看,而這帶有一點請求意味的話,緹依完全沒有接納的意思。

「國王的任務就是把工作交給適當的人。再說?也說了,有機會希望讓你們多接觸,他工作的心情就會很愉快。」

前面那句是表面上的交代,後面那句是真正的理由吧?

在西優席文認命前往暗部,伊莫色斯也被安撫回宮去後,緹依又交代了一些事情請畢希爾去辦,於是這裡就剩下菲伊斯還沒走了。

「啊,陛下,您慢慢忙吧,我忽然間被神召喚……」

「慢著。」

假借藉口離開好像慢了點,他實在應該在人多混亂的時候偷偷溜走的。

緹依走到了他面前,一直到距離已經近到讓他不安才停下,讓他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說個話有必要靠這麼近嗎?明明都聽得到啊!你不知道你的臉殺傷力很強嗎——

「雖然時間沒有早很久,但你確實是提早得知了……」

緩緩地說了開場白後,果然又是熟悉地盤問模式。

「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章之六 璀璨如你-4

原本緹依已經不認為他能得到神的訊息,所以對他沒有很在意,現在難道要重新取得他的信任,讓他的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不行。菲伊斯這麼告訴自己。雖然不可否認的,他對這張臉還是沒有抵抗力,他也還是希望能為他做點什麼,但他不希望跟他有什麼牽扯,以免又陷進一個無底深淵。

「呃……外面都鬧成那樣了,在高一點的地方隨便看看也看得見吧……」

他知道這個說法很爛,也的確爛到他一說出口,緹依就開始提出疑點詢問了。

「你不是在辦公室睡覺?怎麼又突然跑到高一點的地方去了?」

「剛睡醒總是想吹涼風……」

「那麼你是跑到哪個高點去?哪座宮?」

「我、我亂逛的,所以不清楚。」

「但剛才老師說王宮結界被破的時候,你好像很意外事情已經發生了的模樣啊?」

「我只是意外王宮結界那麼快就被破了而已!」

他已經竭盡所能地找理由了,緹依再問下去,他只怕就想找桑德魯大神求救了。

那雙清澈的美麗眼睛中懷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讓菲伊斯覺得自己平常的表現是不是還不夠蠢。如果他的形象真的糟糕透頂,緹依一定先入為主認定他不可能是神選定的人,也就會比較容易說服自己相信他的解釋了……

「陛下,沒事的話,我有事情想出宮一下。」

被這樣盯著瞧,真的讓他坐立難安,他覺得一定要找個藉口逃開,以免心臟負荷不住暈倒。

「出宮?這種時候出宮?」

緹依的表情又像是在看笨蛋了。

說的也沒錯,亂黨還在外面,應該還有剩下來的人吧,這種時候還出去亂晃,簡直是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雖然他相信自己不是那麼不堪一擊,但他這輩子的運氣實在沒有好到哪裡去,還是安分點比較好。

「那……那麼,等到確定安全了之後我再向您申請吧,我先回我房間休息了。」

「現在不是辦公時間嗎?」

你就不能放我半天假嗎?讓我走啦!

「去辦公室還不是睡覺,這樣的話,我回我房間比較好睡,陛下您也比較能專心辦公,下人進來也比較不會鬧笑話啊——」

菲伊斯有點煩燥地說明起讓自己回房間的好處,這已經不是一舉兩得了,根本就是一舉三得。

而緹依好像聽都沒聽見,只淡淡地回了他一句話。

「窗外樹上的花很好看嘛?你以後要看我不管你。」

……?

什麼窗外的樹……啊,那好像是之前的話題。

可是樹上的花不是一樣還沒開嗎?

咦!

近距離觀察了菲伊斯那多變的神情,緹依彷彿看得津津有味。

「慢半拍的樣子也很有趣啊,走吧,昊絕神座,回去辦公去。」

現在又是哪根筋不對了?還是若那西終於忍不住作弊,動用了奇怪的力量?

於是菲伊斯更加下定決心,一定要外出一趟,設法聯絡上若那西,再把事情弄清楚才是。

章之六 璀璨如你-5

亂黨叛變這回事,基本上已經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了,所以當他聽說危險份子已經差不多被逮捕,人們也開始在街道上活動後,就馬上向緹依申請外出。

「不是不可以……但你要去哪裡?」

緹依一面抬起頭看他,手下也絲毫沒停頓地繼續在文件上書寫。

你都不用看就可以寫嗎——

「說到這個……因為我地理位置不太熟悉,希望陛下能派遣個人帶我去。」

坦白說,明明光明正大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但他要去的地方,說出來還真的挺讓人發窘的。

「就算你不說,我隨便一查,也能查出來的。」

緹依輕描淡寫地說著,與其事後才被調查出來,還不如直接告訴他,以示坦蕩吧?

「祭拜愛情之神的神殿……」

「……」

緹依瞪大了眼睛,像是想說什麼,又欲言又止的。

看吧,果然是這種反應。

「昊絕神座……到祭拜愛情之神的神殿做什麼呢?如果有了對象,還不如自己多多努力,聽說去求愛神的人常常戀情破滅,原本順利反而演變成分手。」

看吧……果然會誤解成這樣。

「我不是去求愛情的,我只是有事情要去一趟。」

「去那裡還能有什麼事情?」

「我有事要找他。」

緹依好像覺得這幾句話都在繞圈子。

「找愛神還能有什麼事情?」

這你就不懂了,事情可多了,嗚——

「我還是需要一點隱私的……請恕我無可奉告。」

聽了他的回答後,緹依略感不快地皺了眉,但還是答應了他的要求。

「我會幫你安排,午餐後直接到側廊乘車去吧。」

目的達成,他道了謝,中午快速解決了午餐,就搭上了王宮的馬車,前往祭拜若那西的神殿了。

祭拜愛情之神的神殿, ……這句話我不要了算了

在菲伊斯看來跟若那西一點也不配,而愛神的神殿信徒一向絡繹不絕,儘管有來參拜之後反而愛情不順的傳聞,但也有人是求神之後得到美滿歸宿的,衝著戀情有實現的可能性,願意來嘗試的人還是不在少數。

但聽說那些求得美滿良緣的常常跟伴侶是同性……他覺得若那西根本大有問題。

進入神殿的中庭後,愛神的神像就立在正中央,供人蔘拜,許多為了愛情而來的人都虔誠的對著神殿許願,也有人大聲把自己的心願念出來,看來世界上為愛情所苦的人真的很多,而一直找不到對象的人也一樣不少。

他很想告訴他們,想得到若那西的關照,就要先引起他的興趣,例如認真工作的工人愛上了出海打漁的漁夫,沉迷花街的浪子對路邊的乞丐一見鍾情之類的,太過正常的,若那西一定不想理會,太過順利的他還會想破壞……為什麼他好像跟他很熟似的……

面對那死氣沉沉的神像,菲伊斯也感到極度的困擾。若那西是要他極力讚美他,好讓他注意到他的存在,可是他覺得那些奉承肉麻的話,他很難對若那西說出口。

如果是咒罵應該也能引起注意吧?可是事後的結果他一點也不想承擔……

閉上眼睛,他豁出去地開始了對若那西的讚美,自暴自棄地誇了五分鐘後,他認為應該也夠了,就回頭搭車回宮了。

「你今天到底去做什麼?」

緹依納悶地問。

「去讚美愛情之神的美麗、高尚與偉大。」

他誠實地回答。

「哼,又在敷衍人。」

……反正每次說真的都被當成假的。

章之六 璀璨如你-6

若那西的效率非常好,當天晚上,菲伊斯進入睡眠後,這位難搞的神就出現了。

“哎呀,沒想到你一副蠢樣,捧人的詞倒是說得不錯嘛,聽得我心花怒放,感動不已,有沒有興趣再說一次?”

一見面就是這樣的話,也讓菲伊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不……再來一次我可能會死。”

“什麼意思啊?稱讚我有那麼困難嗎?”

眼看可能又要被揍了,菲伊斯連忙扯開話題。

“您……您怎麼這麼快就來了呢?您不是說創造之神盯著,不方便來關照我嗎?”

沒想到他挑錯了話題。

若那西一聽見這個問題,立即露出憤恨的表情,美麗的眼中彷彿燃燒著熊熊烈火,而菲伊斯也毫不懷疑他很有可能把怒氣發泄在自己身上。

“說到這個我就生氣!你知道他說了什麼嗎?你知道那個高傲的傢伙說了什麼嗎!他居然說,除了直接下愛情咒,其他的我就算幫助你,他也無所謂,因為即使有我的幫忙,你還是不可能成功的!他怎麼可以這麼瞧不起我!我可是愛情之神耶!”

“……”

我怎麼覺得被瞧得比較扁的是我啊……還是他對緹依太有信心?

“在管理愛情的我面前說這種話,簡直是欺負到我頭頂上來了!快點求我幫你啊!快給我把緹依追到手!”

“……”

想強迫推銷幫忙,還要人家用求的……

“那……請把預言給我吧,我想一想還是需要,請告訴我。”

能幫助緹依的東西,還是應該要的,他之所以想跟若那西見面,就是為了這件事。

況且也能造福這個世界啊,何樂不為?

“噢,那我說了,你記好,後天在戈裡特城會發生地震,七天後王都西區會有天災……”

若那西一開口就很順地念下去,菲伊斯不得不喊停。

“等一等!說慢點啊!我還沒記住……一次告訴我十個好不好?您現在反正隨時都可以來,就委屈您多來幾次……”

“什麼啊?你的記性怎麼這麼差?才記得住十個?”

“我是人類,不是神啊!有時間有地點還有發生的事情,這很難記耶!”

如果是緹依來也就罷了,他可只是個普通人類而已。

“算了算了,早知道你沒用,就依你吧。”

若那西放慢速度告訴他十件未來會發生的災難,菲伊斯聽完又要求他重新說了一次,搞得沒耐心的若那西很不耐煩,他自己也欲哭無淚。

“不過,都是天災意外之類的……沒有別的嗎?”

“別的?什麼別的?”

若那西瞪著他問,他只好硬著頭皮說下去。

“像是……哪個人做了什麼大家都不知道的壞事,或者我什麼時候會遭遇危險之類的……”

抓住壞人也是好事,他想,這個應該也可以做吧。

“要看誰做了壞事沒被發現,我可以回去查,至於你什麼時候會遭遇危險,這就沒辦法了。”

菲伊斯慘叫了出來。

“為什麼!難道我死了也沒有關係嗎——”

“你這白癡!你現在要作的事情是改變未來,既然你一直在改變未來,我又哪能得到你何時會發生危險的訊息啊!搞不好因為你現在回去說了一句話,明天就有人想圍毆你,搞不好圍毆你的人到的時候,你又因為要宣布預言而離開……我又不是閑著沒事隨時注意被你改變的未來會怎麼發展!”

若那西說得不是沒有道理,菲伊斯只好默默點頭接受了。

“沒關係啦,要是你出了意外死了,大不了再轉一次把你送回去就是了。”

“……”

可以不要嗎?

章之六 璀璨如你-7

緹依最近時常感到煩躁,煩躁中還摻雜了一點不悅。

罪魁禍首就是某人——那個跟他在同一間辦公室的某人。

原因是某人最近突然變得有用了起來,可是他怎麼追問,對方都敷衍打混不肯正面回答,而且某人這陣子一直假借各種理由不來辦公,分明是「很明顯」在閃避他,好像把他當成洪水猛獸似的,他們的關係本來就不怎麼親近了,某人還想更加疏離,這口氣實在無論如何也吞不下去。

那個傢伙今天就沒來「上班」。

只請侍女過來傳信,說什麼「頭痛想休息,禮數不足請多包含」,昨天不是才肚子痛嗎?

前天有一件事也觸動他不滿的神經。

前天某人有乖乖來上班,純盯著桌面發呆,即使沒事也不看過來,由於這種情形已經持續十幾天了,所以還不是他在意的地方,重點是,剛好他可愛的妹妹來訪了。

某人不但打起精神招呼還有說有笑。

然後他可愛的妹妹也跟著有說有笑,在他表示辦公時間不宜聊天之後,某人就跟他可愛的妹妹兩個人一同告辭,出去外面玩樂了。

這輩子……除了他那個頑固的老師給他看過臉色,他還沒有被這樣冷落過。

但他那頑固的老師這幾年也已經把冰山性格溶化了些,只要他想做到的事情,幾乎沒有不會成功的,就像他也能把父王留下來一樣……

現在在意是在意,火大是火大。

不過,到底要對某人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

某人在他面前常常驚慌失措,跟他說話也常常詞窮窘迫,尷尬和僵硬的樣子他覺得很有意思,感到委屈時的模樣也挺可愛的。

雖然某人比他大了八歲,但他覺得這一點也不是重點。

因為某人以前表現得太過明顯,他根本就能看穿他在想什麼,即使還有些疑點,也不至於讓他的猜測錯誤。

只是那傢伙最近到底怎麼回事呢?

想到這裡,緹依停下了正在書寫的筆,收回批改公文的一半心思,認真思考了起來。

從菲伊斯的行為推敲,因為線索太少,所以是無法得到正確答案的。

要解決這個問題的話……當然要找當事人。

瞧了瞧手邊剩下的文件,緹依判定可以在十五分鐘內處理完畢。

但是等一下還會有人送下一批進來……某人的事情也沒這麼急,為了當個好國王,還是等辦公時間結束之後再處理私人事情吧。

就讓某人再逍遙一下好了,反正某人很快就別想有這樣的逍遙日子過了。

啜了一口茶,緹依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哈啾!」

菲伊斯猛地打了個噴嚏,疑惑地看了看外面。

「奇怪……天氣變冷了嗎?」

看來某人雖然有預知危險的能力,卻沒有能做出相應反應的腦袋啊。

章之七 出軌-1

如果意外勢必,那麼,這或許是個玩笑吧?

當你想作個美夢,就偏偏無法入眠。

當你想睡個好覺,卻又是惡夢連連。

世界上的事或許不是不能盡如人意,

而是偏偏與你作對……

黃昏時間一過,就是晚餐的時間了,昨天若那西告訴他今天的晚餐有他喜歡的菜色,所以他期待了一天。

侍女送來的餐點中果然有他喜歡的料理,他心滿意足地拿起餐具開始用餐,雖然人生的期待居然只剩下等待晚餐,怎麼想都覺得悲哀,但有得期待總比沒有好,這麼安慰過自己後,他就心安理得了。

然而吃到一半,敲門聲突然響起,他也只得放下刀叉去開門,因為之前嫌拘束,負責待在這裡幫他做事的僕人就被打發走了,所以開門這種事,他也得自己來。

門一開,還沒咽下去的那口菜差點因為驚嚇而梗住,因為站在門外的是緹依,那張絕麗的臉蛋,正浮現出迷人的笑容。

「晚安,昊絕神座,打擾你用餐了?」

「呃,呃……」

他總不能說「是啊」吧。

「既然已經打擾了,就打擾到底吧,你不請我進去嗎?」

「噢……請進。」

好像完全被牽著鼻子走啊。

緹依既然進來了,他也只能陪他坐在桌子旁,小心翼翼的從他的神色揣摩他的心思。

「陛下……難得來拜訪,有什麼事嗎?」

「因為你說頭痛……」

緹依笑了笑,一樣是那種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而他白皙漂亮的手也在他說話的同時,貼上了菲伊斯的額頭。

「我來關心,你好一點沒有。」

火山爆發。

這是菲伊斯現在的心情,本來只聽對方的台詞,應該是晴天霹靂,但加上他的動作以及額頭上感覺到的微溫,就成了火山爆發。

「我……我現在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您的手可以拿開了……」

要他自己閃掉緹依的手,他還沒有這種勇氣,做那種事,不是當面拒絕國王的關心嗎?等一下翻臉怎麼辦?

「是嗎?」

緹依的確把手拿開了,但卻滑過他的耳朵,接著輕輕捧在他的臉與脖子之間。

「體溫好像有點高啊,臉也有點紅,真的沒有什麼不舒服?」

還不都是你造成的——

菲伊斯在內心吶喊著,這好像不太像正常的關心,特別是發生在緹依身上,簡直不正常到了極點。

「陛、陛下,您今天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

「昊絕神座,這陣子才是跟之前不太一樣吧。到底是誰說要待在我的辦公室的?藉故不來,來了又早退,我才來關心的啊。」

菲伊斯嘴角一抽,這種事情計較起來,他還是理虧的。

不過比起討論這個,緹依那隻不規矩的手,比較讓他介意,從原本輕觸著他臉的動作,又開始往下滑動,像試探一樣地摸索著他的頸部,甚至要往領子裡探了,他不得不先抓住他的手腕。

「陛下,您這是……做什麼?」

為了安心一點,他離座站了起來。

「做什麼都無所謂吧?」

緹依回答得十分順。

「這……這話怎麼說?」

為什麼他覺得聽不懂呢?

緹依也以他那無人能模仿的優雅姿態站起,沒有立即迫近過來,而是盯著他,用那一直使他心神不寧的笑容。

「因為你喜歡我,不是嗎?」

章之七 出軌-2

這是一句他沒有預期會從緹依口中說出的話,所以在聽到的時候,他的腦袋很自然的「轟」了一聲,天旋地轉。

現在是什麼狀況?誰來告訴我現在是什麼狀況?

對他來說過度詭異的情況,讓他不由得想懷疑若那西動了什麼手腳,可是,應該不會啊!

「您……」

開了個頭,卻一句話也說不下去,緹依笑著走了過來,看似不經意的一抓,便將他的右手手腕擒住了。

「我應該沒有說錯吧?也許是喜歡我的臉,也許是喜歡我的聲音……這也不太重要。」

怎、怎麼說不重要了?上輩子我說喜歡你的臉,你不是生氣到想毀容?

現在其實也不是想這種問題的時候,但菲伊斯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大腦似乎不能告訴他該做什麼。

他首先想到的是應該把手抽回來,所以就這麼做了,沒想到卻很順利,讓他有點訝異。

是沒有抓牢的意思,還是他的力氣不大?

「嗯——似乎是不夠啊,但,這次呢?」

緹依看了看自己的手,猶如對被他掙脫感到不滿般,那漂亮的手再一次抓了上來,菲伊斯沒能閃開,接著緹依悅耳的聲音便從他美麗的薄脣中流泄出來,清晰明白的一個咒文。

「Force augment.」

「什、什麼……」

「Force augment.」

「等、等一下——」

「Force augment……」

「碰」的一聲,他已經整個人被壓在暀W,按著他手腕的手雖然已有放鬆,他還是被抓得隱隱生疼,無論怎麼使力還是聞風不動。

其實在咒語念出的時候,他就知道這是無謂的抵抗了,因此也不禁臉色略為發白。

「力量增幅的咒文疊加到十個也不成問題,所以要比力氣,應該是沒有人能贏過我吧?」

貼近地靠在他耳邊說話,連呼出來的氣息都讓他心神微漾,他勉強回了一句話。

「別開我玩笑了……」

「本來就不是在捉弄你啊,菲伊斯。」

熟悉的稱呼,一下子又讓他不知身在何處。

「雖然的確是很有意思……」

說話的聲音漸弱,留連在頸項的脣輕輕舐咬著他的肌膚,另一隻手則俐落地扯開了他的衣領,使他臉色一變。

「您、您到底想做什麼……」

就在他話問出口的時候,四周景象瞬變,菲伊斯雖然不知道已經到了慕升宮,但他也知道是緹依使用瞬間挪移帶他離開了他的房間。

「你到底是反應慢還是裝傻呢?」

面對這個疑問,菲伊斯的思考緩了兩秒,不過兩秒間就發生很多事情了。

一定是反應慢吧……不然怎麼忽然間就被按倒在床上了還搞不清楚怎麼發生的呢——

「等一下……為什麼會……唔!」

發問的聲音原本就已經很虛弱了,緹依撫上他身體的手,則使他徹底問不下去。

「我晚餐可是還沒吃呢,所以,就不跟你客氣了。」

你從剛剛到現在始終都沒有客氣過啊——

不管怎麼說,放在菲伊斯房裡那剩下一半的餐點,只怕是要涼到明天早上了。

章之七 出軌-3

到底是怎麼了……

一定是哪裡搞錯了吧……

應該是騙人的吧……

其實是幻覺吧……

一早醒來,菲伊斯的腦中就只飄著這些類似的話語,在腦袋裡繞成一個小圈圈,縹緲地轉來轉去。

想著這些,也只是不想接受現實而已,不過現實就在被單底下,就在他的背後……如果不是真的,為什麼他會赤身裸體躺在這裡呢?如果不是真的,那麼背後在他背上劃著的手指又是誰的呢?

啊啊,結果應該是還在作夢吧?怎麼不醒醒啊,夢這種東西會不會太荒唐?

「背部的曲線,挺誘人的啊。」

不要一大早就說這種像是變態的話!不對,啊啊啊,我到底作了什麼夢,為什麼夢中的王子殿下變成變態了啊,不都是我被罵變態的嗎——

大概是見他沒有反應,手的主人環在他的腰,將他的身體轉了過來,硬是強迫他面對他,不給他選擇的機會。

嗚!

即使菲伊斯正努力說服自己是在作夢,但是近距離看到緹依的身體,還是讓他反射性地想按住鼻子以防噴鼻血。

「走神了?哦……這次又是因為什麼呢?」

緹依動作順暢的再次壓到他身上,金色的發絲也垂落在他的肩頸間,帶來一種微癢的感覺,不過他已經因為臉孔距離過近,以及身體的直接接觸,而失去感覺其他東西的能力——完全敗給外表。

原來是真的啊。

可是事情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騙人——如果是真的,若那西昨天晚上為什麼沒有來罵人——

菲伊斯腦中一片渾沌,昨晚不明所以的就被壓倒了,雖然感覺到危機,卻還是被緹依的笑容迷得幾乎忘了自己叫什麼名字,接下來香艷刺激地不提,重點是……

為什麼是他被吃了啊!而且他居然還覺得很……覺得有點享受……

菲伊斯覺得自己實在很糟糕,可能已經無藥可救了,根本是被吃定了、吃得死死的,毫無翻身的餘地。

即使之前他告訴自己,他真正的願是原來時空的那個緹依,結果還不是跟現在這個上床了?

而且他到現在還搞不清楚這個緹依在想什麼……雖然上輩子那個他也搞不懂……總之,事情在他的理解範圍之外。

他難道看起來秀色可餐嗎!沒有!絕對沒有!就算有他也不會承認的……到底有沒有?

「再這副沒有防備的模樣,又要讓人有機可乘了喔。」

修長白皙的手指在他的胸口滑動著,昨天緹依的脣曾在這裡印下了許多痕跡……想了不該想的事,菲伊斯覺得血液一下子集中到臉部,很想挖個動把自己埋了算了。

雖說若那西一定會把他挖出來,一番鞭策之後叫他再接再厲……

瞧著他的臉色,緹依忍不住失笑,原本逗弄的意思也隱約轉為了另一種感覺。

這傢伙怎麼這麼可愛?

菲伊斯當然完全無法得知緹依此刻的想法,他現在連自己的想法都搞不清楚了,到底該怎麼辦?若無其事起身表示要回去?還是怎麼樣?

他好像忘了,也不是他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

章之七 出軌-4

臉頰被輕輕拍了一下,似是緹依不滿他忽視自己的存在,微微驚嚇中回神,對上的又是這張他沒有絲毫抵抗力的臉,不由得讓菲伊斯懷疑,自己到底是在極樂天堂還是磨人地獄。

「如果你不反對,我要吻你了。」

從昨天到今天,緹依難得一次做之前有徵詢他的意見……但又有什麼意義呢?昨天說不要的時候他還不是笑著繼續……想這個做什麼——

輕輕的笑聲中,那顏色動人的脣漸漸貼近,菲伊斯一陣天旋地轉,原先開始運轉的腦袋也停止了機能……

「緹依,會見的時間快到了……」

突然闖入這片空氣的聲音使得緹依的動作停頓了,菲伊斯僵硬地看向外面,正巧看見畢西爾僵硬地看著他們。

「對、對不起,我應該敲門的!」

畢西爾慌張地丟下這句話,就想轉身出去,這時候,菲伊斯忽然眼前一花,原來是緹依迅速披上了外衣,一把拉住了他。

「畢西爾!」

「哇!」

「畢西爾……別生氣,雖然我半個月沒去找你了,但是,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完全聽見內幕的菲伊斯頓時又頭昏眼花了起來。

「不、不要在別人面前說這個啦!」

畢西爾看來也是臉皮薄的類型,而菲伊斯的頭腦還在繼續亂轉中。

畢西爾親王?畢西爾親王……對喔,都兩三年了,王後好像也沒有懷孕的樣子?

我到底是第幾條船啊?

菲伊斯默默的有點心寒。

兩個人之間亂七八糟的關係其實是從緹依跟泰佩姬莉沙結婚那天毫無邏輯地開始的……

白天豪華的儀式進行完畢後,晚上是喜慶的晚宴,晚宴上畢西爾一個人在角落喝悶酒,隨時都在關注友人的緹依注意到了,就來到他身邊詢問了。

「畢西爾,怎麼了?喝了這麼多?」

在這之前已經灌了一瓶的畢西爾幾乎是醉了,看了看他,悶悶地回答。

「沒什麼,可能是,你們都結婚了,覺得有點寂寞吧。」

「怎麼會呢……」

淺談了幾句,緹依陪著畢西爾喝了幾杯,看了看不太清醒的堂哥,忽然微微一笑。

「畢西爾……不要覺得寂寞,今晚到你那裡去吧,要喝可以繼續喝。」

「去我那裡……?好啊,做什麼?」

醉朦了的畢西爾根本沒辦法思考太多,隨口答應了,緹依扶著他,別有意味地回答。

「啊,只是忽然想起,也許可以研究一下書上那些有趣的事情。」

於是新婚當夜,國王一夜未歸。

隔天出席會見時,沉默的西優席文以眼神詢問「畢西爾親王還在床上嗎」,而緹依也很乾脆的以眼神回答「不要告訴泰佩姬莉沙」,姑且不論是否告訴伊莫色斯就沒關係,暗部的情報與王宮的生態都讓人不予置評就對了……

這些事情菲伊斯當然無從得知,緹依回頭跟他說了一句「你多休息一下吧」,就跟畢西爾出去了,從床邊找回自己的衣物,他十分無奈。

……這裡是慕升宮吧?

叫我怎麼出去啊——!

光明正大從國王的寢室出去,再光明正大走出國王的寢宮……

流言很快就會滿天飛了吧,菲伊斯開始考慮自殺重新開始的可能性了。

章之七 出軌-5

可喜可賀的是,從他硬著頭皮離開幕升宮後,緹依沒有再來騷擾他,然而晚上要入睡的時候,他還是戰戰兢兢的,原因就是那神出鬼沒的若那西。

今天晚上若那西果然出現了,光看見他發青的臉色,菲伊斯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你這個……你這個……”

菲伊斯判斷,他可能在想比白癡更狠的詞,因為光罵白癡已經不足以說明他的感覺,可惜愛情之神在罵人的辭匯方面涉獵不夠廣,頓了半天就是罵不出來,只氣得發抖。

“我真想讓你自己聽聽科裡西亞的笑聲!那簡直會讓人想拆了八百對情侶!”

那可是我的罪過了……

“笑聲?很囂張嗎?”

“才不是!那個自戀的傢伙,那個要求優雅高尚的龜毛傢伙,他只會用那種以手掩飾得意的輕笑的模樣徹底表達他的勝利!我只要想起來就生氣啊——”

菲伊斯退後了一步,然後開始解釋了起來。

“我有什麼辦法,他想做那種事,我根本無法反抗啊,而且我也不了解他是哪來的興致……”

“你不是無法反抗,是無法拒絕吧!”

“那、那是……身體背叛意志,這也是無法控制的啊……”

“你的意志真的沒有很樂意嗎!明明就很歡愉的樣子!”

“那是……等一下!您們怎麼可以偷看啊!”

若那西好像已經氣到沒什麼精神了,所以雖然他用了很不禮貌的語氣,對方還是沒有一拳揍過來。

“可惡……投資錯誤了……早知道就投資畢西爾……不對,他也被吃了,嘖,到底有誰……”

若那西恐怕要放棄他了,而他心裡其實也覺得直接讓這些事情消失掉,結束這些荒唐的關係也好。

如果結束,是不是只有他消失呢?

只有他死去……

亦或是那個世界也要陪葬?

搖了搖頭,他不願意想下去。

就不要知道吧。這樣他可以當作那個世界會繼續下去,而那個人,就繼續那樣無拘無束地過活。

因為他無力改變什麼。

不是神,不是天之驕子……

只是一個很喜歡那個人,的普通人罷了。

“還有一個重點!”

若那西突然對他吼了一聲,把他嚇得差點靈魂出竅。

“什、什麼重點?”

“你到底懂不懂戀愛要怎麼釣人上勾啊?一開始就被吃了,你還有什麼新鮮感!一下子就玩完了啦!到手得那麼輕易,一點成就感也沒有,幾次就膩了,你怎麼可能得到他的心!搞不好一下子就不在意你了!”

這……這是重點嗎?

“等一下。已經不是這個問題了吧,現在的狀況已經違背原本您想要的狀況了吧?”

“哪有?只是你第一步太失敗啊。”

“您不是要我追到他?現在怎麼看都是我被他釣到……”

“我是要你得到他的心!我要看緹依身陷戀愛的煩惱中無法自拔的樣子,這跟誰在上面誰在下面有什麼關係?”

太直接了吧,好過份啊。

“所以我還得繼續努力下去……?”

“對。不要跟我說你想放棄,信不信我剮了你。”

我信。

“順便告訴你,糧部司家走失的二夫人其實是私奔到太府司家去了,現在藏在他家裡。這次都是八卦爆料,你快記下來,回去說一說,馬上就沒有人管你跟緹依是什麼關係了。”

“……”

章之七 出軌-6

一日之初,晨間好時光。

菲伊斯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個二十六歲,正值青春的善良好青年,為何要在一天剛開始就面臨為難的抉擇。

去,不去,去,不去……

事情過去一天之後,他開始不知道該用什麼表前面對緹依,雖然緹依多半會像個沒事人一樣,介意的根本只有他……這麼一想就覺得自己很愚蠢,這事明明是緹依造成的,為什麼必須感到尷尬的卻是他呢?

明明是犯人與被害人的關係……雖然依照他那天晚上的態度,他應該列入共犯。

他到底犯了什麼大錯要迎接這樣的命運啊。

掙紮了半天,菲伊斯決定還是不要去比較好,於是他將若那西告訴他的事情寫在紙上,請人代為轉交給緹依,今天請假的理由是……沒有理由。

沒有理由很容易引起不滿,但是那種一眼就可以看穿是說謊的理由似乎更容易引起不滿……

待在自己的房間感覺不太安全,菲伊斯決定給自己找個庇護。

所以他整整儀容,下定決心找伊莫色斯泡茶去。

「怎麼想到來找我呢?好難得呢。」

看到他出現,伊莫色斯表現出來的態度是很歡迎的樣子,讓他心下稍安。

其實他也很怕……萬一來拜訪的時候,國師剛好在裡面怎麼辦……

「緹依白天都在忙,晚上才會來問候一下,平時我都很無聊呢。」

什麼!他會來!那我還是先告辭了……才剛來不能告辭啊……

「不如這樣吧,今天我們就共進晚餐,我想緹依應該有時間吧。」

不要!不要找他吃晚餐!前天吃了我還不夠嗎!

這麼說來……我是被當成晚餐吃掉……那早餐,午餐呢?還不知道他有沒有用點心的習慣……

「昊絕神座,你還好嗎?臉色有點難看……」

伊莫色斯看到他臉色發白,連忙擔心地問了一句,菲伊斯艱難地開口。

「我……我覺得……」

我覺得身體不太舒服,我想我還是先回去好了,謝謝您的邀請。

「我覺得很好,沒事,沒事。」

「那就好,我這裡挺舒適,今天就待在這裡一起聊聊吧,一直沒什麼機會說上話。」

「嗯,好……」

……為什麼我這麼沒用,就是說不出來……

晚餐之前一定要想辦法離開!

八個小時後——

「父王——」

緹依朝伊莫色斯走過來,伸手擁抱的樣子看在誰的眼中都一樣優雅得完美無缺,看在他眼中也一樣。

「咦?昊絕神座在您這裡呀?」

「……」

是啊,為什麼我還在這裡……

「嗯,我們聊了一整天,了解了很多彼此的事。」

「是嗎,我也找了他一整天呢……」

寒顫!

菲伊斯緊張地身體都僵住了,而伊莫色斯依然什麼也沒察覺,拉著兒子便要他坐下。

「所以,剛好你過來了,我們就一起吃晚餐吧?」

快說你其實跟畢西爾親王有約了,不能留下來……

菲伊斯知道自己祈禱的聲音很虛弱,果然也半點效果都沒有。

緹依以無可挑剔的笑容面對著他的父王,並用眼角余光瞥著他。

「樂意之至。」

……

所以他也只能開始祈禱若那西說的什麼沒有新鮮感、很快就膩了會是真的了,至於這個祈禱有沒有用,問神也不知道吧。

章之七 出軌-7

圓桌是討厭的東西。

三個人是害人的數字。

因為加起來就等於,緹依一定會坐在他旁邊。

食不知味、食不知味……

「聽說你們在同一個辦公室。相處得好嗎?」

吃飯的時候當然是不可能什麼話都不說的,伊莫色斯隨口問了一句,在菲伊斯還不知道怎麼回答的時候,緹依已經手支著頭答了。

「嗯……配合度不錯。」

「唔!咳!咳,咳咳……」

他只是嗆到,沒有整口噴出來,已經很不錯了,但由於他咳嗽,緹依的手便放到他背上輕拍了幾下。

「怎麼了?吃飯小口一點啊,好點了嗎?」

光、光明正大占便宜?

如果只是拍幾下,還不構成占便宜之嫌,但是拍完了手就留著不走,還用手掌範圍的動作不明顯的優勢,以指頭刮著他的背脊……不是這樣的吧!

「謝謝您的關心,我冒失了。」

快把手移開。快把手移開啦——

「好像感情很好的樣子,太好了。」

伊莫色斯顯然為了兒子的人際關係沒有問題而感到欣慰,但是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一隻手一直留在人家背上,這樣的姿勢吃飯也太詭異,所以緹依還是收斂了點,規矩地抽回手繼續用餐,菲伊斯則是快連嘴巴在咀嚼的是什麼都分不出來了。

「緹依一定都很認真工作吧,我也好想去看看你辦公的樣子,可是又不想打擾你。」

「父王,別這麼說,您過來我是再高興不過了,我是可以同時說話跟處理公文的,沒有問題。」

緹依一心二用的本事他見識得多了,這話倒是真的。

「是嗎?那我有空去看看好了,昊絕神座也在嘛。」

緹依嘆了一口氣。

「今天不就不在了嗎?」

心驚。

「嗯?也是……昊絕神座怎麼有空過來我這邊呢?」

伊莫色斯這才發現奇怪之處,緹依則是面露愁容。

「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還是王宮住不習慣?這陣子他總是頭痛肚子痛的,好久沒來了呢。」

居然……居然這麼說?明明你真的做了什麼……雖然我在那之前就已經藉故不去了。

「真的嗎?王宮住不習慣?哪裡不好嗎?」

……您怎麼就直接歸咎於王宮環境了。

「可能……真的有點不習慣吧?都清修了三年,我大概已經習慣神殿的環境了,魔法傳訊很方便,我覺得,如果搬回去菲伊斯神殿應該會好些。」

他索性順手推舟,找個藉口,看看能不能發生奇跡,讓他離開王宮這個是非之地。

「是這樣嗎,如果是這樣的話……」

「父王。」

緹依打斷了伊莫色斯的話。

「我會和昊絕神座再溝通溝通,好好了解情況的,不勞您心煩。」

想跑?想得美。

菲伊斯一臉土色。

溝通?不必了……

緹依肯定會想出方法讓他親口說出「王宮真是個好地方,這輩子再也不要離開」之類的話,至於是什麼方法,他一點也不想體驗。

「假如覺得沒有說話對象的話,可以來找我。嗯,下次也找國師和?一起來吃飯好了,多認識一點朋友。」

……不要。求求您不要介紹給我……

這個話題就暫時帶過了,不過對心臟不好的飯局,仍然繼續進行著。

章之八 繚繞耳際的呼息-1

所有的思念,終將隨你而去。

害怕著夜的來臨,

害怕著風的聲音。

什麼都可以拿走,就是不要奪走我的過去。

你可以說我恐懼著你,

即使那也是因為你,

不一樣的身影,不能合而為一。

所以不要接近,不要接近……

我呼喚的人,不是你……

一頓艱辛的飯吃下來,菲伊斯覺得自己少了十公斤……不是,是少了三年的壽命。加上吃完還得繼續飯後聊天,沒辦法逃走,他深深體認到今天來找伊莫色斯是個錯誤的決定。

而且飯吃完了,就更危險了。

一面應付著話題,菲伊斯也留心注意著緹依的手。要是再伸過來吃他豆腐,他可要告辭了,不要以為在桌子底下就什麼可以做。

大概是看他緊張的樣子很有趣,緹依的手總在要靠不靠之間,像想摸過來了,卻又中途止住,看得他心驚肉跳,有心思逗他,還可以維持正常談話,一心二用真不是說假的。

「嗯……時間也晚了,你們明天還要辦公,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好不容易等到伊莫色斯說出這句話,卻有點不理想……他不要跟緹依一起離開啊,誰知會不會被拐帶到什麼地方去,叫救命也沒人來救……

「好的,昊絕神座,我們走吧。」

根本不給他機會。好像沒有轉圜的餘地了,菲伊斯只好擠出笑容跟伊莫色斯說再見,跟著緹依一起離開。

「你走路隔那麼一段距離做什麼?」

保持距離以策安全,這句話是人人都知道的。

不過距離也不是他想拉遠對方就會配合的,緹依一下子就靠近到他面前,盯著他說話的時候笑得好不醉人。

「真怕我吃了你?」

菲伊斯自動往旁彈跳出去。

「玩笑開一次就夠了……陛下。」

「怎麼說是玩笑呢?」

「那不過是您的一時興起,您如果這樣下去,我覺得很困擾。」

緹依挑了挑形狀狡好的眉。

哎哎,採取行動之後好像反而更當成洪水猛獸了,可真糟糕。

「覺得很困擾?」

緹依將臉湊近,這樣的距離,菲伊斯幾乎可以看清他長長的淡金色睫毛。

「你覺得……討厭?」

「——」

太奸詐了……

菲伊斯必須承認,面對著這張臉,他連討厭的討都說不出來。

「前天晚上……你也覺得討厭?」

他的聲音輕得讓人產生一種遙遠的錯覺,又柔得彷彿是對情人的耳語。

「我……就說是困擾了。」

他的堅持立場也只能堅持到這樣,太嚴正的話,他真的無法說出口。

「為什麼困擾?什麼讓你困擾?」

要問為什麼讓他覺得困擾,他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會覺得困擾,當然是因為緹依,只是不是眼前的這個。

那是無法解釋的東西,更別說讓這個人相信。

「陛下,您說我喜歡您,應該是不能說錯的,只是……」

吸了一口氣,菲伊斯把剩下的話說了下去。

「只是,我並不想跟您建立任何關係。應該說,我不希望如此。」

沒有想像中的怒氣,也沒有想像中的冷笑,譏諷。

緹依很平靜地注視著他,問話的聲音,也一樣平淡。

「為什麼?」

「……」

於是他又沉默。

「以前就曾對你說過這句話……你好像瞞了我很多事。」

他不說話,開口的人就變成緹依。

「明明感覺是跟我有關的,可是你就是不告訴我……」

緹依的感覺一直是很敏銳的吧,或者是他一直掩飾得太過笨拙。

「聽了……也沒有好處。」

「怎麼會沒有?如果你願意說,我的問題不就解決了?」

緹依正站在他面前,用那雙藍色的眼睛看著他,月光下他的樣子,多了幾分清冷的味道,一如那個時候,那個夜晚。

“來得正好,拿酒來。”

“菲伊斯,月亮到底有什麼好看的啊……”

只是現在的這雙眼睛裡,沒有了難掩的憂傷與死寂。

那些事情與這個人無關,永遠也不會有關。

「我還是沒有辦法說出口,請原諒我吧。」

是他的選擇。

選擇讓眾人景仰的神之子,回到應該去的地方。

是讓他這雙眼睛不會有憂傷落寞……

所以他應該是喜歡的。喜歡這樣的他。

但這還是不一樣的,不一樣的。

章之八 繚繞耳際的呼息-2

緹依聽了他的回答之後沒有立即回話,短暫的沉默後,他留下了一句話。

「我回去再想想。」

語畢,他隨即轉身離開,過程讓菲伊斯有點措手不及,也不明白話中的意思。

回去想想?想什麼呢?

雖然疑惑,但菲伊斯現在能做的,也只有回去自己的房間,睡覺去。

然後隔天又是去與不去的掙紮。

既然他說有事要再想想,那就讓他一個人想吧——

給自己找了個藉口,菲伊斯就決定不去了,為求保險,當然連伊莫色斯那裡也不敢去,最後躲到花園窩著,打算曬太陽健康健康。

天底下果然沒有這種好事,這次緹依還沒中午就找過來了。

如果他想找人,菲伊斯就算是躲到水溝裡也沒有用——結界是西優席文管的,緹依又能在裡面使用尋人魔法,除非他跑到宮外……但是尋人魔法一樣可以擴展出去使用,沒效。

「你讓我丟下國事來找你了,菲伊斯。」

這次還是笑容滿面,而笑容中有不可抗拒的威脅感存在。

「給我去辦公,現在。」

說他找死也不為過,可是他真的很想問問看一個問題,即使是如果不正確的時機。

「那個……如果我說我不領那四十西塔,可以不要去辦公嗎?」

在別人明顯心情不佳的時候問這種問題,無疑說明了他是個笨蛋。

「可以。不過非職務在身不能住在偏殿,你要搬到慕升宮嗎?」

緹依冰凍的語氣說明了他的耐心已經快磨光了,菲伊斯不敢再說第二句話,趕緊拍掉身上的葉子,乖乖前往他的辦公室。

為什麼要來啊——就已經覺得困擾了,況且在這裡明明沒事情做……

不過這天待在辦公室倒很安寧,緹依沒有管他什麼,也沒有跟他說話,始終眉頭深鎖批改著公文。

都想拉遠距離了,看緹依這樣,他還是忍不住想詢問。

因為不喜歡看他不開心的樣子。

總希望他沒有煩惱,常常露出笑容。

真心的笑容。

「陛下……您有什麼事情心煩,解決不了嗎?還是之前亂黨的事……」

據說在下毒事件過後,立因斯親王已經剝奪了王族身分,軟禁在離宮,亂黨也不知道是誰發起的,搞不好是這件事還沒解決……

「亂黨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是別的事情。」

緹依簡單地交代過後,瞥了他一眼。

「怎麼了?想為我分憂解勞?不是不想跟我建立任何關係?」

「……如果是公事的話,我可以效勞,陛下是這個國家的王,保持心情良好是很重要的。」

「是這樣嗎?」

緹依停下了批改公文的動作。

「那好,笑一個。」

「……」

菲伊斯覺得自己又被耍著玩了。

「這個跟那個有什麼關係……」

「你笑笑看啊,說不定我看了就會心情好。」

而且還只是說不定。

這其實也是調戲吧!是調戲吧!

「怎麼不笑?」

菲伊斯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

「太不自然了吧,這樣一點也不吸引人啊。」

我又不是為了吸引你才笑的……

章之八 繚繞耳際的呼息-3

即使若那西沒有來找他,他也是會作夢的。

很少能有一個無夢的夜晚……很少能不再夢見。

有的時候,他也會夢見一些他應該不知道的事情。

蒼白的臉孔,癱坐的姿態,貫穿胸膛的劍刃,看上去是那樣地怵目驚心。

渲染了白衣的是他身上流出的血,虛弱地呼吸著,舉起的手試圖拉出一條線,一次又一次。

手的動作帶出的是一些無法成形的幻象,他看著這樣的他,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只是覺得十分難受。

是發生過的事嗎?

是發生過的事吧。

“再讓我看一次就好。”

“再讓我看一次……”

他好像能聽見他心中的話,但這明明是不可能的。

“菲伊斯。菲伊斯……”

他彷彿能聽見他的呼喚。彷彿能聽見他的聲音……而聲音中複雜的情緒,如同劃清界線後又無法完全斷念,如果決定舍下之後又無法完全放棄……

他依然不知道這個夢是什麼。

他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那是時空錯置啦。”

在他提出來問若那西的時候,若那西給了他這個答案。

“時間錯置?”

“對啊,因為,現在這個時空是之前那個時空倒轉回去又發展過來的嘛,你的身上還留有記憶,就會造成一種特殊的磁場。和你接觸過的人的靈魂就算體驗跟記憶都被洗乾淨了,還是可能有殘像,如果你關心,就有可能會在夢中看到羅。尤其緹依的情況會比較明顯一點。”

“比較明顯,為什麼?”

若那西似乎沒打算正面回答他這個問題。

“小孩子知道這麼多做什麼,那是神界的事情。”

小孩子……菲伊斯沉默。

“所以,那是真正的事情了?”

“說是真正的事情也很奇怪,對這個時空來說,那件事情已經不存在了。你就當只是個幻象吧,反正他人現在好好的不是嗎?”

這種說法也許不能說錯,可是,他還是無法就這麼接受的。

是因為夢中,緹依那憂傷而脆弱的神情嗎?

還是因為,藉由思緒波動傳達過來的情感?

是什麼都不重要了嗎?

怎麼能這麼說呢。

「咦,這麼晚了,昊絕神座還在花園裡啊?」

那之後沒幾天,夜裡在花園遇到了伊莫色斯,有點慌張地行禮後,伊莫色斯也乾脆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因為……白天睡太多,晚上有點睡不著,發現今天晚上月亮很圓,就想找個有氣氛一點的地方看看。」

說他是在懷舊也不為過,雖然,是隻屬於他一個人的。

「你喜歡看月亮?太好了,我身邊的人都沒有人能理解呢。」

「身邊的人?」

「是啊,說起看月亮,緹依只會一直追問理由,國師就推說隔天有事要早睡,?還問我那不是只有貓在看的……大家都沒有浪漫情懷,我真不能明白。」

伊莫色斯感嘆著說出來的話,讓菲伊斯愣了愣。

「您……和陛下談過月亮嗎?」

「提過一次而已,是他小時候的事情了。那個時候我跟他說,能跟喜歡的人看月亮是一件很浪漫的事,他居然回答我“不覺得』。現在想起來還是好傷心啊。」

伊莫色斯的話敲擊到了他某部分的記憶,讓他一時只能愣在那裡,作聲不得。

“唉,生平第一次專程跟人一起看月亮,對象居然是你,真是命運捉弄人。”

“喂!什麼意思,說得好像很遺憾很哀怨的樣子,強迫別人來看月亮的可是你耶!連命運捉弄人這種話都出現了,看個月亮而已,難道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是有啊。”

“哦?什麼意義?”

在他大意的情況下,酒瓶就這麼被對方奪了過去,即使喝得大口,動作還是那麼優雅,而後脣邊浮現的微笑,則是艷麗且動人。

“不告訴你。”

在他再度抬起頭望向月亮時,白亮的月面在視線下似乎朦朧了,也不知朦朧的是月,還是他的眼。

像是明白了什麼,又覺得更不明白了起來,但什麼也不能做了,什麼都不一樣了。

章之八 繚繞耳際的呼息-4

從那之後,他還是想盡量避開緹依,儘管緹依的臉色不太對勁,只要他沒有主動提出有困難需要幫助,他也不會自己跟他說話。

誰知道他是有困難,還是單純心情不好啊?

況且仔細想想,緹依解決不了的事情真的存在嗎?如果緹依解決不了,他又有什麼能耐能解決?

這個月緹依告知他要以他的名義發布一些事情,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法案,那些東西就是他根本想不出來的,對於統治這方面的事,他也實在不怎麼了解啊。

不過若那西告訴他的官員秘密或是天災預警,他還是會呈交給緹依,他覺得這是他該做的。

所謂的夢境,夢的東西總是他無法捉摸的。

彷彿反應他的心境,自問自嘲般,對於至今的一切的矛盾,也投射著成為了夢。

“你這個人哪……”

夢中的緹依一面看著他,一面嘆息,那美麗修長的右手,輕輕拂上他的臉。

“我曾經對你好過嗎?”

“……或許是沒有。”

夢中的他也只能苦笑著這麼回答,誰知道只要緹依肯注視著他,像是現在這種距離,他就能滿足?

或許是遠遠的,或許是如同這樣,只是說話,不要去破壞什麼。

“我曾經,勉強你為我做過什麼嗎?”

問出這個問題的人究竟是誰呢?

是否是他藉由緹依的口問著自己,就在這個夢之中。

“其實也沒有。”

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心甘情願。

從一開始,就一直是的。

“那麼你有什麼理由做這些事情?有什麼理由,一定要留在我身邊……”

由那飄忽動聽的聲音問來,他還真的只能繼續苦笑下去。

像是刻意的問題啊,明明問題的答案,早就被對方看破也說出口了,不是嗎?

“那是因為……”

我喜歡你。

喜歡眉眼間流露著笑意,過得意氣風發,自由美麗的你……

能夠這麼坦白,卻只是對著夢中人啊。

喜歡是喜歡,因為一直希望那個人,能夠恢復為這個樣子。

但現在這個自信而沒有陰影的他,不是從那痛苦的自囚中解放出來的。

固執於這種地方,就好像笨蛋一樣……

就算說出來也不能被理解啊。

因為不能被理解,所以……

為有一個又一個的夢,一個接一個的嘆息。

「昊絕神座。」

恍惚中,緹依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桌前,手按在他的桌上,俯身面對著他。

「啊……?陛下,有事嗎?」

他下意識想後退一點,也反射性做出了想退後的動作,可是做得這麼明顯,實在是……

糟。

「你好像,逃得太明顯了吧?我只是很正常的在跟你說話,應該沒錯吧?」

什麼都好,就是不要這種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他真的很害怕啊。

「陛下……陛下如果靠得太近,會讓人很有壓力,我只是想正常一點說話才退後的,沒有別的意思。」

有沒有別的意思,也只有他才知道了。

「所以,你不是想逃避我了?」

「不是不是……」

「那好,今晚父王邀約,也提到了你,跟我一起去用晚餐吧。」

對不起,我說謊了,其實是,我可以翻供嗎?

「既然聽見了,那麼就這麼決定。」

啊,等一下啦……我還沒猶豫完要不要說實話……

可惜他真的沒勇氣說出來,但總覺得宴無好宴啊……

章之八 繚繞耳際的呼息-5

由於只是小規模的設宴,所以地點仍是在向歷殿,很慘的是……不,很驚喜的是,西優席文,?,以及畢西爾也被伊莫色斯找來了,無論怎麼看都是三角關係六人組。

「好久沒有很多人聚在一起的感覺了,偶爾熱鬧一下也不錯啊。」

身為邀請人的伊莫色斯很開心,不過,也不是人多就能熱鬧的吧,這種尷尬組合,怎麼熱鬧得起來……

「真的有這麼必要嗎……」

西優席文很老實地潑了冷水,?則輕捏了一下他的手臂。

「大人,別說了,陛下就是這個樣子啊。」

「還是?好,國師,適時的善解人意是很重要的。」

這感覺是明擺著要別人「善解人意」啊。

「每次來父王這裡,我都是很高興的,看見老師跟?也很開心,聚會是好事情。」

「噢……」

西優席文看看緹依身側的畢西爾,再看看躲在後面隔了一段距離的菲伊斯。

「是嗎?」

那個眼神一定有什麼特別的意思。晚餐還沒開始,菲伊斯就已經感到疲憊了。

的確啊,這種宴會怎麼能說是好事情?是災難吧?

「大人……」

?喊了西優席文一聲,很神奇地拿出了一張紙,西優席文看了看上面的內容,朝他點了點頭,也伸出手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筆談的目的當然是不讓人知道,不過他們就算說悄悄話,會聽見的也只有緹依,也就是說,他們在談的一定是跟緹依有關的事情,菲伊斯推得這個結論。

「老師。」

緹依看起來有點無奈。

「真不想讓我知道在談什麼,就用精神波嘛,這好像是故意讓我知道在談我的事情似的,很不給面子呢。」

「緹依,你太敏感了。」

這是西優席文的回答。

「陛下,我們是普通人,不像您精神波可以拿來聊天的,筆談是善意的,如果不是考慮您旁邊的人,我們直接用普通音量說就可以了。」

這是?的回答。

……

菲伊斯也開始希望是自己太敏感了。

「什麼旁邊的人?什麼事情?」

伊莫色斯無法進入狀況。畢西爾的臉色蒼白,緹依則不慌不忙地回答。

「父王,我私下再跟您說,好嗎?」

「好吧,要記得提醒我。」

如果忘記就樂得不說了吧?

「大家都很熟了,啊,昊絕神座,你可能還不太熟悉他們,雖然多少說過話……你跟畢西爾說過話嗎?」

才一開始就中獎。不曉得該不該說是緊張刺激,菲伊斯搖了搖頭。

畢西爾臉色的笑容已經有點勉強。

「你們應該見過面了吧?」

平時畢西爾去辦公室的時候,彼此當然都是會看見對方的,不過說到見面,兩個人只會同時想到那天早上的事。

然後再默不作聲的把糟糕的畫面洗掉。

「算是……見過吧?」

「是嗎?那彼此的印象怎麼樣呢?」

……問這麼多做什麼?相親嗎?

菲伊斯覺得自己內心在冷靜地暴走,相信畢西爾的心情也平靜不到哪裡去,?已經轉過身在偷笑了,倒是西優席文依然紋風不動,真是看多了風風雨雨。

看到伊莫色斯的眼神轉向自己,畢西爾不得不先回答了。

「有點……意外吧,或者該說是很意外……」

這實在聽起來不像是對印象的回答,反而像在說見面撞見那一幕的心情。

「我也覺得很意外。真是巧合。」

既然畢西爾那樣回答,他也照樣了,他是真的意外啊,畢竟在那之前,他可不知道畢西爾跟緹依已經是可以直接進入寢室不敲門的關係。

「唔?」

伊莫色斯被搞得一頭霧水,但還是繼續說完了他原本想說的台詞。

「既然如此,以後就好好相處,當好朋友吧。」

一旁喝茶的?暗嗆了一下,西優席文低調地拍了拍他的背。

緹依沒有什麼表示,只別開頭,大概是看不下去了吧。

你怎麼可以逃避啊!不都是你的問題嗎!

然而不管內心有再多吶喊,在看到畢西爾伸出手的時候,他還是隻能回握。

「以後多多指教。」

畢西爾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根本是看著緹依的。

「……哪裡。」

不用指教了,我退出行不行啊?

章之八 繚繞耳際的呼息-6

晚餐時間,很明顯分為幾個小團體。

西優席文跟?。伊莫色斯跟緹依。然後畢西爾默默吃他的,菲伊斯也默默吃自己的。

很沉悶啊。

畢西爾在低頭吃飯的時候,眼光還是會不時飄過來一下,如果不小心跟他的眼光對上,就不著聲色地看向別的地方……

扮演被觀察的角色,是很不自在的事情,連進食的動作都不得不注意,所以雖然這次緹依沒有來糾纏他,他還是食不下咽。

好吧,他也有觀察一下畢西爾的意思。

說不在意其實是騙人的,就算他想遠離緹依,但他還是在意緹依的事情,就算不管這輩子,上輩子畢西爾也是緹依很重視的人啊。

這不是嫉妒、這不是嫉妒……

算了,其實是嫉妒沒錯。

人的心很矛盾啊,人的意志也是很薄弱的,雖然他很希望自己能堅定下去。

總不好直接去問緹依對畢西爾的看法吧?

他又有什麼立場這麼問呢……

「畢西爾,我常常在想,緹依也成婚幾年了,你呢?你有沒有對象?」

伊莫色斯發問的立場是善意的,但問題就是他不知道兒子複雜的人際關係。

「我……還沒有想過這件事……」

畢西爾支支吾吾地想閃避過去,可是伊莫色斯追問的精神很強的。

「為什麼?外面的舞會沒有邀請你嗎?都沒有喜歡哪家的女孩子?」

「我很少參加……」

大概是看他這個樣子太可憐了,緹依稍微介入幫忙檔了一下話題。

「父王,畢西爾不太喜歡那種地方,只有我去的時候他會陪我去。」

……噢,陪你去啊……

菲伊斯被刺到了一下。

「我當初也不太喜歡啊,可是後來才知道什麼叫做一見鍾情,那真的很美妙啊,雖然……唉。」

因為想起了愛莉蒙露西,伊莫色斯神色黯淡了一下,趁他停下來,緹依很快補了一句。

「倒是上次參加宴會的時候聽到了有趣的事情,諾爾沙家的小姐據說對老師一見傾心,私下寫了不少信暗示呢,她來向我打聽老師的狀況,不知道老師是怎麼想的?」

西優席文立即覺得兩道凌厲的目光朝他射過來,幾乎可以在身上穿出洞了。

「不適合。我沒有回信。」

如果他還想有安寧的日子過,最好不要表達出有那麼一點意思的樣子,否則暗部的情報網跟上王的監視都是很可怕的。

「如此可能會傷了人家小姐的心啊,父王您怎麼說呢?」

被問到的伊莫色斯反應過來後,沉靜地說話了。

「緹依說的也是,沒有消息不太好,所以還是應該回信,直接了當地拒絕。」

那個比較狠啊?

「父王的意思是這樣嗎……?,那你覺得呢?暗部的人的處理方式?」

「陛下,大人的事情我哪有資格發言呢,暗部的人對於示愛的信這種東西,都是公開出來讓大家研究有沒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啊,大人要是這麼做,不妥當吧?」

?客氣地回答,但西優席文已經覺得自己以後的信很可能不翼而飛了。

「也是啊,感情真是讓人為難的東西啊。」

緹依笑著以這句話做結,各懷心事的大家也不再討論這個話題。

為難的是誰啊?反正一定不是你吧?

章之八 繚繞耳際的呼息-7

晚餐到了尾聲,伊莫色斯一句「今天氣氛真好,以後乾脆定期舉辦吧」讓菲伊斯有股告老還鄉的衝動,但他想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所以以後的日子是越來越不好過了。

今天唯一慶幸的事情就是,他是神座祭司,沒有人會來問他什麼時候結婚這種問題,讓他省得花腦筋應對。

聚會結束的時候,他想告辭後一個人摸回自己房間去,沒想到緹依又跟上來,說要送他回去,讓他一陣頭皮發麻。

不會送畢西爾親王回去喔?

通過傳送之陣的話,路程並不遠,所以在一句話都沒有說的情況下,他的房間就到了。

「不請我進去嗎?」

到了之後,緹依又是這句話……上次也是這句話,使他嚴重猶豫,把這個人請到房間裡好像是件很危險的事情。

「夜深了,陛下……還是回寢宮休息比較好吧。」

他勉強湊出這句話來,希望能打發緹依,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在哪裡休息不都一樣嗎?」

不是吧?

不是吧?你要在這裡過夜嗎?

菲伊斯覺得自己的眼睛大概凸瞪出來了,因為緹依看了他的表情之後,忽然笑出聲來。

「我希望你不會拒絕我進去,菲伊斯。」

被他直接用名字稱呼,就是沒輒,但就這樣把危險放進來,也太沒警覺心了。

「陛下,您進來有事嗎?」

最近一直只能重複類似的問句,真的很缺乏應對的智慧,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

「你再僵持在這裡,我都站得累了。」

「那就請您快點回去吧……」

「我覺得應該是你該趕快讓我進去。」

緹依說著,擺出漫不經心的樣子。

「不然搞不好等一下就有人要經過這裡了……」

「您請進吧,我的房間有點亂,請不要見怪。」

上輩子他不在意那些流言,是因為那都不是真的,而現在這個可是真的啊!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進來吧。」

又敗了。每次敗了都很想檢討原因,但就怕最後檢討出來的結論是本來就只有敗的可能。

「您到底有什麼事?」

這樣的語氣不太禮貌,可是他真的想安靜一下。

「我想到了,借我淋浴一下吧。」

怎麼有種突然找了個藉口的感覺?而且大家不都是回自己的地方洗澡然後換過衣服才去的嗎?

「慕升宮的水線好像出了點問題,明天才修理,所以你這裡借我用吧。」

「您要借就借吧……」

借個浴室也不會發生什麼事吧。況且整個王宮本來就是國王擁有的。

這麼想的菲伊斯事後認為自己只能用天真來形容,因為事實證明他根本是大錯特錯。

當緹依系著寬鬆的浴袍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菲伊斯發現回過頭看了一眼的自己犯了致命的錯誤——平常衣服包得緊緊的都不能常看了,更何況是現在啊?

你浴袍就不能穿得規矩一點嗎——記得上輩子他也抱怨過一樣的事,所以,他這輩子抱怨應該也沒有意義了。

「果然還是有感覺嘛?」

緹依走到他面前,好巧不巧他又坐在床邊,他可真是選了個好位子。

「這是兩回事……」

都走到面前了,根本無法不正視他,菲伊斯開始覺得頭暈,果然美色突破某個極限之後,是常人消受不起的。

「你要淋浴嗎?」

「什麼?」

「我問你,你要淋浴嗎?」

菲伊斯被這沒頭沒腦的問題搞混了。

「吃飯之前衝過了……」

「那好。」

緹依乾脆地點頭,手指彈了一下,房門瞬間就上了鎖。

等一下!什麼跟什麼!

「你也沒別的事了吧,那就開始吧。」

「請等一等!這根本就……」

「你不願意?等一下就會願意了。」

「絕對沒有這——」

剩下的話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吻封在嘴裡,他頓時失去了抗辯的能力,身子也整個軟了下來。

到底要口是心非幾次?

晚餐都結束了,這傢伙是哪來這種心情啊!

「我沒有去找畢西爾。」

好像在澄清什麼,舌葉交纏間,緹依突然這麼說。

也只有他才能在這種時候還好整以遐地說話吧?

「都是因為你啊,唉……」

菲伊斯在聽見他的話的時候,有過想搞懂的念頭,但是在緹依右手的移動之下,他很快就沒辦法想任何事情了。

隨便怎麼樣都好啦。

隨便你了啦……

即使緹依對他來說那麼重要,他在那個時候,還是拒絕了他的要求。

如果那時候他知道緹依會選擇死亡,他是否會做出不同的決定?

如果那時候他點了頭,緹依是不是就不會死……

他一直在這些懊悔與遺憾中循環著無解……

“你還記得,我們在寒冷偏僻的小鎮上,尋找少女問我的生日的事情嗎?”

“我們就此分別,你走吧……”

「王子殿下……」

別再響起了。

你的聲音,你所有說過的話語。

“菲伊斯。”

他解下了自己腰際的劍,將劍連著劍鞘遞給他,像是要他接過去……

不是緹依不肯放過他。

是他不肯放過自己……

章之九 取代-3

從那天開始,他又繼續之前的告病了,說他逃避也沒有關係,他就是覺得無法面對緹依的臉,也無法去聽他的聲音。

若那西告訴他的訊息他一樣送書寫的,請人傳遞,說起來,他本來以為若那西得知了情況會大怒,沒想到卻又料錯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欲擒故縱這種等級的手段了啊?加油,你好像又有希望了。”

聽到這種話他也只能無奈,反駁的話反而會遭致不幸,他乾脆就讓他誤會下去了。

其實他也很想問若那西啊,怎麼什麼人不好挑,偏偏挑上他?

他到底認為他憑什麼得吸引緹依,得到緹依的心啊?

只是,追究這種事情已經沒有意義,得知問題的答案,對他一點幫助也沒有。

跟緹依維持沒見面的狀態,已經兩個月了。

這期間克薇安西亞來找過他,伊莫瑟斯捎來過邀請函……但他只閉在自己房間不出去,彷彿什麼事都沒了心情。

現在的他夜裡依然有夢。

只是夢的主角,換了人。

偶爾他還是會夢見回憶中的那個人,但曾經回想起來就動容的容顏,在夢境中卻漸漸模糊不清。

就算醒過來之後,想從記憶中挖出什麼……那憂傷的眸子,還是變了味道,他究竟是怎麼笑的,怎麼諷刺他的,細微的神情,似乎再也不清晰了。

都成了現在的他。

都成了……訴說他矛盾的證據。

是啊,就算是現在的他,他還是喜歡的吧?

過去的不能擁有,就貪戀現在的嗎?

對誰,才是不公平呢……

「菲伊斯哥哥,你都不出去走走嗎?聽說你都待在房間裡,怎麼可以這麼懶惰呢?」

克薇安西亞來拜訪的時候,總會念上他幾句,再拖他出去。

在花園走走其實也沒什麼不可以,反正緹依多半在辦公,不會出現在這裡的。

前一陣子,他原本想安排把密提爾接到菲伊斯神殿去的,但那小子一聽說要住在神殿就拒絕了,說寧可待在自己住慣的地方,因此,他也只好寄錢回去。

而他一個月四十西塔的薪水,要養一個小孩也太過勉強,迫不得已只好找人借錢,因為他不敢找緹依要求。

找伊莫色斯嘛,很怕剛好撞見緹依,加上人家是親密的父子,萬一他又好心地幫他兒子拐他,就糟了,因此這個人選是不考慮的。

王宮裡稱得上認識的根本沒幾個,開口跟克薇安西亞要,太羞恥,跟畢西爾借,太誇張,暗部據說是沒有薪水的,況且他這個借其實是有借無還,所以……

「你需要錢?」

西優席文納悶地問。

「是的。」

跟國師要錢,好像也沒好到哪裡去,他當時到底是哪跟筋不對?

「多少?」

「喔……啊?要算的話,一時算不太出來……」

「每個月多少?」

「唔?大概……六百西塔就夠了吧。」

西優席文點了點頭,簽了張憑據給他。

「每個月自己去庫房領。」

「這樣嗎,真的是太感謝了……」

到底是好說話還是沒有必要為了這點小錢花口水,菲伊斯不清楚,不過在他離開的時候,似乎聽到西優席文嘴裡念了一句「怎麼人人都把我這裡當錢莊了」……

「菲伊斯哥哥最近一直沒什麼精神呢。」

對於克薇安西亞的關心,他覺得很溫暖,但也只能苦笑。

死過一次,會改變一個人嗎?

認識了一個人,也會改變一個人嗎?

章之九 取代-1

輸了心,輸了自己。

“你究竟是,喜歡我哪一點啊?”

同樣的問題,而今一再浮現。

外表嗎?不能說不是。

個性嗎?一直都摸不清。

其實又哪來那麼仔細區分?

只因為喜歡上,就是喜歡上了。

第二次發生這種事情,菲伊斯已經不像之前那麼震驚,腦袋也只能從空白狀態較為快速地恢復過來,不知該不該說是好現象。

室內還彌漫著讓人心神盪漾的氣息……房裡一片漆黑。這次他沒有再半暈著睡著了,現在他的神志還是清楚的,只是思緒釐不清。

但伏在他身上的那個人可不管他想什麼,完全是我行我素,再奸詐使計讓他不得不接受。

「還醒著啊?要不……再來一次?」

那醉人心魂的聲音對他說話時表現出的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溫柔,可是他聽了只有頭皮發麻,立即緊張地僵了臉孔。

「應該……可以了吧?陛下,已經很晚了。」

「反正你白天可以睡,不是嗎?」

緹依輕輕笑著,手又滑過他的臉頰,揉搓著他的耳垂。

「但您……白天要辦公吧?」

「睡眠不是那麼要緊的事。」

閒適地說著,緹依看起來真的是一點也不介意的樣子。

「如果我想睡,公文處理得快一點就可以了,這沒什麼。」

這句話也不要了……

「已經……?啊,你累了?」

你沒有發現嗎?我剛剛也喊過好幾次不行了吧?

「您到底什麼時候才會膩啊?」

冒出這句話來,是菲伊斯沒有想到的,他只是某一根筋突然想起了若那西說過的話,忍不住就脫口而出了這個問題。

「嗯?」

緹依的表情就是不解而等著他說明的樣子,但自己講這種事實在很蠢啊。

「輕而易舉就到手了,沒什麼挑戰性,應該很快就沒新鮮感了吧,您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厭倦,轉移目標呢?」

像是聽到了感興趣的話,緹依微笑著思索了起來。

「聽起來怎麼好像你希望我快點對你厭煩的樣子?」

「是這樣沒錯。」

「很可惜的,你的邏輯在我身上不適用啊。從小到大,所有我想要的,都是輕而易舉就到手了,沒什麼挑戰性,難道我現在膩了嗎?」

一百個人來聽,大概有九十九個人會吐血的話。但對於緹依這個人,菲伊斯要吐血也不必等到現在才吐,他聽了之後只是想翻白眼暈過去而已。

這倒也未必吧,你的王後呢?畢西爾親王呢?你要是沒膩為什麼會來找我?

「陛下,我還有個問題不明白……為什麼是我呢?您為什麼會……對我產生興趣?」

這是他大惑不解的事,反正今天晚上已經什麼都隨他去了,也就口無遮攔開始亂問問題了。

「你很可愛啊,你喜歡我,我也挺喜歡你的,這有什麼好不明白的嗎?」

緹依回答得倒是挺順,順到讓菲伊斯想懷疑其真實性。

「就這樣?」

如果這是真話,他會想一頭撞死……沒那麼嚴重。應該會大受打擊吧,男人被說可愛,再怎麼樣都不是好事情,更別說那句感覺沒什麼誠意的「挺喜歡」了。

「不滿意?還想聽更多肉麻的話嗎?原來你喜歡甜言蜜語?」

「不是!」

這絕對是要嚴正否認的,否則以後就不用做人了。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而已,真正的原因。」

「你又怎麼知道我說的不是真心話?」

幾乎沒有光源的環境中,緹依那雙蔚藍的眸子,看上去深遂得映不出影。

「的確是還有點什麼沒說,但你不也瞞著我一些事情嗎?」

說到這上面,他就沒有話可以回答了。

如果他是要求公平,要他把事情通通說出來當成交換條件……

那他寧可不要聽。寧可不要聽。

章之九 取代-2

從他的表情,大概可以很輕易地看穿他的心事吧。

所以緹依只是苦笑了一下,自己帶開話題。

「這種時候,就說些開心的事就好了,盡說些破壞氣氛的話做什麼?」

而後,是一聲嘆息。

「真是一點情調也沒有啊……這樣能算是胸中有浪漫情懷的好青年嗎?菲伊斯。」

像是錯雜地腦袋忽然間被點到了什麼,他驚訝地一顫,猛地退後坐起。

「王子殿下……」

緹依則被他突然的行動弄得有點疑惑,瞧著他的神情,皺了皺眉頭。

「很久以前我就想問了,你在喊誰?」

「……」

只不過是同樣一個人,用他熟悉的表情,和他常聽的語氣,說出一句似曾相識的話而已啊。

明明不是的……

「菲伊斯。」

因為他維持沉默,緹依看似已經不耐煩了。

但看著那張逐漸逼近的臉孔,聽著他的名字,由對方的口中呼出,不知道為什麼,他只想逃跑。

逃去哪呢?

無處可逃啊。

「對不起。拜託您……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一直覺得這句話說出口很艱難,但沒想到真的想說時,竟是如此容易。

「我連你想靜一靜的理由都不曉得,而你也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他終於知道不想說的事連連被逼問是怎麼樣的感受了,這算是上輩子造的孽嗎?

「為什麼我一定得說呢?因為你是國王嗎?」

如果能讓他遠去……

就連這種話,他也得說出口啊。

緹依的臉色如他預期的好看不到哪裡去,他希望他就這麼拂袖而去,別再理會他,但事情並沒有這麼發展。

緹依很冷靜,依然很冷靜地注視著他,然後低下了頭,開了口。

「我覺得有點挫敗。是,我承認了,挫敗。」

這是他很少用到的詞吧,或許也是他第一次用到這個詞。

「我一直認為,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沒有辦不到的,我也常常想著,怎麼樣讓你開口?怎麼樣讓你告訴我?」

說到這裡,他起身披上了衣服,回頭又看了他一眼。

「只是因為我不願意,所以想得到的方法都不能用。我總希望是你肯說,而不是我強迫。」

留下這句話,緹依的身影隨即消失,是用瞬間挪移回去了吧,他知道的。

就算聽了這些話,他還是隻能呆坐在床上,為了自己的固執而無力。

是死心眼嗎?

他從以前就是這樣,總是固執地守著認定的事物。

無法為誰而打破,無法為誰而捨棄。

那個時候也是……

那個時候也是。

“現在,給我一個答案,我要聽你的選擇……”

“即使踏出這裡後,我們就是敵人?”

即使緹依對他來說那麼重要,他在那個時候,還是拒絕了他的要求。

如果那時候他知道緹依會選擇死亡,他是否會做出不同的決定?

如果那時候他點了頭,緹依是不是就不會死……

他一直在這些懊悔與遺憾中循環著無解……

“你還記得,我們在寒冷偏僻的小鎮上,尋找少女問我的生日的事情嗎?”

“我們就此分別,你走吧……”

「王子殿下……」

別再響起了。

你的聲音,你所有說過的話語。

“菲伊斯。”

他解下了自己腰際的劍,將劍連著劍鞘遞給他,像是要他接過去……

不是緹依不肯放過他。

是他不肯放過自己……

章之九 取代-3

從那天開始,他又繼續之前的告病了,說他逃避也沒有關係,他就是覺得無法面對緹依的臉,也無法去聽他的聲音。

若那西告訴他的訊息他一樣送書寫的,請人傳遞,說起來,他本來以為若那西得知了情況會大怒,沒想到卻又料錯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欲擒故縱這種等級的手段了啊?加油,你好像又有希望了。”

聽到這種話他也只能無奈,反駁的話反而會遭致不幸,他乾脆就讓他誤會下去了。

其實他也很想問若那西啊,怎麼什麼人不好挑,偏偏挑上他?

他到底認為他憑什麼得吸引緹依,得到緹依的心啊?

只是,追究這種事情已經沒有意義,得知問題的答案,對他一點幫助也沒有。

跟緹依維持沒見面的狀態,已經兩個月了。

這期間克薇安西亞來找過他,伊莫瑟斯捎來過邀請函……但他只閉在自己房間不出去,彷彿什麼事都沒了心情。

現在的他夜裡依然有夢。

只是夢的主角,換了人。

偶爾他還是會夢見回憶中的那個人,但曾經回想起來就動容的容顏,在夢境中卻漸漸模糊不清。

就算醒過來之後,想從記憶中挖出什麼……那憂傷的眸子,還是變了味道,他究竟是怎麼笑的,怎麼諷刺他的,細微的神情,似乎再也不清晰了。

都成了現在的他。

都成了……訴說他矛盾的證據。

是啊,就算是現在的他,他還是喜歡的吧?

過去的不能擁有,就貪戀現在的嗎?

對誰,才是不公平呢……

「菲伊斯哥哥,你都不出去走走嗎?聽說你都待在房間裡,怎麼可以這麼懶惰呢?」

克薇安西亞來拜訪的時候,總會念上他幾句,再拖他出去。

在花園走走其實也沒什麼不可以,反正緹依多半在辦公,不會出現在這裡的。

前一陣子,他原本想安排把密提爾接到菲伊斯神殿去的,但那小子一聽說要住在神殿就拒絕了,說寧可待在自己住慣的地方,因此,他也只好寄錢回去。

而他一個月四十西塔的薪水,要養一個小孩也太過勉強,迫不得已只好找人借錢,因為他不敢找緹依要求。

找伊莫色斯嘛,很怕剛好撞見緹依,加上人家是親密的父子,萬一他又好心地幫他兒子拐他,就糟了,因此這個人選是不考慮的。

王宮裡稱得上認識的根本沒幾個,開口跟克薇安西亞要,太羞恥,跟畢西爾借,太誇張,暗部據說是沒有薪水的,況且他這個借其實是有借無還,所以……

「你需要錢?」

西優席文納悶地問。

「是的。」

跟國師要錢,好像也沒好到哪裡去,他當時到底是哪跟筋不對?

「多少?」

「喔……啊?要算的話,一時算不太出來……」

「每個月多少?」

「唔?大概……六百西塔就夠了吧。」

西優席文點了點頭,簽了張憑據給他。

「每個月自己去庫房領。」

「這樣嗎,真的是太感謝了……」

到底是好說話還是沒有必要為了這點小

錢花口水,菲伊斯不清楚,不過在他離開的時候,似乎聽到西優席文嘴裡念了一句「怎麼人人都把我這裡當錢莊了」……

「菲伊斯哥哥最近一直沒什麼精神呢。」

對於克薇安西亞的關心,他覺得很溫暖,但也只能苦笑。

死過一次,會改變一個人嗎?

認識了一個人,也會改變一個人嗎?

章之九 取代-4

一個人的安寧生活過了好一陣子,這天卻發生了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由於他日前提出的神的指示,在查證之後,並不屬實,因此幾個官員聯合起來抗告他,他必須出面解釋。

就算他不想去也不能不去,這就是麻煩的地方。

而且要解釋什麼呢?他哪知道為什麼會出錯?若那西也不至於弄錯吧?就算真的是弄錯了,難道讓他說神錯了嗎?

侍從禮貌的把他帶到正殿,等在那裡的,是看起來明顯心情不佳的緹依,陪伴在旁的西優席文,以及幾個說得口沫橫飛的老傢伙。

「陛下萬安。」

雖說他很少記得行禮,但這時候再不記得,他的立場只怕會更不利吧。

「既然人都到了,你們就把剛才說的重點重複一次吧。」

西優席文口氣平淡地說,階下的官員立即激憤地說起來。

「示神長虛報消息,誣陷官員,根本是想讓王國內政分崩離析,挑撥陛下與我們之間的信任,危害國家,不能再放縱下去!」

菲伊斯聽了瞪大了眼睛,也不過就是幾件事說了以後查不到,有這麼嚴重嗎?

「借由之前不知怎麼來的預言博取了陛下的信任,就想造謠蠱惑陛下,這種行為不可原諒,一定要立即處理!」

這是什麼話啊?好歹前面那些都是真的吧?

「陛下,請您裁決!」

從頭到尾還沒讓他說一句話,就要裁決了?

覺得事情也太荒謬的菲伊斯,有點慌張地抬起頭看向緹依,想要解釋。

「請等一下,我……」

但是,緹依只不悅地瞪了他一眼。

「你閉嘴。」

……喂,為什麼什麼話都不讓我說啊!

菲伊斯因為緹依的反應而感到不滿,不過他的不滿在緹依的下一句話中轉為了疑惑。

「讓我裁決嗎?那麼,全部駁回,無罪,這種事情不可能。」

緹依的態度似乎是要維護他到底了,總算還有點良心。

而這種情況下,錯愕的當然是那幾個大臣。

「陛下,駁回?為什麼……」

「我不是已經說了嗎?」

緹依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重重地重複一次。

「因為“不·可·能』!你們可以下去了。」

這種理由他也是第一次聽說,他可以充分體會那幾個人的心情。

「怎麼能夠這樣裁決……」

「是你們請我裁決,我才犧牲這些時間過來的吧?我是國王,還是你們哪一個是國王?」

臣子聽到這種話,當然是不敢回話的,但緹依的心情好像真的很差,又繼續說了下去。

「挨告的無罪,那麼就是告的人有問題了,事情我會查清楚,你們回去乖乖配合調查。」

說完,他一拍王座的扶手,便起身離座,不再管下面的人,西優席文見狀也跟著離去,真是快到不能再快的判決。

那麼他是不是沒事,可以回去了?

“你過來。”

緹依用精神波傳了過來,果然沒這種好事。

現在當然是跟上去比較好,看他那副臉色,他要是不聽話恐怕會被吞了。

不過,他也決定,這件事情說完後,他要提別的要求。

幾個月下來,猶豫得也夠了,既然見了面,就好好了結吧。

這樣或許,是最好的。

章之九 取代-5

菲伊斯拐入走廊時,正在跟緹依說話的,是伊莫色斯。

「緹依,剛才我都看到了,你表現處理的態度好帥喔。」

伊莫色斯笑著這麼說,完全一副以兒子為榮的模樣。

「尤其是你不聽證詞、沒有憑據、完全偏袒,全靠地位壓人,就直接武斷地決定,多麼有國王的風範,我真是因你而感到驕傲。」

「……父王,這真的是在稱讚我嗎?」

緹依覺得裡面有很多明顯的刺朝他發射,全部紮在他心上,可是伊莫色斯的神情顯示他沒有惡意,這實在讓人很無奈。

「他的確是不聽證詞、沒有憑據、完全偏袒,全靠地位壓人,就直接武斷地決定啊……只是您所謂國王的風範,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西優席文嘆著氣,伊莫色斯則很快就給了答案。

「跟我父王很像啊,國王就是應該要有國王的氣魄。」

「……您的價值觀可能有所偏差了,但願不要影響別人就好。」

在旁邊的菲伊斯不予置評,他一個平民,沒有參加這種話題的能力。

「昊絕神座,好久不見了,最近好嗎?那幾個人可能也就衝動了點,別太介意啊。」

由於伊莫色斯把注意力轉移到他這裡來,在他身邊的那兩個人當然也看過來了。

「今天的事,你知道是怎麼發展出來的嗎?」

緹依淡淡地詢問,菲伊斯搖搖頭。

「是因為你的疏忽,你認為讓人代傳紙條很隱秘嗎?只要收買個宮女,就可以事先得知消息,先一步湮滅證據,等到派了人過去,當然什麼也查不到了。」

這點他倒是沒想到,該說是考慮不周,還是根本沒花時間去想呢?

誰叫他的煩惱一直是別的事情啊?

而煩惱,終究是要解決的。

「您已經調查過了嗎?」

「沒有。但是用想的就可以明白。」

「您沒有想過,也許是我說了謊?」

緹依看了看他,聲音微微揚起。

「說謊?對我嗎?不可能。做這種事情,你有什麼好處?也不符合你的個性。」

緹依一句話說明了對他的信任,與對他的了解。

到底是不是被摸透了呢?他真的不曉得。

那時候的他啊,還說過除了自己,不會相信任何人的。

雖然最後他還是……

「那……您沒有想過,可能是我弄錯了?」

「……這倒是有可能。」

好過分,他難道就這麼不可靠嗎?

該認真的時候,他也不會迷糊啊!

「你們兩個這種說話氣氛是怎麼回事?」

伊莫色斯突然插了話,面帶不解。

他好像常常在該遲鈍的時候不遲鈍,該敏感的時候不敏感。

「氣氛有點險惡的樣子?」

這種事情是難以解釋的,菲伊斯看了看伊莫色斯,本來這話應該對著緹依說的,但他卻接著看向地板。

「既然剛好碰面了……我想說幾句話。我希望能回去菲伊斯神殿,望陛下成全。」

也是到了這輩子,他才發現。

原來他不是每一件事……都想勇敢面對。

原來有些事情,還是會讓他寧願成為逃避的膽小鬼。

章之九 取代-6

「好端端的,為什麼突然又想回去了呢?剛才的事情讓你不舒服了嗎?」

伊莫色斯關心地慰問,西優席文似乎覺得插不上話,所以自己先走了。

「不,不是的,就算回到神殿,我也會繼續我的工作,可能會用比較保險的方法傳遞訊息吧,像是魔法之類的……」

「那為什麼非得回去不可呢?王宮哪裡不好嗎?」

「沒有哪裡不好,但,我是神座祭司,還是該過祭司該有的生活……不該待在王宮裡。」

這句話其實不是真心話,王宮吃得好住得好,誰不喜歡啊,問題是優厚的條件下是龐大的精神壓力,再美味的食物吃起來都不可口,又有什麼意思呢。

「如果我不同意呢?」

直到這時,緹依才靜靜說了一句話,菲伊斯感受到壓力,連頭也不敢抬起來。

還是很怕他。很怕面對他。

「陛下難道想實施軟禁?」

對於他激人的問題,緹依淺笑著回答。

「我是有點想了。」

你在你父王面前也這麼說?你……

「緹依,別開這種玩笑。」

聽了這樣的話,伊莫色斯果然不太高興的樣子。

「雖然我說過不幹涉你的決定,但是強迫別人,違反別人意願的事,我不想看到你做,特別是對沒有犯罪的人。」

上王陛下,您說得真好,可是這樣他多半要開始後悔剛才判我無罪了……

「父王,我是說著玩的。」

面對伊莫色斯的時候,緹依的笑容便轉為了較為明朗的樣子,而轉向他時,又是那副深沉的模樣了。

「如果我說,我希望你留下呢?」

輕輕的聲音,含著一股聽不出來的情緒。

「耶?」

「不是強迫你,只是希望你留下……這樣,你還是要走嗎?」

菲伊斯一下子無法立即給他答案。

如果他堅持離開……

這時候,和那時候不同啊。

就算現在他離開了,也不會發生什麼遺憾的事了吧。

已經是不同的背景,不同的時空……

「對不起。我真的希望回神殿去。」

緹依眼中複雜的神采,一向是他弄不懂的。

此刻也不例外。

「好。我會派人送你回去。」

沒有再為難他,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答應了。

「謝謝陛下。」

依照禮儀行禮告退後,他所要做的,就是回去收一收他那根本沒多過的行李,然後等著離開這裡。

「緹依。」

就算不看他的神情,單聽他說的話與他的語氣,伊莫色斯也可以聽出不對。

「父王,我沒事。您回去休息吧。」

看著面帶失落的他,伊莫色斯溫柔的微笑,還是帶著體諒。

「你需要獨處的話,父王不打擾你。但如果你需要陪伴,父王也會隨時陪伴你的,知道嗎?」

緹依朝向他點了頭。

「謝謝您。」

於是伊莫色斯離去,這裡,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你還是不願意為了我而留下。」

佇立在廊間,低低的,自言自語。

「這一次,你還是不肯為我留下……」

吹肆過的風,卷落了幾朵鮮花。

窗外花樹的花已經開了啊。

沒有花的時候偏偏要看,而花開了,人卻就要走了。

章之九 取代-7

從王宮回到菲伊斯神殿的過程十分簡單,收好東西之後,告知來送他的人,魔法傳送之下,他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神殿的人跟他根本不熟,知道他回來當然也不會有什麼異常感動,只不過遵循禮儀迎接罷了。

待在這裡是不會有什麼溫暖的感覺吧。但這不是他介意的,他只是想逃離那個地方而已。

生活只要能過就可以了,以前他也是這樣混著過的。

“你的欲擒故縱會不會太超過的?越離越遠了吧?”

若那西對他提出這樣的質疑,他頹喪地攤手。

“這其中有什麼誤會吧,我沒有在做您說的那種事啊。”

“那你是在做什麼?”

若那西目露凶光,使他倒退了一步,本來想老實說出自己的想法,但是怕討皮肉痛的念頭還是壓過了一切。

“啊哈哈,暫時分開也有助於再見面時的感情加溫吧,我是這麼想的啦……”

這個理由真是有夠爛。他都想吐自己的槽了。

“是這樣嗎?如果有用,我以後參考一下。”

若那西還是有點懷疑,不過勉強相信了他的說詞。

“如果沒有用,你可要給我負責想出個方法輓回。”

那要是想不出來怎麼辦?

只好到時候再說了。

“但是,你待在神殿這邊就沒有什麼好玩的了,真無聊。”

“好玩的?”

“是啊。”

若那西露出了不滿意的表情。

“你也不會和這裡的人發生什麼事情,都沒有什麼香艷刺激的可以看了。”

吐血。

“您能不能給我一點隱私,尤其在那……那個的時候不要偷看?”

雖然照理說,以後他不會跟緹依接觸,當然也沒有發生關係的可能,但他還是想要求一下,為以後的自己爭取一點顏面。

“怎麼可能?那是最有意思的部分耶!很多人一般時候不會做的事情跟說的話,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怎麼可以不看?”

菲伊斯傻眼。這麼說好像也沒錯……但是當他是被看的人的時候,那感覺絕對是不會好的。

“還有啊,男人在床上說的話不能聽,千萬不要輕易相信,你自己是男人,應該不用我告訴你你也知道吧?”

你要我回答什麼?

菲伊斯充滿了無奈,同時努力回想緹依在床上跟他說過什麼。

好像……說什麼他都沒注意吧。床上根本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啊,他那個時候哪有精神聽。

“您不用擔心,反正我都沒在聽。”

以後也不會有機會聽。

“我——是——說——你要設法拐他做出承諾啊!可是在床上說了以後,下了床你還要再確認一次,以免他耍賴!”

“……”

若那西就是若那西。他只有這個想法。

章之十 穿越時空的風-1

希望你也能知道,並不是只有你,思念著我。

你的過去向我走來,

那是怎麼樣的思緒,怎麼樣的傷愁?

對你來說的我不只是我,

然而對我來說的你,就只是你。

虛幻來到真實面前,破碎、散飛。

夢境來到渴望之前,飄落、進前。

「菲伊斯哥哥,再不出發要遲到啦!」

克薇安西亞在房門外催促著,聲音聽起來有點著急。

「好好好……讓我再梳一下頭髮,穿好衣服……你可千萬不要進來啊!」

今天是第四次參加珞芬舉辦的宴會了,從上輩子他就知道珞芬有這種嗜好,反正平日沒事,也沒什麼休閒活動,神座們就成了宴會的常客。

克薇安西亞總是會先來找他,再跟他一起去,看起來很喜歡團體活動的樣子,也讓他減少了遲到的可能性。

如果是他一個人,還有睡過頭、記錯時間的可能性……遲到的因素實在太多了,沒有人盯著真的是很危險的事。

「菲伊斯哥哥——」

「好了好了……」

把梳子往桌子上一放,他便匆忙地衝出去,跟克薇安西亞一起出發。

宴會辦多了,越來越專業是自然的,這次來就覺得裝飾比上次精美多了,餐點也精緻了許多,想當然的,成本也高了很多吧,不知道主席克茲會不會氣得跳腳。

但是王宮租他的費用是一年上百萬西塔……祭司公會的金額大概不至於匱乏,應該不用擔心。

「諾曼登先生,今天宴會的感覺怎麼樣?」

宴會的主人一臉笑容跑過來詢問,面對這個青春純真少女,菲伊斯笑著把讚美說了出口。

「黎多小妹妹,布置得更完善了呢,越來越專業了。」

「嘿嘿,那是當然的,我有專業顧問啊。」

「專業顧問?」

「嗯,就是斯尤那多先生嘛。」

對喔,上輩子這兩個人之間也是有一腿……不,不清楚狀況不便評論。

上輩子這兩個人交情好像還不錯吧,現在自然發展下去,大概也會變成那樣的。

「諾曼登先生去王宮住過,應該也參加過貴族的宴會吧?連你都覺得不錯的話,那應該就是真的不錯喔——」

說到這個他的表情不自然了一下,王宮他是住了好幾個月沒錯,都超過半年了,但是什麼宴會也沒參加過。

倒不是沒有人發邀請函給他,可是那都是在他入宮一陣子之後,緹依開始注意他時的事了……

起先是覺得參加宴會不自在,所以沒去,後來是緹依沒收了他的邀請函,去不成,最後是怕在宴會上遇到緹依,不敢去……

所以貴族的宴會他都沒參加過,半點社交生活也沒有。

說到宴會,緹依還是會傾向帶畢西爾去吧,想到這裡,他就有點哀怨。

事到如今還哀怨什麼呢,就順其自然吧。

既然那個人,本來就是他不可碰觸之人。

章之十 穿越時空的風-2

「如果要問,還是問克薇安西亞比較準確吧,她是公主啊。你們女孩子也比較有話聊……」

「問過了啊,可是她說,離宮的時候年紀還小,都沒參加過什麼宴會呢。」

也對。那時候才七歲是不是?小女孩參加什麼宴會。

「那麼就請放鬆享受吧!我去找我的朋友了。」

珞芬走掉後,菲伊斯就把注意力放在食物上,盡情填飽自己的肚子。

跟他比較有話題的克薇安西亞現在也混在珞芬那群孤兒院朋友中開心地聊著,沒人陪的他,當然只有吃東西了。

這些日子來,他還是陸陸續續提供了一些若那西提供的消息,交給緹依。

用來傳訊的是相當便利的魔法道具,不需要花費他的魔力,緹依也會給他回信,多半是「閱」之類簡單的字眼,表示他看到了。

可是前幾天的回覆,卻成了幾句話。

“你什麼時候回來?”

“真的不回來了嗎?”

“我想念你。”

收到這樣的訊息,他的心臟還是會很不爭氣地跳動加快,儘管只是白紙上簡單的黑字,還是可以讓人動容。

當然他沒有回信。

過了兩天,若那西給他預言後,他就遲遲拖著不敢送出去,只是怕又收到類似的回信。

可是長久不寄也不是辦法,搞不好人家就會親自找上門來了,所以,今天晚上回去後,還是得寄出去吧。

其實今天晚上必須寄出去的最大原因是,其中一條預言叫做「五天後上王陛下會吃壞肚子」,而那個時候的五天後就是明天……實在是不得不寄。

明明已經離開了,為什麼還是有種糾纏不清的感覺呢?

說是苦,卻又帶有酸甜。

這樣的自己,讓他無所適從啊。

緹依用魔法寄來的信,他還留在抽屜裡。

好像是藏情書一樣的心情,令人亂無奈的。

他可不可以跟若那西說他不玩了?

讓他另請高明——找他並不是正確的選擇……

然後讓他轉世去,重新開始另一個人生吧,就算打光棍也無所謂,反正沒有記憶的他不會知道是上輩子沒用的自己害的。

還真是很沒用啊……

宴會結束的時候,時間也不早了,平時他這個時候早就睡了,現在正覺睡意濃厚,想趕緊回去。

回去自然是各走各的,由自家神殿派來的人接走,接引的人到他面前表明身份後,他跟克薇安西亞說了再見,就跟著那個人離去。

瞬間挪移的魔法,若要帶人,對普通人來說是很累的,一般都要用上好幾次才能回到神殿,有時還得暫停調息一下。

所以,對方說想停在樹林休息,他沒有覺得奇怪,只靠在樹旁等待。

「你不是要休息?」

看見那個人的手指閃過微光,他知道那是正在使用魔法,因而不解地問。

而對方卻用一種愧疚、惶恐的眼光看了過來。

「對不起,神座大人……」

「什麼對不起?你在說什麼?」

「Instant Movement!」

那個人忽然使用瞬間挪移消失,就在他面前,就算他再遲鈍,也察覺不對了。

只是有的時候,察覺了是不夠的。

猛然發現身周出現別人的氣息時,他回轉過身,但銳利的劍還是劃過他舉起來擋避的手,讓他嘗到了疼痛。

——我的劍呢?

眼前的這個人明顯是要殺他,他如果不能先擋下一陣自保,根本只能任人宰割。

然而伸到腰際的手卻摸空了。

自從進小神殿清修後,他就沒有隨身配劍的習慣了,只是,現在想這個也來不及了。

劍光在眼前閃過,他勉強閃避了這一擊,但殺手出劍的速度讓他沒辦法避開下一劍,腹側熱辣辣的劇痛幾乎使他喊出來。

連自己要死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啊。

當他倚著樹撐起身子時,沾染了他的血的劍再次刺了過來。

對準著他的喉嚨。

章之十 穿越時空的風-3

他不是會閉目等死的人,所以他看見了劍尖逼近,連上面反射出的光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他沒有跟著看見自己的死亡。

那把劍在未能接觸到他脖子時就被迫停住了,停住的原因,是如鬼魅般突然出現,握住了劍刃的一隻手。

他茫然地看著這隻手的主人,茫然看著從握住劍刃而被割破的白皙肌膚滴落的鮮血。

風的聲音以及林中樹葉的響聲仿佛都不存在。

唯有血滴落的聲音。

「誰讓你做這種事?」

已經許久沒有聽到的聲音,帶著冰般的冷徹,緹依問話的神情他看不見,但他可以確切地感受到那分寒氣。

那名殺手見情況不對,立即想棄劍逃走,但當他發現四周不知何時布下來禁行移動魔法的結界時,緹依已經抓著劍反擲出去,準確地釘入他的腿。

在他的面前,沒有人能夠逃脫。

即便腿受傷後還能逃跑,也跑不過魔法施展的速度——連吟誦的聲音都不必,擊暈咒的效力就已經發揮,他一聲都沒吭就倒在地上。

處理完敵人,緹依終於轉身面對了他。

「陛下,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顧不得傷口的疼痛,現在菲伊斯只在意這個人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以及他那滴著血的手。

緹依只是皺眉,低低說了一句。

「手腕……很痛……」

「很、很痛嗎?但您傷的不是手掌?您、您為什麼要用手抓劍啊?這是一定會受傷的吧?」

「笨蛋。」

緹依罵了他一句,隨即用手按在菲伊斯的腹部,回覆咒文的白光柔和地暈開,立即止住了血。

「傷重的人還有空管別人?被砍了兩刀倒還很有精神說話啊?你以為我喜歡用手抓劍嗎?一過來就看到剛才的情況,我哪有時間思考怎麼做比較妥當?」

「唔……」

被緹依念了一頓,菲伊斯閉嘴了一下,這時緹依的另一隻手放到了他的手臂上,同時為他治療兩個傷口。

「您……要不要先治療一個再處理下一個?這樣比較不吃力吧?」

「但是你會痛啊。」

緹依輕輕回答著。

「我不麻煩。」

由於緹依的手正使用著回覆咒文,上面的傷也連帶被治好了,菲伊斯這才沒說什麼。

彼此之間靠得很近。

可以清楚看見,清楚感覺到……

「呃……陛下,您剛剛說什麼手腕?」

緹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在將他手臂上的傷治得差不多後,用空出來的手,環抱住他的身體。

「陛、陛下……」

「我是真的,很想你。」

他沒有再出聲。

來自緹依的聲音,緹依的語氣,緹依抱住他時,所感覺到的溫度。

紙張上的文字再多,又哪能表達親口耳語的萬分之一。

章之十 穿越時空的風-4

腹側的痛覺逐漸遠離,在緹依那媲美奇跡的治療能力下,傷口很快就不礙事了。

「答應我,菲伊斯。」

緹依忽然開口說的話,讓他愣了愣。

又是一個結啊。

他對於這個人說的這句話,仿佛一直都沒有抵抗力。

「停止吧。不要再繼續當什麼神的發言人了,也不要再給我預言了,我會收回你的官位,你當你的昊絕神座就好。」

一時之間,菲伊斯無法明白自己聽到的話語是什麼,也無法明白緹依的意思。

「不,為什麼?我並沒有做錯什麼事……」

「你還不明白嗎!為什麼會有人想殺你?因為你牴觸了他們的利益,你給我的訊息揭發了他們的秘密,所以才會有人想除掉你!」

菲伊斯被緹依忽然嚴厲起來的語氣震住了,但他仍試圖反駁些什麼。

「有人想殺我……也不是我的錯啊。」

「現在不是在爭辯誰錯。你以為這會是唯一一次嗎?只要你繼續做下去,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因為你而受到制裁的人,還沒被揭發出來的人,都會希望你死去!」

緹依說話的聲音平靜不下來,甚至帶著顫抖。

「我很害怕。我怎麼知道……我是不是能每一次都感知到你的危險……每一次都能救你?」

緹依這麼問他,他根本答不上來。

執著於這份工作的原因,是因為他希望能幫上緹依的忙,甚至是因為,希望能在他的心中占有一點份量。

讓他覺得他是重要的。

可是他現在不需要他了嗎?即使是為了他的安全。

他不能為他做什麼了?

他不畏死啊,他畏懼的是……畏懼的是……

「我已經決定了,你不必再多說什麼。」

緹依放開了他,淡淡地說。

「人我帶回去,查出幕後凶手。我先送你回去,明天就處理這件事。」

「等一下!」

「你還要說什麼?」

「只有這個方法嗎?沒有……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您處理一件事總能想出很多種辦法的,沒有其他更好的嗎?」

緹依深邃的眸子注視著他,很快地搖頭。

「為了你的生命著想,為了讓你在我無法顧及的地方也不會遭受危險,這是對你來說最好的方法。」

「我跟您回去!」

在他這樣喊出來的時候,緹依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在王宮就可以了吧?讓您隨時看得到我就可以了吧?我跟您回去!」

他其實不太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也沒發覺自己抓住了緹依的手。

「……你確定你知道你說的意思?」

緹依似乎在做確認,仔細緩慢地問著。

「……」

菲伊斯想了想,臉色蒼白了一下。

「可、可能不是很清楚……」

「……」

換成緹依沉默了。

「您要解釋一下嗎?」

他硬著頭皮求教,緹依看了看他,嘆氣。

「所謂隨時讓我看得到你,當然就是真的「隨時」。除了辦公時間,開會你要跟著,吃飯你也得跟著,外出的行程一樣。最重要的是……你必須住在慕升宮,我的房間。你真的願意?你如果願意我是很高興啦……」

菲伊斯的腦袋「轟」的一聲。

「住在您的房間應該不包含那種事情吧……」

「你說呢?不包含?我又不能去找我的王後。難道我去找她還讓你跟著?既然是為了你不能找別人,你還讓我怎麼辦?」

為什麼說來說去又變成我的錯了!

「不反駁?那就是同意了?」

緹依漂亮的臉上,到了這時,終於出現了他看慣的迷人笑容。

「那麼,我就打包帶走啦。」

對不起,還是讓我重來吧。

若那西你在哪裡啊?幫個忙啊——

章之十 穿越時空的風-5

特別拉了張椅子坐在房間的角落,他也知道這樣很蠢,可是他就是想這麼做。

好像在等待死刑的死刑犯啊,他到底招誰惹誰了……

無論如何他就是不敢往床的方向靠近,尤其是現在上面坐了一個緹依。

「你不睡嗎?時間晚了呢。」

緹依拉了拉浴袍的領口,很輕鬆地說。

「……我覺得腦筋好像清楚了點,不是只有這個方法吧?總有類似我遭到攻擊的時候您能感應到的魔法,或者派遣暗部的人擔任保護的任務之類的……」

「你說的那種魔法,我不會用。」

騙誰啊!

「暗部的人工作已經很多了,如果派能力不夠的人,我又不放心,所以這個,也不行。」

「請容我質疑一下……世界上應該沒有您不會用的魔法吧?您這麼說,全世界的魔法師都要哭泣了。」

「我想你誤解了我的意思。」

緹依十分悠閒地解釋。

「我不會用在你身上。也就是我不想用在你身上。」

「為什麼?」

「我覺得你可能會不小心燙到手或者是跌倒就讓我緊張得跑過去,結果發現是錯判。」

「……」

這就是說他粗心大意笨手笨腳的意思吧!

「還有一個原因。」

緹依笑了笑,接著說下去。

「你都自己要求和我形影不離了,我何必笨到用這個方法來打消你的主意?拿石頭砸跑到手的機會嗎?」

於是菲伊斯發現,不只跟若那西說話會想吐血,跟緹依說話也挺想的。

搞了半天其實就是他自己蠢嘛,害他差點想懷疑那個刺客是不是跟緹依套好的……但是應該沒有這麼缺德吧。

他都說不想看他痛了……

“別再讓自己受傷了,看了好痛。”

“幸好有發現,如果你死了,我……”

曾經的話語又浮現心頭,他是這麼說過啊,真的這麼說過。

這種時候又想起來。

這種時候又看見過去的影子……

「那您一開始說得一定要我放棄職務又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希望能真正杜絕危險。」

緹依回答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只要你不再預言,就不會得罪新的人,只要說你不會再預言,就不會有新的人忌憚你……那麼我只要把之前所有可能恨上你的人除掉就好了,這樣,你就不會有事了。」

菲伊斯傻住了。

「除掉……?您的意思是,即使他們其實沒有想對我下手,您也不放過……」

「你覺得不舒服?」

緹依微微笑著,那笑容看起來還是那麼美麗。

「有什麼辦法,你對我來說是重要的,而他們,我不愛啊。」

固然菲伊斯無法認同,但他不會跟他辯下去。

或許緹依就是這樣的人吧。

從以前的行為模式來看,似乎一直是這樣沒有錯……

但是,他怎麼值得呢?

怎麼值得緹依這份關注?

「我也累了,你不肯睡床上,我要睡了。」

緹依說著,自己就朝床躺了下去,沒再跟他說話。

……只是睡覺就沒關係。

這麼說服自己後,菲伊斯也摸著上了床,在緹依的身旁躺下。

身邊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而他,卻覺得自己的心思與情感,是越來越混亂,越來越模糊不清了……

章之十 穿越時空的風-6

隔天緹依起床以後,便先處理了暗殺的事情,同時宣布為了顧慮他的安全,以後跟他同進同出的決定,因此跟緹依一起從慕升宮出去時,菲伊斯才沒有覺得那麼彆扭。

早上緹依還專注辦公了一陣子,午餐時間就又動起他的腦筋來了。

「菲伊斯,幫我揉揉手吧?」

「揉手?」

這什麼要求?

「昨天受傷的地方,雖然治好了,今天還是不太舒服呢。」

緹依一面說,一面看著他,眼神中明擺著透露著「快過來」。

「那也不一定要我……」

「我從小到大都沒有受過傷。一直到昨天我才真正看到自己的血……」

那還不是因為你太衝動用手去抓……

菲伊斯在內心抗辯,但他也發現抗辯的聲音很微弱。

「我知道了,是我不好,您不用說了。」

人有的時候就是要認命。

接過緹依那形狀美好的手,菲伊斯看著,還真不知道該從何揉起。

反正就按一按、壓一壓、捏一捏就是了……

……

這種像是藝術家的手到底是怎麼把我壓倒的?

思想一下子偏掉的菲伊斯在發現自己腦中冒出了什麼後,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只是揉個手……你臉怎麼這麼紅?」

緹依動聽的聲音帶著調侃的味道,讓他覺得更加尷尬。

「也、也差不多了吧!我要回座位了!」

因為發窘,他放下緹依的手就跑回自己的位子了,卻聽身後緹依嘀咕了一句。

「還真是百看不厭呢。」

……是說他嗎?不會是說他吧?

菲伊斯覺得這樣的緹依真的很令人害怕。

還是以前那種愛理不理的樣子他比較習慣啊,現在這樣該怎麼辦呢?

戀人模式?可是,也該顧慮一下他的感受吧!

「菲伊斯,我覺得我弄不懂你,但最近又忽然覺得可能可以了解了。」

「……?」

緹依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常常說很難懂的話。

「我常常覺得我應該找個機會跟你溝通,可是又不怎麼願意。這樣就好像輸了一樣啊,好像是我不夠好一樣,讓人不甘心。」

「什麼輸了?我不懂啊……」

「我喜歡你。」

沒事不要忽然告白!

菲伊斯覺得自己的心臟剛才差點停擺。

「所以,我也希望你喜歡我。」

「……啊啊,不是都說了,您說我喜歡你,也沒有錯嗎……」

「你這麼說,可是,你卻想跟我保持距離。」

緹依這麼說的時候,神情顯得落寞。

「誰會想跟喜歡的人保持距離?你又不肯跟我說原因。」

「您就饒了我吧。很多事情是沒有理由的。」

「對。但是不是這件事。」

瞧他一副想逼問到底的樣子,菲伊斯真是頭痛極了。

「其實我並沒有很想知道你的理由。」

哦?

緹依看著他的眼神是認真的,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

「只要你能打開心胸接受我,之前的一切是什麼理由,我就沒有必要管了。」

緹依的話語給他帶來的壓力,使他難以面對。

「……我試試,好嗎?」

他是在敷衍他,可是緹依聽了以後,還是開心地笑了。

「你肯試也是好的,可別讓我等太久。」

那樣的笑容,竟讓他的心,產生了少許刺痛。

章之十 穿越時空的風-7

他知道事情已經發展到這樣,若那西是一定會來找他說什麼話的,不過沒想到速度這麼快,當天晚上若那西就來了。

“做得好啊!他都明確告白了,這下子科裡西亞也不能說什麼了,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若那西興奮得臉都微微發紅了,菲伊斯則是默默數著之前被罵過念過的話,來告訴自己不要相信什麼「沒有看錯人」。

“這樣子嗎……那麼,您交付給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是啊,花的時間比我預計的還少呢。”

若那西笑容滿面的,不過很快又垂頭喪氣了。

“可是,科裡西亞那個傢伙,明明就輸了,卻一點也不憤怒不沮喪!這怎麼可以呢!”

因為他根本就不在意吧……菲伊斯想著。會這麼關注人類行為的神,應該只有若那西這個特異份子。

“既然結束了,那麼,您有什麼打算嗎?”

被他問了這個問題,若那西愣了愣。

“有什麼打算?噢,這個世界就放著繼續轉吧,反正對我們來說沒什麼差別,科裡西亞也沒有意見。”

“我是想問,我幫您贏得了賭注啊,能不能獎賞我什麼?”

沒料到他會提出要求,若那西張大了眼睛,但倒也沒有小氣到立刻拒絕。

“你想要什麼?說說看啊。”

既然會這麼說,就是有商量餘地了,菲伊斯一方面感到高興,一方面也有點失落。

“因為任務也結束了,我希望您把我帶走。”

在他把要求說出口後,若那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在想什麼?你不喜歡緹依嗎?活著有什麼不好嗎?我從來沒看過有人吃得好住得好事業順利愛情美滿還想死的,你是怎麼了?”

“……”

“你想離開可以自己死啊,不是很方便嗎?”

“會痛嘛。”

“……”

沒想到他也有讓若那西無言的一天,可是無言之後就是臉色不善,這實在是很危險的狀況。

“人類真難理解。科裡西亞在創造物種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啊?想西羅納嗎?”

西羅納?這名字有點耳熟啊。

“我還以為你會要求下輩子投胎到好地方,或者讓我多多照顧你下輩子的愛情運之類的,接過你居然要求這種沒有好處的事情,怎麼會蠢成這樣?這麼蠢還有人喜歡?”

誰要您照顧啊……給您照顧還得了,一定淒慘徹底,不然就是變同性戀……

“確定了?不後悔?那我答應了?”

“嗯。”

菲伊斯點點頭。越快離開越好吧,反正他本來就不屬於那個世界。

“那就找個好日子吧,三天後可以。三天後的深夜,你到臨神之鏡前,我跟科裡西亞借用創生間,把你帶走。”

“啊?不能現在啊?”

說了這句話後,他又被若那西敲了一記。

“要求那麼多!你以為我是科裡西亞啊!我現在立刻去跟他說,等到說完,你們那裡也過了三天了啦!臨神之鏡是世界與神界連接的地方,這樣比較方便,懂不懂?”

“我懂了我懂了,對不起,我等三天就是了。”

有三天的緩衝時間也好,說不定還可以交代一下後事……遺言……嗯……反正就是處理一下私事。

至於緹依的事,他真的無法處理。

不要告訴他吧,就什麼也不要說。

沒有了他,緹依還是可以過得很好的。

一定可以的。

章之十一 靈魂的誓約,記憶的烙痕-1

你是我的。無論是前時,今刻,還是我的認定……

不要離我而去。

不要別開眼神。

我要你的眼中只有我的身影。

我要你只屬於我。

因為你是我的搭檔,因為你無可取代。

就算所有的曾經已不是真實,

唯一真切存在的,即是我已給予你的愛……

「早安。」

緹依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向他道了聲早,成功使他剛清醒的腦袋變成一片漿糊。

他昨天似乎在椅子上睡著了,這麼說來應該是緹依把他抱上床睡的吧。

然後衣服也換了,這……他真睡得那麼死?

「呃……是您把我抱上來睡的?」

無論如何還是要確認一下,菲伊斯問著。

「是啊。椅子多難睡,我怎麼捨得?」

緹依笑著回答。

「衣服……是您幫我換的?」

「是啊。浴袍比較寬鬆,方便我上下其手。」

……怎麼不說換了衣服讓我比較好睡覺?

「請問,過程中我都沒有醒來?我……」

「噢,因為擔心打擾到你睡覺,我給你加了個小小的催眠咒,你自然是不會醒過來的。」

……

……你這樣對嗎……

菲伊斯覺得緹依這麼做大概只是方便性騷擾罷了,只是沒有反應他也樂?真難以理解。

「菲伊斯。」

「嗯。」

「我好像從來沒有問過,你喜歡什麼東西。」

「呃、什麼?」

菲伊斯被緹依突如其來的問題搞混了,現在他到底在問什麼?

「你喜歡吃什麼,你喜歡什麼活動,你喜歡什麼器物……我一直都不知道。我一直不清楚你的喜好,告訴我好嗎?我想多了解你一點,多知道一下你的事情。」

這樣的溫言軟語,是他最招架不住的,用這樣的語氣說著這樣的話,他實在無法強迫自己拉開距離。

雖然也更為難以面對……

「沒有什麼特別的喜好啦,都差不多。」

知道了又如何呢?

再過三天,他就要走了。

「怎麼會差不多?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吧?」

「真的沒什麼分別……頂多只有不喜歡的吧。」

對他來說,「特別喜歡」,這個詞,是沒什麼意義的。

他確實有喜好的食物,但只是吃的時候會覺得特別滿足而已,吃不到也不會怎麼樣,也不見得會想刻意上餐廳吃。

喜好的活動是沒有的,對他來說,都是可有可無。

而喜歡的東西,大概是朋友們送他的禮物吧。但擺在那裡,也不會特別感動,朋友沒有送,他也不覺得少了什麼……

從以前到現在,真正稱得上特別的,真正讓他執著的,就只有緹依吧。

就只有緹依而已……

「這樣我要怎麼送東西給你呢?」

緹依皺著眉,顯然有點困擾。

「想討你歡心,讓你高興,還真不容易。」

「您也沒必要特別這麼做啊……」

「為什麼沒必要呢?」

緹依認真地看著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想看你開心,這樣我也會高興,有哪裡不對嗎?」

沒有哪裡不對。

錯的是,他很快就要從他眼前消失了。

「如果您有觀察我,而我也特別喜歡什麼的話,您應該看得出來啊,既然看不出來,就代表沒有,沒錯吧。」

「你有。」

緹依眉頭還是皺著。

「你喜歡睡覺,特別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是你免疫了,還是我真的那麼沒有魅力?」

「……」

章之十一 靈魂的誓約,記憶的烙痕-2

三天並不是很長的時間,而他現在唯一的煩惱就是,如何不讓緹依發現,自己跑去正殿。

雖然所謂的形影不離,緹依沒有實行得很徹底,但是若那西要他過去的時間是深夜,要從緹依的從床上偷溜出來不被發現……這怎麼可能嘛?

平平淡淡的,三天就過去了,他想到現在只有想到一個不太好的辦法,但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陛下,有新的指示。」

「嗯?」

緹依放下手邊的公文,看了看他。

「對了,你怎麼還是喊我陛下?不能喊我的名字嗎?」

「……這個等一下再談吧。今年北方的農作物可能欠收,不過如果今晚您願意獨自到瑪索西加的光之池守夜,情況就會改善。」

緹依停頓了寫字的動作,挑了挑眉。

「這是什麼邏輯?真奇怪。」

我也覺得很奇怪。

「別問我,我只是傳達罷了。」

「好吧,一天不睡覺也沒什麼……那你今天自己回慕升宮睡吧,我會派人保護你。」

派誰都沒關係,只要不是緹依就好,其他人都好商量。

「好的。」

看著緹依的側臉,他產生了些許的良心不安。這是欺騙啊,為了離開這個世界,他居然對他說了謊言。

雖說在他發現是謊言之後大概也找不到他的人可以追究了……

今天過後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所以,他是不是該多看幾眼,將這張臉,這個人,深深記下來?

儘管記憶不能帶到下輩子,也不能永存……

但這也只是他要的一點,自我安慰。

既然時間定在深夜,他索性就不睡覺了。

睡不著當然也是一個原因,而最糟糕的就是睡了沒醒來,直接睡到明天早上——這樣不只計劃泡湯,白費功夫的若那西也會狠狠教訓他一頓的。

算一算夜也夠深了,差不多大家都睡了,菲伊斯便決定動身前往正殿。

不過,他才走出房門,繞過一個走廊,一個飄忽的聲音就在他背後響起了。

「您這麼晚了,是要去哪呢?」

忽然聽見人聲使他嚇出冷汗,回頭一看,原來是神出鬼沒的?。

「你怎麼會在這裡?」

「陛下對您很好,讓我來保護您啊。」

原來說要派人來,派的是?啊……這會不會慎重過度了?

「既然有人保護,那我要到處走走也沒什麼不可以吧。」

「您想增加我的工作量嗎?不過我的確沒有資格限制您的行動,隨便您,只要別做什麼對不起陛下的事情就好了。」

噢……這不知道算不算。

事情好不容易進展到這個地步,菲伊斯當然是不可能放棄的,他還是要離開,過程就算多一個人看到應該也沒關係吧。

反正若那西又沒有說只能他一個人去。

只希望臨神之鏡的運作不要讓人有機會阻止就好了……

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菲伊斯朝正殿的方向走去,?也很盡責地跟在他後面,不再開口。

章之十一 靈魂的誓約,記憶的烙痕-3

當他推開正殿的門時,?終於開口問了一句。

「半夜來看臨神之鏡嗎?示神長您該不會要說是神要您來的吧?」

雖是開玩笑的一句話,但卻意外地說中了事實。

「的確是這樣沒錯。」

都已經走到這裡了,也沒必要否認了。

?的面上閃過一絲詫異,還沒思考好該怎麼反應,這個時候,菲伊斯已經直接迎向臨神之鏡。

古樸的鏡面,隨著他的接近,泛起了螢藍的光芒。

「咦……」

?錯愕地想過去阻止他前進,但臨神之鏡散髮出的光芒,忽然彈開來,形成一個籠罩半個正殿的區域,菲伊斯身在區域之內,他則是被推擠到了棆銦C

魔法能量正亂竄著,幾乎化為實質,壓得他難以動彈,想要移動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想使用魔法傳遞訊息出去,也一樣辦不到。

「您做了什麼?」

「抱歉,我也不太清楚這裡的狀況會如何……這不是我做的,只是我要離開罷了,我想我離開之後,這種狀況就會消失吧。」

「離開?從臨神之鏡?」

「嗯。」

「為什麼?」

這個問題,他也想問自己啊。

緹依問他,他無法開口,而即使是面對別人,他還是一樣難以解釋的。

而這時,人聲逐漸傳來,進入正殿的是緊張的伊莫色斯和西優席文,一些衛兵也跟著進來了,大概是察覺了這裡的騷動才趕過來的。

過度的魔法元素聚集,敏感的伊莫色斯不可能沒有感覺,西優席文來到這裡的原因則是王宮的結界又破了,所以他才來了解原因。

「?!沒事吧?」

西優席文很快發現了被光芒逼到棆銂?,由於無法穿過光罩過去,所以只能出聲詢問。

「看到大人您就什麼事都沒有了。現在該關心的應該是示神長吧。」

?的幽默感還是一樣奇特,不過菲伊斯的狀況,就算西優席文不關心,伊莫色斯也會關心的。

「昊絕神座!這是怎麼回事?」

臨神之鏡的力量正啟動著,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人緊張了,伊莫色斯向菲伊斯喊著,而菲伊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心一橫,手便要觸上閃耀著光華的鏡面。

「菲伊斯!」

即將碰到鏡面的手顫了一下,因為一個理當不會出現在這裡的聲音。

「菲伊斯!你就給我站住!」

呼喊的聲音由遠而近,他終於忍不住回了頭,緹依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殿中,一手推著那螢藍的光罩,一手則壓著那隻手的手腕,由他的神情看來,似乎在忍耐著什麼。

情況已經越來越不妙了,他還是應該早點走才是,可是緹依人都來了,他覺得還是該對他解釋清楚。

「陛下,這段日子感謝您的照顧,我……要走了。」

聽了他的話,緹依的臉仿佛褪去了血色,說話的聲音也不穩了起來。

「走?走去哪裡?」

「離開這個世界。」

「為什麼?你不是說你會嘗試?你答應我的話都是敷衍我的?」

他無法回答他的問題,或者說,在他的注視下,他無法承認。

「我本來就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對我來說,離開才是對的。」

說完這句話,他就繼續他的動作,向鏡面伸出的手如同探入了另外一個空間,通過這個「門」,他就可以離開,然後一切都會恢復原狀,差別只在他消失了而已。

「我愛你!」

在他的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句他從來沒想過會聽到的話,原本要踏出的步伐,也因而無法乾脆地跨出。

「我愛你……我愛你……要我說幾次都可以,為了我留下來,不要走!」

他不由自主地再度轉身,映入眼中的除了驚愕莫名的眾人,還有直視著他的緹依。

那雙藍眸中是他沒有見過的瘋狂,與執著。

章之十一 靈魂的誓約,記憶的烙痕-4

儘管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但他還是想了。

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種話?他到底在想什麼?他的王後又該怎麼辦呢?

說沒有受到震動是騙人的,但就是因為震動太大,他才想借由別的東西來分散注意力。

「怎麼樣你才肯留下來?怎麼樣你才肯留在我身邊?回答我!只要你說出口,我就能辦到!」

雖然所有人都對緹依說出的話感到震驚,但是沒有人阻止他說下去,也沒有人站出來說什麼。

像是受到他的情緒感染,空間中彌漫著一種不可思議的魄力。

「我……」

「我不能」這三個字,他怎麼樣也說不出口,心中拉鋸著的意念不知偏向了哪一邊。

他的心神仿佛被那灼熱的眼神捕捉了,只是過去的殘影鎖住了他的意志,他沒有辦法就這麼捨棄。

「我受夠了。」

緹依說話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如同是錯覺——因為他的目光還是燃燒著火焰。

「每次讓你決定,事情都不會導向我希望的結果,你這個笨蛋總會有一些愚蠢的堅持,我根本不想懂!我已經受夠了!我不要再讓你選擇了!」

在他爆發般地吼完這些後,右手忽然光芒一閃,寸長的光刃突地出現,準確地指著自己的脖子。

「留下。不是你留下就是我死,我會死在你面前,你不要以為我做不到。」

他一做出這個舉動,不只菲伊斯,連在場的人都大驚失色,不過他不知什麼時候築好了結界,別人即使想阻止也無法靠近他。

「緹依!你這是做什麼!」

看到自己兒子這麼不理性,伊莫色斯當然不可能不作聲,菲伊斯也希望伊莫色斯的話能讓緹依放棄這個念頭,可惜的是,緹依絲毫不動搖。

「對不起,父王,我不會改變心意的。」

階上與階下,就這麼僵持著,菲伊斯從沒想過緹依會如此不理智,畢竟緹依一直都維持著決對冷靜的形象啊。

「你……你是認真的?」

「我哪一次說笑過了?」

「請打消念頭吧!這麼做你有什麼好處?這個國家需要你,很多人需要你不是嗎?」

緹依沉默著沒回答他的問題,只將光刃推進了一些,劃破了白皙的肌膚。

淌流而出的鮮血,看起來是那麼令人心悸。

於是他終於沒有辦法再看下去了。

「住手……」

他抽回了已經探入鏡中的手,緩緩的,一步一步走下。

只要過去就不可能回頭了。

他知道的,只要放棄這次機會,就無從後悔了。

可是他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呢?

他是為了什麼才回到這個世界,努力這些的?

當然不是為了讓他為了他而死去。

在他走出光罩範圍,來到緹依面前時,緹依很乾脆地撤去了光刃,然後一把抱住他。

緊擁著他的力道幾乎讓他無法呼吸,然後那充滿魅力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你問我這麼做有什麼好處?這不就是了嗎?這麼做就能奪回你,也不必死,何樂而不為?」

菲伊斯的臉上抽了一下,也沒有力氣吐血了。

因為今晚要吐血的事情實在太多,要吐根本吐不完吧。

章之十一 靈魂的誓約,記憶的烙痕-6

睜開眼睛時又是清晨,緹依側臥於他身邊,正撐著頭盯著他的臉看,他張眼剛好對上他的目光,又有點尷尬地看向別處。

「看著我。」

緹依說的話,一向不容置疑,而且他已經自己把手伸過來,把他的臉扳向他了。

「不要逃避我。就現在吧,好好談談。」

他們之間要談些什麼,他實在沒有概念。

只是緹依這麼堅持,那頂多他問什麼,他就回答什麼吧。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們到底算是什麼關係?是因為我的勉強,你才會在這裡的嗎?」

就算我決定要回答了,你也不要一次問好幾個問題啦!

「我不是故意要讓你感到困擾的。」

菲伊斯大概也明白他的困惑來自何處,就是他這種曖昧不清的態度吧。

說喜歡,卻又一直逃開。

想逃開,卻又頻頻回頭。

但是他已經想清楚了。

過去的影子,與現在的這個人,雖然還是有區別,雖然有部分已經混淆在一起……

但他可以感覺到他喜歡眼前這個緹依的情感,是確實的。

「你不是故意的,那還無心呢?」

緹依嘲弄了他一句,他無話可說。

「之前是我的錯,你不要記恨了,好不好?」

「……哦?」

緹依挑了挑眉,等著他說下去。

……

……

你就是要我老實告白嗎……

「以後我不會想走了,我也不會逃避了。」

「就這樣?」

菲伊斯覺得自己腦袋有個地方稍微裂開了一下。

「我就是不知道怎麼說啦!不然你要怎麼樣!把上王陛下他們再拉出來一次,然後我也當眾說我愛你?」

「你有這種勇氣嗎?」

緹依完全不吃驚,冷靜得跟昨晚完全不能相比。

「……如果你覺得這樣才夠的話。」

「這倒是不必了,雖然我會覺得很開心,但是太過刺激大家,畢竟還是不太好。」

馬上又恢復調侃人的惡劣模樣了,菲伊斯無言。

「你心裡一直有別人的影子吧?現在呢?」

被一語道破心事,菲伊斯愣了幾秒,然後苦笑。

「現在……也不是能夠忘記,只是人一輩子,總不能只能談一次愛情吧。」

得到他的答案之後,緹依沉默了一下,就在菲伊斯以為自己說錯話的時候,他忽然開了口。

「你的第一次愛情與第二次愛情都是我,一時真有點心情複雜。」

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菲伊斯還沒反應過來,接著他的眼睛逐漸瞪大,卻還是無法完全消化吸收,於是緹依好心地補充了一句。

「既然你已經說愛現在的我了,那麼我也可以把事情跟你說清楚了,我最親愛的搭檔啊。」

語畢,他手指在自己的手腕上一抹,掩飾的魔法消失,赫然是一個搭檔的契約印記。

「你……」

菲伊斯指著他,幾乎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來。

「怎麼了?刺激很大嗎?但是無論如何我都是要把事情說完的,需不需要提神咒?」

天旋地轉。

菲伊斯還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現在他只知道一件事。

血真的不夠他吐,從頭到尾,會不會被騙得太慘了?

章之十一 靈魂的誓約,記憶的烙痕-7

「起初,我還不知道這些事情,你揭穿假名單的事情,救了父王一命,我真的很感謝你,也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幫我。」

從神座名單的事情開始,緹依說起了事情的緣由。

「直到神座祭司訂契約的那一天,才出現了奇怪的事情。我的手腕異常疼痛,像是燃燒一樣發燙,而後就出現了這個印記,我當然不可能不懷疑這有什麼特殊原因,發現時間與神座搭檔契約吻合後,我開始覺得一定跟八個人中的一個有關係。」

至少緹依不是一開始就有記憶的,菲伊斯稍微釋懷了些。

「不過,目標也太明顯了——你所做的一切,你看我的眼神,還有你的種種表現,原本我沒有很強烈的慾望想了解,但愛情或許真的是沒有理由的吧,你讓我在意,越來越在意……但就算我對你做了一些超過的事,你還是什麼也不說,甚至因為我的親近而退縮了,這是我不能接受的事情。」

緹依稍微停頓整理了一下思緒,便又繼續說了下去。

「你呼喊的人是“王子殿下』。我已經不是王子了,這個國家也沒有別的王子,我還是王子的時候根本與你不熟……我覺得你是在叫“我』,但又像是別人……那天晚上,你說不想跟我建立任何關係的時候,我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我想得知為什麼,忽然間,一些片段的畫面出現在我腦中,真實得就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說到這裡,他嘆了氣。

「後來只要想著你的事情,就會有一些片段出現,它們沒有重複,但我只要看過一次就記得了,於是我終於漸漸明白你的想法,那些事情,雖然不知是在何時何地,但想必真的發生過的,你是因為我而來的,是嗎?可是,你的心裡惦記的是死在碎鏡之前的緹依,不是我。」

這麼談論自己好像有點奇怪,但由緹依來說,菲伊斯卻不感到突兀。

「我知道如果我告訴你這些,可能就能讓你放下無謂的執著,讓你願意正視我。但是我不願意……我不想利用那些東西,對我來說,那些始終只是太過真實的虛幻夢境,跟我沒有關係,那個緹依為你做的,我沒做過,你為他做的,也不是我得到的……」

逐漸輕緩的語調,說明了他的心情,他半垂下眼皮,長長的睫毛覆蓋了美麗的藍眸。

「我怎麼贏得過一個死去的人呢?然而,沒試過又怎麼知道呢?」

撥開滑落額前的頭髮,緹依淡淡地接續。

「這就是全部了。你在樹林中遇險的時候,就是因為契約印記突然疼痛,我才及時趕到的,昨天晚上也是……我們之間,還是有一些無可質疑的緣分在吧?」

「是這樣啊……」

菲伊斯現在才知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稍微回想一下,其實也不是沒提示過,只是他太遲鈍罷了。

「如果那些存在於靈魂中的記憶,有什麼是我承繼的……我想,就是對你的情感吧。」

凝視著他的雙眼,緹依微笑了。

「一直沒有對你說出口的,到這次,終於能親口對你說了。」

聽著他傾訴的話語,菲伊斯覺得心中好像湧現了一股熱流,百感交集。

像是被感動了,甚至想落淚。

「不會再離開我了,這可是你說的。」

略為移動後,緹依將他收擁入懷,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閉著眼睛,感受他的呼吸與心跳。

「好。我答應你的。」

低低應了一聲,他閉上了眼睛。

所有的事情都無所謂了。

就只停留在這一瞬,便已足夠……

章之十一 靈魂的誓約,記憶的烙痕-5

臨神之鏡的光芒,在他離開了光罩的範圍後,逐漸減弱,直至消失。

緹依似乎終於想起了其他人的存在,抬起了頭,先看的是後面的那群衛兵。

「……看戲看夠了吧?」

所有的衛兵頓時身上一陣發寒,覺得氣溫瞬間降低了十度,連忙齊聲告退。

「啊,這裡已經沒事了,老師,麻煩您再修補一下結界,?,你可以回去休息了,父王,我跟他還有很多事情要溝通,驚擾到您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先回宮了。」

他微笑說話的語氣輕描淡寫得好像剛才的事情只不過是一場誤會,通通都是幻覺,就在伊莫色斯和西優席文還傻著無法進入狀況時,緹依的臉便整個陰沉下來,猛的將菲伊斯扛到肩上,隨即快步離去。

「等、等一下,放我下來!為什麼要用扛的!」

「你不用想自己走了。你要去什麼地方,我決定就好。」

「被人看到怎麼辦?很丟臉啊!」

「我的臉剛剛已經因為你丟盡了,現在輪到你嘗嘗這種滋味,以示公平。」

「關我什麼事,是你自己要說出那種話的!」

「是誰想瞞著我偷偷逃走的?現在你也不必考慮什麼了,明天早上所有的人都會知道我們的事,你已經是我的人了,這輩子別想脫身了。」

再扔一句話……orz

眼前的景色一變,看樣子是緹依沒耐性,直接使用了瞬間挪移。

一進到房間,他馬上被丟到床上,緊接著那溫暖的身體就壓了上來,不問他的意見就開始了攻勢。

「你等一下!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吧!」

從剛才開始,因為緊張,他就沒有用敬稱了,不過緹依一點也不在意,這也不是重點。

「我心情很差,想惹惱我,儘管試試。」

他因為這句話的恐嚇意味而僵直了身體,那雙骨肉均勻的手很快的就剝去了他的衣服。

接下來,當然也沒有讓他喊停的機會了。

“你真是個心志不堅的傢伙耶。”

這次若那西一出現就對著他嘆氣,聳著肩膀。

“枉費我為了怕自己技術不好,還讓科裡西亞親自動手……結果你居然退縮?人類真是善變的生物啊。”

“……我不是有意的,那種情況下我也沒有辦法……”

菲伊斯心虛地辯解,事實上他也知道是自己不夠堅定,要是一開始就走,哪會等到緹依來呢。

“那種情況下……是啊,那種情況……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若那西半怪罪的感嘆說到一半,忽然間爆笑出聲,讓菲伊斯嚇了一跳,不解地看向他。

“當眾告白,當眾告白耶!你都沒看到科裡西亞的臉抽了那麼一下……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個「不是你走就是我死」,快要笑死我了,尤居然會說出這種話,到時候他回來我一定要好好嘲笑他——”

菲伊斯聽得一知半解,有點一頭霧水,但是被這麼露骨地譏笑,還是讓他臉色發青了一下。

“也沒必要笑成這樣吧。尤又是誰?”

“那個跟你說了你也不會懂,好啦,沒事了。”

若那西好不容易克制住笑聲,接著便朝他笑了笑。

“決定不走了吧?”

“嗯……”

是真的陷下去了啊。

即使是現在的緹依,他還是被他深深吸引。

“以後我們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機會見面了,讓你過安寧的生活吧。不過如果真的很想找我,還是可以去我的神殿多讚美幾句, 我要是心情好,會考慮來找你的。”

“咦……”

忽然說要分別,菲伊斯還真有點不適應。

這個奇怪的愛情之神,雖然很任性,很愛揍人,而且有些觀念很奇怪,但他真的幫了他很多忙,聽到他以後不會再出現,菲伊斯還是覺得有點不捨。

“怎麼?會寂寞啊?還是擔心不能再當神棍?別露出這種表情啦,已經有了個很棒的愛人了,不是嗎?所以不必再求愛情之神啦。”

說到這裡,若那西微微一笑。

“以我的名義保證,你的愛情會很幸福美滿的,這可是愛情之神的祝福喔。”

聽完這句話後,他的世界變成了一片白,艷麗少年的身影也消失在那片雪白當中。

而他也回到現實。

章之十一 靈魂的誓約,記憶的烙痕-6

睜開眼睛時又是清晨,緹依側臥於他身邊,正撐著頭盯著他的臉看,他張眼剛好對上他的目光,又有點尷尬地看向別處。

「看著我。」

緹依說的話,一向不容置疑,而且他已經自己把手伸過來,把他的臉扳向他了。

「不要逃避我。就現在吧,好好談談。」

他們之間要談些什麼,他實在沒有概念。

只是緹依這麼堅持,那頂多他問什麼,他就回答什麼吧。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們到底算是什麼關係?是因為我的勉強,你才會在這裡的嗎?」

就算我決定要回答了,你也不要一次問好幾個問題啦!

「我不是故意要讓你感到困擾的。」

菲伊斯大概也明白他的困惑來自何處,就是他這種曖昧不清的態度吧。

說喜歡,卻又一直逃開。

想逃開,卻又頻頻回頭。

但是他已經想清楚了。

過去的影子,與現在的這個人,雖然還是有區別,雖然有部分已經混淆在一起……

但他可以感覺到他喜歡眼前這個緹依的情感,是確實的。

「你不是故意的,那還無心呢?」

緹依嘲弄了他一句,他無話可說。

「之前是我的錯,你不要記恨了,好不好?」

「……哦?」

緹依挑了挑眉,等著他說下去。

……

……

你就是要我老實告白嗎……

「以後我不會想走了,我也不會逃避了。」

「就這樣?」

菲伊斯覺得自己腦袋有個地方稍微裂開了一下。

「我就是不知道怎麼說啦!不然你要怎麼樣!把上王陛下他們再拉出來一次,然後我也當眾說我愛你?」

「你有這種勇氣嗎?」

緹依完全不吃驚,冷靜得跟昨晚完全不能相比。

「……如果你覺得這樣才夠的話。」

「這倒是不必了,雖然我會覺得很開心,但是太過刺激大家,畢竟還是不太好。」

馬上又恢復調侃人的惡劣模樣了,菲伊斯無言。

「你心裡一直有別人的影子吧?現在呢?」

被一語道破心事,菲伊斯愣了幾秒,然後苦笑。

「現在……也不是能夠忘記,只是人一輩子,總不能只能談一次愛情吧。」

得到他的答案之後,緹依沉默了一下,就在菲伊斯以為自己說錯話的時候,他忽然開了口。

「你的第一次愛情與第二次愛情都是我,一時真有點心情複雜。」

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菲伊斯還沒反應過來,接著他的眼睛逐漸瞪大,卻還是無法完全消化吸收,於是緹依好心地補充了一句。

「既然你已經說愛現在的我了,那麼我也可以把事情跟你說清楚了,我最親愛的搭檔啊。」

語畢,他手指在自己的手腕上一抹,掩飾的魔法消失,赫然是一個搭檔的契約印記。

「你……」

菲伊斯指著他,幾乎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來。

「怎麼了?刺激很大嗎?但是無論如何我都是要把事情說完的,需不需要提神咒?」

天旋地轉。

菲伊斯還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現在他只知道一件事。

血真的不夠他吐,從頭到尾,會不會被騙得太慘了?

章之十一 靈魂的誓約,記憶的烙痕-7

「起初,我還不知道這些事情,你揭穿假名單的事情,救了父王一命,我真的很感謝你,也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幫我。」

從神座名單的事情開始,緹依說起了事情的緣由。

「直到神座祭司訂契約的那一天,才出現了奇怪的事情。我的手腕異常疼痛,像是燃燒一樣發燙,而後就出現了這個印記,我當然不可能不懷疑這有什麼特殊原因,發現時間與神座搭檔契約吻合後,我開始覺得一定跟八個人中的一個有關係。」

至少緹依不是一開始就有記憶的,菲伊斯稍微釋懷了些。

「不過,目標也太明顯了——你所做的一切,你看我的眼神,還有你的種種表現,原本我沒有很強烈的慾望想了解,但愛情或許真的是沒有理由的吧,你讓我在意,越來越在意……但就算我對你做了一些超過的事,你還是什麼也不說,甚至因為我的親近而退縮了,這是我不能接受的事情。」

緹依稍微停頓整理了一下思緒,便又繼續說了下去。

「你呼喊的人是“王子殿下』。我已經不是王子了,這個國家也沒有別的王子,我還是王子的時候根本與你不熟……我覺得你是在叫“我』,但又像是別人……那天晚上,你說不想跟我建立任何關係的時候,我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我想得知為什麼,忽然間,一些片段的畫面出現在我腦中,真實得就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說到這裡,他嘆了氣。

「後來只要想著你的事情,就會有一些片段出現,它們沒有重複,但我只要看過一次就記得了,於是我終於漸漸明白你的想法,那些事情,雖然不知是在何時何地,但想必真的發生過的,你是因為我而來的,是嗎?可是,你的心裡惦記的是死在碎鏡之前的緹依,不是我。」

這麼談論自己好像有點奇怪,但由緹依來說,菲伊斯卻不感到突兀。

「我知道如果我告訴你這些,可能就能讓你放下無謂的執著,讓你願意正視我。但是我不願意……我不想利用那些東西,對我來說,那些始終只是太過真實的虛幻夢境,跟我沒有關係,那個緹依為你做的,我沒做過,你為他做的,也不是我得到的……」

逐漸輕緩的語調,說明了他的心情,他半垂下眼皮,長長的睫毛覆蓋了美麗的藍眸。

「我怎麼贏得過一個死去的人呢?然而,沒試過又怎麼知道呢?」

撥開滑落額前的頭髮,緹依淡淡地接續。

「這就是全部了。你在樹林中遇險的時候,就是因為契約印記突然疼痛,我才及時趕到的,昨天晚上也是……我們之間,還是有一些無可質疑的緣分在吧?」

「是這樣啊……」

菲伊斯現在才知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稍微回想一下,其實也不是沒提示過,只是他太遲鈍罷了。

「如果那些存在於靈魂中的記憶,有什麼是我承繼的……我想,就是對你的情感吧。」

凝視著他的雙眼,緹依微笑了。

「一直沒有對你說出口的,到這次,終於能親口對你說了。」

聽著他傾訴的話語,菲伊斯覺得心中好像湧現了一股熱流,百感交集。

像是被感動了,甚至想落淚。

「不會再離開我了,這可是你說的。」

略為移動後,緹依將他收擁入懷,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閉著眼睛,感受他的呼吸與心跳。

「好。我答應你的。」

低低應了一聲,他閉上了眼睛。

所有的事情都無所謂了。

就只停留在這一瞬,便已足夠……

終之章 彼端至身畔

我已不再思念,因為我們不再分離

像這樣每天能看見你,得到你的笑容,

世界上又哪有更幸福的事呢。

天空都沾染上了你微笑的色彩,

風聲也都感染了你幸福的氣息,

像這樣不需要放手,得到你的愛,

世界上又哪有更幸福的事呢。

科裡西亞住的地方,一向都被他以神力造得相當漂亮,現在卻恢復為原始的空洞一片,沒有經過建設,可見得他心情真的不是很好。

心情不好的原因,多半跟他正應付的麻煩客人有關吧。

“當初你也同意打賭的,輸得這麼徹底,可該認了吧。”

若那西漂浮在科裡西亞的面前和他說著話,而擁有無人能及的美麗姿容的創造之神,正緊蹙著眉頭,顯然很不高興。

“我沒有不承認,當初打賭並沒有定賭注,就算輸了,也不代表什麼。”

說到這個,若那西就一陣氣結,沒有定賭注真是虧大了,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贏這麼一次的。

“是你太奸詐了,沒有提醒我這件事情!”

“我怎麼記得,是你沒有信心,才決定不下賭注的?”

被當面說破,若那西很想發飆,可是發飆就中計了,所以他只好忍著。

不能生氣、不能生氣,先生氣就輸了,明明就是我占上風,為什麼總是我先失態?

“後來的情形,你都不關心了?”

科裡西亞不冷不熱地問了一句,若那西則揮了揮手,像要把什麼從腦中趕出去一樣。

“甜蜜得跟什麼似的!受不了,乾脆不看了。”

能讓愛情之神說出這種話的緹依跟菲伊斯也真不簡單。

“真不像是你會說的話。”

科裡西亞輕抿著脣笑了一下,隨手一揮,四周忽然就有了鮮花與草地,以及舒適的微風。

“終於有心情打理你住的環境了啊?”

“不知是拜誰所賜?”

見科裡西亞還是沒有什麼情緒化的反應,若那西覺得有點無趣。

於是他決定挑某個話題來刺激他,用這個一定有用的。

“我在想,這一次你輸了,你應該會想贏回來吧?”

“打賭只是你的興趣,不是我的。”

裝什麼清高,哼。

“我已經想好下一次賭什麼了,怎麼樣,賭不賭?”

“……你倒是先說說看?”

“哎喲,沒有先說你就不敢賭嗎?你也有沒有信心的時候?”

一般情況下,科裡西亞也許不會受到挑撥,但最近因為輸了這個賭注而鬱悶,加上若那西一直很囂張,所以,他點了頭。

“就跟你賭,說吧,賭什麼?”

哇哈哈哈哈——

“我是愛情之神,當然是要賭愛情!這次就賭你能不能追到西羅納吧!因為主導權在你,所以我當然是壓不能!”

話說出口後,他終於如願看到鎮定的創造之神變了臉。

“不賭了。”

“直接認輸?對自己太沒自信了吧,還是你想換對象?隨便帝德瓦、艾絲蕾、迪洛菲都可以,甚至我也沒關係,反正我都賭不能,你就快挑一個吧。”

“……”

科裡西亞沉默了一陣子,眼神也沉了下去。

“不過是個小賭,西羅納是吧?你就等著瞧吧。”

“好啊好啊,我正等著瞧呢——”

看樣子在唯恐天下不亂的愛情之神主導下,相較於康納西王國的和樂,神界的火花才正要開始呢。

我們跨越時空的限制而相遇,

我們消去靈魂的距離而結合,

因著屬於我們的契約,屬於我們的誓言。

Repeat,Repeat……

聽你的聲音入眠,

擁你的溫柔沉睡,

一世,一世……

“菲伊斯,其實我常常在想,你到底是什麼呢?”

“我是什麼?這什麼問題?你有答案了嗎?”

“勉強算有一個吧。”

“是什麼?”

“神賜給我的禮物啊,夠貼切吧。”

“貼、貼切什麼啊——不要隨時說出這種奇怪的話啦——”

“噗,噗哈哈哈……”

“……”

……



後話

對菲伊斯來說,認清心意之後沒有什麼特別的麻煩,就是自然發展下去罷了,但對緹依來說可不是。

想要「名正言順」的在一起,有些事情是得先克服的,當然就是他沒經考慮就當眾告白後的爛攤子,戀情與關係已經公開透明化了,那麼,就得面對之後的問題。

畢竟他是個有父親,有妹妹,有老婆,還有前情人的人。

需要顧及的人太多,還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只是為了他自己跟心上人的未來幸福,他仍得把這些問題妥善處理好。

解釋說服第一站:伊莫色斯

安靜地坐在伊莫色斯對面的緹依,就像個犯錯的孩子般,帶著不安的表情低著頭,等待著父親開口。

當然這全都是演技。

「緹依,你啊……」

長歎了一口氣之後,伊莫色斯無奈地開了口,不過馬上被緹依急切的聲音打斷。

「父王,我知道錯了,在正殿上,我不該拿自己的命開玩笑的,您生氣也是應該的,我……真是太不懂事了……」

經過算計的言語在他說來,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由於他先道歉了,也認錯了,依照伊莫色斯的個性,根本不可能再做嚴厲的苛責。

「知道錯就好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做什麼決定,都該顧慮你親人的心情,為了這樣的事就要以死相逼,你叫我怎麼能接受呢?」

從這樣的話聽來,伊莫色斯已經沒有很怪罪他了,於是他連忙再補上一句。

「我太衝動了,以後不會了,父王。」

只要說到這裡就夠了,太繁雜累贅的台詞反而顯得虛假。

「唉。」

伊莫色斯又是一聲歎氣,然後提起了另一個他必須解決的問題。

「你跟昊絕神座……怎麼發展成這樣的?你打算怎麼做?泰佩姬莉沙會怎麼想呢?」

既然來到這裡,他自然是把所有的說詞都準備好了,聽到伊莫色斯問起,他立即換上愧疚困擾的表情,聲音也帶著憂愁。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察覺我的心思的,感情的發展不受控制,我真的沒有辦法。因為我的關係,他現在也無法進行預言,聽不到神的聲音了,我又怎麼能拋棄他呢?我知道這樣很對不起姬,可是我愛的人是他,姬那邊我會親自去解釋的,畢竟這是我的事情。」

他一番話裡面曲解了事實還隱含著請伊莫色斯尊重他的私生活的意思,菲伊斯現在「聽不到神的聲音」,明明跟他沒什麼關係,而伊莫色斯要是知道他還沒告白就先把人家拐上床,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父王也不是不瞭解你的心情……唉,你不是從小就喜歡泰姬嗎?怎麼會這樣呢……」

還不都是您給的那些書。

這種情勢下緹依不可能說出這句話,幸好伊莫色斯還不知道他跟畢西爾也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你都說要自己處理了,我也只能相信你會把事情處理到最好,但是,繼承人怎麼辦呢?你沒有孩子啊。」

「王族的人不是只有我,從旁支立個繼承人也是可行的,我想,這樣對於保留王室血脈應該沒有問題吧。」

反正他本身就血統不純了,他生的孩子再繼承王位的話,王室血脈豈不是斷絕了。

從那些回流的記憶中,他知道了自己不是伊莫色斯的親生兒子的事情,那時候也在震驚與難受中度過了好幾天,但後來想開了,不接受事實又能怎麼樣呢。

所以,這種做法反而比他勉強自己跟女人生個孩子來繼承好吧。

「……或許也只能這樣了。」

朝他點了點頭,伊莫色斯沒再提出意見。

「轉告一下昊絕神座吧,要是有空,還是歡迎來我這邊喝茶的。」

「好的,我想他也會很高興的。」

緹依笑著答應下來,內心也放鬆了些。

第一站,完成。

第二站:克薇安西亞

跟克薇安西亞的談話是在王宮的花園進行的,本來為了避免尷尬,菲伊斯想迴避,但緹依表示他不該迴避現實,所以還是硬把他拖來了。

「真的嗎?哥哥跟菲伊斯哥哥兩情相悅是真的?」

親耳聽到兩個人證實,克薇安西亞還是有點無法接受,瞪圓了漂亮的大眼睛,好像很失望的樣子。

「是真的。薇薇,已經說第三次了。」

緹依無奈的又說了一遍,是真的很無奈。

小少女似乎終於認清了現實,抿了抿唇,一副快哭了的樣子。

「薇薇,有必要這麼難過嗎?」

「有,哥哥搶走了菲伊斯哥哥啊——」

緹依立刻瞪了菲伊斯一眼。

你還說沒什麼!

菲伊斯無辜地退縮。

是真的沒什麼啊!

「薇薇也很喜歡菲伊斯哥哥的……」

緹依瞪向菲伊斯的眼神險惡了起來。

晚上來溝通一下。

菲伊斯覺得自己遭受無妄之災,可是申訴無門。

我到底又做錯什麼了……

「哥哥說兩情相悅……怎麼證明?」

克薇安西亞停止了委屈的話語,不甘心地看向他們兩人。

「啊?」

兩個人都沒反應過來。

「沒有證明薇薇不相信……證明給人家看。」

真不愧是陰險緹依的妹妹,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燈。

「……」

緹依倒是乾脆,立刻就以手摟住菲伊斯的頸子,往自己這邊拉,接著頭側過去,就要朝菲伊斯的唇吻下去。

「哇!住手!你要在自己妹妹面前公然做這種事情嗎!這樣不好吧!」

菲伊斯及時用手隔開,架出一個安全距離……其實還是很危險的距離。

「證明就證明,愛我就不要拖拖拉拉的,乖乖配合。」

緹依皺著他好看的眉頭說著,但要在一個純真小女孩的面前接吻,菲伊斯還是覺得自己無法辦到,推在緹依胸膛的手就是不肯放下,而如果用強,也太難看了。

「你不配合?其實你也喜歡克薇安西亞,是嗎?」

緹依傳過來的精神波聽起來很危險,菲伊斯一點也不希望晚上的溝通時間再拉長。

所以他只好青著臉停止反抗,任由緹依做他想做的事情。

克薇安西亞起先還是抿著唇,睜大眼睛看著,後來終於忍不住叫了出來。

「嗚——哥哥不是這種人,這不是哥哥——」

實在是太無奈了。

緹依安分地坐回他的位子,菲伊斯整理著自己的衣領,臉上還帶著一點尷尬的的紅暈。

就說不要了吧,看你現在怎麼處理。

「薇薇,不管怎麼樣都好,只是想讓你知道這件事,你要因為我們彼此喜歡就討厭我們嗎?從此以後不跟我們來往也沒關係嗎?」

喂!不要威脅自己妹妹!

克薇安西亞還在驚嚇中尚未平復,又聽到緹依以認真的語氣說出的話,一時恐慌了起來。

「薇薇不要,薇薇不要這樣……」

「所以,就放寬心胸接受吧。」

緹依的笑容十分燦爛,雖然菲伊斯一向覺得他露出這種笑容的時候非常恐怖。

「反正,之後你就會習慣的。」

第二站,強制完成。

第三站:泰佩姬莉沙

泰佩姬莉沙這裡,大概是所有要面對的對象中,最讓緹依感到有壓力的一個吧。

因為他們之間有夫妻的名份存在,當初也是他自己求婚的,在還不知道菲伊斯這個人之前,她也確實很喜歡她,很喜歡很喜歡。

如果不是喜歡怎麼會想結婚呢?

但現在他的心給了別人,這是無從推卸的事實,也是讓他感到壓力的原因。

面前的桌子上放了茶,泰佩姬莉沙就坐在他對面,一語不發。

「都知道了?」

「嗯。」

「……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對方不開口,就只能他開口了。

泰佩姬莉沙微笑了一下,笑得有點勉強。

「本來有很多話想說,很多事想問,但看到你之後,卻又都說不出口了。」

他可以理解她的感覺。

自己的丈夫,在那麼多人面前向另外一名男子表明心意啊。

面子往哪擺,情何以堪?

他不想傷害她,雖然她一定會受到傷害。

那個時候他真的無法顧慮太多,只有一心想著阻止菲伊斯離去。

「對不起。」

以沉重的聲音,他真心地道歉。

「緹依……其實我並不想聽到你道歉。」

泰佩姬莉沙說話的聲音含著感傷,只是或許已經過調試,所以不至於失控。

「如果你希望我原諒你,那至少代表著你是一時做錯了……但是你只有道歉,就代表你不會回頭,這聲對不起徹底切斷了我們之間的可能性,是嗎?」

他們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她對他,是多麼瞭解啊。

他為他們之間失去的緣分感到惋惜,但,他還是沒有後悔。

「作為補償,你就答應我一個要求吧。」

「嗯?」

「我想回父親那裡,王後的頭銜,你也可以收回,其他的隨便你解釋,看你怎麼做吧。」

乍聽這個要求,緹依真的感到意外錯愕了。

「姬,你……」

「我不想讓你為難,而我也有我的自尊。」

泰佩姬莉沙看向他的眼神很平靜,那恬淡的笑容,看上去還是那麼賞心悅目。

「已經不能挽回你的心,還要做一個死纏爛打的女人,我不喜歡這樣,所以,答應我吧。」

她輕輕說著這些話的神情,是言語無法比擬的高貴。

看著這樣的她,緹依的聲音流露了柔情。

「我過去是真的喜歡你的,即使到了現在,我所喜歡的你的一切,還是讓我喜歡著。」泰佩姬莉沙笑著搖搖頭。

「別再說這種話了,我會捨不得走的。」

「你要走,我確實也捨不得的,姬。」

「真的?可是結婚到現在,你都沒碰過我啊。」

說到這個,就有點發窘了。

新婚那天玩到畢西爾那裡去,後來又有點良心不安,不太能面對泰佩姬莉沙。

後來也不用提了,他忽然發現自己對女人的身體好像不感興趣,該怎麼對她開口?

他是很喜歡她。很喜歡到她這裡來,跟她說說話,聊聊天,或許撫摸她的頭髮,或許注視她專注看書的神情。

那使他心靈平靜……那樣的氣氛感覺,是誰也不能帶給他的。

「不過,這樣我要改嫁,也會比較順利吧。」

彷彿看出他的尷尬,泰佩姬莉沙用比較輕鬆的語調帶過了這件事情。

「……我還是希望你幸福的,儘管我不能給你。」

泰佩姬莉沙今天說這些話時的神情,他會一直記在心中。

「即使你離開了,成為了別人的摯愛,我的王後,還是永遠只代表你一人……」

第三站:結束。

第四站:畢西爾

跟菲伊斯的事情,必須來對畢西爾解釋,這真的是很神秘的事情,但一切都是他自己造的孽,怪不了誰。

畢西爾看著他的眼光有點哀怨,他可以理解,現在就是怎麼好好安撫他的問題了。

「畢西爾,抱歉,我們之間的關係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我知道。」

畢西爾悶悶地說。

「始亂終棄。」

棘手。

說是始亂,一點也沒錯,剛開始的確是他亂七八糟把人拐上床的,而終棄也要成真了,始亂終棄……用得還真好。

「我承認我抱著好奇的心態對你做這種事是我的錯,你能原諒我嗎?」

再怎麼樣,他還是不想失去畢西爾的。

國事上,他需要他,私人情感上,他是他唯一的朋友。

雖然沒聽說過發展成不可告人的關係之後還可以單純叫朋友的。

畢西爾的目光飄到了遠方,喃喃自語般地回答。

「我也沒想過會從當初的伴讀發展到伴床。」

畢西爾,你答非所問了。

「畢西爾……」

話談不攏的時候,能力用的,只有他本身的魅力了。

握住他的手,緹依調整了眼神與面部神情,以難過的聲音說了下去。

「分手的場面,一定要弄得很難看嗎?我……」

「我」的後面是什麼,根本不必說,因為畢西爾自己就慌起來了。

「不、不是,我沒有什麼意思,只是……」

「我們不能恢復成好朋友嗎?像以前那樣,不可以嗎?」

他知道自己很過分,明明是他理虧,還要對方忍受。

但是畢西爾這麼好欺負,不欺負一下實在太可惜了。

「這……」

畢西爾背上冒了冷汗,他總覺得緹依一副「你說不可以我就去死」的樣子,雖然事情應該沒到這麼嚴重,但是毀了一層關係,剩下的再破裂下去也不好吧。

他也十分清楚,答應之後,緹依就會恢復本來那種頤指氣使的面貌,好像之前的示弱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他就是沒辦法說出「不可以」。

「沒有不可以……」

他語氣虛弱地回答,儘管不是心甘情願的。

「那真是太好了,就這麼說定了。」

緹依聽了他的回答立刻展露歡容,好像有了他的許諾就夠了似的……

還真的是被吃定了。

第四站:了結。

第五站……

晚間時段。

「都談好了啊?」

「是啊。」

回到寢宮的緹依異常疲倦,好久沒這麼花費心力做事情了。

「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早點休息吧?」

聽見菲伊斯這麼說,緹依立即就是一瞪。

「我們好像還有事情待溝通吧?」

「你為什麼要記得那麼清楚啊!」

「我什麼時候忘記過事情了?你如果說得出來,我獎賞你。」

他說話還是這麼讓人吐血,菲伊斯已經習慣了。

「先不提這個,有件事情我想問你一下。」

「什麼?」

「偶爾……床上的時候角色互換一下好不好?」

「……」

緹依露出了難看的臉色。

「不好。」

「為什麼?你不膩嗎?」

「我不膩。因為我覺得你的技術一定不好。」

「你又沒有試過怎麼知道!」

「很多事情用想的就知道。你光是面對我的臉就常常失神了,讓你來,根本難以下手吧,如果是?我還考慮一下……」

「太過分了吧!你不是說愛我,連嘗試一下都不肯?」

「哦?哎呀,怎麼辦?我忽然發現我好像沒有那麼愛你耶?」

「……」

愛情之神所保證的幸福美滿啊……

應該是可信的吧,應該。

後記

幻前·菲伊斯

我終於把字數控制在一本書的份量了!(歡呼)(灑小花)

雖然好像還是多了一點。(遠)

當初在構想的時候,覺得菲伊斯本是搞笑本,因為菲伊斯就是個不拘小節的樂觀傢伙,跟會鑽牛角尖又多愁善感的緹依不一樣,然後又因為好像也有不少人支持緹依當攻,所以就決定攻受互換一下……

事實證明有記憶的就會比較弱勢(飄),緹依本裡面的菲伊斯根本是騙人的吧,然後菲伊斯本裡面的緹依根本是尼弗西瑟吧∼∼∼∼∼∼(暴走)

緹依本的緹依不像緹依,菲伊斯本的緹依根本不是緹依(冒煙)。我的緹依到底上哪去了……(緹依:罷工)

比起緹依本,菲伊斯本好像這兩個人的戲份比較像主角了些,某些角色終於沒有再一直出來亂了,真是可喜可賀。

雖然搞笑的東西早就決定會是喜劇結局,但是途中跟最後這麼甜又是發生了什麼事?(抖)

菲伊斯本把我這輩子的糖都用完了吧……請期待之後的本的黑暗……(其實也未必)

關於H過程的描寫,咳,通通跳過也是無可奈何的。

我本來臉皮就很薄,而且我無法具象出菲伊斯當受的畫面啊——

(碎碎念)緹依你居然拋棄泰姬這麼好的女人,你這個傢伙。

無論如何還是感謝購買本書的人,希望你會喜歡這本書。

下次應該是琉璃夢了吧……?如果寫得出來的話。也就是西優席文跟?的本。(阿尼你就別來亂了)(可是事情一向難以預料)

雖然曾經有黑畢本的構思,但是那東西實在太黑太難寫了,結論就是,接下來果然都是些沒有糖的東西?(寡糖)(代糖)(夠了)

本來想為了惡搞做內封面,書名:搶救大菲大作戰,介紹:以愛情之神的名義,你一定是被壓的那一個(爆)。不過嫌麻煩就沒做了。

這次的特典是神秘的一百問,以後或許也會沿用吧。也收錄了風飄為背景的版本,不過沒有寫緹依本版本的。

限量特典的惡劣31問,題目是我自己寫的喔。特典跟限量特典都因為怕內容單薄,所以附上了以前寫的索瓊的……看了以後也不要太介意啊(?)

同樣的,本書不加印,不再版,請勿詢問要求,謝謝。(雖然寫後記的時候還不知道能不能賣完)

未來小說的相關消息一樣請注意家族喔。

最後附上搞笑版的章節名稱,這是寫到的時候惡搞的,還沒開始寫的時候也惡搞取了一些,可是還是決定走正經風所以沒有拿來用。

其實代表了緹依或菲伊斯的心聲(?)

如果真的用這些章節名稱,從裡面選一個來用,完全就是搞笑了吧……這不是亞維康本不能這樣啊————

第九章跟終之章沒有,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看一看笑一笑吧∼

章之一 搞什麼鬼?

章之二 變態跟蹤

章之二 莫名其妙

章之二 吃我豆腐

章之二 神經病

章之三 有夠難搞

章之三 怎麼沒死

章之三 我還活著

章之三 為何不死

章之三 這個白癡

章之三 還好有替死鬼

章之三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章之四 死纏爛打

章之五 我被吃了?

章之五 我是禁臠?

章之五 我不好吃

章之五 不要吃我

章之六 心情複雜

章之六 不要過來

章之六 笨蛋一個

章之六 始亂終棄

章之六 我是白癡

章之七 不要吃我Q口Q

章之七 乖乖認命

章之七 我是黑緹

章之七 我的貞操

章之八 快點厭倦

章之八 誰來救我

章之八 第幾條船

章之十 乾脆一點

章之十 龜毛什麼

章之十 給我回來

章之十一 快點結束

章之十一 我不演了

章之十一 台詞說錯

章之十一 什麼爛片

章之十一 orz

因為看很多人都在做這個問卷,所以拿來試試看。

此為菲伊斯本為背景的狀況下。(記錄者水白水)

1.請問您的名字?

緹依:緹依·西卡潔。居然還有人不知道我的名字。

菲伊斯:菲伊斯·諾曼登。最好不要記錄我的名字……

2.年齡是?

緹依:十九歲又二十一天。

菲伊斯:二十七歲。

3.性別是?

緹依:男人。(挑眉)

菲伊斯:男人。

4.請問你的性格是……?

緹依:自信,認真,喜歡掌握一切。

菲伊斯:你怎麼都挑好的說……

緹依:嗯?

菲伊斯:……我的個性最近往軟弱與愚蠢那邊偏了。

5.對方的性格?

緹依:有的時候有點放不開,有點遲鈍,粗心。

菲伊斯:君臨天下的恐怖國王……

緹依:嗯?

菲伊斯:對不起我不小心說了實話……不,我不小心說錯了!(看樣子還真的挺笨的)

緹依:不要再有下次。(柔聲)

菲伊斯:(冷汗)

6.兩個人是什麼時候相遇的?在哪裡?

緹依:神座人選準備繼承的時候,在王宮正殿。

菲伊斯:同上,這輩子跟上輩子都是。

7.對對方的第一印象?

緹依:沒有印象。在他說出我不是神座的時候,那已經是第二印象了。

菲伊斯:人怎麼可以美成這個樣子……

8.喜歡對方哪一點?

緹依:可愛,好逗弄。他真的很有趣。

菲伊斯:你現在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喜歡就是喜歡,理由那麼多做什麼……

9.討厭對方哪一點?

緹依:面對我的時候常常選擇逃避。可能還得多加訓練。

菲伊斯:(顫抖)這個問題就別讓我回答了,我很害怕。

10.您覺得自己與對方相配嗎?

緹依:當然。我握王權,他掌神威,簡直是無往不利。(人家不是問這個)

菲伊斯:誰能和他配啊,我臉皮還沒厚到這種地步。

11.您怎麼稱呼對方?

緹依:菲伊斯。最近在研究更親密的稱呼。

菲伊斯:陛下。我還是沒適應直呼他的名字。

12.您希望怎麼被對方稱呼?

菲伊斯:叫名字就好了,再進化我受不了。

緹依:試著叫叫我的名字嘛,或者,親愛的?

菲伊斯:(驚恐莫名的表情)

13.如果以動物來做比喻,您覺得對方是?

緹依:哪裡去找這麼可愛的動物?

菲伊斯:我覺得是狼……

14.如果要送禮物給對方,您會送?

緹依:他一直不告訴我他喜歡什麼。所以我可能只能用我自己的喜好來挑吧,送本書或許挺不錯的。

菲伊斯:他都是國王了,也不缺什麼了吧。(遠目)

15.那麼您自己想要什麼禮物呢?

緹依:他送什麼我都高興,只要內容正常。

菲伊斯:床上角色互換一下……

緹依:你想要在上面是吧?在上面也是可以當受啊。(微笑)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學會新的花招了,我很期待啊。

菲伊斯:不要用這麼漂亮的臉說出這種話啦——

16.對對方有哪裡不滿嗎?一般是什麼事情?

緹依:如果我想在別人面前跟他親密一點,他就會躲開。

菲伊斯:在某些事情上幾乎都不管我的意見。(抱棉被)

17.您的毛病是?

緹依:可能有的時候太強勢了吧。

菲伊斯:羞恥心目前還很強。

18.對方的毛病是?

緹依:偶爾會做蠢事,只好我善後。

菲伊斯:太關注我了點。(頭痛)

19.對方做什麼樣的事情會讓您不快?

緹依:沒發現自己有危險。

菲伊斯:說真的目前為止沒什麼不快。頂多是尷尬,困擾。

20.您做的什麼事情會讓對方不快?

緹依:他的忍受力似乎很高。

菲伊斯:他的心情根本變得跟風一樣快……

21.你們的關係到達何種程度了?

緹依:心靈相通,肉體契合。

菲伊斯……不就是確認心意發生過關係嗎,你怎麼能說的這麼好聽?

緹依:你不是才要我別說太直接的話?

菲伊斯:可是內容的本質是一樣的啊——

22.兩個人初次約會是在哪裡?

緹依:……太糟糕了,我們居然沒有約會過?明天開始安排七天的假期,度蜜月去吧。

菲伊斯:我覺得不用了,就把一起去上王陛下那裡吃飯那次當成約會吧。(顫抖)

23.那時候兩個人的氣氛怎樣?

緹依:人有點多,沒辦法太接近。

菲伊斯:對方的父親,師長,情人都在,還能有什麼好氣氛?

24.那時進展到何種程度?

菲伊斯:不就吃個飯嗎……

緹依:介紹給家長,然後就到他房間去聯絡感情了。

菲伊斯:啊!我都忘了!

緹依:你居然忘了啊……(歎氣)

菲伊斯:……我知道錯了,原諒我吧。

25.經常去的約會地點?

緹依:我想還是該考慮一下七天的蜜月旅行……

菲伊斯:真的不必了!國事怎麼辦呢?

緹依:那種東西等我回來馬上就能處理好。或者三天的短期旅遊也不錯,一年來個一百次的話……

菲伊斯:……一年就三百六十五天,你還想剩下幾天工作?

26.您會為對方的生日做什麼樣的準備?

緹依:他如果想慶祝,我會為他舉辦盛大的宴會,沒興趣的話,那天就我包了。

菲伊斯:說句生日快樂吧,我也沒錢買禮物。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菲伊斯:這到底該怎麼算呢?

緹依:是我吧,你先前說的喜歡,都是另一個緹依。

28.您有多喜歡對方?

緹依:喜歡到放棄了很多東西,也做了很多平常不可能做的事情。

菲伊斯:這個很難說清楚,不過不會有人取代他在我心中的地位了。

29.那麼,您愛對方嗎?

緹依:愛啊。

菲伊斯:同上。

緹依:我想聽你親口說。

菲伊斯:不要在別人面前為難我了啦!

30.對方說什麼會讓你覺得沒轍?

緹依:在他說「不要」的時候。明明是違心之論。

菲伊斯:他說什麼我都沒轍吧。

31.如果覺得對方有變心的嫌疑,你會怎麼做?

菲伊斯:我覺得也是有可能的啊。(遠)我再請若那西帶我離開就是了。

緹依:……為了預防這種可能,我會先把他可能喜歡的對象處理掉,感謝你的提醒。

菲伊斯:等一下!你不要做出這麼危險的發言好不好!

(各位看到了,為了生命安全著想,請不要接近菲伊斯)

32.可以原諒對方變心嗎?

緹依:如果他能說出一個可以說服我的理由。

菲伊斯:沒遇過不知道。

33.如果約會時對方遲到一小時以上怎麼辦?

緹依:你以為我會讓他有遲到一個小時的機會?

菲伊斯:因為他根本不會忘記,所以大概是不想來或者不能來了,自己做自己的事去。

34.您最喜歡對方身體的哪一部分?

菲伊斯:其實還是臉……(小聲)

緹依:背。真是愛不釋手。

菲伊斯:就說別說這種話啦!

35.對方性感的表情?

緹依:哼哼……

菲伊斯:(倒退)(真的好可怕)

36.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最讓你覺得心跳加速的時候?

緹依:在床上的時候……

菲伊斯:在我耳邊低語的時候。

37.您會向對方說謊嗎?您擅於說謊嗎?

緹依:無可奉告。

菲伊斯:說過可是下場都很慘,可見得不擅長吧。

38.做什麼事情的時候覺得最幸福?

緹依:男人基本上還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我也不能免俗。

菲伊斯:只要在一起就覺得很幸福了。

39.曾經吵架嗎?

緹依:算有吧。

菲伊斯:我覺得那只是談話氣氛不佳。

40.都是些什麼吵架呢?

緹依:彼此之間的事。

菲伊斯:他常常喜歡懷疑我喜歡他妹妹……

41.之後如何和好?

緹依:肢體動作是最好的語言。

菲伊斯:的確是滾上床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42.轉世後還希望做戀人嗎?

緹依:聽起來也不錯啊。

菲伊斯:有個神說要讓我下輩子打光棍的……(遠目)

43.什麼時候會覺得自己被愛著?

緹依:從他看著我的眼神就可以明白。

菲伊斯:很多很多時候。他表達得還挺明顯的。

44.您的愛情表現方式是?

緹依:保護與佔有。

菲伊斯:付出跟忍耐吧。

45.什麼時候會讓您覺得「已經不愛我了」?

緹依:沒有。他就算想劃清界限,還是留有餘情。

菲伊斯:他好像越來越愛我了。(汗)

46.您覺得與對方相配的花是?

緹依:配花,這畫面有點不協調。

菲伊斯:什麼花配起來都好看。

47.兩人之間有互相隱瞞的事情嗎?

緹依:互相坦白過了。

菲伊斯:沒必要隱瞞什麼了。

48.您的自卑感來自?

緹依:我如果自卑,其他人該怎麼辦?

菲伊斯:我的相貌跟能力配不起他。

49.兩人的關係是公開還是秘密的?

緹依:公開了,大家都知道了,雖然是一時大意,但也是我希望的結果。

菲伊斯:其實我很希望秘密點啊……

50.您覺得與對方的愛是否能維持永久?

緹依:只要我想,哪有事情不能?

菲伊斯:愛情之神都保佑過了,應該能吧。

51.請問您是攻方,還是受方?

緹依:攻。

菲伊斯:受。(抱棉被痛哭)

52.為什麼會如此決定呢?

緹依:他心機、手段、實力、技巧、氣勢,哪一樣贏我?

菲伊斯:我被推倒了,然後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53.您對現在的狀況滿意?

緹依:算滿意,如果他肯看書學習一些東西會更好。

菲伊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54.初次H的地點?

緹依:我的寢宮。

菲伊斯:他的床上。

55.當時的感覺?

緹依:撿到寶了。

菲伊斯:晴天霹靂。

56.當時對方的樣子?

菲伊斯:我不認識他……

緹依:含羞帶怯到被動回應……

菲伊斯:就算你記得很清楚也沒必要說出來!

57.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話是?

緹依:背部的曲線,挺誘人的啊。(微笑)

菲伊斯:我好像一句話都沒有說……整個處於衝擊中。

58.每星期H的次數?

緹依:你問H幾天還是H幾次?

菲伊斯:……(真的很想逃跑了)

59.覺得最理想的情況下,每週幾次?

緹依:我計算一下。

菲伊斯:……(你是在計算什麼?時間?體力?)

60.那麼,是怎樣的H呢?

緹依:有點變化的,每次都不一樣最好。

菲伊斯:怎麼樣都好啦……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緹依:不告訴你。

菲伊斯:只要是他碰,都很敏感。

62.對方最敏感的地方?

緹依:其實是心吧。(笑)

菲伊斯: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歎氣)

63.用一句話形容H時的對方?

緹依:噢……驚為天人?

菲伊斯:高手(默)

64.坦白的說,你喜歡H?

緹依:喜歡吧。

菲伊斯:不討厭。

65.一般情況下H的場所?

緹依:還是在我的寢宮好,隔音都做好了。

菲伊斯:我不予置評了……

66.您想嘗試的H的地點?

緹依:他的神殿或許可以考慮。

菲伊斯:你是要冒瀆神嗎!

67.沖澡是在H前還是H後?

緹依:有打算好的時候會先沖,突發的話就不會,因為沒什麼耐心等到洗好。

菲伊斯:……之前?之後?你怎麼不說之中?

68.H時有什麼約定嗎?

緹依:我也知道那時候我說什麼他都沒注意聽。

菲伊斯:有個神告訴我那時候說的約定都不可信。

69.您與戀人以外的人發生過性關係嗎?

緹依:……

菲伊斯:……

緹依:你為什麼沉默?

菲伊斯:我就不問你為什麼沉默了……

70.對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體」這種想法,您是持贊同態度,還是反對呢?

緹依:不,得到肉體是為了得到心所進行的手段。

菲伊斯:反正我都被拿走了,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黯然)

71.如果對方被暴徒**了,您會怎麼做?

菲伊斯:呃……

緹依:瀆神之罪滅族。(冷淡)

菲伊斯:什、什麼?哪扯得上這個罪名了?

緹依:你不是代表神發言嗎?要安罪名可容易了。

菲伊斯:……

72.您會在H前覺得不好意思嗎?或是之後?

緹依:不好意思些什麼?我又沒有表現得不好。

菲伊斯:之後吧。因為之前都沒有時間不好意思就開始了……

73.如果好朋友對您說「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請……」並要求H,您會?

緹依:現在有了菲伊斯,所以我不會考慮答應了。

菲伊斯:想到被他知道的後果,就知道不能答應。

74.您覺得自己很擅長H嗎?

緹依:那是當然,沒有我做不好的事情。

菲伊斯:練習多了自然就擅長了。

75.那麼對方呢?

緹依:配合度還可以啦……

菲伊斯:沒辦法說謊,他真的很厲害(又遠目)

76.在H時您希望對方說的話是?

緹依:喊我的名字。

菲伊斯:我都沒在聽,所以說什麼不重要。

77.您比較喜歡H時對方的哪種表情?

緹依:很享受的表情。

菲伊斯:坦白說我怕心臟承受不了,不太敢看。

78.您覺得與戀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嗎?

緹依:現在覺得不行了。

菲伊斯:好像不太道德吧。

79.您對SM有興趣嗎?

緹依:我怎麼捨得?

菲伊斯:我真的一點也沒有被虐待狂。

80.如果對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體了,您會?

緹依:再研發新的技術。

菲伊斯:瞭解到他終於膩了吧。(滅)

81.您對**怎麼看?

緹依:那就是技巧不好的人做出的可悲行為。

菲伊斯:我對你真是無話可說……

82.H中比較痛苦的事情是?

緹依:時間不太夠,不能繼續下去。

菲伊斯:通常都是之後才痛苦,例如我的腰。

83.在迄今為止的H中,最令您覺得興奮、焦慮的場所是?

緹依:隔著一扇門,父王就在外面的時候……

菲伊斯:誰叫你要做的!

84.曾有過受方主動誘惑的事情嗎?

緹依:他只有惹惱我,倒是沒有誘惑。

菲伊斯:這種事情我哪做得出來?

85.那時攻方的表情?

緹依:就說沒有了,就算有,我也不會有什麼特殊的表情。

菲伊斯:略過吧。

86.攻方有過強暴的行為嗎?

緹依:他既然沒有太抗拒,應該不算吧。

菲伊斯:(默)

87.當時受方的反應是?

緹依:不是說了嗎?沒怎麼抗拒。

菲伊斯:身體不聽使喚我也沒辦法。

88.對您來說,「作為H對像」的理想對象是?

緹依:男人。

菲伊斯:啊啊……坦白說不要那麼刺激的比較好。

89.現在的對方符合您的理想嗎?

緹依:如果不符合,我會那麼興致勃勃嗎?

菲伊斯:就是他不符合啊,視覺跟觸覺的刺激太大……(碎碎念)

90.在H中有使用過小道具嗎?

緹依:增加情趣的話可以考慮,目前沒用過。

菲伊斯:我想還是不要吧。(默)

91.您的第一次發生在什麼時候?

緹依:十六歲。

菲伊斯:這輩子的話是二十六歲。

緹依:……上輩子呢?

菲伊斯:過去了就不要追究了。(逃避)

92.那時的對象是現在的戀人嗎?

緹依:不是。

菲伊斯:是談這輩子嘛,所以是啊。

93.您最喜歡被吻到哪裡呢?

緹依:他沒主動吻過我。

菲伊斯:沒有特別的喜好。

94.您最喜歡親吻對方哪裡呢?

緹依:脖子。

菲伊斯:我還是不太敢靠近他。

95.H時最能取悅對方的事是?

緹依:整個過程都是吧?

菲伊斯:我、我哪知道這種事啊!

96.H時您會想些什麼呢?

緹依:接下來要做的動作。

菲伊斯:腦袋一片空白。

97.一晚H的次數是?

緹依:說了好像在炫耀一樣,不提了。

菲伊斯:他幾次我就幾次啊……還能怎麼樣……

98.H的時候,衣服是您自己脫,還是對方幫忙脫呢?

緹依:我來比較快。

菲伊斯:通通交給他。

99.對您而言H是?

緹依:技巧的實踐。

菲伊斯:美麗的錯誤。

100.請對戀人說一句話。

緹依:有什麼話我們到房間裡說就好了,何必說給你看?

菲伊斯:都依你,我真的隨便了。(歎)

(菲伊斯,辛苦了,加油啊……)

因為看很多人都在做這份答卷,所以拿來試試看,這是當初寫的第四對,可能也是最後一對。此為風飄為背景的狀況下。(記錄者水白水)

當初寫的一百問順序似乎是依照兩人的●方面親密度排的?

這邊緹依排前面只是因為比較好聽,謝謝。

1.請問您的名字?

菲伊斯:菲伊斯·諾曼登。

緹依:緹依·西卡潔。菲伊斯,你應該是菲伊斯·伊瑞西吧?

菲伊斯:不要挑剔這個啦。你自己還不是應該姓……對不起,我什麼都沒說。

2.年齡是?

菲伊斯:二十九歲,差一點就邁入三十大關……

緹依:二十一歲。幾個月幾小時這些應該可以省了吧?

(這一對有年下攻或者老牛吃嫩草的嫌疑)

3.性別是?

菲伊斯:男人。居然有一天會讓人問我這個問題,實在心情複雜。

緹依:男人。

4.請問您的性格是……?

菲伊斯:善良,隨便,不拘小節,可是有的時候大事情也過一陣子就不在意了,好像是從認識王子殿下之後慢慢習慣的……

緹依:扭曲不堪,怪物。

5.對方的性格?

菲伊斯:唉,一言難盡。

緹依:固執,鑽牛角尖,變態。

6.兩個人是什麼時候相遇的?在哪裡?

菲伊斯:被選為神座的人聚集在王宮的時候,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王子殿下。

緹依:大概就是這樣。

7.對對方的第一印象?

菲伊斯:光是看這一眼,走這趟就值回票價了。

緹依:深不可測。事實證明我錯了……

8.喜歡對方哪一點呢?

菲伊斯:臉是重點!(緹依瞪)……嗯,我也說不上來啦,反正……總之……很不可思議的存在就是了,不知不覺就被吸引了。

緹依:因為他很特殊……而且,感覺這種事情,是自己也很難判斷的。

9.討厭對方哪一點?

菲伊斯:為什麼要那麼自虐?看了很難受。

緹依:時常不肯按照我的計劃行事,讓我必須被迫修正計劃。

10.您覺得自己與對方相配嗎?

菲伊斯:我實在配不上他。(歎氣)

緹依:已經是搭檔了,這種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11.您怎麼稱呼對方?

菲伊斯:王子殿下。因為沒膽叫名字。

緹依:菲伊斯。因為不想叫假姓。

12.您希望怎樣被對方稱呼?

菲伊斯:現在已經很理想了。

緹依:王子殿下這個叫法聽起來真的很有諷刺感,殿下也已經不是我的身份……

菲伊斯:可是豐晨神座聽起來很生疏,西卡潔又是國姓,叫起來感覺很奇怪啊!

緹依:叫名字試試看,來,練習一下。

菲伊斯:緹……(卡住)什麼啊?不要再玩我了!

13.如果以動物來做比喻,您覺得對方是?

菲伊斯:動物?這……沒有合適的。

緹依:我覺得這種問題沒有意義。

14.如果要送禮物給對方,您會送?

菲伊斯:我真的不曉得殿下喜歡什麼,所以可能只能送花之類的……真失敗。

緹依:禮物這種東西只是心意不夠的時候才得拿出來的東西,生日的話,一句生日快樂就可以了。

15.那麼您自己想要什麼禮物呢?

菲伊斯:噢……我想要的有很多啊,你問這種問題會讓我胡思亂想起來……

緹依:停止你奇怪的思想。對我來說禮物重要的不是內容,是送的人。

16.對對方有哪裡不滿嗎?一般是什麼事情?

菲伊斯:他根本就是想不開,把自己緊閉在一個黑暗的世界中,而且我怎麼勸都不聽。

緹依:我不要求他能理解我,可是他連什麼都不要問的美德都沒有。

17.您的毛病是?

菲伊斯:每次都看笑容看到呆住。

緹依:有的時候有點惡劣……喜歡吊人胃口。

18.對方的毛病是?

菲伊斯:我問的問題他常常不回答或者不正面回答或者給一半的答案。

緹依:我不想說的問題還一直追問,好像不知道隱私權為何物似的。

19.對方做什麼樣的事情會讓您不快?

菲伊斯:濫殺無辜或故意讓自己受傷。

緹依:管我的事情管太多。

20.您做的什麼事情會讓對方不快?

菲伊斯:亂開玩笑。為此吃了好幾次天之破跟嘿嘿嘿……

緹依:這是雙方的問題,錯並不在我,我不喜歡這個題目的問法。

21.你們的關係到達何種程度?

菲伊斯:……什麼都沒有。

緹依:是嗎?好歹看光了不是?甚至還被你摸過了。

菲伊斯:可是那跟性又沒有關係!都是情況所逼啊!

緹依:情況逼你摸我沒有受傷的腰?是這樣嗎?

菲伊斯:那是情不自禁啊!

緹依:不必解釋了,麻煩下一題。

22.兩個人初次約會是在哪裡?

菲伊斯:約會?我想想……如果是私人約會不含目的的話,應該是菲伊斯神殿外的荒野吧。

緹依:尋找少女那一次不算?

菲伊斯:那是打賭耶!

緹依:可是後來到你家神殿喝茶去了。

菲伊斯:但那時候在談公事!

緹依:好吧……

23.那時候兩人的氣氛怎樣?

菲伊斯:很僵硬,很糟糕。

緹依:心情複雜,沒有交談。

24.那時進展到何種程度?

菲伊斯:噢,關係破裂,他說他討厭我。

緹依:我沒有那麼說。

菲伊斯:感覺就是那個意思。

緹依:是你擅自誤解我精確的用詞。

(總之,第一次約會就分手了?)

25.經常去的約會地點?

菲伊斯:啊?也沒約過幾次吧……

緹依:如果公事也算,就是彼此的房間了。

26.您會為對方的生日做什麼樣的準備?

菲伊斯:他的生日變成他父王的忌日,他沒有心情慶祝……

緹依:我不想讓他抱持什麼不該有的期待。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菲伊斯:是他逼我告白。

緹依:我只是問你喜歡我哪一點,你可以說不喜歡。

28.您有多喜歡對方?

菲伊斯:喜歡到他做什麼我幾乎都可以原諒……

緹依:這件事……已經讓我的計劃出了很多次意外。(遠目)

29.那麼,您愛對方嗎?

菲伊斯:這種情感應該可以叫做愛了吧?雖然他是男人,但我不介意這個。

緹依:我……(沉默)

菲伊斯:王子殿下,你說說話吧?

緹依:(別過頭)

菲伊斯:到底是怎麼樣啊……

30.對方說什麼會讓你覺得沒轍?

菲伊斯:不告訴你。慢著,不是我不說,就是「不告訴你」這句話啦!

緹依:只要一聽到王子殿下這四個字就覺得沒轍了。

31.如果覺得對方有變心的嫌疑,你會怎麼做?

菲伊斯:他的心一直都他父王身上,沒有變過。(黯然)

緹依:這種事……等找到一個容貌更好的人再提可能性。

32.可以原諒對方變心嗎?

菲伊斯:這個你要問他父王啦。

緹依:如果發生了……嗯,其實真的沒有討論的必要,不可能發生的。

33.如果約會時對方遲到一小時以上怎麼辦?

菲伊斯:他會遲到?我看應該是爽約了。

緹依:有什麼好怎麼辦的,他哪一次遲到不超過一小時?

34.您最喜歡對方身體的哪一部分?

菲伊斯:對不起,別問這個,他有自殘的念頭。

緹依:眼睛……他的眼神常常讓我受到影響。也只有從他眼中看到的我的倒影,不會讓我厭惡……

35.對方性感的表情?

菲伊斯:沒看過,要是真看到了可能會休克吧,我真的太沒用了。

緹依:哎哎,平常就已經是變態了,再露出那種表情不就更糟糕。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會欣賞……)

36.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最讓你覺得心跳加速的時候?

菲伊斯:他只要隨便換個表情,換個語氣,我血壓就飆高了。

緹依:大概是他強烈的情感衝擊到我的時候……

37.您會向對方說謊嗎?您擅於說謊嗎?

菲伊斯:這點就覺得我很吃虧,我可是從來沒說謊過!

緹依:我想隱瞞一點事情應該算不上說謊。

38.做什麼事情的時候覺得最幸福?

菲伊斯:只要同在一個環境,他也沒有不理我,就很幸福了。

緹依:父王……

(又是一對有第三者的)

39.曾經吵架嗎?

菲伊斯:有啊,每次都很激烈。

緹依:是他的錯。

40.都是些什麼吵架呢?

菲伊斯:其實內容都差不多。

緹依:我覺得沒必要交代得太詳細。

41.之後如何和好?

菲伊斯:我不在意以後去找他,就跟沒發生過一樣了。

緹依:謝謝關心,下一題吧。

42.轉時候還希望做戀人嗎?

菲伊斯:這種事情現在說不準,又不知道轉世後我們變成什麼樣子,怎麼知道呢?如果我們都變成女人怎麼辦?

緹依: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希望的……畢竟這輩子沒能回報的,或許下輩子能?如果能坦率地接受他的愛……被他所愛,應該是很幸福的吧……

菲伊斯:(錯愕)(睜大眼睛)(用力敲自己)

緹依:絕之音。

(因為緹依不想叫醒菲伊斯,所以訪問拖了一天)

43.什麼時候會覺得自己被愛著?

菲伊斯:當他拋下一切趕回來救我的時候……真的很懷疑是作夢。

緹依:在他還沒有說喜歡的是我的臉之前。

44.您的愛情表現方式是?

菲伊斯:關心他。

緹依:除了我愛的人,其他都可以犧牲。

45.什麼時候會讓您覺得「已經不愛我了」?

菲伊斯:其實他很善變……

緹依:當他不管我的時候吧。

46.您覺得與對方相配的花是?

菲伊斯:那種花不存在。如果有那種花,其他的花都沒有人要買了。

緹依:一個男人,不要用花來配好嗎?

47.兩人之間有互相隱瞞的事情嗎?

菲伊斯:沒有。(斬釘截鐵)

緹依:伊瑞西。

菲伊斯:呃……(又不能說歐帝安來反擊,這……)

48.您的自卑感來自?

菲伊斯:在他面前沒有人不會有自卑感。

緹依:我與外表不符的扭曲內在。

49.兩人的關係是公開還是秘密的?

菲伊斯:秘密吧,應該說,我們沒什麼正式的關係……(遠目)

緹依:搭檔這個關係是公開的。

50.您覺得與對方的愛是否能維持永久?

菲伊斯:已經死了才問這種問題。(愣)

緹依:我不知道,愛如果消失了就是消失了,那不是我能掌握的。

51.請問您是攻方,還是受方?

菲伊斯:你是說……跟王子殿下?以我的希望,當然是攻,而且……這樣畫面也比較好看吧?(僵笑)

緹依:……精神式的不行嗎?

52.為什麼會如此決定呢?

菲伊斯:慾望。不必多說了。

緹依:我對於肉體關係其實有點排斥。

53.您對現在的狀況滿意?

菲伊斯:還好……但是希望更好。

緹依:我從來不想做改變現狀的事情……

54.初次H的地點?

菲伊斯:你是說我的幻想中?我想還是床比較好吧。

緹依:這種事情,無可奉告。

55.當時的感覺?

菲伊斯:還要我自己想像感覺?這難度太高了吧!

緹依:不好意思,這是私人範圍的事情。

56.當時對方的樣子?

菲伊斯:……(摀住鼻子)對不起,我離席一下……

緹依:……(又想些什麼變態的東西了?)

(看來對於光是自己被拿來想像就造成刺激感到很不高興的樣子)

57.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話是?

菲伊斯:我想像力貧乏了……

緹依:……(扶著額頭)

58.每星期H的次數?

菲伊斯:又叫我講期望?夠了吧……

緹依:……(深呼吸)

59.覺得最理想的情況下,每週幾次?

菲伊斯:怎麼又是期望?……

緹依:……(嘴角抽動)

60.那麼,是怎麼樣的H呢?

菲伊斯:這……

緹依:……(手不自覺地摸向劍柄)

菲伊斯:快跳過啦!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菲伊斯:我想問的是……這些問題是誰問的?

緹依:我想問的是……這些答案是哪些變態要看的!(天之破起手式)

菲伊斯:別!跳過!快啦!

62.對方最敏感的地方?

菲伊斯:啊?目前摸過的地方都沒什麼特殊反應,可是還有很多地方沒摸過……

緹依:沒興趣。

63.用一句話形容H時的對方?

菲伊斯:我……我沒看過啊……

緹依:不想知道。

64.坦白地說,您喜歡H?

菲伊斯:喜歡。

緹依:不太喜歡。

65.一般情況下H的場所?

菲伊斯:以前的記錄嗎……可能是……那種店吧……

緹依:不是都帶回神殿了嗎?

菲伊斯:我沒有!我只有帶密提爾去過神殿而已!

緹依:嗯啊,密提爾嘛?(微笑)

菲伊斯:……不要再玩我了……(頭痛)

66.您想嘗試的H的地點?

菲伊斯:我沒什麼冒險犯難的精神。

緹依:我對性行為沒興趣再研究。

67.沖澡是在H前還是H後?

菲伊斯:知道這種事情做什麼?

緹依:知道這種事情對你的人生有什麼幫助?

68.H時有什麼約定嗎?

菲伊斯:這種時候做出的承諾通常是一時沖昏頭。

緹依:也就是,不可信,沒有意義,不必討論。

69.您與戀人以外的人發生過性關係嗎?

菲伊斯:有啊,被夥伴們拐去那種店……(苦笑)

緹依:沒有。

70.對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體」這種想法,您是持贊同態度,還是反對呢?

菲伊斯:想歸想,可是我的理智與道德良知還存在。

緹依:這是人嗎?這是野獸吧?

71.如果對方被暴徒**了,你會怎麼做?

菲伊斯:……(臉色蒼白)誰能教我該怎麼阻止王子殿下自殘?他一定會想毀容的!

緹依:我不知道該對那人奇怪的嗜好說什麼,不過是男人的話,自己的事情就要自己解決,除非他需要我的幫助。

72.您會在H前覺得不好意思嗎?或是之後?

菲伊斯:之前……會緊張啊。雖然我總是裝成一副老成的樣子……

緹依:就算有,我也有自信不被看出來。

73.如果好朋友對您說「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請……」並要求H,您會?

菲伊斯:啊?組織裡又不是沒女人,何必這樣!

緹依:畢西爾?不可能,他沒這個膽子,那件女裝跟戒指已經是他的極限了,況且我原本的未婚妻已經是他的妻子了,他寂寞什麼?

菲伊斯:王子殿下啊,這是如果啊,所以你必須設想會發生……

緹依:哦……?如果他真的有膽說,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我會同意,不過……他可不要後悔。(笑)

菲伊斯:(本來想要求,但還是決定吞回去)

74.您覺得自己很擅長H嗎?

菲伊斯:哎呀……(搔頭)還、還好啦。

緹依:……只要高手做一次給我看,我就能擅長。

75.那麼對方呢?

菲伊斯:拜託,我怎麼敢冒犯他。

緹依:沒有親身體驗是不知道的。

76.在H時您希望對方說的話是?

菲伊斯:只要聲音就夠了。

緹依:……(皺眉)

77.您比較喜歡H時對方的哪種表情?

菲伊斯:這種時候不一定是看著臉啊……(愣)

緹依:(拂袖而去)

(說服緹依回來花了一點時間,三小時後繼續)

78.您覺得與戀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嗎?

菲伊斯:確實發生過了……

緹依:正常情況下不行。

(什麼是不正常情況下?)

79.您對SM有興趣嗎?

菲伊斯:噢,我真的沒變態到那種程度。

緹依:如果有,也不是情趣,是處罰。

80.如果對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體了,您會?

菲伊斯:喔……可能找到更好的了?

緹依:會懷疑他身體有問題。

81.您對**怎麼看?

菲伊斯:令人反感的行為。

緹依:我不明白這種事趣味何在。

82.H中比較痛苦的事情是?

菲伊斯:不小心撞到脆弱的地方……

緹依:略過。

83.在迄今為止的H中,最令您覺得興奮、焦慮的場所是?

菲伊斯:如果在隨時會有人發現的地方才會這樣吧。

緹依:會產生這種情緒,跟性行為沒有關係。

84.曾有過受方主動誘惑的事情嗎?

菲伊斯:你是說……王子殿下?王子殿下,那天晚上算不算?

緹依:那只是我一時興起。

(怎麼立刻就知道是哪天晚上?默契真好?)

85.那時攻方的表情?

菲伊斯:我……(抱頭)

緹依:他懷疑我腦袋燒壞了,一臉僵硬,很想逃跑的樣子。

86.攻方有過強暴的行為嗎?

菲伊斯:就連要H也得他配合不抵抗才有可能發生吧,他那麼強……(苦笑)

緹依:他如果想做,我至少有一百種方法可以整治他。

87.當時受方的反應是?

菲伊斯:沒有發生。

緹依:說不定他來不及知道我做了什麼就失去意識了。

88.對您來說,「作為H對像」的理想對象是?

菲伊斯:一般來說,還是美女。

緹依:至少得是喜歡的人。

89.現在的對方符合您的理想嗎?

菲伊斯:好像不符合啊,應該說太高遠了,超出太多了……

緹依:基於很多理由,我不會想跟他做。

90.在H中有使用過小道具嗎?

菲伊斯:我不想靠那種東西。

緹依:如果可以全程用道具解決也是好的。

91.您的第一次發生在什麼時候?

菲伊斯:有點久了,十五吧?誤上賊船。

緹依:……

菲伊斯:王子殿下?

緹依:……我不支持婚前性行為。

菲伊斯:什麼!?你沒經驗?

緹依:你的音量好像太大了,菲伊斯先生。(微笑)

(菲伊斯中魔法昏迷,訪問延後半天)

92.那時的對象是現在的戀人嗎?

菲伊斯:不是。話說我還不知道那女人的名字。

緹依:沒有發生過……

93.您最喜歡被吻到哪裡呢?

菲伊斯:有些地方會癢,其他都好。

緹依:手。

94.您最喜歡親吻對方哪裡呢?

菲伊斯:都好啊。

緹依:沒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95.H時最能取悅對方的事是?

菲伊斯:真是難以啟齒。

緹依:若真的有,可能是我的身體吧……(恍神)

96.H時您會想些什麼呢?

菲伊斯:一般來說不會想到別的事情。

緹依:大概是想這件事情怎麼會發生的。

97.一晚H的次數是?

菲伊斯:那麼多次做什麼?

緹依:真的發生的話,一次就夠了。(厭惡)

98.H的時候,衣服是您自己脫,還是對方幫忙脫呢?

菲伊斯:那種地方的女人都會幫忙服務……

緹依:我不希望別人碰。

99.對您而言H是?

菲伊斯:生理行為。

緹依:奇怪的書……(遠目)

(是因為這樣才造成對H的厭惡嗎?)

100.請對戀人說一句話。

菲伊斯:王子殿下,你願意選我當戀人?

緹依:……我真的,很想跟你保持距離,只是沒有辦法……

(其實還算是歡樂的一對?)

惡劣31問


1,父親(或者兒子)跟對方落水,你選擇救?

菲伊斯:誰要就那種爹啊!我也無法想像我有兒子。

緹依:這真是個好問題……

菲伊斯:……我知道你會就你父王啦,你可以不顧慮我的感受。

緹依:不,我只是覺得,明明就可以一起就上來,為什麼要選擇?

菲伊斯:這種題目就是要你一定要選一個啊!

緹依:你們都會魔法吧,落水算什麼。你要是落水也不錯,衣服頭髮全部濕了,應該也別有一番風情……

菲伊斯:……



2,假如對方被歹徒拿刀架著,你的反應?

緹依:直接做掉那個歹徒,反正歹徒揮刀的速度絕對比不上我做掉他的速度。

菲伊斯:我會很驚恐地請求對方不要劃傷他的臉。

緹依:……不是這麼說的吧?哪個歹徒傷得了我?而且你這麼一說,不就曝露了你的弱點?

菲伊斯:題目問我的反應啊,我就是這麼蠢,有什麼辦法?

緹依……



3,對方脫光光躺在你床上擺出誘惑的姿態,你會?

緹依:發燒了?不得了,要找醫生來看看。

菲伊斯:世界末日了?既然如此,至少讓我當一次攻再說……

(你們似乎有某種異曲同工之妙)



4,承上,改成最愛的人,可是你卻發現你硬不起來,這時候你覺得?

緹依:一掉是他挑逗的功夫太差了,不要以為脫光就可以,勾引人的技巧還要多練練。

菲伊斯:這種時候還硬不起來,我這輩子難道只有當受的命了嗎……



5,你是他腳踏六條船中的第六,得知這件事情的時候你將?

緹依……先去暗部質疑為什麼已經到了六條的地步才讓我知道。

菲伊斯:我覺得我應該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知道了也不會太震驚吧……



6,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想做什麼?

緹依:把原本沒做或是因為某些因素不想做的事情做完。

菲伊斯:去找若那西拜一下看能不能延長……



7,約好一起出遊,結果下起豪大雨?

緹依:那就改變一下天氣吧。(說得這麼輕鬆是怎麼回事)

菲伊斯:豪大雨……那就不要出門嘛。(懶惰)



8,對方衣服被水潑到,你的反應?

菲伊斯:叫他趕快去換一件以免著涼啊。

緹依:誰潑的?我可以懷疑潑水的人不懷好意。



9,那麼,自己被水潑到呢?

菲伊斯:我的衣服也不多,不要這樣好不好!

緹依:用魔法弄乾就好了。



10,喜歡的人要你吃你討厭的東西,你會怎麼做?

緹依:麻痺一下味覺還難不倒我。但是他為什麼要為難我?考驗我愛不愛他,也不適用這種方法吧。

菲伊斯:乾脆一點吃了吧,要是拒絕,搞不好他又為什麼花招,我只是更慘罷了。



11,什麼樣的事情會讓對方發出尖叫聲?

緹依:依我看,誤闖女澡堂有可能讓他尖叫。

菲伊斯:讓他尖叫?我看除非我告訴他我懷孕了……當然是騙人的。



12,那麼你會因為什麼而尖叫呢?

緹依:驚呼還有可能,尖叫是不可能的。

菲伊斯:一覺起來發現旁邊不是他的話……



13,跟其它組的受訪者互相認識嗎?看過他們的訪談內容嗎?你覺得哪一對最美滿,哪一對最悲慘?

緹依:哎呀,人家已經夠慘了,我就不落井下石了。

菲伊斯:其實我覺得我挺慘的啊……



14,如果有一種藥,可以讓對方瘋狂愛上你,你會使用嗎?

緹依:這樣有什麼好玩的?他要是太熱情,我反而覺得怪怪的。

菲伊斯:他要是再更瘋狂下去,我就真的不行了。



15,如果對方毀容了或者身材走樣了,你還會愛他嗎?

緹依:我想我應該可以幫他調整回來。(皺眉)

菲伊斯:!

緹依:你該不會要說不愛我了吧?

菲伊斯:沒、沒有啊……我只是想像了一下受到了很大的驚嚇……


16,如果對方死了,你接下來的生活是?要怎麼處理他的屍體?

菲伊斯:其實我不覺得我會活得比他久耶,應該沒必要想這個問題吧。

緹依:要知道他怎麼死的我才能回答這個問題,畢竟這很重要。

(如果菲伊斯你有個意外,某**概又要毀滅世界了)



17,你死了以後容許他有新歡嗎?

緹依:沒什麼不可以,如果這樣他會比較快樂的話。

菲伊斯:呃,他最好有個新歡,以免想不開。



18,如果他跟新歡說你比不上他,你覺得?

菲伊斯:坦白說好像很正常。

緹依:……我覺得我應該現在就更加努力,以免到時後他說出這種話。

菲伊斯:你還是不要吧!



19,自己認為什麼地方勝過對方?

緹依:太多了,我懶得說。

菲伊斯:太少了,我很難想到。(默)



20,如果對方天生身體狀況太虛弱無法H,可以接受精神式戀愛嗎?

緹依:……可以接受,畢竟這也是沒辦法的。

菲伊斯:是啊,男人也是可以自己解決嘛……


21,要是對方變成了女人,你還會愛他嗎?

緹依:那可就不行了。(立即回答)女人的話,沒有人比姬好。

菲伊斯:其實我覺得很理想啊,這樣我就是攻了吧?

緹依:你作夢。誰要變成女人?

菲伊斯:你變成女人應該很漂亮,真的不考慮一下?

緹依:仔細想想既然我喜歡男人,變成女人好像就正常了。(若有所思)

菲伊斯:是啊!

緹依:不過,聽說神做不能結婚啊?女人不能沒名分的,那就再見啦。

菲伊斯:(石化)



22,可以接受對方改名為「史瓦特拉ok西門子正港大湯圓」這種名字嗎?為什麼?

緹依:哪來這麼俗氣的名字?真是顛覆超越我對於沒有美感的印象,怎麼叫都很難聽!

菲伊斯:我想不是我能不能接受的問題,全體國民都不能接受吧。(默)



23,你心目中最強的人是誰?為什麼?

緹依:父王。(歎氣)我不想詳細說明了。

菲伊斯:我覺得就是他了吧,至少我沒看過更不像人類的人了。



24,當你為了某個東西不見懷疑對方拿走而大吵一架,後來發現是自己忘在房間裡,這時候你會?

緹依:錯了就要道歉,至於取得原諒,我自然有辦法讓他接受。

菲伊斯:我都不知道我這麼有種會為了什麼東西而跟他大吵一架啊……


25:要是可以選擇,你希望自己先死還是對方先死?

緹依:一起死吧。(微笑)

菲伊斯:這……這有利弊,我也不清楚。



26,要是可以選擇死法,你希望自己怎麼死?

緹依:沒有遺憾地死去。

菲伊斯:沒有痛苦就好。



27,承上,不希望怎麼死?

緹依:早死。

菲伊斯:老死。



28,如果對方會老,到時候你還有可能對他產生「性」趣嗎?

緹依:他會好我也會,性慾會減退。

菲伊斯:目前一直是他對我產生,問我這個沒什麼意義。



29,假如男人可以懷孕,你希望你們有孩子嗎?

緹依:我沒時間教,給別人教又不放心。

菲伊斯:不要。我不希望聽到他叫我媽媽。



30,承上,誰生?

緹依:國王沒有時間懷孕生產。

菲伊斯:我還想要男人的尊嚴。


31,一起出去吃飯結果吃了一堆之後發現雙方都沒錢,你會?


緹依,我是國王,吃飯本來就不需要給錢。(歪理)

菲伊斯:你是國王我又不是。(默)不知道神座可不可以不給錢……



附加:請簡單談一下接受訪問的感想。

緹依:有的題目挺有趣的啊。不過請不要再佔用我的私人時間了。

菲伊斯:雖人有些問題很讓我心驚,不過我相信在一起有愛就沒有問題……吧。

(感謝兩位接受訪問,本採訪到此結束∼)





因為看很多人都在做這份問卷,所以拿來給這兩人試試看,效果不錯再換其他人。(記錄者水白水)

當初寫的第一對

1.請問您的名字?

瓊:瓊。

雷索提:雷索提·諾曼登。

2.年齡是?

瓊:……?比索小四歲。

雷索提:瓊啊,真是偷懶的說法,你就不能算一下自己幾歲嗎?並沒有大到難以計算吧?

瓊:你也沒回答啊。

雷索提:好吧,男人的年齡也是秘密,跳過,謝謝。(微笑)

3.性別是?

雷索提:你認為呢?(挑眉)

瓊:……我的長相應該不會讓人問出這種問題的。

4.請問您的性格是……?

雷索提:精打細算,嗯,聰明人該有的優點都有。

瓊:愛睡。

5.對方的性格?

雷索提:啊啊,我剛剛已經說了嘛,他愛睡那點真的讓我傷透腦筋。

瓊:惡劣又愛找麻煩。

6.兩個人是什麼時候相遇的?在哪裡?

雷索提:培育所的走廊上。

瓊:忘了。

雷索提:喂!

瓊:嗯?你說培育所的走廊上?那就是了吧。

雷索提:……唉。

7.對對方的第一印象?

雷索提:一個奇怪的人。

瓊:一個更奇怪的人。

8.喜歡對方哪一點呢?

雷索提:認真說起來還真是不知道。可能是喜歡上他的特別吧,他的乾淨氣息,後來就什麼都喜歡了。

瓊:嗯……(過了五分鐘)……嗯……(過了五分鐘)……(睡著)

雷索提:瓊!有那麼難想嗎?我也想知道答案,醒醒啊!

(因為瓊睡著,過了一天繼續採訪)

9.討厭對方哪一點?

雷索提:愛睡覺。有的時候會覺得這點可愛,但大多數時候實在是太不方便了,做的時候也可以睡著,有沒有搞錯!

瓊:不讓我好好睡覺。

10.您覺得自己與對方相配嗎?

雷索提:我只要他。

瓊:也沒有別的選擇……

雷索提:什麼意思嘛!

瓊:你又給過我選擇嗎?

雷索提:不准。(陰森)

瓊:唉……

11.您怎麼稱呼對方?

雷索提:瓊。其實我也想過有沒有更親密的叫法,問題是用了以後還得等他對這個稱呼習慣才會產生反應,不然叫他起床的時候他都以為在叫別人,只好算了。

瓊:索。一個字比較方便。

12.您希望怎樣被對方稱呼?

雷索提:喔,如果可以喊得更甜自然是最好,重點是聲調不是稱呼。

瓊:瓊。不過睡覺時不要叫。

13.如果以動物來做比喻,您覺得對方是?

瓊:從沒想過他跟動物會有什麼關係。

雷索提:最愛睡覺的那一種。

14.如果要送禮物給對方,您會送?

雷索提:人人都說送禮要符合對方喜好,但我無論如何不會送他枕頭的。

瓊:索……?你想要什麼?(轉頭)

雷索提:只要你就好啦。(笑開)

瓊:噢。沒想過送他禮物。(一秒)

雷索提:我們不是確認過彼此心意了嗎?你怎麼還是這樣啊……

15.那麼您自己想要什麼禮物呢?

雷索提:就瓊啊。

瓊:好好睡覺的自由。

16.對對方有哪裡不滿嗎?一般是什麼事情?

雷索提:總是很難叫起床!叫起床以後還會睡回去!性騷擾也沒用!

瓊:總是干擾我睡眠!干擾了一次還要干擾第二次,用天之破趕也沒用!

(這兩個還真是一對……)

17.您的毛病是?

雷索提:太需要瓊吧。

瓊:對索太心軟。

18.對方的毛病是?

雷索提:愛睡覺外加情感不常外露。

瓊:隨便數都一大堆。

19.對方做什麼樣的事情會讓您不快?

雷索提:做的時候睡著。

瓊:(斜眼)睡了還要被挖起來做。

雷索提:最近講話越來越直接了啊……

瓊:又沒什麼好害羞的。

20.您做的什麼事情會讓對方不快?

雷索提:唉,好像很多……

瓊:我想那都是他的問題。

21.你們的關係到達何種程度?

雷索提:密不可分的愛人啊。

瓊:隨便啦。

22.兩個人初次約會是在哪裡?

雷索提:餐廳。

瓊:忘了。

雷索提:怎麼又忘了?

瓊:忘了就是忘了。

23.那時候兩人的氣氛怎樣?

雷索提:吃飯還能有什麼氣氛?就一直吃啊。

瓊:跟平常沒兩樣。

24.那時進展到何種程度?

雷索提:吃飯的時候有什麼進展頂多也就是間接接吻吧。

瓊:下毒。

雷索提:啊?哪有!我沒下!

瓊:喔,那就忘了。

雷索提:……

25.經常去的約會地點?

雷索提:彼此的房間,此外也沒什麼地方是人很少的了。

瓊:約會到底定義是什麼啊?

(那你剛剛到底都在回答些什麼)

26.您會為對方的生日做什麼樣的準備?

雷索提:私心是一張床。

瓊:他的生日就是我的生日。

(你沒回答到問題啊,瓊)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雷索提:我。被拒絕了。

瓊:他。其實不是想拒絕他的……

28.您有多喜歡對方?

雷索提:言語難以形容啊。

瓊:可能他比較喜歡我。

(你還是沒有回答問題)

29.那麼,您愛對方嗎

雷索提:這樣還不能叫愛那麼什麼叫愛?

瓊:可能吧。

雷索提:怎麼不肯定點?

瓊:不想看你樂歪。

30.對方說什麼會讓你覺得沒轍?

雷索提:我要睡覺。

瓊:再來一次。

(喂……)

31.如果覺得對方有變心的嫌疑,你會怎麼做?

雷索提:設計讓他去殺了那個他喜歡的人。(陰)

瓊:其實有想過,他變心也不錯。

雷索提:瓊,你……你真的愛我嗎?

瓊:愛吧,可是愛你好累。

(為避免兩人之間裂痕加深,繼續進行下題)

32.可以原諒對方變心嗎?

雷索提:不可能,他只能愛我。

瓊:我不介意。

雷索提:……(哀怨的眼神)

瓊:……好吧,我還是會難過的。

33.如果約會時對方遲到一小時以上怎麼辦?

雷索提:他一定睡著了,只好去找他。

瓊:睡覺。

34.您最喜歡對方身體的哪一部分?

雷索提:頭髮。

瓊:笑容。

35.對方性感的表情?

瓊:……(過了五分鐘)……(過了五分鐘)……忘了。

雷索提:騙人吧?

瓊:不想回答。

(雷索提啊,你偷懶)

36.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最讓你覺得心跳加速的時候?

雷索提:他主動碰我的時候。

瓊:接近我耳朵的時候。

37.您會向對方說謊嗎?您擅於說謊嗎?

雷索提:常常在說啊,很擅長。

瓊:被你騙的最慘的一次就是你要殺我的時候嘛。

(雷索提石化,只好隔天再繼續進行)

38.做什麼事情的時候覺得最幸福?

瓊:他什麼都不做只待在我身邊的時候。

雷索提:他表現出依賴我的時候。

39.曾經吵架嗎?

雷索提:我也不願意啊。

瓊:都是他的錯。……其實有部分也是我的錯。

(心軟)

40.都是些什麼吵架呢?

雷索提:生死攸關的事情,瓊太不懂事了。

瓊:很想忘了。

(什麼回答啊)

41.之後如何和好?

雷索提:等時間過去。

瓊:他都裝作沒這回事了我還能怎麼樣?(歎氣)

42.轉世後還希望做戀人嗎?

雷索提:下輩子太遙遠,而且下輩子誰知道會變什麼樣子。

瓊:我只想停止輪迴……(目光哀傷)

43.什麼時候會覺得自己被愛著?

雷索提:他清楚明白對我說的時候。誰叫他之前害我以為會錯意。

瓊:一直都是愛著我的啊。

44.您的愛情表現方式是?

雷索提:綁死他在身邊不放。

瓊:順從對方的意思。

45.什麼時候會讓您覺得「已經不愛我了」?

雷索提:跟我說他想離開的時候。

瓊:殺死我的時候。

(雷索提再度石化,又延到明天,進度堪憂)

46.您覺得與對方相配的花是?

瓊:水白水草。

雷索提:月藍花。為什麼是那種毒草!?

瓊:原來你也曉得水白水草?

雷索提:那不是重點!

47.兩人之間有互相隱瞞的事情嗎

瓊:啊啊,如果有應該是覺得沒有必要說或者忘了。

雷索提:瓊只要知道他該知道的就好了。

48.您的自卑感來自?

雷索提:沒有一個更完美的人可以讓我覺得自卑。

瓊:越轉世越弱。

49.兩人的關係是公開還是秘密的?

雷索提:公開。

瓊:公開。不過也沒有人可以讓我們公開了。

50.您覺得與對方的愛是否能維持永久?

雷索提:我對他的感情永遠不變。

瓊:反正都死了。(遠目)

51.請問您是攻方,還是受方?

雷索提:攻啊,誰能讓我當受?還沒出生吧?

瓊:受。其實最早以前也可以攻的……(碎碎念)

52.為什麼會如此決定呢?

雷索提:我是男人。

瓊:不是我決定的。

53.您對現在的狀況滿意?

雷索提:滿意。

瓊:(遠目)

雷索提:你不滿意?

瓊:隨便啦……

54.初次H的地點?

雷索提:我床上。

瓊:本來應該是辦公桌。

(囧)

55.當時的感覺?

雷索提:瓊可能吃錯藥了,不過趁機吃掉他也不錯。

瓊:我真是個大笨蛋……

56.當時對方的樣子?

雷索提:整個就是豁出去了吧?

瓊:好像是逮到機會的變態。

57.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話是?

雷索提:報告放桌上,謝謝。(走到辦公室才說話)

瓊:還有多久才會到……(半夜走出公會,早上已經在尋找夢中地點)

(你們真的怪怪的)

58.每星期H的次數?

雷索提:到底做過幾次啊?

瓊:忘了。

59.覺得最理想的情況下,每週幾次?

雷索提:自然是7次以上。

瓊:不要比較好。

60.那麼,是怎麼樣的H呢?

雷索提:他肯配合不要睡著的。

瓊:硬要的話,五分鐘就結束的最好。

雷索提:……我沒那麼虛。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雷索提:這要問瓊,他都不探索。

瓊:耳朵。

62.對方最敏感的地方?

雷索提:耳垂。

瓊:我沒興趣知道。

63.用一句話形容H是的對方?

雷索提:讓人無法停止。

瓊:變態。

64.坦白的說,您喜歡H?

雷索提:跟瓊的話特別喜歡。

瓊:只能用來引開注意力。

65.一般情況下H的場所?

瓊:床上。

雷索提:我也想嘗試其他地方。

瓊:我不要。

66.您想嘗試的H的地點?

雷索提:這麼快就問到啦?我想浴室應該不錯。

瓊:我不要。(堅決)

67.沖澡是在H前還是H後?

雷索提:做完以後吧,其實我很希望瓊讓我幫他。

瓊:先睡覺。

68.H時有什麼約定嗎?

雷索提:下一次不會這麼久了之類的。

瓊:從等一下讓我好好睡變成明天讓我好好睡之類的。可是都沒達成。(瞪)

69.您與戀人以外的人發生過性關係嗎?

瓊:沒有。

雷索提:……

瓊:說沒有是騙人的。

雷索提:為什麼?

瓊:技術。

雷索提:人不輕狂枉少年嘛……

70.對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體」這種想法,您是持贊同態度,還是反對呢?

雷索提:贊成。

瓊:得到肉體要做什麼?不缺食物。

(抖,好可怕)

71.如果對方被暴徒**了,你會怎麼做?

雷索提:……抓了那人丟去給另一群暴徒奸,一群完再換一群。另外,要在瓊身上重新留下我的氣味和印記。

瓊:……他?是說他嗎?有這種事我會找到那個暴徒,一定要認識他一下,好厲害。

(你們的反應好像都……)

72.您會在H前覺得不好意思嗎?或是之後?

雷索提:我會希望他不好意思,那樣比較可愛。

瓊:可能是之前吧。(回憶)

73.如果好朋友對您說「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請……」並要求H,您會?

雷索提:我沒有好朋友。

瓊:依挪的話,我是攻還是受啊?

(真是糟糕的兩個人)

74.您覺得自己很擅長H嗎?

雷索提:是,可是瓊的反應會讓我受到打擊。

瓊:完全不擅長。

75.那麼對方呢?

雷索提:唉,我喜歡就好。

瓊:擅長不擅長不知道,但是都很久。(埋怨語氣)

76.在H時您希望對方說的話是?

雷索提:「我想睡覺」以外的話。

瓊:「今天到此為止」。

77.您比較喜歡H時對方的哪種表情?

雷索提:專注在我身上的樣子。

瓊:沒在看。

78.您覺得與戀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嗎?

雷索提:可以啊,反正不是認真的,只是身體娛樂。

瓊:依挪或者帝維亞,拉尼菲,黎莫爾他們?……為什麼要找我?做的理由是什麼?

79.您對SM有興趣嗎?

雷索提:有。可是捨不得瓊。

瓊:連H都沒興趣了還SM。

80.如果對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體了,您會?

雷索提:他只在想忘記自己的時候索求啊。(苦著臉)

瓊:很開心。

81.您對**怎麼看?

雷索提:一種難以控制的衝動。

瓊:弱肉強食。

(你們真是培育所長大的沒錯)

82.H中比較痛苦的事情是?

雷索提:他會睡著。

瓊:他不停止。

(……orz)

83.在迄今為止的H中,最令您覺得興奮、焦慮的場所是?

雷索提:沒什麼特殊的啊,重點是情況不是場所。

瓊:沒這種經驗。

84.曾有過受方主動誘惑的事情嗎?

雷索提:有啊。雖然利用我還是很高興地接受了。

瓊:有。有點後悔……

85.那時攻方的表情?

雷索提:我不太想知道自己的表情。

瓊:意外,然後就露出一貫的變態微笑。

86.攻方有過強暴的行為嗎?

雷索提:沒有。

瓊:我懷疑他想過,只是不想奸屍。

雷索提:瓊……(哀嚎)

87.當時受方的反應是?

雷索提:就沒發生過啊。

瓊:有的話,不是我在睡覺就是瀕臨死亡,能有什麼反應?

88.對您來說,「作為H對像」的理想對象是?

雷索提:瓊。

瓊:誰都一樣沒興趣。

89.現在的對方符合您的理想嗎?

雷索提:完全符合。

瓊:沒有理想。

90.在H中有使用過小道具嗎?

雷索提:沒有。我不需要那種花哨的東西,有我就夠了。

瓊:我不知道。(昏沉)他對我做過什麼其實我不太清楚。

91.您的第一次發生在什麼時候?

雷索提:十三。啊,那種狂歡集會真是瘋狂,後來沒有帶瓊去是對的。

瓊:不久之前,我今年到底幾歲?

92.那時的對象是現在的戀人嗎?

雷索提:不是。是A家的男孩,我大概天生喜歡席德列斯家的吧。

瓊:是。怎麼覺得有點吃虧……

93.您最喜歡被吻到哪裡呢?

雷索提:哪裡都可以,只要他肯吻。

瓊:只想接受嘴。尤其不要吻我那裡……

(哪裡?)

94.您最喜歡親吻對方哪裡呢?

雷索提:都喜歡。

瓊:沒什麼特別喜歡。一樣,不要叫我吻他那裡。

(到底是哪裡?)

95.H時最能取悅對方的事是?

雷索提:唔……可能是說「我們停止吧」的時候。(烏雲)

瓊:我隨便做什麼,只要不睡著他就高興。

(真的很糟糕)

96.H時您會想些什麼呢?

雷索提:希望他別睡著。

瓊:還有多久可以睡覺?

97.一晚H的次數是?

雷索提:如果可以很想一直下去。

瓊:沒在數,後來就睡著了。

98.H的時候,衣服是您自己脫,還是對方幫忙脫呢?

雷索提:除了第一次,都是我幫他脫。

瓊:我希望都不要脫,睡覺。

99.對您而言H是?

雷索提:必要的事。

瓊:多餘的麻煩事。

100.請對戀人說一句話。

雷索提:你就老實說一句愛我好不好?

瓊:好啦,我愛你。(撲床)

雷索提:……(真的愛我嗎?)


惡劣31問


1,父親(或者兒子)跟對方落水,你選擇救?

雷索提:當然是瓊!什麼父親啦兒子啦那種東西沒有存在感的意義沒有存在的必要啦。

瓊:索吧。可是他需要我救嗎?那還是救需要我救的人……

雷索提:……所以如果是我跟一個虛弱的路人甲,你會救他就是了?

瓊:嗯。(一秒)

雷索提:(煙)



2,假如對方被歹徒拿刀架著,你的反應?

雷索提:不知死活,敢動我的東西……

瓊:在我呆住的時間內索就自己脫困了吧。



3,對方脫光光躺在你床上擺出誘惑的姿態,你會?

雷索提:懷疑是不是作夢,確認不是就二話不說撲上去。

瓊:……趕走,我要睡覺。



4,承上,改成最愛的人,可是你卻發現你硬不起來,這時候你覺得?

雷索提:!……沒關係,吃要再來。

瓊: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5,你是他腳踏六條船中的第六,得知這件事情的時候你將?

雷索提:我沒有跟別人分享的美德,也不想妥協,那五條船雖然是先來的也只能給我沉?船。

瓊:噢,那我會跟他說時間要平均分配,六天來找我一次就好,這樣我也比較輕鬆。


6,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想做什麼?

雷索提:沒什麼好說的,跟瓊度過最後一刻。

瓊:那就只剩下最後一天可以睡了……要好好把喔。

雷索提:瓊!世界末日之後愛睡多久都沒人管你啊!

瓊:你不懂。(揮開)(倒床)

(這一對越來越有危機了)



7,約好一起出遊,結果下起豪大雨?

雷索提:只要跟瓊一起,下雨天出去玩也格外有一分樂趣。

瓊:天氣不好就在家裡睡覺嘛,為什麼要勉強。



8,對方衣服被水潑到,你的反應?

雷索提:當然是溫柔地替他擦或者幫他換衣服啊。

瓊:叫他去換衣服。



9,那麼,自己被水潑到呢?

雷索提:把瓊一起潑濕,就可以一起換衣服了。

瓊:睡到干為止。



10,喜歡的人要你吃你討厭的東西,你會怎麼做?

雷索提:乖乖吃下去,這樣他就會開心。

瓊:我沒有討厭吃什麼東西啊。

雷索提:瓊啊,你覺得他問的只有食物?

瓊:……敢逼我,我會咬下去。

(什麼?)


11,什麼樣的事情會讓對方發出尖叫聲?

雷索提:目前為止沒發生過耶,我也很好奇。

瓊:索如果尖叫,世界末日也不遠了。



12,那麼你會因為什麼而尖叫呢?

雷索提:我是那麼禁不起驚嚇的人嗎?

瓊:尖叫是娘娘腔的表現。



13,跟其它組的受訪者互相認識嗎?看過他們的訪談內容嗎?你覺得哪一對最美滿,哪一對最悲慘?

雷索提:不認識,不過多少都聽說過了,訪談內容也看了……美滿嗎?誰有我們美滿?心在對方身上,身體也得到了。悲慘的話……啊哈哈哈!他們幾乎都有第三者!每一組都很悲慘啦∼∼∼∼∼(囂張)

瓊:好幾組都有我。(默)如果說他們美滿不就是現在的我比較悲慘的意思?我也不想說以前的我悲慘,想起來好心酸……(再默)



14,如果有一種藥,可以讓對方瘋狂愛上你,你會使用嗎?

雷索提:那當然好,反正是瓊就好,即使是因為藥。

瓊:不要,他現在已經夠瘋狂了。



15,如果對方毀容了或者身材走樣了,你還會愛他嗎?

瓊:無所謂。

雷索提:……恩,會啊。

瓊:那段猶豫的時間是怎麼回事?

雷索提:沒、沒有啊!我只是想像了一下所以呆了嘛!哈哈哈哈!

瓊:……


16,如果對方死了,你接下來的生活是?要怎麼處理他的屍體?

雷索提:活著就沒有意思了,他的屍體……看到也是難過,卻又希望能常常陪伴在我身邊,很矛盾。

瓊:沒有接下來的生活了,他的屍體也不會是我處理了,因為我會陪他一起死。



17,你死了以後容許他有新歡嗎?

雷索提:那樣的話,變成?屍我也要醒來拆散他們。

瓊:可以。不然他會寂寞。



18,如果他跟新歡說你比不上他,你覺得?

雷索提:太過分了!就算是謊言也不可原諒!存心要我變成厲鬼!

瓊:……是床上嗎?那我認了。



19,自己認為什麼地方勝過對方?

雷索提:(哀怨的眼神)

瓊:廚藝。



20,如果對方天生身體狀況太虛弱無法H,可以接受精神式戀愛嗎?

雷索提:……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了。(石化)

瓊:那樣子最好啊。


21,要是對方變成了女人,你還會愛他嗎?

雷索提:女人也沒關係,都是人。

瓊:……那不就變成我當攻的意思!?分手吧(一秒)

雷索提:什麼!?你不是說不做也可以嗎?

瓊:可是女人的話,會勾著我的手嬌聲細語,會煮飯要給我帶便當,會臉紅害羞,你……(嫌惡加上噁心)

雷索提:……我也難以想像,好吧。



22,可以接受對方改名為「史瓦特拉ok西門子正港大湯圓」這種名字嗎?為什麼?

雷索提:這麼低俗沒水平的名字怎麼能配得上瓊?

瓊:不,叫起來太麻煩了。



23,你心目中最強的人是誰?為什麼?

雷索提:戀人當然是最強的,我都拿他沒辦法。

瓊:最強的是很久以前的那個我。如果是他,也不會被索吃得死死的。



24,當你為了某個東西不見懷疑對方拿走而大吵一架,後來發現是自己忘在房間裡,這時候你會?

雷索提:懊悔不已,敢快去道歉,想些發法補償。

瓊:為了內咎,只好答應乖乖上他的床。



25:要是可以選擇,你希望自己先死還是對方先死?

雷索提:我先死。因為想到瓊死去,那實在太難過了。

瓊:索先死吧,這樣我死他才不會難過。



26,要是可以選擇死法,你希望自己怎麼死?

雷索提:死在瓊的懷裡。

瓊:自然死去。



27,承上,不希望怎麼死?

雷索提:死的時候瓊不在身邊。

瓊:死在他床上。



28,如果對方會老,到時候你還有可能對他產生「性」趣嗎?

雷索提:不必討論,我們青春永駐。

瓊:就算是現在也沒有產生啊。



29,假如男人可以懷孕,你希望你們有孩子嗎?

雷索提:嗯?來一個也不錯,可以調教成想要的樣子,像瓊的話很可愛,像我的話很值得驕傲。

瓊:孩子?……誰照顧?



30,承上,誰生?

雷索提:我不想生,瓊生的話,看他痛苦我會心疼,而且還得禁慾好幾個月……還是不要好了。

瓊:說想要的那個人自己生。



31,一起出去吃飯結果吃了一堆之後發現雙方都沒錢,你會?

雷索提:趕快帶著瓊火速離開現場。

瓊:殺價殺到不必付錢。



附加:請簡單談一下接受訪問的感想。

雷索提:簡直是分裂我們的感情!你在離間嗎?

瓊:問出了不少實話,我會注意。

雷索提:那些不是真心話……(爆汗)

瓊:(無視,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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