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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本站原創 風動鳴(含前傳、後傳、同人) 琉璃夢  
   
琉璃夢




封面:


你是我的風。
是我獨一無二的風。
這一次,不要拒絕我張開雙臂的擁抱。
這一次,讓我成為你歇息的歸處,好嗎?
別再說抱歉,
別再放開我的手。
就這麼,答應我……


封底:


重新開始,重新開始。
再一次的相識,在一次的心動……
再一次,在生命中,擁有彼此。


『大人,您相信命運嗎?』
『命運?』
『我這個人是願意相信命運這種說法的,當然個人的努力依然不可否定,不過,像我就一直覺得,當初我會被陛下買下來,是命運的安排,我人生的轉戾點,而您之所以會來到王宮,一定也是依循著特殊的軌跡,有其不可磨滅的目的。』
『命運來到王宮的目的?我不明白,除了復仇還能有什麼呢?』



『比如說,與我相遇,大人……』





『即使重新再來一次,你也願意嗎?』


那個聲音輕輕地問著。


『我願意。如果這一次能給予他救贖……』


低低的答允聲中,時間,於是倒流……










蕭瑟的秋天過去後,就是嚴寒的冬季。


除了一片嚴寒外,什麼都沒有的季節。


漫漫大雪壓過大地上的一切,覆蓋一切生機,於是望眼看去都層次相間的白色,在模糊的視覺中,逐漸融合在一起。


然後,便什麼也看不到了。


是什麼時候推開宮門出來的,他實在沒有什麼印象了。


彷彿想將自己埋沒在雪中一樣,只著單薄的衣衫,就這麼直直朝那片白茫茫的盡頭而去。


白色的雪、白色的大地。


就算真的讓雪包裹了他的身軀,也無法因而洗淨。


襲面的寒風凍得他臉都繃住了,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使用任何力量與自然之力抗衡。


離開了王宮,離開了都城。


好想離得很遠很遠。


雖然過了今天,他的心還是會強迫他回去。


除非他就這麼死去。


緩緩前進的步伐在眼睛看見前方的時候停了下來,不知何時,他走到了一座湖邊。


在低冷的氣溫下,湖面的池水早已結冰,脆硬的冰層不曉得薄還是厚,而他在冰面映出自己的臉孔時下意識抬頭逃避,卻意外發現了一個人影。


湖的中心靜立著一個少年,垂腰的長長棕發因風而微微飄動著,消瘦的背影即使在冰雪中仍傲然挺立。在他的神志由於寒氣而漸趨朦朧時,少年似是察覺了他的存在,一旋身,轉了過來。


那是一張太過年輕的臉孔,看得出年歲不大,卻沒有其年齡應有的稚嫩,秀麗的五官說是漂亮,但在雪與距離的阻隔下,他實在是看不清楚了。


唯有目光交對的那一刻,他瞧清了那特殊的顏色。


或許自己並非醒著的?


無聲望著他的冷漠面孔上,那對眼睛的迷離之紫。


那一瞬間,他竟覺得沒有什麼比之更美麗。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那個結冰的湖上吧,那個時候你想做什麼呢?』


『砸破一個洞,跳下去。』








很久以後他終於知道那不是夢,亦不是幻覺。


二十七歲那一年,於那片蒼茫天地。


他們相遇。


琉璃夢-序

雪會融化,花會凋零,所以那個人,應該也不是不可改變的吧。

第一次看到那個人,是在王宮正殿外的廣場上。


穿著侍衛的衣服,卻生了一張不像侍衛的臉孔,披了肩還沒修剪的頭髮看起來沒有不合,不會讓人覺得頹喪,平靜無波的面上完全讀不出訊息。

這個人是死的。那時候他這麼認為。雖然人還活著,內在卻宛如已經死去,只不過是個青年,什麼樣的原因造成這樣一個人?很難得的,勾起了他的興趣。

只是他藏身在附近本就不是為了他而來,他監視的目標是某個有權有勢的人物,倒也不是誰命令他這麼做,他是在份內的工作完成後才來的,也就是說,這叫額外兼差。
至於為什麼要花費時間做這種事情呢,只是因為,他討厭那個傢伙,如果能抓到他什麼把柄是再好不過,他也沒打算用來向陛下告發,因為他知道,以陛下對那個討厭鬼的寵信,多大的事情都可以不了了之。

薩圖登國師那個討厭鬼從外面進來後,在場的侍衛全都行了禮,然後他看到他眼睛一亮,那是發現了獵物般的眼神。

那個人啊,站在最顯眼的地方,在沒有刻意的低頭下,美貌一覽無遺。在討厭鬼走到他跟前,輕浮地拉起他的手詢問他的名字時,他忽然活了起來。

原先的死氣沉沉沒有消失,只是收進了眼眸最深處,那雙綠如潭水的眸子現出的是表面的柔和與深層的冰冷,說話的聲音帶著誘惑性的低沉,沒有抽回自己的手,也沒有抗拒這樣的態度,幾句輕柔的耳語都像對情人的低喃,只一兩下子,那討厭鬼就樂歪了嘴,手也摟上了他的腰,而他回以一個沒有靈魂的微笑。

誰都看得出來有所企圖,只是討厭鬼就算知道也甘心被利用吧,因為誘餌,太過吸引他。

那之後他也沒有特別關注那個人的事情,所有消息,都是有意無意間知道的。

他知道那個人進了暗部,雖然沒能碰上一面。

他知道那個人殺了討厭鬼,遺憾的是沒能告訴他幹得好。

後來那個人當上了宮部司,後來又成為了國師。

後來……




章之一 稜-1



『含蓄內斂是美德。不過人少一項美德也不會死。』





有的人,天生只要站在那裡,光芒就能吸引所有人注意。



有的人,當你注意到他時,才會發現他散髮的光彩也十分動人。



不過天生的寶石終究是萬中選一,



原石經過後天的琢磨,還不是可以光芒萬丈?









屬於王宮地下層面的暗部,平時內部都是一片肅靜,很少有人交談,暗部使們過著互不幹涉的生活,各人有各人的生活範圍。



今天暗部內也是一片靜,可是卻與平時有所不同,空氣中的異樣氣氛顯而易見,這是因為大家都知道,再過一下子,或許暗部就會產生史上最年輕,資歷也最淺的一位影衛使。



說年輕,他今年甚至還未成年,說資歷淺,他入暗部根本還未滿十年。



他自八歲才開始接觸武技與魔法的基礎,現在已經具備接受暗部最高階級,天行使的考試資格,這里幾乎每一個人都知道他的事情,看著他長大的人,卻也不知道該不該說他是天才。



學一次不會就學兩次,練一次不夠完美就練十次,他總是把所有的東西學到透徹,所有的動作做到最好,仿佛他就是為了追求頂尖而生。



所有的時間都不曾浪費,任務之外就是修練,修練之外才是休息。



那是小孩子身上不該有的毅力與精神力,也或許就是這樣,他才能化不可能為可能,打破所有人的既定認知,得到如今的成就。



從懵懂無知的率直孩童蛻變著,化身讓人不可輕視,不可捉摸的強者——儘管他外表看起來是那樣一個纖瘦美麗的少年,但在這裡,早已沒有人會用看著柔弱鮮花的眼神注視他。



要說是鮮花,也是薔薇,帶刺的。



隨著刀刃交錯的聲音消失,他們知道,影衛使的考試也到了最後一道了。



人們不約而同側耳傾聽著暗室內的聲音,想從裡面傳出的聲音聽出一點脈絡,一點跡象,一個最後的結果。



從柔到剛,從各式技術的考驗到各式打鬥的考試,最後一關是暗器,高下優劣,只聽聲音就可以明白。



裡面只傳出三次聲音,三次都是整齊的頓聲,間隔時間十分短,經驗豐富的自然可以聽出是出手了三次,經驗不足的則以為是出手後命中目標的時間不一,大家各懷心思,等著暗室中走出人來,為他們解惑。



很快的,暗室的門被推開了,當前走出來的是主持考試的三位天行使,最後出來的,才是這次的考生。



妍麗的容貌大半都掩蓋在那罩面的黑巾下了,只有一雙明亮的湖水綠眼睛,閃動著光彩,看不出是喜悅還是沮喪,不驕不躁。



『出手三次,暗器二十四枚無一漏失。』



考官之一淡淡宣布了結果,所有人頓時都明白了是什麼情況。



只有三次聲音,代表著每次出手的八枚暗器,都是同時釘入目標物上。



『考試已經結束,我們正式在這裡宣布——』



面帶著欣慰的微笑,他們讓出位子,讓少年走上前。



『風掌使,稜,從今天起便是影衛使的一員,成為我們暗部的第十九位影衛使。』



聽到這個結果,自影衛使以下的暗部使,紛紛向場中的少年行禮致意。



這一刻是隻屬於他的光榮。



不過七年,不過七年啊。



影衛使,已經是僅次於天行使的階層了,雖然兩者之間有不可跨越的鴻溝,但是,對這個少年來說,想必也不是不可能的。



下次他會花多久的時間邁向最高階,再度讓他們驚嘆呢?



那個時候,想必他頭上頂著的,又是史上最年輕的天行使的光環了。


高階的暗部使去了一大半,同時不在最大的可能就是出同一個任務,什麼事情那麼大,要動用到這麼多高手?



他不解,所以詢問了留在暗部的一位天行使,對方給了他一個讓他錯愕的答案。



「都去圍捕國師了。」



「國師?需要用上這麼多的人嗎?」



斥告訴他的那些事情畢竟是私下說的,就算他知道那個人有那樣的實力,也不能表露出知道的樣子。



「有必要。你不知道吧,之前橫死的國師和暗部使都是他殺的,隱形的凶手根本不存在,凶手就是他自己。」



乍聽對方說出這樣的話,稜吃了一驚,但沒有讓驚訝浮上臉。



大家都知道了,當然不會是那個人自己說的。



所以就是……



「既然如此,應該很危險吧,還是擬定了什麼計劃,有把握不讓他逃脫?」



他順著對方的話發問,只是想知道詳情。



而後聽見的,他們採用的「計劃」,讓他先是睜大了眼,接著臉色逐漸陰沉。



章之二 西優席文-1

『什……什麼?一見鍾情?搞錯了吧,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面了。真要一見鍾情也是他對我吧,我就是不懂謙虛,真是不好意思。』




從那雙空洞的眼睛裡,


他第一次起了一種……想要了解他,想要進入他的生命的衝動。


進入他的生命是為了拉他一把,還是與之沉淪?


或許兩種都不壞,他是真的不介意的。






斥是一個人回到暗部來的,他沒有跟著押著西優席文的同伴到正殿去見國王,因為他不想親眼看見判決。

他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心裡卻覺得不踏實……

但所有後悔的機會他都放棄了……

同伴啊,同伴。

比起暗部這些平時不說話的人,那個被他出賣,與他來自同樣的地方,什麼事情都告訴他的人,才更當得起這個名詞不是嗎?

可是他還是出賣他了。

即使知道這樣他幾乎是死定了,他還是出賣了他。

為了得到國王承諾他的自由……如今他的同伴命在旦夕,他要做的,卻是無情地收拾東西,回去故鄉。

從地面通往底下的通道中,迎面而來的人讓他頓住了腳步。

因為那個人看起來有話想對他說。

「你出賣他?」

站在他面前,身高比他矮了些的少年,質問他的口氣是凌厲的。

看不見面罩下的表情,卻讀得出眼神中的怒意。

「是。」

他不知道接下來對方會有什麼反應,而少年聞言,非常直接的──揚起手,甩了他一巴掌。

「卑鄙。」

斥沒有反駁。少年則在動手之後冷冷地說下去。

「你可以出賣他,把他對你的信任踐踏得一文不值,因為暗部使有義務完成陛下交付的任務,但你為什麼要讓他知道?你可以在大家要抓他的時候袖手旁觀,甚至加入動手,但你怎麼可以利用他對你的情感讓他束手就擒?」

他還是沒有回答,稜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想把想說的話說完而已。

「為了完成任務我也會不擇手段,但明明有別的選擇的情況下,我不齒你的做法,就算他再怎麼該死,好歹他當初只因為血緣就沒有殺你,而你卻親手送他去死。」

語畢,稜從他身邊快速側過,幾下起步就離開了通道。

斥神色黯然地待在原地待了一會兒,才往內走去。

這裡已經不是他能待的地方了吧。

儘管腳步沉重,他還是選擇離開,因為,做都做了。



假借送書的藉口進去,也太奇怪了,就算他真的把書拿來了……

進去又不能怎麼樣,他說不上話,也做不了什麼。

算是想了解狀況?

稜站在正殿外,正拿不定主意,然而,裡面的人幫他決定了。

一位天行使將他帶了進去,裡面的情況讓他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國師如同失去了靈魂一樣半跪在地上,小王子的神情帶著不安,空氣中還殘留著魔法的氣息……

而他一直很想見到的國王陛下,此時正有點意外地看著他。

「你們說外面有人,結果也是暗部使?來做什麼的?」

尼弗西瑟的聲音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淡淡的,卻隱含著無形的威嚴。

「父王……」

伊莫色斯有點遲疑地看了稜一眼,然後開口解釋。

「原本我請他送書來,忘在離宮的書。」

「哦?」

尼弗西瑟發出了一點聲音,也不知道有沒有接受這個解釋。

「既然如此,乾脆來一點餘興節目吧。雖說強制約已經訂了,但不是人才,留下來也沒有用。」

說著,他似笑非笑地看著稜,隨口拋了個命令句。

「你們比試一下吧,如果輸了,也不必留了。」

西優席文-2



突如其來的命令,沒有讓稜慌亂,他只是冷靜思考著國王話中的意思。

是輸的那個不必留了,還是國師輸了就不必留了?

這兩種意思對他來說有很大的差別,要是前面那種就嚴重了,他可不想過來送個書,就倒這麼一個大楣。

反應比較大的是伊莫色斯,他聽了以後,立即急切地想阻止。


「父王,國師身上還有傷啊!」

有傷又怎麼樣,您以為他一個隨隨便便就能斃了天行使的傢伙,會打輸我這個影衛使嗎?

稜在內心白了伊莫色斯一眼,沒想到尼弗西瑟也接著說出跟他內心想法幾乎相同的話。

「有傷又如何?他根本是個連天行使都招架不住的危險人物,會連影衛使都打不過嗎?」

聽到尼弗西瑟以理所當然的口氣這麼說時,稜心中真是五味雜陳。

他果然是以這個人為目標學習的嗎?連論調都這麼相似。

反正無論怎麼看,都是他倒黴。

伊莫色斯像還想說什麼,可是又沒有辦法想出能說服尼弗西瑟的說詞,而西優席文從頭到尾都沒有動靜,彷彿也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

「站起來。」

尼弗西瑟冷著臉說出這三個字,半跪在地上那人,頓時如同身體違背了意志一樣,被迫站起,接劍的動作也像是不由自主的,失去光芒的眼睛仍然沒有神采。

本來嘛,或許還可以用有和強者交手的機會來安慰自己,但看他這副求生意識都喪失了的樣子,稜也提不起半點興致了。

他有他的驕傲與尊嚴,即使對付的是傷員,而且並不想跟他打,他還是會全力以赴,以求勝利。

只是察言觀色是暗部使必修的一環,他所做的動作不能只為了自己,還得體察陛下的真意才行。

小王子眼中的著急很明顯,他不希望國師死,但是陛下呢?

從那發言的語氣,凝視人的目光,他很遺憾地發現,陛下的意思和小王子是相反的,他根本不想讓這個人活下來。

而陛下的意思,當然比王子的意思重要。

抽中腰間的細劍,他換上了臨戰的態度,對暗部使來說,各種普通兵器都是精通的,有人會選擇多練一些奇形兵器,他不是沒練,只是沒帶出來。

感覺到殺氣,西優席文反射性握緊了劍,神情卻仍茫然沒有動作。

也許他正想著的,是死了就能解脫了吧?

可是求生是生物的本能,當稜的劍掠過他肩頸時,他還是直覺迴避了。

攻出的劍勢一次快過一次,有時劈空,有時斬在劍上,看得出來西優席文對於使劍並不得心應手,反而有點縛手縛腳的,加上心不在焉,應付下來頗為辛苦。

原本身上就有的傷口滲出鮮血來,衣服上的血跡本就還沒乾涸,幾番動作下,冷汗直冒,柔順的黑髮也貼緊了他的臉頰,襯著那蒼白的臉看起來更加沒有血色。

不要纏鬥太久,給敵人一點仁慈,他應該還是做得到的,於是細劍忽然加快了速度,舞了一團令人眼光撩亂的劍光,所有的虛招中,唯一的實攻對準了對手的胸膛。

只要輕取那處破綻,他可以就這麼殺了這個完全沒有戰意的人。

可是──要不要手下留情?人沒有當場死的話,王子還是有求情的餘地,依照陛下對王子的寵愛,說不定……

這一下猶豫之間,他的劍偏了,刺進的地方是肩膀,而在他愣了一下還未拔劍的時間內,猛的一個冰涼的物體抵住了他的頸側。

是西優席文的劍。

到了這個地步,可以說是勝負已分,他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因為一瞬間浮出的「自己的」想法,他違背了陛下的期待。

本來應該穩拿的勝利……

尼弗西瑟沉著臉還沒開口,忽聞「當」的一聲,西優席文的劍脫離了他的手滑落地上,他本人也像脫力了一下軟倒下去,稜下意識扶住他的身體,才發現他已經昏倒了。

「既然贏了,那就留下來吧。」

不露情緒地說了這麼一句,尼弗西瑟從王座上站起。

「帶上他,跟我來。」


章之二 西優席文-3



以他的體能,就算扛一個人,行動也不是問題,但尼弗西瑟只叫了他,王子也不給跟,到底想做什麼,他猜不出來。

果然是不夠老練吧,還需要磨磨。

尼弗西瑟要他幫忙止血一下,然後把人丟到床上去,接著詳端了他一陣子,然後要他拿掉面罩。

國王的命令他當然照辦。



瞧了他的臉後,尼弗西瑟露出了笑容,跟剛才的表情完全不同,是真的很高興的樣子。

「果然是我的稜啊,已經是影衛使了,倒是很努力,嗯?」

稜低了低頭,以調整後顯得正常的聲音響應。

「陛下的恩德我一直記在心中,所以努力不懈,以求有報答的一天。」

雖然站在尼弗西瑟的面前,他的心情有些激動,可是他受到的教育告訴他不要把這種情緒表露在外,很容易被人玩弄在掌心。

「噢。」

尼弗西瑟聽了他這番話,沒有表示出特別的感動。

「我記得有人剛進暗部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啊。」

「……」

事實證明,在以玩弄人為長的尼弗西瑟面前,即使他不表露情緒也沒有用。

「那番年少無知的發言,還請陛下諒解。」

他對尼弗西瑟抱持的心情是崇敬的,但,他也知道把柄給他抓到了,一定是吃不完兜著走。

「我的稜看起來功夫還沒到家。面對敵人怎麼可以心軟呢?該不會被那張臉迷住了吧?」

開什麼玩笑。

稜還不太習慣跟尼弗西瑟對答,只頓了一下,尼弗西瑟就當他認了。

「你也就算了,伊莫也這樣就不好了,想成大事就該視美色於無物,到底該怎麼教育呢……」

我不是……稜在內心否認,尼弗西瑟當然是聽不到的。

「陛下打算怎麼處置……?」

他知道他沒有資格詢問,不過,他想知道那個人會怎麼樣。

心裡其實還是希望他不要死吧。

「先調教一下,再送去給伊莫,算給他一個交代吧。」

尼弗西瑟隨意回答了後,又含笑看了看他。

「產生興趣了?」

「是。」

稜的回答很簡單,簡單又直接。

有興趣是真的,既然有興趣又何必掩飾?

「嗯……」

尼弗西瑟似乎挺欣賞他的坦率,目光瞧往別處思考了起來。

此刻這霸道的王,大概滿心都在想著要怎麼把人從兒子那裡塞到他這邊吧。

「無端給你獎勵,不合我的原則,而且你剛才還輸了。」

稜也料到事情不會這麼簡單,要是這麼簡單,他也不想領個活死人回去。

「獎勵當然是要留到有所表現的時候……」

尼弗西瑟笑著,伸出兩根手指。

「兩年。兩年後,你若成為了天行使,我說的話還是算數,很多有趣的安排會等著你,如果沒有的話,到時候再看看吧。」

聽到那個「有趣的安排」,尤其還是從尼弗西瑟口中說出來的,任誰都會想打退堂鼓吧。

但稜沒有提出抗議,也沒有做出躊躇猶豫的樣子,他很乾脆點了頭。

「不會讓您失望的。」

「我最近一直很無聊,你既然答應了,就不要讓我白等。」

尼弗西瑟補充了一句威脅。

「不然,我就直接拉你到向歷殿去,讓你了解一下報恩的幾種方式。」

……

稜無語。

至於失去意識的西優席文,如果知道兩年後會被拖進「精采有趣」的日子裡,不知道會作何感想就是了。

章之三 再一次相會-1


『嗯。他如果謙虛,大概是為了諷刺別人。』


什麼叫做命運啊?

就是那種抓在別人手上,玩得很高興,然後要你不得不認命的東西。




一年的時間成為天行使,一年的時間取得尼弗西瑟的信任,再花一年的時間,等待。

比原本國王給的時間早完成目標,卻比說好的時間多等了一年。

理由也很簡單,尼弗西瑟只給了他一句話就打發他了。

『噢,養在兒子那裡的那個漂亮玩具嗎?還沒?好,帶出來沒面子,再等等吧。』

尼弗西瑟給國師安的代名詞讓人覺得很不安。不安的理由是,不曉得在別人面前自己的代名詞會是什麼。

後來想一想倒也覺得沒什麼了,無論是什麼代名詞,總比他的本名來得好。

今年他十九歲了,國王對他的信任與欣賞,建立在他零失誤的任務完成率以及應用自如的各種手段而國王答應他的事情,最近也終於有了著落。

但他也沒有樂觀抱持期待。

畢竟他心裡很清楚一件事情,尼弗西瑟會沒事找事做,絕對不是因為好心,而是因為無聊。

既然無聊,自然就是想找樂子了 ...... 也就是說,這些事情尼弗西瑟都會以給自己帶來娛樂為前提考慮,那麼他被攪進去一起被玩的可能就很高了。

又能怎麼樣呢?就配合陛下的遊戲,成為遊戲的一部分吧--好歹是他自己要跳進來的,想開就沒事了。

相較之下,那個人大概就是想不開的類型吧 ......


「稜啊,進行之前,我想先弄清楚一件事。」

這天尼弗西瑟把他叫來,平淡地這麼說。

「陛下的問題,我一定會坦承回答。」

稜的答覆也一貫的,一板一眼。

「那好。你對他抱持的興趣是哪一種?心態是怎麼樣?說清楚一點。」


「 ...... 」

稜沉默了幾秒。

「我誠心請問您,有選項嗎?」

「還需要選項?」

尼弗西瑟有點不耐煩地皺眉。

「玩具、獵物、敵人、競爭對手、追求對象、玩弄、新鮮、好奇、想拉他一把還是想落井下石。」

「 ...... 陛下您的分類真是井然有序,條條分明,充滿您的個人風格。」

「嗯哼。」

尼弗西瑟喜歡聽別人的讚美,不管是不是真心誠意。

「所以你的答案呢?」

「很抱歉,現在還不清楚,或許接觸了以後才能回答。」

「你好像在浪費我的時間啊。」

尼弗西瑟心情轉變也是很快的,看他馬上擺出冷眼,稜低下頭。

「不敢。」

「那麼,我隨便安排,你就不要有意見。」

「陛下做什麼安排,我都不會有意見。」

他很識相的。


想質疑尼弗西瑟?他可不是那些位高權重但是沒長腦袋,不曉得不管地位再高,只要國王一句話馬上就會完蛋的大臣。

他只不過是個小小的暗部使,跟國王鬥什麼?

「那就明天吧,下午在花園等。」

花園的哪裡啊?

稜正在思考該怎麼改變語氣跟修辭問出這個問題時,尼弗西瑟就善良地補充了。

「種月藍花那裡。」

...... 於是,他還有半天的時間可以去查出花園裡哪裡種月藍花。

如果不巧有好幾處,他還得過濾出最可能的地點。

章之三 再一次相會-2



次日下午,風和日麗的好天氣,稜解決午餐後就過來等待了,因為,像是這種沒有準確時間的約會,還是早一點到比較好。

因為他不可能讓尼弗西瑟等他。只有別人等國王,沒有國王等人的道理,這可是會死人的事情,絕對不能親自試驗。

有桌有椅,氣溫舒適,微風吹拂,剛吃過飯……一切都構成想睡覺的理由。午睡是很舒服的,他也有把握能在有人接觸的時候察覺,趕緊清醒裝做沒睡的樣子。

一年來忽然間這麼喜歡睡覺,難道是因為過去幾年睡得太少,所以要補回來嗎?

無論如何,與其分析原因,還不如先睡下去比較實際。

……

於是,當某人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大白天有暗部的人睡在花園,這實在是很不尋常的事情,也讓西優席文保持懷疑的態度。

他會來這裡,自然是尼弗西瑟要他過來的,要他過來做什麼,沒說,讓他膽戰心驚了一個上午。

畢竟三年來他已經被設計、暗算、刁難到某個境界了,不知道該不該說怕了,但至少他不會再認為尼弗西瑟給他的指令只有表面單純的意思,搞得自己都疑神疑鬼的,沒時間消沉。

所以,要不要過去?

這該不會又是個陷阱,然後有人正等著看好戲?

尼弗西瑟設計他的手段,可以說一點也不光明正大,連侍女自己脫了再賴他非禮都用得出來,甚至還可以過一陣子就再來一次,好像想看他會不會有不同的反應一樣……要不是他不會老的話,大概早就因為心臟負荷不住提早老化了。

偏偏又不能不來。強制約就是這麼討厭的東西。

而那邊,稜正好睡著,他那能發現來人的自信是在一般狀況下,西優席文根本是用藏匿身形的身法過來的,又怎麼可能驚醒一個熟睡中的人?

就算繼續在這裡掙紮,等一下還是得過去。

一面暗嘆自己倒黴,他一面認命地穿出花叢,來到桌子旁邊。

什麼都好,他安慰著自己。總比尼弗西瑟直接在這裡等他好。他最不想做的事情之一,就是跟尼弗西瑟面對面相處。

單是走過來發出的聲音就足以讓稜醒來了,在他火速撐起身子併發現對方距離自己這麼近時,確實也吃了一驚,而發覺來的人不是尼弗西瑟後,他花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果然我也被玩了。

要叫人來也不先講,真的是興趣有點惡劣啊。

兩個人目光對上後,彼此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稜想的是跟眼前的會面完全無關的事情。

這個人可以找來這裡,是不是陛下直接告訴他位子?對他這麼好?

西優席文則仔細觀察了眼前這個人一會兒,雖然面罩戴著看不到臉,但大致的輪廓跟那雙眼睛好像在哪裡看過似的。

一直沉默也太尷尬,稜決定先開口。

「國師大人,您好。」

很簡單的問候語,因為雖然見過兩次卻沒交談過,總要先認識吧。

「……我見過你嗎?」

西優席文完全是抱持著疑惑發問,由於沒有經常露面,知道他是國師的人好像不多。

不過稜因為這個問題而臉部抽動了一下。

居.然.不.記.得!

給我記住,如果以後有機會不整你,我名字就倒過來寫!



章之三 再一次相會-3


儘管心裡咬牙切齒,但「國師大人」問的問題,他還是必須回答的。天曉得這個國師跟他認識的那個一不一樣,是不是愛用權勢壓人的人呢。

「像我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國師大人不記得也是正常的。」

言下之意就是我們的確見過,只是你貴人多忘事不記得罷了。

面對這種回答,西優席文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好不接這個話題。

從剛剛到現在,他一直不過來坐下,也不靠近一點。

這也讓稜有點不滿。

他是不知道在陛下的關照下這個人三年來的生活有多麼多采多姿啦,但,有必要多疑警戒到把美人當成猛獸嗎?美人戴面罩一樣看得出來是美人吧?

雖說他不否認自己有的時候可以比猛獸更恐怖,但至少不是現在。

要是這個人把他惹毛就不一定了。

「......你在這裡休息嗎?」

西優席文想來想去的結果,問出的是這個問題。這只是因為他不想太過直接問出「你是陛下派來的嗎」這樣的話語。

「您來之前是。」

稜也很乾脆地回答了,一樣是暗示「就是你吵到我了」。

如果可以的話,西優席文也很想說一句「那麼打擾你了」,然後就告辭離開,要不是他是接了命令才來的話......

就這麼走掉,下場一定很慘。

「大人您也來休息嗎?不坐坐?」

稜淡淡問著,帶著少許的禮貌意味。

我已經給你台階下了,你不要再不識相了。

「......沒關係,我不累。」

西優席文把人惹火的功力不愧是一流的。

某國王有強制約的效力在,拿他有辦法,某王子脾氣太好,對他百般容忍......

至於某天行使,堪稱暗部最有潛力的新星的稜,沒有前者的優勢也沒有後著的好個性,卻有著幾分誰也比不上的偏激。

礙於身份上的差距,他現在也不能怎麼樣,只把這一筆又狠狠記到心上,未來有機會一定要報復。

「是嗎?大人好興致,站著看比較能欣賞花園風光,真是讓我長了見識。」

這當然跟花園風光一點關係也沒有,一直在言語上被修理,西優席文也不願一直悶不吭聲。

「我相信。畢竟你來花園是睡覺的。」

……


「接觸過一次,也相處了一小段時間了吧,你可以給我上次問題的答案了嗎?稜。」

尼弗西瑟搖著手中的筆桿,像是很期待似的。

「獵物,整死他。」

稜毫不猶豫以出現些微扭曲的臉這麼說,尼弗西瑟眼睛睜大了些,但也沒有非常意外。

「呵,我就知道那個傢伙很容易勾起別人心中的不滿,那脾氣跟個性就是讓人向折磨一番……臉長得再漂亮都沒有用。」

是啊,被那麼一氣,他根本沒有把注意力放在之前覺得挺不錯的那張臉上。

「但是,我的伊莫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中邪了?」

尼弗西瑟話鋒一轉,想起自己兒子對西優席文的態度,頓時又是一陣不悅。

「陛下,請問,您今天本來就沒打算要來嗎?」

他們兩個就這麼被放鴿子到黃昏,小王子來纏著國師回去,他也只好轉而找過來。

「你說什麼啊?我的稜對於話語中的用詞還不夠注意唷,我叫你今天去等,可沒有要你去『等我』。我本來就沒說要去。」

「感謝陛下的解惑。」

……喔……

「感謝陛下的解惑。」

他以後……一定會多多注意。

章之四 國王的決定-1

『我好像聽到有人在說我壞話。是不是呀,國師大人?』



所謂的第一印象到底重不重要呢?

不重要吧,嗯,不太重要吧。

如果以結果論來說的話……



回到暗部後的稜,基本上處於待命狀態,尼弗西瑟還沒決定之前,不會有什麼需要很多時間處理的案子落到他頭上。

時間多就是閑得發慌,在當上天行使之前,他會充分利用,拿來修練,而當上天行使後就懶了,只有旁學還在吸收中。

而今天他一回到自己的地方,首先就是摸出很久以前扔到床底下的木頭娃娃,抽了把釘子,右手抓住,狠狠紮上去。

雖然這是以前用來詛咒薩圖登發泄的,不過反正上面寫的是「國師」,將就利用一下也沒什麼關係。

當國師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含著怨念的釘子一根一根接連著插上去,搞得木頭人都變形了,稜才把它重新扔回床底,同時打到一個東西,床底下傳出「嘶」的一聲,一隻白蛇驚慌地溜了出來。

「大嚕嚕,你在下面啊?吃飯了沒?」

砸到自己養的蛇,稜也沒有多少愧疚,只觀察一下確定沒有性命之憂就算了。

這次他第一次馴養毒蛇,還在慢慢摸索中,所以這條蛇也吃了不少苦……也許等到下一條或者下下條,情況會好一點吧。

「麵包你怎麼不吃呢,這裡沒有活的東西,不要找了。」

盯了盯被棄置的角落的乾麵包跟在他亂七八糟的物品堆裡面鑽來鑽去翻找的大嚕嚕,他不得不考慮出去動手給牠抓點食物回來。

例如國師。應該可以吃上很多天吧。

他心情惡劣的這麼想著,不過這當然是不可能真正實行的。

找不到食物的大嚕嚕順著他的腳纏上來,大概是餓得受不了了,儘管如此,大嚕嚕還是沒膽在牠主人腿上咬一口,要是牠真敢這麼做,不管牠的主人會不會因為毒發而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先死的絕對是牠自己。

「別嘶了,知道了。」

心煩的時候又有一隻傢伙活得不耐煩一直吵……稜壓下脾氣,把大嚕嚕從腳上剝下來,便再次出門去為牠找食物了。



尼弗西瑟很快就開始了他的計劃,第二天早上,他就親自來到慕升宮了。

伊莫色斯對於尼弗西瑟的到來感到很意外,因為尼弗西瑟如果要找人,通常都是讓別人去他在的地方找他的。

而西優席文因為尼弗西瑟在的關係,根本不想往外踏一步,但很可惜的,尼弗西瑟來找的是他,他不可能窩在裡面不出來。

「父王……要找國師?」

伊莫色斯問得戰戰兢兢,這些日子來尼弗西瑟對西優席文的捉弄他也略知一二,看來今天恐怕沒好事。

他忍不住瞥了西優席文一眼,默默祈禱這次只是個輕微玩笑──當然,很難。

「是啊,伊莫,你不介意把國師借給我一陣子吧?會還給你的。」

尼弗西瑟笑笑地說著,好像這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情。

……「一陣子」?

伊莫色斯開始擔憂還給他的時候還剩下多少……不,是會變成什麼樣子。

聽見「一陣子」這三個字,西優席文的臉也有點難看了。

怎麼聽都覺得會很嚴重的樣子。

「父王……」

伊莫色斯用可憐兮兮的眼光看著尼弗西瑟,希望能勾起他的父王的一點良心,不要做得太狠。

「怎麼了,父王難道還會把他給吃了?」

會。

大家都知道,只是沒有人敢說。

「伊莫,你就這麼不信任我嗎?我只不過想派個任務給國師,有得吃有得玩,這種好事別人還求不到呢,只不過出發之前要稍微交代訓練一下。」

尼弗西瑟把話說得很好聽,甚至還補上一句。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著來看看。」

於是,小王子就這麼一起被拐去向歷殿了。



章之四 國王的決定-2




在尼弗西瑟的帶領下進入向歷殿的某個房間時,裡面已經有個人等著了。


見到尼弗西瑟,稜不慌不忙地行禮,他也是被尼弗西瑟叫來的,雖然知道偉大的國王陛下要開始他的計劃,但他一樣沒有事先得知任何內容,因為尼弗西瑟一向喜歡給人來點刺激的。


「啊,稜。」


伊莫色斯看到稜,友善地打了招呼,稜也按照禮儀回應。不是他喜歡遵守禮儀,而是在國王的面前,他如果敢不理會他心愛的兒子,那大概是嫌命長了。


拉著兒子到自己身邊坐下後,尼弗西瑟開始說起了要交代給他們辦的事情。


「最近第三大陸那邊的貴族捎來了視察的邀請函,這是三年一次的慣例,畢竟我的國家面積很大,不是每個地方都可以隨時關注到,除了平常的報告,就是三年一次的視察,通常都是當地的管理者整理好數據之後發函過來,邀請國王過去看看三年來的成績。」


「不過等到他們整理好,做好準備,也看不出什麼毛病了吧。」


伊莫色斯忍不住插嘴了一下,能在尼弗西瑟說話的時候插嘴而不讓他生氣的,也只有他了。


「是啊,伊莫你明白嘛,所以這種邀請,其實沒什麼去的價值,他們一般也知道國王是不會去的,通常是讓使者代表,除非我想去那邊玩樂……」


尼弗西瑟說到這裡,任務是什麼,應該也可以猜到一半了。


「本來隨便派個人過去交代就可以了,但我又覺得想調查一下到底有沒有什麼弊端,所以,這個任務我想交給我能信任的稜,但是稜的身分不足以當使者,需要有人幫忙掩護。」


眼見這個重責大任就要落到自己頭上了,西優席文的臉色不免有點難看。


因為一定沒有這麼簡單。


「國師不是正好嗎?有個表面上能看的官職,又在暗部待過,我覺得沒有比你更適合的人選。」


西優席文連應都還沒應,尼弗西瑟便又說了下去。


「但是,對於這個任務,我還有些額外的要求。你可不能維持這副沉默寡言的陰郁樣子,裝什麼高深莫測?不能讓別人對你產生戒心,最好覺得你不構成威脅,所以,你要扮演的角色,是遊戲人間放浪形骸的國師。」


話聽到最後一句,西優席文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強制約之下他當然沒有拒絕的餘地,就算說什麼和個性不符辦不到,對方也不會體諒地說那就算了吧?


而那邊默默聽著的稜正在幸災樂禍。


聽起來就是會很有趣的樣子。


「父王,這樣會不會……太為難國師了?」


伊莫色斯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求情了,但是尼弗西瑟完全沒有改變心意。


「有什麼為難的?試著做做看啊,搞不好會發現自己新的一面。」


無論話怎麼說,都是他有理就是了。


「可是,勉強的話,如果做不好怎麼辦呢?」


依照尼弗西瑟的個性,他本來應該會回答「做不好就提頭來見」,但是這個人偏偏又礙著兒子的面子不能殺,所以他只好換一種方式。


「我也不是非常在意這個任務。」


尼弗西瑟說著,有意無意的用眼角余光掃向西優席文。


「好端端的視察,明明可以吃喝玩樂的,沒有特別的必要做調查,只要玩得開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沒有關係,我也很想放鬆啊,問題是沒有人陪我,一個人去有什麼意思,想找人一起去,也都是些不懂我的心思的笨蛋,要是薩圖登還在就好了,唉,死幾年了啊?」


對於凶手以及拼命想庇護凶手的人來說,這個話題自然是異常敏感。


「父王、父王,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伊莫色斯緊張地說,然後轉向西優席文。


「國師,你就盡量努力放浪形骸遊戲人生吧,我相信你可以的。」


實在沒聽說過還有人要求人盡量努力這種事情的,而西優席文也只能僵硬地點頭。


他還能說不嗎?要是能就好了。


章之四 國王的決定-3




本以為交代到這裡已經差不多了,沒想到似乎才是剛開始,尼弗西瑟繼續著他的語出驚人。


「稜是以你的女伴的身分跟你一起去的,假身分方面暗部會準備好,因為想探消息就必須跟人多方接觸,所以也不可能扮演什麼貴族千金小姐,大概是風塵女子一類,這樣跟個糟糕的國師一起出去才顯得合理。」


他這一段話一下子打到了兩個人,而他毫無感覺,很快繼續說了下去。


「帶著風塵女子出席正式的視察,可見得你有多糟糕,事先幫你鋪陳好形象了,應該感激我吧?」


一旁的稜這時有點笑不出來。果然是連他也會被玩進去,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這個暗算真不愧是陰險的國王想出來的。






過去的任務也不是沒有機會扮女人,但可沒有長期的啊。


長期的……要注意的細節就多了,還要隨時防止穿幫,看來出發之前他還得回去多研究研究。


「……為什麼是女伴,隨行人員不行嗎?」


在尼弗西瑟面前,西優席文一直很不喜歡開口說話,更別說是發問了,可是現在的狀況讓他忍不住擠出了一句問句出來,儘管他也明白不會得到什麼好的響應。


「隨行人員?什麼身分的隨行人員可以跟你一起出席宴會,還可以跟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攀談套話,並且讓他們不帶戒心?侍從沒這個資格吧,要我虛擬出一個貴族的身分,到時候處理起來也麻煩,不能無聲無息就讓這個人消失。難不成還當你的男寵?男人出門是要帶女人的,就算男風盛行還是有人排斥,還是你真的想要自己的名聲壞到那種地步?」


不過一個問題就可以被數落這麼多,這就是告訴別人,在國王陛下面前最好不要做出質疑他的決定的發問。


但是,也可能是因為問題是他問的,所以尼弗西瑟念了特別多。


「你還有什麼異議嗎?」


「……沒有,陛下。」


他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了。


「那好,接下來……」


尼弗西瑟看了看他,然後把稜叫過來。


「雖然你要扮演的是名聲不好的男人,但該注意的禮數還是不能少的,總不能讓人說我收了個不懂禮節的人,所以,現在來練習吧。」


「練習什麼?」


因為錯愕,剛才的教訓顯然還不夠,他又問了一個問題。


「邀舞。現在你把稜當作邀舞的對象,做一次給我看。」


可能是不想浪費脣舌跟他囉唆,尼弗西瑟這次回答得很簡單。


噢。


稜覺得很輕鬆,因為他只要站著不動就可以了。


「……如果按照陛下設定的形象,這種動作應該可以隨心所欲吧?」


西優席文還真的是沒學乖,而尼弗西瑟可不會有太多的耐心,特別是對他。


「浪子在正式場合也是要入境隨俗尊重禮儀的!有風度很重要,如果你真的堅持己見,那就做做看你所謂的隨心所欲邀舞給我看啊!」


看到西優席文被刁難,稜覺得有種莫名的滿足感。


真不知道該怎麼說,難道自己有潛在的變態個性?


嗯……應該是對象的問題吧。


然後他看著西優席文腳步有點僵硬的朝自己走過來,抱持著看好戲的心態,等著看他怎麼做,五秒過後,尼弗西瑟無情地開口了。


「失敗。怎麼能在邀舞對象前面發呆這麼久?還有,你該不會要告訴我你不會跳舞吧?」


「……屬下會。」


「那就好好做。如果不合格的話也沒辦法,只好讓你上禮儀訓練課程了,臨時惡補一下。堂堂一個國師還要修禮儀,這可是很丟臉的事情。」


是啊是啊,是很丟臉的事情。稜繼續幸災樂禍著。


「快一點,你還要讓我等多久?」



章之四 國王的決定-4




眼下的情況,讓西優席文很無奈。


說邀舞,也不是真的不會,可是要表演給這幾個人看,怎麼想都很彆扭。


尤其這種被尼弗西瑟耍弄在股掌之內的感覺,實在很不舒服。


落到如此境地,他已經無法奢望復仇的事情了,只是覺得很悲哀而已,雖然也是自己找的。


「國師、國師。」


伊莫色斯好像很進入狀況,甚至還覺得很有意思的樣子。


「這種時候,應該要走過去帶著微笑說:『美麗的小姐,我有這個榮幸請?跟我跳一支舞嗎?』然後在對方答應後親吻她的手,再開始跳啊。」


「……」


西優席文還沒做出反應,尼弗西瑟就高興地稱讚起伊莫色斯了。


「很好,果然這種簡單的問題難不倒你,不愧是我的兒子。」


這跟是你的兒子有什麼關係?


「父王,我也想玩。」


伊莫色斯對著尼弗西瑟撒嬌了起來,尼弗西瑟則回答得絲毫不含糊。


「好,好,等你長大我會找對象給你玩,稜不行。」


也就是不打算放過西優席文的意思。


「發什麼愣?都有人提供答案了,你連照做都不會嗎?你這樣要怎麼協助稜執行任務?」


偏偏尼弗西瑟又不直接使用命令句成全他,所以他連用「因為強制約所以不得不做」來說服自己都沒辦法。


看他僵在那裡,伊莫色斯好像有點不忍心,只好再開一次口。


「父王……可能國師在您面前太緊張了,到了第三大陸他就會了啦。」


「這是什麼說法?不接受。」


「那……可能是因為稜現在還是男裝打扮,國師覺得很不自在,所以……」


「那麼現在叫個侍女進來也行,多一個人看戲,如何?」


「父王……」


「要不是考慮任務的完成機率,我或許會叫稜扮國師,讓他當稜的女伴,誰叫他什麼都不會?」


如果發展成這樣,那真是太糟糕了,連稜的臉都抽動了一下,他覺得自己來扮演女人應該會好得多。


「父王,難道國師就會扮女人了嗎?」


這句話是針對那個「什麼都不會」發問的。


「不會就是要學習。」


無論如何,兩個人的重點似乎已經錯到別的方向去了。


「真的不做?你這麼想上宮廷禮儀課程?」


也許上宮廷禮儀課程還比在國王跟王子面前做這種表演好些。


「屬下只是擔心做出來不能讓您滿意。」


這種死氣沉沉的聲音和態度是尼弗西瑟最討厭的地方,也讓他的眼光變得危險了起來。


即使如此,只要他沒有直接命令,西優席文還是不想妥協的。


露出微笑?在這裡?他可不想勾引國王,一點也不想。


就算是引起了一點點的興趣,對他來說也是天大的災難。


而稜雖然是在旁觀,但也更深刻地感受到西優席文這個人表現出來的那種「欠修理」。


這種個性的確是不討人喜歡啊。


當初何必把他從積雪結凍的湖邊送回去,放在那裡凍死不就好了。


「父王,只是小事情,不要計較了嘛,就一次。」


伊莫色斯依然努力在幫西優席文的忙,雖說他越幫忙,尼弗西瑟就看西優席文越不順眼,但有的時候,他還是無法無視兒子的意思。


「好吧,那麼還有其它注意事項我交代一下。」


狠狠瞪著西優席文,尼弗西瑟口氣不怎麼良好地說著。


「反正眾人對你的定位大概就是我的男寵,所以你也可以進行情報收集的工作,既然要放蕩,就乾脆男女皆可吧,能下手打探情報的對象就多了,另外就是……」


稍微停頓過後,他冷冷地說。


「不準在色誘中失手殺死目標,一定要克制。」


這個絕對是在影射薩圖登事件。


西優席文默默聽訓著。其實那真的是個意外啊,他在做那種事的時候不會下毒手的,通常都是在那之後「刻意」去把那個人給……


反正反駁這個也沒有意義,安靜不要說話就是了。



章之五 命運駛近-1


『原來有人在說你壞話。應該不是我,我說的是實話。』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確信地知道,從這時候開始,你的生命裡有了我,我的生命裡也有了你。


只是……若說你在我的生命中占據了一半的位子,


那麼我在你的生命中,又有多少地位呢?




尼弗西瑟以「出發前先準備一下,打點一些需要的東西」為理由,把他們先打發了回去,在西優席文聽來總有一種「過幾天就要上死刑台了,這些日子有什麼想吃想玩的就趕快做一做」的感覺。


稜自然是回去對女裝方面多下點功夫,伊莫色斯則以「接下來好多天見不到面」當藉口,整天纏著他,總之,每個人的生活都因而變得很充實。


然後出發的日子就到了。


對西優席文來說,這個任務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暫時遠離尼弗西瑟吧,雖然到第三大陸去也不見得能喘一口氣,但能躲國王躲得遠遠的總是好的,所以他其實沒有很排斥。


現在他跟伊莫色斯在馬車前等著,因為伊莫色斯堅持要來送他。尼弗西瑟和稜還沒有出現,不知道在做什麼。


這之前他還被迫讓專業的人抓去量身做衣服,全身上下都被整理了一番,因為尼弗西瑟嫌他衣裝樸素,一點也不像是風流花心的男人,在秉持著就算穿黑的也可以華麗高級的情況下,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他對照鏡子沒什麼興趣,倒是伊莫色斯一直眼睛發亮說很好看,反正他已經隨他去了。


等了一陣子,裡面終於有人出來了,看那陣仗應該是尼弗西瑟沒錯,人漸漸走近後,他先行了禮,等到尼弗西瑟叫他起來,他才注意到他牽著的人。


然後一下子傻了眼。


「打扮過後看起來倒還不錯,跟我的稜站在一起還可以。」


眼光苛刻的尼弗西瑟會這麼說真是難得,不過西優席文這時候的注意力完全在尼弗西瑟身旁的那個「女人」的身上。


他這才想起,他好像從來沒看過他的臉。


為了裝扮成另一個人,此時他的模樣跟原本的樣子有多大的相似性,他不知道,眼睛還是綠色的,頭髮則弄成了黑色,而那張化妝過的臉,在他看來唯有驚艷。


那是一種清雅恬靜的氣質,由那精緻的美貌散髮出來,奢華的禮服和首飾為他添增了幾分艷麗,男人可以打扮成這樣,他不得不說很神奇。


此時那雙漂亮的眼睛正打量著他,好像也帶了幾分驚訝。


稜的確是有點驚訝,之前因為被西優席文的態度刺激,所以一直不怎麼想正眼瞧他,但是今天他實在無法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然後承認他真的有張很俊美的臉。


那並非像是他自己一般有點中性化的美,但還是很漂亮──只能說女人會傾倒,男人也會產生興趣,他現在確實就產生興趣了沒錯。


「稜什麼都好,唯一遺憾的就是不能穿過度曝露的衣服。」


尼弗西瑟好像對此感到很遺憾。


「風塵女子應該多賣弄本錢,展露性感才是,可是胸部畢竟還是做不出來,只能裝裝,不然就更完美了。」


所有人都不予置評。


「坐上馬車出發吧。」


尼弗西瑟說著,然後特別交代了一句。


「現在開始他是莉莉亞,可別叫錯了。」


西優席文只單純當作是化名,沒想太多,稜則是差點失態,但還是訓練有素地忍住了。


章之五 命運駛近-2




馬車行駛,是漫長又無聊的過程,兩個人坐在一起又不說話,就更加無聊透頂。


西優席文對於忍耐無聊很擅長,稜如果要忍也是沒問題的,只是他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既然要合作,您不覺得應該互相了解一下嗎?國師大人。」


聽了他這句話,原本看著窗外的西優席文轉過身,側過臉來,微微開了口,大概是想說話了。


你要是敢叫莉莉亞就試試看。


稜在心中念著,幸好西優席文這個時候做了正確的選擇。


「稜……需要了解什麼?你的假身分的資料,我已經記住了。」


還是一樣拒人於千里之外,還是一樣這麼不討人喜歡。


「但我們現在是情侶關係,您不打算培養默契?」


「不需要。只是演戲,我做得好。」


倒是很有自信的樣子。


「國師大人,您不喜歡男人嗎?」


稜脣邊勾起了甜甜的微笑,西優席文愣了一下,不過沒有避開眼光。


「……問這個做什麼?」


「基本上,我喜歡的是男人。」


「……所以呢?你要追求我嗎?還是要我追求你?」


稜沒想到他還挺直接的,跟不熟的人也能這樣說話,真看不透是什麼個性。


「聽起來還不錯,您覺得呢?」


「或許陛下會覺得很有趣。」


西優席文冷淡的以這句話當作結語。


然後兩個人又維持沉默了起來,問題是到傳送站還有一半的路程,應該可以再玩點什麼。


「大人您真的不必做點練習?您現在這副嚴肅樣子,到時候真的做得好?」


稜是真的在懷疑,以前斥跟他提起西優席文的時候,也沒有說太多,只大概說了一些祭靈族的事情而已,所以他並不清楚他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


「到的時候我就會做給你看了,你還要向陛下回報吧?」


原來是把他當成陛下派來監視的人了?


其實這麼說也沒有錯,尼弗西瑟在交代他事情時,言語中透漏的意思就是打探消息是其次,他比較想聽這次任務的過程。


所以過程當然要有趣點比較好,可以從現在開始。


「大人的自信不知道從何而來,不是連邀舞都不樂意嗎?」


提起這件事,西優席文也沒有特殊的反應,只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靜靜地問。


「不然,你覺得要練習什麼?」


「車子上能練習的嗎?比較簡單的,接吻、調情、微笑。」


稜也很乾脆開了項目給他。


「這些我都會了。」


西優席文這樣回答他。


「大人的意思是要練比較難的?」


「不,我只想先說明,練習不是任務範圍,現在還沒到第三大陸,也沒有人在看,我不想額外工作。」


說完這些話,西優席文就繼續欣賞窗外風景了,稜則再度下了個評價。


欠修理。


雖然看起來不那麼好欺負,但他總會找到機會的。


還沒到第三大陸,也沒有人在看?


那麼……等到了第三大 陸,有人在看的時候,你就等著瞧吧。



章之五 命運駛近-3




從第一大 陸到第三大陸的路程並不算短,但對有錢人來說就不一定了,至於對王家使節而言,那更是不到一天的路程而已。


簡單來說,他們的路程就是坐馬車到傳送站,傳送到第三大陸,再坐馬車到主人的地方……花的時間就是這兩段車程。


踏上第三大陸後,西優席文還是那副死人臉,稜已經覺得給尼弗西瑟的報告很有機會打上不及格了,就這副樣子,跟尼弗西瑟給的設定也太不符合了吧?


眼見領主的宅邸就要到了,稜基本上抱持著看好戲的心態,等著看他怎麼處理。一下馬車馬上就是交際應酬,身為代表的國師當然是要負責應付的,那麼他會作出什麼樣的表現呢?


「大人,到了。」


馬車停下來的時候,稜其實已經有了點睡意,靠著馬車正想睡覺,聽見車夫的聲音也沒反應過來,只聽到身旁的西優席文應了一聲,似乎是下了車,然後他這邊的車門就打開了。


「怎麼啦?已經到了,不下車嗎?還是要我抱??才肯下來?」


他會驚醒的原因是因為這個聲音的熟悉,因為聲音雖然熟悉,語氣和音調卻差了十萬八千里。


而他一定下視線,看見的就是站在場開車門外的西優席文那張掛著笑容的臉孔。


「睡醒了嗎?莉莉亞,手給我吧。」


坦白說聽見自己本名的瞬間,他真的有種抗拒不下車的念頭,而這個念頭產生之後,他幹脆就付諸實行了。


「我累了,都是您偏要帶我來這裡,上流社會怎麼會適合我嘛。」


因為旁邊有人,他說話的聲音也變了,完全聽不出男性的低沉,轉為了女子的輕柔。


他只是想出個題給他,而西優席文也沒有因此傻住,反而很自然地演了下去。


「怎麼自己說過的話都忘了?是?想來的啊,?不是想看看有沒有比我更好的男人嗎?羅爾斯大人已經在那裡等了,?如果要自己回去,不怕我回去就不要?了?」


「怕讓人家等,您就不要理我啊,我比較重要還是他比較重要?」


似乎是覺得刁難得還不夠,稜坐在馬車上硬是不肯下來。


西優席文聽了他的話後,俊美的臉孔上原本的笑容,頓時轉化成另外一個樣子。


那樣的笑容炫目得讓他一時看呆了。


「當然是?比較重要啊。心情不好嗎?不然我們先去逛一圈,等一下再過來吧。」


說著,他轉向豪宅前臉色尷尬的主人達西.羅爾斯,非常隨便地交代了一句「我們等一下再過來,不好意思」,就重新上了車,叫車夫把馬車駛往市區。


西優席文上車後,稜看他的表情像是看另外一個人。


「一到沒有人看見的地方就馬上變回死人臉了啊?」


「做戲很累的。」


西優席文的回答還是一樣冷淡。


「我們真的要去逛街?」


「總得繞一圈再回去吧,還不都是因為你不配合?」


「你就這樣給主人留下壞印象?」


西優席文瞥了他一眼。


「你該不會是忘了陛下給我定的形象了吧?美女的心情會比中年人的印象重要嗎?」


稜不知道該不該為了他至少還承認他「美」而感到高興……


但是無論如何,日後找到機會就要找他麻煩的心思還是沒有改變。

章之五 命運駛近-4




在市區逗留了一陣子,馬車還是轉回了他們該去的地方,西優席文牽著他下馬車,這裡的地主還是很熱情地歡迎,他看著西優席文回以完美的微笑,再次覺得心情複雜了起來。


沒辦法,排除印象問題的話,那張俊臉真的很吸引他,笑起來的樣子尤其有魅力,現在他也不清楚自己對他的想法是什麼了。


先確定想法,然後就行動,這是他的行事準則,他不喜歡拖泥帶水不幹脆。


達西.羅爾斯介紹了一下這幾天會有的活動,聽起來是要連續舉辦很多天的盛宴,很多貴賓都已經到了,正式的宴會明天晚上開始舉行,現在要帶他們到廳內用下午茶,然後再安排房間給他們休息一下。


為了怕會錯意,儘管很明顯,對方禮貌上還是詢問了一下他們的關係。


「我們嗎?一間房間就可以了,門關著的時候,最好不要有人來打擾。」


西優席文直接這麼回答,還朝稜笑了笑,達西尷尬地點頭,就沒再問下去了。


似乎是為了迎合西優席文的「喜好」,達西帶他們到多數是貴婦人與貴族少女的那桌就座,為他們介紹了一下來客,衝著西優席文這張迷人的臉皮,不少女客立時就上前攀談了起來,看他應付得輕鬆自如,不時還能說一些討女人歡心的話來看,稜懷疑他以前其實很有經驗。


不過他會不會忽視他太久了?


「大人好像聊得很開心,不如我去別的地方看看,不打擾您啊?」


他的意思是他可以去男人比較多的地方交談,開始進行套話的任務,但是西優席文卻沒有點頭答應。


「怎麼這麼說呢?我冷落?了嗎?平常跟?相處的時間很多,總該讓我留給時間給其它美麗的小姐夫人們吧?」


他這麼一說,那些美麗的小姐夫人們便過來幫著說好話,纏得他想走也走不了,他忍不住發了精神波過去。


『大人,招蜂引蝶如果是您的任務,去勾引那些男人也是我的任務吧?您不讓我離開是什麼意思?』


『有嗎?想離開,憑本事啊。』


他投來的目光外人看起來是關切,但是稜可以看出其中那一絲挑釁。


居然挑釁他這個暗部的天行使?


如果你想被干擾我也很樂意奉陪啊……


「大人,您身邊已經有我了,您多少也該顧慮一下我的心情。」


稜低下頭作出悶悶不樂的姿態,西優席文還沒有回答,同桌的一位女士就忍不住發問了。


「兩位的關係是……」


一樣,搶在西優席文回答之前,稜就先微笑開了口。


「我們要結婚了。」


他只是個假女人,未來當然是不可能結婚的,而他這個人可以消失,國師卻是跑不掉的,到時候被人家說成什麼樣子他可就不管了。


只是他這麼說之後,西優席文居然也沒有否認。


「是啊,回去就會訂婚,這次才一起來這邊散心。」


而這個時候稜忽然發現這麼說不太妙。


姑且不論西優席文以後怎麼處理未婚妻不見了的事情,現在他們是一對,已經論及婚嫁的事情傳出來,那麼就不是單身的身分了,打探消息會不方便許多。


因此他不得不補上一句。


「我還在考慮呢,您真是太讓人不放心了。」


「哦?考慮完記得告訴我,我隨時可以娶?的。」


他倒也沒繼續在這個話題上跟他糾纏,旁邊一位小姐說了幾句話,他便把注意力轉移過去了。


吃了一次悶虧,稜覺得不是很高興。



章之五 命運駛近-5



以稜的性格,當然不可能默認吃虧,談話進行中他常常以輕描淡寫的話語讓他們聊不下去,但還在演戲中的西優席文只是以包容寵溺自己的情人的笑容淡淡帶過,也沒有對他說什麼,直到有人過來請他們過去另一桌認識,這邊的事情才結束。

另外一桌的男人比較多,所以焦點主要集中在稜的身上,大部分的男人對美女還是比較有興趣的,稜一面小口吃著茶點,一面接受著眾人有所企圖的目光,禮貌上大家還是先問候西優席文,所以他有悠閑喝茶吃點心的時間。

吃了點東西心情好了些,稜給西優席文的臉色也好看了點,正巧他轉過頭來,眼神對上,稜便笑了笑開口。

「國師大人,這種餅乾挺好吃的,要不要嘗一點?」

說著,他拿了一片咬到嘴上,然後聽到西優席文應了一聲。

「好啊,?推薦的嘛。」

接著,他忽然看見西優席文湊近的臉,「喀」的一聲,嘴上一輕,他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隻眼睜睜看著西優席文把半片餅乾吃進去,優雅地咀嚼。

「還不錯。」

原來他不只是言語上,連動作也可以當眾表演了啊?

大家正因為這輕挑的動作而驚訝,稜也半責怪地說話了。

「桌上這麼多,何必跟我搶這一片呢。」

「?嘴裡的比較甜。」

彷彿毫不在乎別人的眼光,西優席文一面以無懈可擊的笑容說著,一面伸出手指來撥弄稜的頭髮。

心臟漏了一拍。

稜也發覺自己實在太處於被動的位子了,只是優勢被人家搶走,現在要扳回來好像有點難。

「咳……國師大人不是陛下的……這樣子好嗎?」

不知道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提出這種問題,還問得這麼直接。

「陛下的……什麼呢?抱歉,我好像沒有聽清楚,能再說一次嗎?或許我回去可以覆述給陛下聽聽?」

西優席文很平靜地問,原本發問的人頓時不敢出聲了。

這種情況西優席文覺得很可笑。

要是這些人知道他根本是尼弗西瑟極想除去的人,不知道會怎麼想?

因為他們的不清楚狀況,導致他還可以拿國王的名義出來嚇人,好像他是國王的新寵,國王面前的紅人一樣,這真是太好笑了一點。

在這種不識相的人沒再出聲後,談天的氣氛便融洽了起來,西優席文沒怎麼幹涉稜跟人說話,因為他也被幾個男人纏住了,這種事情他很習慣了,該怎麼應付或是委婉地表達意思,他都很明白,什麼樣的眼光是對他有興趣,他也分辨得一清二楚。

既然任務有交代,他就在可容許的範圍內陪他們玩玩吧。



時間過得很快,一下子就到入夜了,照理說各人要回各自的地方休息,主人邀請他們共進晚餐,但沒想到西優席文竟然表示他無法出席。

「真是遺憾,剛才康多爾先生的邀約我已經答應了,讓莉莉亞代表出席吧。」

連句「可以嗎」的徵詢都沒有,他就這麼撇下這句話走人。

給他機會接觸達西.羅爾斯是很好,但是他自己是去做什麼?真的色誘了?這麼認真努力完成任務?

有種越來越看不透的感覺。

章之五 命運駛近-6



然後西優席文整晚都沒有出現。

稜雖然很喜歡睡覺,但這裡畢竟是異地,該有的警覺還是要有的,他確信自己維持著有人接近就會清醒的淺眠──但他還是安穩地睡到了早上。

在兩人份的早餐端進來後,西優席文才總算踏進了這個房間。

「早安,國師大人。」

儘管想問問他昨晚是不是真的……但稜還是面露笑容先問候了一聲。

「……只有兩個人的地方,沒必要還裝模作樣吧?」

不知道是對他的笑容還是聲音感到不適,西優席文這麼回答。

「大人您就這麼放心?搞不好有眼線監視著啊?」

「有眼線監視你會沒發現?就算你沒發現,我也不會沒發現。」

這種說法好像他比他強似的,聽了有點令人不悅。

雖然這很可能是事實。

「昨天去了康多爾先生那裡,有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嗎?」

裝女聲說話的確沒什麼必要,而且也辛苦,所以稜恢復了原來的聲音交談。

「沒有。」

他回答得簡單利落。

「沒有?沒有您還待了一個晚上?」

「不待一個晚上怎麼知道沒有?」

「如果有技巧的話,不必耗那麼久就可以知道了。」

像是他,昨天一頓晚餐的時間,就差不多試出達西.羅爾斯的深淺了,看得出來他對他的美貌確實感到心動著迷,卻又礙於身分與禮教的問題想維持君子的樣子,破壞人家家庭似乎有點不道德,不過對他來說,當然還是尼弗西瑟交代的任務比較重要。

「你是天行使,我離開暗部之前只不過是飛伶使罷了,程度當然不同。」

這句話是承認他比較沒手段,但是用那種帶著淡淡嘲諷意味的表情說出來,稜還是覺得不高興。

「原本都看不出來國師大人是這麼放得開的人呢?」

「……」

聽了這句話,西優席文先是沉默,然後坐了下來,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昨天晚上倒也沒有真的發生什麼事,那個男人雖然是個色胚,但是一個被他弄昏的人,基本上也不能做什麼了,反正他醒過來以後也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就這麼不清楚下去也好。

既然換取不到什麼利益,他哪會任由人占那麼大的便宜?

沒有話題的情況下,兩個人就開始吃早餐了。

一起吃早餐的感覺很微妙,基於是在「沒有別人看」的地方,稜完全不理會所謂的淑女氣質,也不講究餐具,吃東西的樣子雖然不到難看,卻也絕對跟優雅無緣,而西優席文用餐的規矩還是有的,只不過他沒有食慾,動得不多,不吃的部分稜索性拿去吃掉了。

所謂心情上的微妙,對兩個人來說都是的。

西優席文已經很久沒有跟人一起面對面吃飯的經驗了,在家破人亡後,他就是孤獨一人,就算後來遇到了斥,由於身分上的差別,他們也不曾一起同在一個桌子上用餐。

稜獨自一人的生活則是從進暗部開始。在暗部也不會交什麼朋友,出任務跟人吃飯也是滿腦子想著接下來的計劃,或者設法在筵席間使計策,像是這樣單純跟人吃飯,還這麼悠閑,只怕是第一次。

而且兩人彼此之間還稱不上有什麼交情,關係可能比陌生人還糟一點。

他們也沒發現雙方正在想同一件事,並同時感到詭異,這樣的思緒一直到侍女敲門,才被打斷。

接下來又是另一個挑戰的開始吧。

章之六 深邃-1

『說我是個個性差的傢伙也無妨,是您自己選擇了這個傢伙當伴侶的。』



有些事情,你覺得你可以記得它一輩子,因為它值得。

然而它總被時間一再地淡化、淡化,

最後朦朧得連影子都沒有了明暗之別。

有些事情,你覺得它只是小小的過場,因為這樣的小事發生過太多。

然而當時間一再地洗刷、洗刷,

最後留下來的卻是這些不起眼的記憶。

你對它的細節巨細靡遺,

你對它的存在習以為常,

那原是你生命中的不可失去……



今天晚上是宴會的開席,為了籌備,下午就沒有開下午茶會讓大家交誼了,這段空著的時間,西優席文和稜都藉故待在房間內,但是其實留在房間內的只有西優席文,稜則是換了一身輕便的裝,悄悄潛出偷聽消息去了。

這種工作稜比較擅長,也比較有經驗,西優席文也樂得讓他去做,自己在房間裡休息。

畢竟晚上還有得勞累。

拿起好久沒碰過的鏡子,他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似乎已經不能從中找到什麼。

已經不像了。一點也不像了。

他已完全是他,跟明夜全然不同的他。

對著鏡子笑的時候,那是他自己的笑容,沒有辦法想象成明夜的。

明夜不會這樣笑。不會懂得這種……刻意撩撥別人的情緒,利用自己的魅力的笑容。

其實打從當初一文一武地選擇了完全不一樣的道路後,他們的分別就越來越大了……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盯著鏡子看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也沒有感覺,直到稜的聲音在他身邊出現。

「大人,我知道您長得很帥,但也不必在黑暗中一直照鏡子吧?」

稜一開口就是揶揄,但也只是想破壞一下室內的氣氛罷了。

剛才他從窗戶進來的時候,昏暗光線下看見的他,讓他微微動容。

是什麼樣的情緒會有那樣的神情呢?

他向來不懂哀傷,因為他從來沒有哀傷的必要。

他可以體會別人為何哀傷,但他一直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在他進來時,圍繞在西優席文身邊的冷清,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般……

那樣的感覺讓他覺得,這個時候,如果有人拿刀想殺他,他或許會不閃不避。

因為那樣的他,就像是……對於當下無所眷戀,而心向著另一個世界中他碰觸不到的事物似的。

雖然被他笑了一句,但西優席文並沒有感到尷尬,而是把鏡子往他一遞,接著很平淡地接口。

「那麼換?照吧,莉莉亞?照鏡子的是美人,鏡子也會感到高興的。」

每次只要一聽到莉莉亞這三個字,稜的不悅指數就會直線上升。

「奇怪,旁邊不是沒有人嗎?大人您怎麼就進入做戲狀態了?」

「舞會的時間也快到了,先培養一下心情。你也該換衣服了吧?」

「是啊,您不迴避一下?」

「我以為你不介意的。」

這該怎麼說好呢?

他的確可以丟下一句「歡迎欣賞」,但是這個人應該只是懶得迴避而不是想欣賞吧?

「原來大人對於男人怎麼變成美女有興趣啊?您如果想學,也可以回暗部來啊。」

「我並不想學。但是,女人的衣服應該不是一個人可以穿得好的吧?」

在這有點暗的環境中,稜不得不說,那淺淺的笑容看起來不像是安著好心的樣子。

「怎麼樣?作為你現在的親密愛人,不讓我幫忙嗎?」


章之六 深邃-2


面對任何情況,首先第一重要的,就是冷靜。

如果能用言語解決是最好的,這也是最省事的方法。

「幫忙?大人您懂女人的衣服嘛?可不要越幫越忙啊。」

「我是男人,怎麼會懂女人的衣服呢?讓我幫忙,當然是在你的指點下啊,例如你說幫你扣扣子,我就動手,這樣不好嗎?」

西優席文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手也動作輕柔地放到他的肩上,聲音亦越來越輕了起來。

「或者……穿不需要幫忙,嫌我礙事的話,脫我來幫忙總沒有問題了吧?」

他放在他肩上的手撥過他的發絲,也拉得他的衣服露出了肩頭,倒是自動得很。

「脫衣服這麼簡單的事我還不會嗎?」

稜想先拉開距離,不過西優席文的左手很快摟住了他的腰,不讓他得逞。

「你覺得因為某些事情,導致我們遲到……這個狀況怎麼樣?」

「因為換衣服的爭執而遲到,這個理由似乎有點愚蠢啊,國師大人。」

「明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回事吧,你裝傻的樣子真可愛。」

真的進入演戲模式了啊?

「您這樣真讓我為難,我還想留點體力跳舞呢。」

西優席文要演,他就陪他演,雙手勾上他的頸,他換成女子的細柔聲音說話,如同是對情人的軟語。

「是嗎?」

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微笑,有點可惜。

「那麼……不想讓你跟別的男人跳舞的我,是不是算是吃醋呢?」

他的脣幾乎是貼在他耳邊說話的,他這件衣服的帶子系在腰間,已經被他順勢扯開,松松地掛在身上……

到底是演戲還是要假戲真做啊?又沒有人看。就算有人看,他有這麼開放可以做給人看嗎?

「大人,您來真的?」

「你是不想還是期待?」

「都有。」

「你還真是老實。」

說著,西優席文放開了他,渾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坐回了原本的位子。

「果然是逗人的啊?我都不知道大人您也有這麼惡劣的嗜好。」

「比起陛下來說,算好的了。」

西優席文回答得很隨便。

「你不換衣服嗎?如果真的需要幫忙還是可以叫我。」

「那您可能要失望了,我的身體很柔軟,沒有自己穿不了衣服的問題。」

「特地告訴我身體很柔軟……我可以當作有別的意思嗎?」

「哼。」

稜沒有說話,徑自去翻行李找衣服去了。

黑暗中更衣是虐待自己,所以稜點亮了光源,把那身繁複的衣服換上後,他就坐到梳妝鏡錢開始化妝整理頭髮了,這期間西優席文都沒有把頭轉過來。

還真的沒什麼興趣看啊。

通通弄好之後,他又變成艷光四射的美女了,為了配合舞會,他把妝化得冶艷了些,接著他走到西優席文面前,示意可以出發了。

西優席文也沒多說話,讓他勾上他的手,便一起出去。

「大人,您好像把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當成敵人似的。」

離開房間沒多久,稜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

「或是把王宮的人都當成敵人?還是把陛下身邊的人都當成敵人呢?您活得可真累。」

「你說這些話又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想說你對我抱持著純然的善意?」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西優席文身上出現了幾分躁意,仿佛是排斥這個話題。

稜也只抿脣一笑。

「確實不是。」


章之六 深邃-3


在她們踏入光輝明亮的大廳時,立即成為最亮眼的一對。

也許是因為外形,也許是因為國王特使的身份,大家的目光幾乎多集中在他們身上,帶著欽羨、驚艷。他很少有這種成為眾人焦點的經驗,但對他來說,習慣也不過是一下子的事。

宴會的主人達西,理所當然要來問候幾句,應酬話過去後,在說了希望他們玩得愉快後,就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這裡的安排,飲食與跳舞是沒有時間區分的,想跳的人跳,累了可以吃吃喝喝休息,所以,他們才剛到不久,樂團就要開始演奏舞曲了。

「第一支舞,應該是跟我跳的吧?」

維持著紳士般的態度,西優席文這麼對身旁的稜說。

「可以啊,但是大人應該照規矩來邀舞吧?」

想到那天他在向歷殿怎麼樣也不願意做的邀舞動作,稜就忍不住想要他真正做一次。

西優席文沒有拒絕。以迷人的微笑,他微微傾身,優雅地伸出了手。

「美麗的小姐,我有這個榮幸能請你和我跳一支舞嗎?」

無論從哪裡看都沒什麼好挑剔的,那天為什麼做不出來?

稜將手搭上了他的手掌,他也執著他的手放在脣邊輕輕親吻了一下,就帶著他隨音樂起舞了。

俊男美女共舞,本該是賞心悅目且令人心情愉快的,但是在兩個人自主意識都有點高的情況下,就是對當事者的災難了。

「莉莉亞,女人應該乖乖讓男人帶舞。」

西優席文皮笑肉不笑的低聲說著,一面避開稜踩上來的鞋跟。

「那種女人有什麼意思呢?」

稜對著他柔媚一笑,雖然扣在他腰部的手緊了些,但他還是沒有因而皺眉。

「往右邊。」

西優席文使用了命令句,看似溫柔的動作其實用上了幾乎把人扯過去的力量。

「我的右邊不等於您的右邊。」

稜也不服輸,硬要往相反方向走舞步,抗拒著西優席文的意思。

明明只是單純的跳舞,卻莫名成為力氣與武技的較勁,可是旁邊的人偏偏看不出來,因為在旁人看來,臉孔沒有扭曲,姿勢也很正常的他們,就只是在跳舞而已。

「你真是個不聽話的女人啊。」

稜為了他沒有使用像是「小妖精」之類跟他的形象一點也不配的詞感動慶幸,要是聽到這個人說出這種話,他的雞皮疙瘩大概會都冒上來吧。

「大人不喜歡這種的?」

他其實很好奇西優席文喜歡的是什麼類型的人。

因為這方面查不到什麼資料或是往例,實在不好下手。

「怎麼會呢?因為你漂亮。做什麼都可以原諒。」

西優席文馬上給他一個花花公子型的答覆,雖然聽了有點爽,但這不是他想聽的。

而且是不是真心的都不知道呢。

這個時候第一首曲子也結束了,兩個人總算可以結束這累人的舞,各自交換舞伴去。

被稜的美艷招來的男人不在少數,用期盼的眼光注視著西優席文的女人也相當不少,看來今天晚上是有得忙了。

章之六 深邃-4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各自進行各自的交際,沒有注意對方。

連續跳舞和談話是很累人的,即使努力打起精神,西優席文還是覺得自己該休息一下,臉都要笑僵了。

所以在應付了幾個過來糾纏的人後,他往安靜的後院走去,順便也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但角落居然已經有人了。

看清楚那邊兩個人中的一個時,西優席文不由得感嘆。

該說是太有緣嗎?

連出來休息一下都會看到他。

手腳這麼快,一下子就約出來幽會了?

西優席文只想靜靜站在這邊,不過去打擾,但是那邊的聲音自然會傳過來,他的目光也就不知不覺飄了過去。

說著媚人話語的呢喃似的聲音,真的很難想象是個男人發出來的,單他都親眼看到也親耳聽到了,不得不承認確實有人辦得到。

偷窺別人調情不是什麼好事情,但他也不是想偷窺,只是想出來透氣啊。

從這邊看過去,稜的身形,稜的笑容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這兩天他也很佩服暗部的訓練。

明明是一副清蓮般秀雅的氣質,怎麼脣一彎,就撐了誘人綻放的薔薇?

只是一個笑容就可以讓氣質改變,這個他也做得到,只是稜的微笑流露的媚惑,那種帶著性感的魅力,竟也讓他有點受到影響。

本來他以為自己是和這種感覺無關的……

在他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那邊好像也結束了,稜對著那個男人笑得甜膩,也沒阻止他走之前撫摸他臉的手,不知是用什麼藉口打發他離開的。

那個男人走後,稜臉上的笑就消失了,然後他皺著眉,伸手去拉自己的裙子,好像想把裙子提起來一樣,這個動作對女子來說很不雅,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稜,你在做什麼?」

既然只剩下他一個人,西優席文索性出聲,走了過去。

「咦,國師大人,您在啊?」

看見他,稜也沒有多大的驚訝,隨機解釋了起來。

「鞋子好像緊了點,我想脫下來。」

「脫下來?那你要穿什麼?」

「總之先脫下來再說,放鬆一下也好。」

說著,他又繼續弄那件礙事的裙子,看樣子他好像恨不得直接撕了。

瞥了瞥旁邊的花壇邊緣,西優席文輕輕說了一句。

「坐下。」

「恩?」

「你這樣子不方便,坐下,我幫你吧。」

不知道他哪裡來的好心,稜有點半信半疑地坐了下來,然後西優席文便單膝跪下,伸手替他鬆開鞋子。

鞋子鬆開後腳果然舒服多了,如果不是對方的手還抓著他的足踝的話。

「大人,您在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的腳形狀挺好看的。」

「多謝讚美,你的也不差。」

「你看過?」

「用猜的不行嗎?」

「……」

收回了手,西優席文到他身旁坐下,像也沒有繼續交談的意思。

稜盯著他,他也沒反應,安靜的氣氛下,別有一種難以察覺的感覺滋生。

這個人啊,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雖然還看不透他,但稜覺得似乎可以釐清自己的情緒了。


章之六 深邃-5


後院的小憩只是一下子,沒多久稜便又回到宴會大廳去了,倒是西優席文偷怠帶忽職守,稱身體不適就回去休息了,所以接下來的時間稜都沒看到他,一問之下才知道這回事。

回到房間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西優席文像是已經睡了,房內黑漆漆的,稜摸黑換下衣服後,卸了妝就進浴室淋浴,等到他出來,研究了一下,了解到只有一張床的事實。

昨天他就在這個房間睡過了,只是沒注意這件事……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安排,這裡的主人多半還會覺得自己很貼心,很善解人意吧。

不管怎麼說,還是要睡覺的。

就這麼爬上床睡?

還是……夜襲?

稜一面想,一面覺得這個主意很有吸引力,也一面付諸實行。

「……你在做什麼?」

如果一個人坐到自己身上還醒不過來,那大概要叫醫生了。西優席文一面以有點睏倦的聲音問,一面點亮了床頭的燈。

「偷襲大人您。」

稜的回答也很絕,西優席文有些反應不過來。

「什麼?」

「今天您脫我衣服,現在換我脫您衣服,這樣很公平吧?」

「……你確定你只想脫衣服?」

西優席文問話的聲音非常冷靜。

「還有,你脫別人衣服都這麼順手的嗎?」

「不知道呢,可能是大人您的特別好脫?」

對於沒兩下子,自己的衣帶就被解開,坦露出胸膛來的情況,西優席文皺眉。

「看不出來你是壓人的。」

「恩?睡說的?您以為被壓的只有在下面才能做嗎?」

眼見稜的手已經伸到他褲子那邊了,他終於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的行動。

「……給我住手。」

「大人您好小氣啊,您難道都沒有這種需求?互相幫助一下不好嗎?」

「……」

西優席文陷入了沉默。

難道是在考慮?這麼說來有集會嗎?

「而且您也不必做什麼,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啊。」

「……」

西優席文覺得頭有點痛,這應該跟睡到一半被吵醒沒有關係。

「如何?好還是不好?」

「不好。」

西優席文這麼回答過後,稜忽然被他用力一扯,瞬間重心轉移,一晃眼就變成他被壓在下面了。

「呃……?」

就在自己正上方的臉孔,不過一根手指的距離,輕緩的鼻息完全可以感覺得到,而那張讓他心動的俊臉,正泛起淺淺的微笑,微溫的手指也觸上他的臉龐。

「沒化妝的樣子明明很好看啊,盯著一張清秀漂亮的臉,怎麼盡做一些令人難以想象的事?」

您才令人難以想象吧!稜在心中反駁著。

「總而言之……」

當他以為要發生什麼事的時候,西優席文卻迅速躺到旁邊的床位,被解開的衣服也不穿好,就把棉被拉了過來。

「麻煩乖乖睡覺,也讓我好好睡覺。」

「……」

真是個沒有情趣的男人。有美人投懷送抱居然不要?

你叫我乖乖睡,我就乖乖睡?我是你養的嗎?

個性上的不服輸發作,稜不安分的又想做點什麼,於是西優席文乾脆伸手把他攬過去,抱得結結實實。

「你如果不想被我壓著誰就快點睡覺。」

那好聽的聲音在他耳邊這麼威脅著。

如果這個人知道,聽在他耳中不是威脅,而是利誘,不知道會有什麼想法?

不過考慮到被壓著睡隔天鐵定渾身酸麻,稜也只好算了。

肌膚相貼也不錯,雖然那身傷痕讓他有點訝異,但他遲早會知道背後的故事的。


章之六 深邃-6


雖然稜不喜歡早起,但是早起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話,他倒是不反對偶爾為之。

像現在他可以仔細觀察西優席文的睡臉,還可以順著他身上的傷痕輕輕撫摸……

「不要一大早就騷擾人好不好?」

西優席文的聲音帶著些許的不耐,他本來就不是很喜歡跟人有肌膚上的接觸,而稜又絲毫不跟他客氣,亂摸占便宜,就算忍下來睡覺也難。

「誰讓大人您的身體如此有吸引力呢?只是,您都沒有什麼感覺?」

「你想要我有什麼感覺?我性冷感行了嗎?」

「如果是真的真是太讓人傷心了,那不就不能滿足我的心願了?」

「你的什麼心願……」

西優席文開始有一種跟他說什麼都沒有用的無力感。

「因為大人是我看上的獵物啊,就算嘗一次也好嘛?」

居然直接在人家面前說對方是他看上的獵物。

西優席文露出了極其迷人的笑容。

「莉莉亞,該起床了,梳妝打扮去迷惑男人吧,別繼續在床上說夢話了。」

用一句話就想打發他啊?

但是今天還有活動,不及早打扮只怕會來不及,稜也只有哼一聲下床了。

兩個人在房間裡打理過後,來到人前又是一副光鮮亮麗的樣子。

圍繞在他身邊的這些男人似乎有很多都希望有一親芳澤的機會,可惜他這身衣服是絕對不能脫下來的,所以探問消息上也有點受阻。

目前為止都沒什麼特殊的情報,看來這邊就算有問題,也不會是什麼大問題吧。

在這邊待了接近七天後,在每天白天的強迫相處呵晚上的胡言亂語下,兩個人彼此總算熟悉了些,雖然關係還有點奇妙,不知道該用什麼來形容。

至少已經是沒人的時候可以閒聊幾句的關係。

「大人,您的事情我多少還知道一點,但您好像沒有試圖來了解過我的事情啊。」

稜帶著一種抱怨的口吻這麼說,西優席文聽了之後挑挑眉。

「你不就是從小進暗部生活嗎?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有什麼好了解的?」

「什麼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我也是漸漸變成這樣的,小時候我可是個沒有心機的傻孩子呢。」

「……」

西優席文想象之後,發覺想象不能。

「騙人。」

「大人您知道我當初進暗部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瞧他說得語帶玄機,西優席文也就順著問了下去。

「是什麼?」

稜清了清嗓子,回想著當初的語氣聲音,惟妙惟肖地模仿了起來。

「我說:『請教我要怎麼樣才能成為像陛下那樣陰險狡猾邪詐心機重的人!我一定好好學的!請教我!』」

西優席文這次徹底無言了。

「您就不知道當時場面有多精彩,暗部裡的人當場臉都黑了一半……」

「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傳到陛下耳中後,陛下念我年幼無知,只為了這句話跟我計較了五年而已啦。因為這句話我睡了五年地板,吃了五年剩菜,受的訓練都是最嚴格的……這也是我之前才知道的。」

五年……而已……嗎?

西優席文再一次知道,得罪尼弗西瑟是非常不明智的事情。

「我對大人的了解其實也不多,所以我有一個提議。」

「恩?」

「我們來輪流說自己以前的事情吧!只要是對方不知道的都可以,一件事算一條,最後講不出來的就算輸。為了避免造假,我們可能要先訂一下強制約,限制不能說謊編造。」

「為什麼我得答應?」

問出這種問題,就是上鉤了。

「大人難道覺得您的人生不夠精彩豐富,害怕比不過我貧乏的過去?」

要對付西優席文,激將法是不夠的,稜又補上了一句。

「所謂比賽當然是有彩頭的,您要是贏了,我給陛下的報告就盡說好話,怎麼樣?」

這個條件讓西優席文有點心動,可是有件事情還是得先確認。

「那我要是輸了呢?」

「你要是輸了……」

稜的表情顯示他絕對不是臨時起意。

「就跟我上床。」


章之七 星輝-1


『雖說是我選的,但我怎麼有一種被迫上船的感覺……』


說是夜中的燭光啊,暗中的光芒啊,

又怎麼比得上你眸中,我記了許久的那一池星輝?



會答應這種條件,一般來說是鬼迷心竅吧。

可是西優席文本來就很習慣用肉體換取東西了,更何況還有一半的機率不用付。

「在開始之前,我想先請問一下大人您的年齡。」

聽了他的問題,西優席文想了一下才回答,畢竟他平常沒怎麼注意這種事情。

「三十三歲。」

稜看他的眼光頓時稍微奇怪了起來。

「比我估計得還……您還保養得真好……不,您從二十五歲到現在好像都沒有變的樣子?」

「這麼說確實沒錯。」

「您有什麼秘方嗎?」

西優席文看了看他。

「這算是你不知道的事情吧,比賽開始後才講比較不吃虧,不是嗎?」

「您還真精明啊,但是,您既然比我多了十四歲的人生歷練,至少要讓我十四件事情才公平吧?」

稜很努力為自己爭取有利的局面,西優席文想了想,覺得沒什麼不妥,也就答應了。

於是遊戲……於是比賽就開始了。

「我有個地點。」

「恩。」

「我跟他是雙胞胎。」

「……國師大人,這樣太取巧了喔,如果是人物關係的話,同一個人的事情只能算同一件,至少要有一定的關係才能拿出來說,不然我等一下把小時候的街坊鄰居跟暗部的同事都拿出來說,您就知道頭痛了。」

西優席文無奈地點頭,重新說了一次。

「我有個雙胞胎弟弟,我都叫他明夜,那是他的名字在我族祖語中的意思。他……很喜歡自然,很喜歡音樂,很會彈琴……」

也許是很難得有機會可以跟人談起自己心愛的弟弟,西優席文不知不覺就說了很多。

仿佛是某個人獨有的,不屬於別人的。

「恩,第二件呢?」

「我的名字在祖語中的意思是清風。」

雖然這一條有點簡短,不過這個情報還算不錯,稜接受了。

「在祭靈族,我的母親……」

「八歲的時候……」

「十一歲的時候……」

就這樣,十四件事情在還沒脫離祭靈族的範圍時就結束了,接下來也該稜了。

「我小時候當過小偷。」

這可以說是進暗部之前奠定的基礎嗎?

「在祭靈族的十七年間,有二十四個女孩向我告白。」

雖然早知道他這張臉應該在男女之間都很受歡迎,不過聽他提起這些過往,還真是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一次行竊偷到了薩圖登那傢伙的錢包,被陛下抓到了,後來還被綁去拍賣,最後陛下自己出錢買了我回來,就這麼進了暗部。」

西優席文不知道為什麼稜叫那個前前前前前……國師會是用「那傢伙」的,但這過程聽起來真是黑暗,感覺是兩個特權階級的人壓迫一個小孩子的過程。

「在祭靈族的十七年間,也有十四個男人向我告白。」

對一個深山中的村落來說,這還真是個嫌多的數字,稜心中也想著,他是不是光說跟感情有關的事情就說不完了?

「我家很窮,一共有六個孩子,我排行第五。」

「十六歲的時候族中的秘術我就都學會了。」

目前為止,西優席文說出來的可說是炫耀史。

而隨著時間過去,內容也逐漸走向一些糟糕的東西了。

章之七 星輝-2


從小時候講到長大,距離現在的年齡越近,內容就越兒童不宜。

在十七歲前半的事情說得差不多之後,又輪到西優席文時,他遲疑了一下,才言語簡短地說下去。

「第一次被上是在十七歲。」

沒怎麼修飾的言語似乎略顯勁爆了些,當然,還嚇不倒稜。

「節哀。」

「還好,可以說出口就是已經不痛不癢了。」

接著稜隨便說了一件小事,又輪到西優席文,他則繼續丟出類似的驚人話語。

「第二次被上也是十七歲,同一天。」

稜恍惚了一下。

「慢著,大人,您那天是發生了什麼……您那天發生了幾次?」

「……七、八次總是有的吧,也沒特別去記了。」

「那不就是輪……」

稜一時說不下去,雖然西優席文的臉色都沒有變。

「以大人您的本事,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呢?」

「我等一下補充,該你了。」

於是稜又隨便抓了個生命中的小插曲來說,等著西優席文交代下去。

「那年祭靈族被滅,我被契西族的人俘虜,身上這身傷痕也是那段日子累積下來的。」

被俘虜……被俘虜了多久啊?

那期間發生了多少慘事,稜的腦袋正在飛快想象著。

「別發呆,又該你了。」

「喔……」

跟西優席文說的內容比起來,稜說的還是些不怎麼特殊的事情,就入他所說,貧乏的人生。

但是應該誰也不想有像西優席文一樣的人生。

「十八歲的時候才重獲自由。」

「恩?就這樣?過程呢?不交代?被俘虜要逃脫應該有什麼特別因素吧?」

西優席文的臉色因為這個問題而難看了起來。

「我不想提。」

不想提大概是有什麼特殊的理由吧,稜也無法勉強他。

過沒多久,稜的過去也從影衛使進入到天行使的階段了,於是兩個人一面說,一面幾乎覺得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

用刮目相看形容好像也哪裡怪怪的,總之,彼此都覺得很驚愕就是了。

「我曾經在洛克森城被一個中年婦人包養了三個月。」

「我在出任務的死後有一次差點被下藥。」

「來王城的旅費是陪某個商人睡了一夜拿到的,隔天早上他就被我殺了。」

「我衣櫃藏在暗部的地下室,裡面女裝比男裝還多三倍。」

「介紹我到王宮當衛兵的人也是要我用身體交換……恩,後來他也被我殺了。」

「國師大人,原來你是那麼多凶殺案的凶手?」

「那又怎麼樣,我本來就是死罪了,這些就算揭發出來也一樣,更何況那些人也不是什麼好人。」

「說的也是,我一直沒告訴您,薩圖登國師被您殺了真是大快人心。」

兩個人的價值觀在人命上倒是意外地吻合。

「……你們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嗎?還是你其實也被他……」

薩圖登那種色胚到處染指視線可見的美人也是很有可能的,所以西優席文不由得這麼懷疑。

「那怎麼可能,如果有的話,他還能活到被您殺嗎?」

稜冷笑了一聲,這樣回答。

「那繼續吧。」

「第一次性經驗是跟陛下。」

西優席文睜打了眼睛。

「什麼……」

「因為有的任務還是得犧牲身體,陛下就認為,把第一次隨便交給任務對象太糟蹋了,問我有沒有理想對象,我就說是陛下啊。」

這種亂七八糟的狀況,西優席文有點不想去釐清了。

「怎麼了,大人您介意?」

稜輕輕笑著。

「……繼續吧。」



章之七 星輝-3


話題盡了以後,為了不想輸,就只好回頭找前面漏掉的,或是從本來不想說的裡面挑了。

「……我曾經想過為了明夜不婚。」

西優席文勉強擠出這一條來,對他來說,說出這種事情有點丟臉。

「哦?大人您該不會是愛上自己弟弟了?」

「也不是愛情可以說明的……我們曾經約定要永遠在一起,不離開彼此……大概就是這樣。」

談起這個,西優席文的心情又有點不好了起來,但很快在稜接著給他的衝擊中恢復了過來。

「我曾經拿詛咒娃娃釘過大人您幾把釘子。」

面對說得面不改色的稜,西優席文先是錯愕,覺得無話可說,卻又認為該說點什麼。

「你已經沒話題到連這種事情也得拿出來說了嗎?」

「我覺得很輕微啊,大人,該您。」

「……」

掙紮猶豫了一下,西優席文才開口。

「我跟陛下發生關係過……」

這次換稜錯愕。

「陛下不是很討厭您,對您沒有絲毫好感嗎?」

「一時興起不需要理由吧。」

於是又輪到稜了。

「我曾經跟陛下說我像整死您。」

「……」

稜擺在後面的話題看來都跟他有關,而且都是負面的。

「你不要太過分了……」

「怎麼會呢?都已經說是曾經了啊。」

帶著鬱悶的感覺,西優席文又抓了一件事來說。

「殿下在我睡覺的時候偷親過我的臉。」

「搞了半天,殿下果然也是情敵?」

「你這是什麼反應?」

「該有的反應啊,好吧,換我說。」

稜像是早就想好下一條了,很快就開了口。

「上一個被我釘的人是薩圖登國師。恩,他好像死了。」

「……你可以不必補充沒關係。」

「啊,國師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喔,您也未必會有事,我才釘您一次啊。」

西優席文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兩個人又這麼扯了幾件事後,都已經半夜了,話題也快見底了。

「大人,您想好了嗎?我已經想好了,您要是說不出來就輸了。」

看他志在必得的樣子,西優席文皺著眉。

「不然你先說,我再考慮要不要說?」

「怎麼不幹脆一點直接說?」

「……」

沉默了一會兒,確定自己是真的不想把某些事情說出口後,他嘆了口氣。

原本不會說的事情早就因為比賽的氣氛而說了一堆了,應該豁出去不管它才對啊。

可是……

「算了,反正輸了也沒關係,你說吧,說出來就算我輸。」

「是嗎?國師大人這麼快就認輸了?那我說了。」

稜開心地笑著說完這句話後,手忽然伸到眼睛旁邊,消除了一貫維持的魔法。

「我的眼睛,其實是紫色的。」

而西優席文在看見他眼睛的變化,並聽見他說的話後,整個人忽然呆滯了一下。

「你……」

剛開始的聲音還帶有不確定,節著缺轉為微微的激動。

「是你?」



章之七 星輝-4

對於西優席文的反應,稜也感到幾分訝異。

「國師大人,您的話聽起來好像在哪裡看過我似的?」

「大概四、五年前的一個冬天,你是不是去過王城附近的瑟雷特湖?」

聽了他的問題,稜頓了頓。

「您……居然還記得啊?」

他本以為他早就忘了這回事,或者根本不曾有過印象呢。

畢竟他麼也只是眼神對上過一瞬,他就失去意識昏迷了。

「是你把我帶回去的嗎?」

那天他暈倒在雪地中,如果沒有人理會,大概已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現場只有這個人在,所以應該是他吧?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自己房間內,還懷疑了一陣子,認為出了王宮跑到湖邊的事情……連帶那個美麗的身影都是他的夢境幻覺。

然而這個人卻真實存在。

「我也沒辦法,誰叫您要昏倒在我面前,而且長得還不錯。」

「你的意思是,如果碰巧倒在你面前的是個其貌不揚的醜男,那你就不管他了?」

「是啊,是醜男我就不管他了。」

「……那我還真是該慶幸自己長得好看了?」

這種哭笑不得的感覺讓他很無奈。

「這麼說來,那時在大殿上跟我比試的,也是你?」

「我以為大人您什麼都忘了,沒想到其實記得一點也不含糊啊?」

稜那種誇張的語氣實在很有諷刺的意味。

「無論怎麼說,你還是救了我一命。」

西優席文這麼說,稜可不太習慣,也不怎麼想接受。

「那只是順手,我也要回王宮。您不要這樣認定,我可不是想跟您建立救命恩人與報答者的關係。」

「……」

西優席文沉默了起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才回到原本的話題。

「既然如此,你的眼睛是紫色的這件事情我本來就知道,應該不算。」

「什麼?大人您耍賴嗎?您只是知道某個人的眼睛是紫色,然後剛才才知道某個人是我吧!」

「但是我認出來了,所以這一條不算。」

「那我也可以再說別的啊,我的眼睛為什麼是紫色,您總不知道吧!」

「如果你可以補充,那我也可以,我忽然想到有什麼可以說了,你不是問我為什麼相貌都沒有改變?這個我還沒有說過。」

雖然稜很想說他剛剛已經認輸了,可是他又很想聽這件事,如果今天錯過以後他也不一定會說……

「您可以說啊,但是我再說我眼睛的事情,那麼您就又得說出一件來了,這只是比賽繼續而已。」

「那麼就繼續吧,我的容貌得以維持,是因為我對自己用了停時之術,這是我們祭靈族的禁術,施展過後便無法解除,從此外表和身體機能都不會改變衰竭,但靈力和武術的進展都會艱難十倍。」

「您當真這麼喜歡自己的臉,舍不得變老?」

稜發問的聲音因為難以接受的關係都有點高了,在他看來,這種條件他就算是死也不願意。

「……我能留住的東西也不多了,留不住時間,至少……」

他的苦笑,帶有無比的酸澀。

是啊。稜想著。如果能夠留住時間,在回到祭靈族的生活與與和他在這邊聊天相處做選擇的話,這個人一定會毫不猶豫選擇前者吧?

所以,這樣也好,誰叫那些已經不屬於您了。

您能把握的只有現在而已,而現在能接觸到您的,也只有我,不是您的弟弟,也不是您的族人。

對於那些西優席文十分重視懷念的人事物,稜一點也沒有嫉妒的感覺。

因為他們都已經無法擁有這個人了,而他可以。

章之七 星輝-5


持續比賽的結果,就是為了勝利繼續硬擠出一些東西來,最後平手收場。

西優席文也因而知道了稜的身世血緣來自另一個偏遠小族。

在十二歲眼睛顏色發生改變時,暗部就派人查了清楚,得知這支血脈來自他的母親,應該是遠在第六大陸的馭夢族,只有這個族的人眼睛會有這種現象,蛻變後的顏色代表了小孩的資質,紫色是上選人才,是很稀有的。

那個族現在人數也不多了,王宮內有搜羅過他們的秘術典籍,因此證實了稜的身份後,就取來交給他研習了。

比了半天結果是平手,稜覺得很悶,雖然得到了很多西優席文的資料,但是最終目的卻沒有達到。

就算用以後還是有機會上床來安慰自己,還是覺得鬱悶。

而比完的時候幾乎是天亮了,兩個人連忙隨便卷了被子睡覺,結果沒趕上早餐,直接睡到中午。

兩個人重新出現在人前時,西優席文也很自然的以「昨晚太累」帶過了,這次他難得說了實話,但卻是很容易被誤解的實話。

然後……又是各搞各的交際,沒什麼時間碰頭。


「有人在懷疑我們到底是不是情侶呢,大人。」

這天晚上,稜一面塗口紅一面告訴他這件事。

「什麼?」

西優席文聽了果然皺眉。

「因為我們在人前很少有什麼親密舉止啊,而且我們出去也是各自找人說話,再加上我身上都沒什麼可以的痕跡……」

「你身上沒什麼可疑的痕跡。」

西優席文複述了一次。

「誰看見了?」

「脖子,領口附近啊。總不能要我為了掩蓋不存在的痕跡這種理由就一直穿高領吧。有人說您只是拿我當幌子,其實您只愛男人呢。」

西優席文聞言思考了幾秒。

「我們也快回去了,讓他們懷疑也沒關係吧。」

「您沒關係我當然也沒關係。」

視察的時間的確快結束了,今天就是宴會的最後一天。

聽說達西會準備一些特殊的餘興節目,總之等一下去就知道了。

「國師大人,我可以出發了。」

「恩,走吧。」


最後一天的宴會安排也算是盡了心了,為了讓賓客盡興,可說是迎合各種人的口味作了很多準備。

宴會到了尾聲,侍女推了數個蓋了布的東西出來,布一揭開,原來都是樂器。

「這幾樣是我們第三大陸的樂器,如果有人願意上來演奏,這裡準備的凝石墜飾可以挑選一個,樂器也可以帶回去當紀念。」

擺在那張桌子上陳列的凝石墜飾看起來非常美麗,都是些價值不斐的高價品,聽達西的意思,應該只要有勇氣演奏,就算很難聽也沒有關係吧。

拿到獎品也算是賺一筆,雖然上面那些樂器都沒看過,但他還是起了點興趣……而他轉頭正想詢問西優席文的意見,卻發現他看得癡了。

來這裡的賓客多數是貴族,家中財富多半很可觀,凝石墜飾雖然精緻,也未必看得上眼,但氣氛熏陶下,有的人覺得上去表演一下博得一笑也很有趣,很快就有人自告奮勇上台了。

那名男子隨手拿起的長型樂器被他吹得亂七八糟的,看來是完全不懂得指法,大家善意的笑聲讓場子熱了起來,他放下樂器後很有風度地鞠躬,領了一個墜飾便下了台。

緊接著又一個婦人上台,一樣是不成調的演奏,但大家還是給與掌聲,接下來就沒有人上去了,好像想看戲的人比較多。

「還有人想上來試試看嗎?」

達西環顧下方的賓客,準備如果麼樣人應聲就把東西收下去,而這個時候一個意外的人卻排眾而出,走到了台前。

「請讓我試試看吧。」


章之八 縹緲之音


『什麼被迫?不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嗎?誰有本事強迫您這個石頭?』


要從一個人的心中去掉另一個人的影子,有多麼困難?

就算是他,也難以輕鬆地說做給你看。

愛上一個心中存在別人影子的人,又有多麼無奈?

他常常在想,如果有洗腦的魔法,他一定會對他使用。

讓他絕口不提從前,讓他只說愛他。

或者對自己使用,

讓他不再執著於他……


也許是西優席文平時形象塑造得很成功,眾人都認為他是個無才無學的紈跨子弟,所謂風雅的事情也應該和他沒有關係,現在竟然對樂器起了興趣,真的很讓人意外。

轉念一想,可能只是像前面的人一樣,大家吃驚的心情也就平復下去了。

「國師大人想試當然可以,您要挑哪一樣呢?」

西優席文沒有立即反應,在達西想再問一次的時候,他才以有點落寞的神情回答。

「就琴吧。」

說著,他便自己在那架琴的前面坐了下來。

「我只是看人彈奏過,自己沒彈過,能讓我順一下再開始嗎?」

「啊,您請……」

得到答覆後,西優席文就將雙手放到了琴上。

輕輕緩緩的聲音在他雙手的撥弄中回響於廳中,他試著該用什麼樣的力道,一面做著回憶。

明夜的指尖,明夜的神情。

明夜的手指是怎麼在這些琴弦上移動的,明夜的琴奏出的是什麼樣的聲音……

隨著琴音逐漸流暢綺麗,西優席文也進入了一種恍惚,好像藉由自己的手使得記憶清晰一樣,他們是雙胞胎,明夜有的天賦,他也該是有的,明夜能的,他也能。

雖然如此他們還是不同的兩個人……

西優席文的演奏稱不上精湛,但是以第一次演奏的標準來說,令人驚嘆。

曲子雖然不足以與專家媲美,但卻仍優美,洋溢在其中的情感讓人無法不察覺。

而這首曲,名為思念。


「大人,您只是看過也會彈啊?」

那是的樂聲與他彈奏時的那一幕,?確實有所感觸。

活在過去裡的人啊。

這樣又怎麼算是活著。

「只是看過太多次……」

陪伴明夜彈琴的時光有過太多,他總是很專注地看著他,像想把他的模樣烙進心裡。

是不是烙得不夠深,不夠重?

所以他才會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人,其他的事……

「這個送你吧。」

抱著手中的琴,西優席文將凝石墜飾遞了過去。

「你好像很隨便的樣子?定情信物嗎?」

「定什麼情啊……你不要就算了。」

「您送的東西我怎麼可能會不要呢?」

?將東西接了過來,隨口說著。

「好像是高價的東西,賣掉大概可以賺不少錢,真謝謝您啊。」

「你要拿去賣掉啊?」

西優席文挑了挑眉,這麼問。

「又不是定情信物,留著做什麼。」

?回答得十分理所當然。

「……那就當定情信物好了。」

由於聲音有點小聲,?不太確定地問了一下。

「再說一次?」

「不要。」

「大人您怎麼這麼小氣?沒聽清楚不行嗎?」

「可以,但是就別叫我再說一次。」

「您真是讓人火大。」

「彼此彼此。」

宴會的最後一夜,就這麼過去了。

章之九 歸去-1



『算我輸你了,好不好?』


天空蒼蒼,而風就如同我對你的想念,永不停息。

流水漫漫,而夜就如同我對你的執著,永無止盡。


熱鬧的活動既然已經告一段落,隔天開始便是送客離去的時刻了。

大家離開的時間不一,因為有人還想留著逛逛這個城市,而西優席文雖然對逛城沒有興趣,但他卻不太想太早回去,畢竟王宮裡還有個危險可怕的國王在等著。

可是稜卻催促他回去,主要的理由是「沒事做就不要浪費時間」,另外一個小理由是「我的大嚕嚕給別人養那麼久我不放心。」

……大嚕嚕是什麼?

那天晚上的話題中可沒有出現大嚕嚕這個名詞,西優席文除了感到好奇,也覺得有點害怕。無論如何是隻生物就對了,他可不喜歡任何小動物。

由於確實沒有理由再待在這裡,西優席文也只好同意回去了。收拾好行李,通知了達西,不久馬車就已備好,達西也親自到門口送他們離開。

「國師大人,不知道這次視察,您覺得……」

達西還是有點不安,想探探口風,,而西優席文則帶著一臉沒有誠意的笑容回答。

「什麼視察?陛下只是讓我來這裡娛樂,沒提到什麼視察啊。」

都要走了還要玩人家。

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個性惡劣啊?

「噢,這樣嗎,那希望您有玩得愉快。」

達西擦了擦汗,將他們送上馬車,相信他也松了口氣吧。

想到要回王宮,西優席文的心情實在好不起來,坐在車上也是悶悶的,無精打采。

「大人,您喜歡上放浪形骸的生活不想離開了嗎?」

「絕對沒有這回事。」

他對於人際關係交往這方面其實很久以前就一點興趣也沒有了,與別人身體接觸更是沒有興趣。

他也不喜歡被別人看見自己的身體,不過那天稜占他便宜他卻沒有很在意,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還是您會寂寞?別擔心,我有空還是會去夜襲您的。」

「……你就不能說來拜訪我嗎?」

「我想我過去的時候應該都是晚上吧,說不定還是深夜,這應該不符合拜訪的。」

「那也不必夜襲。」

要是常常被夜襲,他搞不好會被訓練出晚上不睡覺的習慣。

「不過您要是繼續跟殿下住在一起,夜襲就不太方便了。」

已經跟你說不要夜襲了……

「我們沒有住在一起,房間不一樣。」

西優席文澄清著,儘管他覺得這樣澄清好像是告訴他「所以你可以來沒有問題」的感覺。

「總之,您住什麼地方,什麼時候會是一個人,回去我都會查清楚的。」

到底想做什麼?

西優席文還是有點搞不清楚狀態,而稜秉持著想要捕到獵物就要掌握全局的心態,決定積極努力毫不懈怠。

只是不知道回去以後尼弗西瑟又會突然有什麼神奇的點子,這點兩個人其實都有點心裡毛毛的。

懷著不一樣的心情踏上歸途,要面對挑戰也是很快的事了吧。


章之九 歸去-2


回到王宮,首先要面見的就是國王,但是國王一向沒興趣跟他說話,所以客套話說完,他就被伊莫色斯拉走,稜獨自留下來報告這些日子的事情。

本著對尼弗西瑟的忠誠,稜當然據實以報,先簡單帶過了調查方面的事,反正沒有嚴重紕漏,也沒什麼好說的,接下來自然就是他們兩個亂七八糟的遊記。

該說的大概都說了,精彩的也提到了,只有隱瞞那天晚上互相泄露過去的事情,尼弗西瑟聽完他的敘述,撐著頭想了想。

「稜啊,你說故事的能力要再加強,實在不怎麼生動有趣,語調平板又缺乏手勢跟表情,大概只有五十分。」

「……誠心感謝陛下您寶貴的意見。」

重點應該不在評分吧……

「不過,那個石頭居然有這一面?聽起來沒跟上去還真可惜,沒有親眼目睹……」

其實稜在報告之前也想過……據實以報,如果尼弗西瑟也對西優席文產生興趣怎麼辦?

但如果隱瞞事實,尼弗西瑟想必又會找藉口找西優席文麻煩,想一想不然說了算了。

說真的,如果尼弗西瑟一起去,西優席文大概就不會有那種表現了。

在他面前連邀舞的動作都不樂意了,更何況是其他的?

「但……稜啊,你該不會是真的陷入情網了吧?」

果然,這個問題很快就來了,帶著審視的意味。

「談戀愛不會妨礙工作。」

稜很鎮定地回答。

「你不是玩玩?」

尼弗西瑟皺眉了,這種情況不太妙,應該順著他的語氣回答,可是稜又不太想說謊。

「可能有點認真。」

好歹他還加了個可能,已經很有誠意了。

「是嗎?」

尼弗西瑟的臉果然冷了下來。

「那如果我說我也對他有興趣了,你要怎麼辦?」

居然真的問了這個問題。

「我怎麼可能跟陛下您爭呢?當然是等您玩膩了再說,如果您願意寬宏大量包容我,三人行我也是沒關係的。」

他會這麼回答,算是篤定了尼弗西瑟只是試探他的。

而且就算是真的,要煩惱的也不是他而是西優席文。

就算是真的……尼弗西瑟對一件事物的興趣本來就難以持久,他相信過不久就會厭倦了,就像以前的每一次逢場作戲。

「你還真是一點也不執著啊?」

聽了他這樣的回答,尼弗西瑟反倒是笑了。

「我只是說著玩玩的,那樣的傢伙,誰會對他有興趣?你也真奇怪,你跟伊莫都是。」

反正事情只要扯到伊莫色斯,尼弗西瑟就會不高興,稜很識相地說了幾句就退下了。

接下來該關心的就是他家大嚕嚕。

從同僚手中接回他的寵物時,他得知這陣子一共有四個人被大嚕嚕的毒牙殘害,還好急救得宜保住了性命……

這個消息實在讓他有點懊惱,以後他如果要出門,還有誰敢幫他養寵物啊?

亂咬人當然是管教不夠嚴,稜決定從今天開始加強訓練,還先餓了他一頓以示懲罰。

至於什麼時候去找那個人,他可能還得再想想。



章之九 歸去-3


每件事情都有其因果。

如果說這個是因……

「國師、國師。」

伊莫色斯扯著西優席文的衣服,一雙大眼睛充滿著好奇。

「這次你跟稜出去,進展到什麼地步?」

西優席文的腦袋斷線了幾秒。

什麼進展?

什麼地步?

小孩子問這個做什麼。

「什麼都沒發生。」


「什麼都沒發生!你跟他出去這麼久居然什麼都沒發生!你是想回去做影衛使嗎?」

那麼這就是果。

「也不能全怪我,陛下。」

面對尼弗西瑟的怒氣,稜還是保持著冷靜謹慎回答。

「這麼說也沒錯。他到底是不是個男人啊?」

「您不是都碰過看過了,應該沒什麼疑問的。」

「你的語氣需要改進,稜。」

「是的,很抱歉,我不該多嘴。」

把人喊來發了這一頓脾氣後,尼弗西瑟就隨便丟了張單字過去。

「罷了罷了,不提這個,最近很忙,沒有時間管你們的事情,你跟他把這些事情做一做,然後也差不多輪到你們忙了。」

「是。」

尼弗西瑟所謂很忙的事情,稜大概略知一二,但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實在沒什麼資格關心或詢問,所以他只是順從地接過單子,然後認份前往慕升宮,尋找他的工作夥伴。

要去慕升宮找人是很簡單的事,這裡沒什麼人,當然也沒有嚴厲的出入控管,稜可說是如入無人之境,也很快的就在一間房間裡找到了人。

「國師大人——」

時間是傍晚,西優席文正要踏入浴室,就聽見了稜的聲音,頓時抖了一下。

既然有客來訪,就算是不請自來也得招待,他只好回頭走過去,一時不知該擺什麼表情才好。

「好久不見啊,大人。」

稜一面燦爛地笑著,一面背著西優席文做了點小動作。

「……有事嗎?稜。」

最後擺出來的態度還是帶著禮貌的淡漠,這樣子他比較習慣。

如果是來夜襲,也來得太早了吧?天色都還沒全暗呢。

「有事,陛下又委託了一些任務讓我們一起做,所以我來找您談談,看從哪一件先下手。」

只要聽到「陛下」這個關鍵字,西優席文就會覺得渾身不舒服,偏偏也不能表示出來,只能勉強點點頭。

「你急嗎?如果有時間,能讓我先淋浴一下再談?」

「大人有這個需要的話,我當然不介意,就在床上等您了。」

「……在床上等我做什麼?」

「不是要談事情嗎?」

稜故作驚訝的反問。

「……」

西優席文一陣沉默。

「天行使跟人談事情難道都是在床上談的?」

「床鋪軟,坐起來也舒服啊,您不這麼覺得嗎?」

……是坐起來也舒服還是做起來也舒服?

「那我先進去了。」

西優席文不想就這個話題再討論下去,便快步走向浴室了。

稜看著他的背影微笑,如他預料的,沒有多久,西優席文就帶著慌亂地撞開門衝出來了。

「哎呀,國師大人,好養眼啊。」

西優席文因為一時情急,只將浴巾圍在腰部就跑了出來,稜也毫不客氣,完全不迴避的就這麼大方欣賞了起來。

「裡面為什麼有蛇!」

此時西優席文的臉色可以用慘白來形容,至於稜那露骨的目光他也無暇理會了。

「哦?裡面有蛇啊?那真是不好意思,可能是我養的吧。」

稜裝傻裝夠了,這才吹了聲口哨,一條白蛇立即從浴室爬溜了出來,越過西優席文腳邊時又嚇了他一次。

「大嚕嚕乖,做得好,回去給你肥肉吃。」

當著受害者的面這麼說,真的是毫無顧忌目中無人……多半也只有稜做得出來吧。

被算計看光的西優席文默認了倒黴,再度回浴室洗澡去了。


章之十 逐漸-1


就當是前輩子欠的吧——

總是會這麼告訴自己,但是,沒有用。

都當作久了又會習慣了吧——

總是會這麼說服自己,但是,依然沒有效果。

為什麼諸多的不滿抱怨,最後還是化為了無可奈何?……



總算平安淋浴結束後,兩個人坐到桌前開始共商任務由於單子上有十幾筆,挑選出好做的或者是有時效性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但是兩個人對於任務難易的見解。似乎有很大的出入。

「怎麼看都是這個比較好做吧。大人。」

「我看不出來這個任務容易在哪裡。應該是這個比較好做才對。」

「這個比較好做?您要做這個?您是喜歡自虐嗎,大人?」

「從來沒有這樣的跡象。」

「那麼就聽我的。我的判斷是專業的。」

「不是我想懷疑你的專業,只是我懷疑你故意先挑難的做。」

「大人最好還是對他人抱持一點信任比較好吧?」

這個發展的氣氛,看起來好像要吵起來了,但最後卻其妙的達成了共識——因為兩個人對於第二容易的任務意見相同。

雖然已經是晚上,不過這個任務剛好就是晚上才能做的,所以兩個人就一起出了宮門,執行任務去。

任務內容很簡單,只是要調查某個官員私下營業的歌舞酒廳有沒有違法的行為,所以第一步當然就是親自去看看現場。

反正他們兩個的臉都沒人認得,倒也不需要特意變裝。

「門票男人一百西塔,女人八十西塔。」

守在門口的中年男子瞥了他們一眼,先是懶洋洋地說,然後又補充了一句。

「情侶三百六十西塔,請先繳費。」

這個不合理的數字讓?爆跳了起來。

「情侶三百六十西塔?這是什麼道理?也太貴了吧!」

「我就是討厭出雙入對的情侶!情侶一定要收雙倍價格!三百六十西塔,不要就算了。」

看起來是個找不到對象的單身漢,?則不高興地繼續說。

「但我是男人不是女人啊!」

「那就是四百西塔。」

「什麼?」

「同性戀情侶也一樣!反正我就是討厭情侶!」

?正憤怒著想接著理論,西優席文卻攔阻了他,將準備好的錢放到桌上。

「四百西塔,這樣可以了吧?」

「哼,進去吧。」

男子看他給了錢,便不再為難,而走進去的路上,?對這件事情還是很不滿。

「為什麼要給那種人錢!大人您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吧?」

「錢是拿來解決問題的。」

西優席文面不改色地回答。

「可是這根本就是被誤會成情侶了?」

「……有什麼不好嗎?」

西優席文突然來這麼一句,?的怒氣頓時被訝異取代。

「大人也會開玩笑啦?」

「……」

得到這樣的反應,西優席文感嘆了一下。

「難得開玩笑就會被當作認真,真正認真的時候又被當作是玩笑……」

「您在說什麼?真的想跟我建立情侶關係?」

「定情之物不是都給了?」

「那是開玩笑吧。」

「……所以我說的還真是沒錯。」

「到底想說什麼,能不能直接一點?」

「下次有心情再說吧。」

眼前任務重要,所以?也沒多問,就開始進行場內的觀察了。


章之十 逐漸-2




歌舞酒廳這種地方,彌漫的是一種糜爛的氣息,陰暗的燈光和舞台上表演著煽情舞蹈的舞者,將這種氣氛更推進了一步,而選了個偏僻角落坐下來的西優席文和?,也觀察著場內的情況。

只不過一個是仔細觀察,一個是漫不經心。

「大人,您能不能認真一點?」

「觀察需要兩個人嗎?」

西優席文倒是回答得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陛下可能覺得需要。」

「……別拿陛下威脅我。」

「那就別讓我有需要威脅的時候啊?」

?勾著手指,將臉靠近西優席文,聲音輕柔地說著。

在旁人看來,大概就好像是情侶在說情話吧。

「……心情複雜。」

西優席文丟下這四個字當作回應。

「大人您心情複雜些什麼?」

「你的事情。」

話題都轉到自己身上來了,?當然不免要問問。

「我?我有什麼值得您費心的嗎?」

「……」

西優席文又不說話了。

「您也太沉悶了吧?難道要我來找話題?」

?故作感嘆地嘆了口氣,身子也往後靠,靠到了椅背上。

「有一件事我倒是覺得訝異,您那時候都快被凍死了,居然還能記得我啊?」

他談起的,是西優席文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的事情。

「那是因為……印象深刻。」

西優席文回答過後,也提了個問題

「不過,那時那麼冷,你在那裡做什麼?」

換成?沉默了。

「我可以告訴您,原本我有破冰跳湖的念頭。至於原因,我就不說了。」

「跳湖?不會凍死?」

「當時沒想那麼多。不過也沒跳成,因為有個奇怪的人在我面前倒下,看上去好像挺眼熟的,不帶回王宮去只怕隔天會少一個官員,所以我就沒機會這麼做了。」

這真不知道該不該說是緣分。

「您自從知道我的眼睛是紫色的以後,態度也變化了很多啊。」

重新將身體靠回桌前,?湊近著說話。

「……因為……」

看他這樣要說不說的,?實在不太有耐心。

「您為什麼不能幹脆一點呢?要我自己猜嗎?因為您對紫色有特殊的愛好?因為您其實對那時候的我一見鍾情,忽然發現我是您的夢中情人?二選一,自己挑。」

「第二個。」

「……您是認真的嗎?」

「反正我認真的時候都會變成開玩笑。」

西優席文不置可否,淡淡地說。

「因為感覺起來不太像是玩笑。」

?聳聳肩,然後又笑了起來。

「如果不是玩笑,我今天晚上去拜訪您,您應該很歡迎?」

西優席文皺眉評估了一下。

「你確定任務結束之後天還沒亮?」

點到了重點。

「說的也是,陛下交代的任務應該先做才是——大人怎麼能勾引我害我忘了這件事呢!」

面對?半真半假的責備,西優席文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任務結束今天晚上大概也泡湯了,真是可惜啊……」

「那你就明天晚上來吧。」

對於西優席文太過流暢自然的回答,?不由得一愣。

「大人,您變了。」

「變什麼?變得比較像男人了嗎?」

您怎麼知道陛下私底下念過您不像個男人?

「也許?那麼還真是期待明天啊。」

?有點敷衍地說,而西優席文俊美的臉上則展開了之前演戲時常常露出的那種迷人笑容。

「我也很期待啊,?。」


章之十一 誰見真心-1


『床上不都是你求饒嗎?』


懷疑別人的心機算計,

猜得有多深沉就代表你本身有多深沉。

相信別人的言行舉止……

信得有多單純就代表你本身是多單純。

我懷疑你心機深沉……

而我也不單純啊。



大概是因為注意力一直被對方吸引過去,導致兩個人都無法好好觀察、做好這個任務,最後只好悶悶地做了個「沒有問題」的結論來交報告書,雖然稜有想過隔夜再來一次,但考慮到入場費最後還是作罷了。

「生平第一次交出這麼敷衍的報告書。」

稜瞥了西優席文一眼,像是在埋怨。

「也不完全是我的問題吧?」

西優席文挑了挑眉。

「如果不是您,我也不會分心。」

聽稜說了這種話,西優席文稍微靠近了些,在他耳邊低語。

「……分心不也是你不好嗎?」

稜因為這樣的舉動而反射性將臉轉了過去。

「大人,您說話不能好好說嗎?就算要展示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靠近我,也不必這樣吧?等一下又被誤會成情侶。」

「唉。」

「您又是嘆什麼氣啊?」

這個問題西優席文充耳不聞,只表示天都亮了也該回去休息了,然後在告辭之前多丟了一句話。

「別忘了今天晚上。」

稜本來也要離去的腳步因而頓了頓。

「您是說什麼?」

「我會等你。」

西優席文說完這句就走了,留下睡意全消的稜。

什麼?等他去夜襲嗎?

他一時實在不知道該裝做沒這個約定,還是回去準備準備道具帶齊上門赴約。

如果其實是陷阱呢?其實根本不安好心吧。

而他也做了一件蠢事——那就是,把這件事告訴了尼弗西瑟。

「晚上的邀·約·啊……」

尼弗西瑟那充滿興致的語氣,完全給人一種要大難臨頭的感覺。

「我想想……」

這個時候稜只覺得怎麼樣都好,只要別提出要代替他赴約就可以了。

「那個死人臉的也會對人產生興趣了啊,就不知道是不是另外有別的想法?」

怎麼每個人都這麼懷疑啊?

「不過,無論是什麼狀況,我親愛的稜還是都能應付吧?」

「您過獎了。」

「這不是稱讚的意思,?」

「……是的,您的意思我明白了,遵命。」

也就是說「你要是栽了你就完了」。

「?啊。」

「是。」

「你跟他的話……誰抱誰?」

「……」

大概兩個人在尼弗西瑟的眼中都是被壓的對象吧,所以才會有這個問題。

「陛下是詢問,還是想指定呢?」

「聽起來好周到呢,我的?真貼心。」

尼弗西瑟笑得可開心了,每當他笑得開心時,旁人總會遭遇不開心的事。

「那麼就……」


日落時分,西優席文在自己的房間裡休憩著。

才剛跟伊莫色斯一起用餐完畢,現在他在房內看著夕陽落下,一面思考晚上的事情。

做出那種約定,確實只是想看看對方的反應——今天晚上到底會是什麼狀況,他也抓不準。

如果對方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他也可以當作談公事度過這一夜——反正他不急著改變關係。

而如果不是的話……

想到這裡,西優席文開始覺得,也許自己該先思考一下「如果沒來的話」。

如果沒來的話……

他就去暗部找他好了。

章之十一 誰見真心-2


第二天的晚上。

西優席文看著坐在對面的?,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下一個任務執行哪個好?」

他的手攤開了那張任務單,盯著?發問。

「隨便哪個都可以啊。」

假笑,而且心不在焉。

「你……」

西優席文按著桌子站起來,往他靠近觀察,?則是因為他忽然放大接近過來的臉孔而自動向後彈了一尺。

「……」

再怎麼樣,被人當成毒氣般迴避的感覺還是不好的。

「如果這樣,沒什麼事的話我要睡了。」

為了預防上次的事情再度發生,他早就已經沐浴完畢了,所以是可以直接睡覺沒錯。

「您,您要睡覺了?」

?的臉孔一時出現了些微的扭曲。

「不能睡嗎?」

西優席文反問了這麼一句,等著看他會回答什麼。

「……」

可是?居然沒有回答。

「那麼,晚安。」

西優席文說完,便躺到床上準備熄燈了。

「……您如果睡了,我不就非得夜襲不可了嗎?」

說出這句話的?抓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熄燈的動作。

「為什麼『非得夜襲不可』?這句話聽起來很奇怪,如果不想做就不要做,不是嗎?」

西優席文不解地問,?還沒有回答,他就自己補充了一句。

「不過,你真的要做,我也沒有意見。」

聽了這句話以後,?經過一段沉默,然後是爆發。

「您都不懂得抵抗嗎!」

「我習慣了。」

「不是這麼說的吧!」

「就算你要我當上面的,我也不會,沒試過。」

「這是男人該說的話嗎!」

「不是,是故意說給你聽的。」

這個男人是想怎樣?

「我不會讓您睡覺的。」

?緊抓著西優席文的手,咬牙切齒之間的語氣好像都可以感覺到那股用力。

「這樣我就能用『整個晚上都無機可趁』作為理由向陛下報告了。」

「……但是我想睡覺。」

西優席文已經不想追究那個向陛下報告是怎麼回事了,他現在只想休息。

「不能睡。」

?將臉孔湊近,猙獰著臉威脅著。

「這種表情不適合你,如果要我不要睡,也得想些能讓我睡不著的事情做吧?」

面對他出的題,?也毫不示弱直接微笑給了個答案。

「連·夜·出·任·務。」

「……不要。」

工作當然是談都沒得談。

「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是您不要睡,二是讓我進行陛下的命令,我不想選第二個,不就只能選第一個?」

「不,還有第三個。」

西優席文說著,稍微施展了魔法,隨即在房間內製造出爆炸聲。

?才愣著,房間的門忽然被打開了。

「國、國師!發生了什麼事嗎?」

伊莫色斯驚慌地闖進來,看見躺在床上的西優席文和站在床邊的?後,微微呆了幾秒。

「啊,?,你在啊……」

這麼一來,?自然不可能在小王子面前上演尼弗西瑟要求的夜襲國師戲碼了。

「只是商量一些事情,要離開了,殿下您也早點就寢吧。」

「嗯,好,謝謝你的關心。」

於是,這天晚上,?可以說是慘敗了。


章之十一 誰見真心-3




?不知道「壓倒國師」這個命令算不算任務,當然他心裡是暗暗希望不要算的,如果這算任務,他的零失誤紀錄就要被打破了。

誰叫他沒有成功呢?

雖然他也不太想成功,但是,事關成績與名譽的話,那又是另一回事了——為了這種愚蠢的事讓他的人生史上添一筆敗績,搞不好也是唯一一筆,這實在是太不劃算。

等到小王子離開了再夜襲一次?

太蠢。

直接放棄,報告任務失敗?

?深深思考了好幾分鐘,勉強找到了有三成機率能說服尼弗西瑟的說辭,於是他決定放棄了。

造成他任務失敗的西優席文當然不會知道他這番內心糾葛——就算知道了,多半也只會不解?身為一個男人為何會這麼排斥壓人吧。


雖然沒有做到尼弗西瑟要求他的事情,?這幾天晚上還是睡得很安穩,一覺到天亮。算好了會見時間結束,他便前往向歷殿,準備報告昨夜的任務情況。

本來他打算在你尼弗西瑟質疑他的時候,拿伊莫色斯當擋箭牌,就說王子在注意房間的動作,不能做出出格的事情帶壞王子……但是見到尼弗西瑟時,情形不如他所想像,那看來悠哉實際上卻籠罩著陰氣的臉色,以及室內可怕的氣氛,都可以很明顯的看出偉大的國王陛下心情正差……

人在心情不好的時候,什麼都可能做得出來,為了避免自己成為無辜遭殃的犧牲者,?報告過程的時候也格外小心,隨時觀察是否有發火的預兆,以便逃跑。

要是尼弗西瑟真的要他的命,他是沒有意見的,但是氣頭上的話又不準,逃跑只是為了等對方冷靜下來而已。

陛下只要冷靜下來,絕對不可能為了這點小事把我處死。?有充分的信心這麼相信。

「嗯。」

沒想到,尼弗西瑟聽完只簡單地點了點頭,沒有任何反應。

雖說是逃過一劫,但這也太詭異了。

「現在這種事情就先擱下吧,之前我說過的,必須忙碌的事情要開始了。」

看尼弗西瑟那嚴肅的神色,?就算借一個膽子來也不敢直接無知地問一句「您指的是什麼」。

幸好他腦中還是有把最近的情報裝進去,能讓尼弗西瑟心煩的事,整理整理,隨便就能猜得出來了。

「兩位親王已經抵達首都了嗎?」

「可不是嗎!煩了我一個早上,二弟還是一樣討厭,三弟還是一樣天真。」

尼弗西瑟一面抱怨,同時也輕捶了一下桌子。

康納西王國的國王,一向是傳位給長子,這是長年來不變的傳統。而前任國王育有三子。長子尼弗西瑟繼承了王位,另外兩個王子便封了親王,離開王宮到其他大陸去作威作福了。

即使老國王對於身為長子的尼弗西瑟剛好是三個兒子中最出色的一個而感到十分欣慰,但這並不代筆另外兩個兒子也這樣想——排行第三的斯伯特也許還沒有什麼強烈的感覺,畢竟要輪到他當國王,就得死掉兩個哥哥才行,這難度也太高了,比較在意這件事的,是二王子海歷森。

總而言之,三兄弟之前的情感也並不和睦,尤其是尼弗西瑟與海歷森之間,彼此的算計也不知道多少次了,這次這兩個弟弟一起回來,當然又有得忙了。

尼弗西瑟要對付弟弟,暗部的人少不了要勞動,?以為這就是他們也得跟著忙碌的原因。

但是,事情卻不只如此。

章之十一 誰見真心-4


「斯伯特說想去暗部參觀,你說這好不好笑?」

忽然被詢問意見,還真是棘手的狀況。

這種情況下當然該附和下去,但是當著國王的面嘲笑親王,要是尼弗西瑟有心想玩他,就又有把柄可以抓了。

「我想,這目的也許不是參觀那麼簡單。」

面對這樣的狀況,技巧性的把事情導向陰謀論才是聰明的做法。

「我想的確是。因為我拒絕了以後,海歷森那個傢伙就說自己這些年養了一批能手,『恰好』這次跟他一起來了,希望可以讓他的人跟暗部進行『友善』的比武,他那嘴臉簡直讓我想拿水潑過去。」

尼弗西瑟咬牙切齒說出來的消息,確實讓人想皺眉,但是?也無權過問什麼。

「陛下是答應了吧。」

「基於各種理由我都得答應。他想看看暗部的能耐,我也想知道他所謂的手下是什麼樣的貨色。而且要是拒絕,形同避戰,豈不是讓他以為我怕了他?」

在答應下來的同時,尼弗西瑟的心中就已經有一番打算了。

「比試便比試,這是了解對方實力最快的方法,如果真的有值得注意的人,也好順便處理掉。」

假借動手時的意外殺人,是很好用的手法,稜也明白。

「要如何進行、勝還是敗,都依陛下您的指示。」

只要尼弗西瑟的命令下來,他們就會竭盡所能去完成。這次的事情雖然棘手,相信也還難不倒暗部使們。

「細節我會再通知你,讓你轉告其他人。晚上還有歡迎會,真是煩死人了……明明就不歡迎他們,還是得鋪陳這種東西,父王當初何必多生出這兩個傢伙來讓我頭疼……」

說到這裡,尼弗西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分。

「你回去的時候,替我叫西優席文過來。」

不曉得人在慕升宮的西優席文此時有沒有一陣寒顫。

「是。不知道您的用意是……?」

因為實在很好奇,稜還是問了。

「還不是那兩個麻煩人物給我找的麻煩?會見上一直關注為何沒見到『我的』國師,似乎是調查過視察的事情了吧,他們看起來對他很有興趣,晚上的晚宴只好讓他去露露面了。」

調查過視察的事情?那就有趣了。

至於叫人過來,大概是要交代他怎麼配合吧。

「不知道國師大人這次要扮演的又是什麼樣的角色呢?我可以去偷看嗎?」

「你想偷看?可不要吃醋啊。」

這聽起來……實在不太妙。

「為了娛樂性質以及實質考量,他這次必須當『我的人』。就不知道你會吃我的醋還是他的醋呢?」

看來即使為了陰謀算計的事心煩,尼弗西瑟還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玩人的機會。

「當然是吃他的醋啊,能夠光芒正大走在您身邊,陪您出場,可是我畢生的心願呢。」

稜這話回答得毫不猶豫,至於真心的程度有多少,也只有他知道。

「哦?看你態度總是這樣積極,難道還真想入我的後宮,跟那些女人爭權奪勢?」

尼弗西瑟頗有興味地問著,像是對這個話題感興趣了起來。

「是啊,國師大人都住在後宮了呢,我真是十分羨慕啊。」

「……嘖,掃興。斂寧居當初是安排給薩的,可不是想給他的。退下吧。」

聽尼弗西瑟趕人,稜一時也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松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今天西優席文大概有得瞧了。

章之十一 誰見真心-5


當西優席文得知這個噩耗的時候,臉色果然難看得就像是死了全家一樣……雖然他全家的確早就死了。

稜自認算有良心了,好歹他是在小王子也在的情況下說的。

「父王的人……」

伊莫色斯看起來處在恍惚的狀態。

「……」

西優席文是半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殿下如果有意見,可以向陛下建言,例如改扮演『殿下的人』之類的。」

「咦?」

伊莫色斯眨了眨眼,隨即慌張地搖手。

「不不不……我跟國師不是那種關係!」

不是那種關係?那為什麼會在人家睡覺的時候偷親人家的臉?

儘管內心納悶,稜也不可能直接問出來,這樣實在太失禮了。

「……」


西優席文持續沉默著,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當「殿下的人」有沒有比較好。

稜向來不會有什麼同情心,也無法有什麼同理心,因為同樣的事情要是換他做,他可不會覺得是什麼苦差事。

這麼說來,西優席文之前能有那種演技,也是因為對象是他才行吧,對象換成他憎恨又恐懼的尼弗西瑟,辦得到嗎?

還是會變成「被強迫成為陛下的人」的角色?

「父王……父王總是這樣。」

伊莫色斯看上去有點無奈,但好像也沒有多少幫忙去求情的意思。

可能是知道求了也沒有用吧。

「命令已經傳達了,就請國師大人盡快到向歷殿找陛下吧。」

這句話大概跟判他死刑差不多,也許還更嚴重


就算對他有一定程度的好感,?基本上還是抱持著幸災樂禍的心態,尼弗西瑟已經許可了,所以今天晚上也會到現場偷看。

他會去偷看這件事,就沒有必要讓西優席文知道了。

「我知道了。」

西優席文回答得很沒有精神,但是除了認命,也沒有別的辦法。


回到暗部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關於兩位親王以及他們到達首都之後的情報都翻出來看,了解一下敵情。

經過一連串的比較,斯伯特親王的確沒什麼威脅性,頂多是被海歷森親王利用來做些事情,例如打探消息。不過兩位親王在愛情觀上是男女不拘這點,讓?眉頭挑了一下,感覺還會有更多的麻煩。

直接會遭遇這個麻煩的大概是西優席文吧。

不過兩位親王男女皆可的態度……到底該說不愧跟尼弗西瑟陛下是兄弟,還是王室的人都是這個樣子?

海歷森親王要求手下與暗部的人比試的消息,?倒是不需要帶回暗部了,因為監視早上會見的人早就把消息傳了回來,現在暗部的氣氛融合著躍躍欲試的興奮與被看低了的不滿,看起來是一副氣勢高昂的樣子,就不曉得尼弗西瑟會希望比賽怎麼比。

會希望來個下馬威,取得壓倒性的勝利,還是給弟弟留點情面,讓他認清現實就好了呢?

思考的同時,他也得擔憂一下比試中沒達到尼弗西瑟的要求會有什麼樣的懲罰了。

章之十一 誰見真心-6


「不曉得二親王殿下帶來的人強不強,是不是應該派幾個人去刺探觀察?」

「陛下沒有指令之前不應該擅自行動。」

「嗯……那麼,?,你認為呢?」

對於接下來的麻煩事,天行使們聚在一起討論方針,而?在尼弗西瑟身邊跟前跟後的,似乎很受重用,幾乎要變成心腹了,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因此,關於國王陛下的想法,問問他應該沒錯。

當然?受到尼弗西瑟關注這點,還是會有些心胸狹窄的人產生嫉妒之心,像是?根本是以奉獻身體作為手段以得到寵信之類的謠言偶爾也會傳入?的耳中,版本多有不同。

這類的謠言,?目前還在不予理會的階段,同時也覺得這些人太不了解那偉大的國王陛下了。

尼弗西瑟的賞識要是可以用身體換取的話,那他就不會成為這麼令人畏懼的國王了。

床上功夫其實沒有這麼了不起啊。他很想告訴傳出謠言的人,可惜他現在還沒有心情去查出是誰。

「先把對手的底細摸清楚,對我們執行任務會比較有利。陛下要是詢問,也不會拿不出資料來,我想這種程度的事前功夫,陛下是會允許的。」

根據他的了解,尼弗西瑟並不討厭自己還沒交代,手下就把事情辦好了的感覺,而且有了資料,尼弗西瑟也比較容易擬定要他們做到的事。

「不過,首要條件是不能出紕漏。要是前去調查的事情敗露,行蹤被對方發現,讓二親王殿下有機會能在陛下面前說幾句……大家都會完蛋。」

他們可以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先行行動沒錯,但是行動失敗,大大丟了尼弗西瑟的面子的話,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面子對偉大的國王陛下來說,恐怕是數一數二重要的。

「既然如此,還是我們自己進行比較妥當。」

要穩當不失敗,派出天行使當然是最好的。

「?,你這陣子的時間比較空,交給你做可以嗎?」

唔?

已經問了他的意見,還要把事情丟給他,他可不太可樂意。

雖然他最近的確沒有什麼實際的任務,他的時間都花在跟尼弗西瑟一起玩西優席文上面了。

而且他今天晚上還要去偷看宴會狀況呢,怎麼能因為小小的調查任務而放棄這麼難得的機會?

但是,行程表上空空的,他能拿什麼理由來拒絕。

「兩位親王都喜歡美人,你就算要明著調查也比較方便。就算被發現,找藉口脫身也容易。」

他拒絕的說辭還沒說出口,對方便又進一步開口了。

看起來大家都想要他去的樣子。

「我是不可能被發現的。」

「這不是很好嗎?」

「不過,說到美人,也不是只有我吧……」

為了便於應付各種場合,暗部一向不乏具備姿色的人才,其中達到天行使的也不止一個,現場就還有其他人也具有這樣的條件。

「有什麼一定得拒絕的理由嗎?」

用「我想去看國師大人怎麼扮演陛下的情人」當藉口也太糟糕了。誰會接受啊?

誰會接受……嗯?也不一定啊。

「今天晚上的晚宴是陛下會讓國師大人裝作是他的人露面,以應付二親王殿下和三親王殿下,搞不好還可以看到爭風吃醋搶人的畫面,難得陛下允許了,我想混進去偷窺,所以沒空。」

他非常老實且理直氣壯地說了以後,眾天行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達成了共識。

「聽起來很有趣的樣子,我也要去。」

「我也想去」

「是那個國師?我也……」

「調查的事情明天再說也無所謂,大家一起混進去偷窺吧。」

……

?露出笑容,無語。

暗部果然是個好地方,天行使們果然能做到天行使也不會是簡單人物。

於是,在看熱鬧的人激增的情況下,莫名引來一群觀眾看熱鬧的?也不曉得這能不能對西優席文產生加油打氣的效果了。

當然,最好還是不要讓他知道啦。


章之十二 風起-1


『這種話也說得出口,大人您變了。』



我曾經以為,情感這種東西,是以時間累積的。

沒有一瞬間出現的真愛,

沒有短暫爆發的刻骨銘心。

只是,那或許是我還沒有遇到而已……



在晚宴的時間到達之前,西優席文維持了很長一段面如死灰的模樣,在尼弗西瑟威脅說要把他抓去化妝後,他的臉色才勉強恢復成「有點蒼白」,還可以用身體不適掩蓋過去,不會太過不自然。

「你到底行不行?」

尼弗西瑟最討厭的事情之一就是浪費時間,他的口氣已經顯示出極度的不耐。

「……屬下辦不到。」

強制約雖然能使他聽令,卻無法讓他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

「那二弟、三弟如果向我討人,我就允了?」

尼弗西瑟沒好奇地詢問,但這威脅沒什麼用,事實上,被親王帶去別塊大陸,就算是當男寵,搞不好也比留在這裡被尼弗西瑟玩弄好些。

看他沒反應,尼弗西瑟自然是更加不快了。

「辦不到也得辦到!不然今天晚上就侍寢吧!」

這個威脅顯然比上一個有用多了,聽到這句話,西優席文的臉色立刻變得無比難看,完全就是打死也不願意的樣子。

雖然威脅貌似有了效果,但是尼弗西瑟還是很不高興。

又不是沒碰過!一副比死還痛苦的模樣,被他碰居然比送給他兩個弟弟還討厭?

他那兩個弟弟也一樣是王族的人,只不過他才是下令屠村的凶手而已啊!

「聽明白了就配合,先笑一個看看。」

「……請陛下先答應屬下,屬下配合了就不必侍寢。」

他可不想變成不笑晚上侍寢,笑了現在馬上被拉上床的下場。

「居然跟我談條件?」

尼弗西瑟皮笑肉不笑的,這種氣氛實在很恐怖。

「對陛下來說,這沒有什麼損失。」

「哼。好吧,我都答應了,你也該有點表示了吧?」

西優席文一面調整情緒與顏面神經,一面怨著自己這可悲的倒黴。

一會兒,一個堪稱完美的微笑出現在他臉上,雖然合著的氣質清淡,散髮出來蠱惑人心的感覺卻甚為濃烈,不過是個表情的改變,整個人就不一樣了。

「陛下。」

經過調整的聲音略為低沉,聽起來十分舒服,跟本來死氣沉沉的僵化音調大不相同,這些變化讓尼弗西瑟有點訝異,接著也像是起了興趣。

「還不錯。當初沒有想過用美人計?搞不好真的會得手呢?」

「……您說笑了。」

「要不是薩那傢伙沒把你獻給我,我說不定真的會遭遇不測,誰叫他的私心害死了自己呢,嘖嘖。」

「……」

聽起來好像是抱怨發現了美人卻自己藏私的言論了,西優席文有種冷汗直下的感覺。

「我想想等一下要怎麼叫你……還是叫國師好了,比較不麻煩,你也還是喊我陛下吧。」

「是。」

幸好尼弗西瑟沒有一時興起要求更換成什麼噁心肉麻的稱呼,不然他可能真的會說幾句話就演不下去了吧。


章之十二 風起-2


疲憊。

不舒服。

這是晚宴進行到現在,西優席文腦中一直浮現的兩個詞語。

他覺得尼弗西瑟仿佛是抱持著炫耀的心態把他介紹給兩位親王的,在介紹的時候,對方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光芒他可沒有忽略,長期的經驗下來,他也很明白那代表什麼。

尤其晚宴的前半段是表演欣賞,現在他們同桌而坐,斯伯特親王還好,海歷森親王的注意力簡直完全不放在表演上。

「王兄很喜歡他吧?出席晚宴也帶著他來。」

這試探性的問法。尼弗西瑟很明白是什麼意思,西優席文也笨不到哪去,不至於聽不出來。

「恩?你們不是好奇嗎,要帶陪襯,自然也要帶最漂亮的那個啊。」

簡單來說就是「我也不是真的那麼在乎他,不過帶他來比較有面子」的意思。

再更明白的意思就是「你們要是有興趣可以開口求我,要是我心情好的話借給你玩兩天也沒關係」這樣子。

西優席文雖然表情沒變,也沒說什麼,不過身體其實是微微僵了一下。

他可不想被拿來當利用色誘的工具,雖然輪不到他選擇。

「是嗎……」

海歷森輕聲念了一句,斯伯特則很有興趣地想開口。

「既然這樣的話,那麼……」

「斯伯特。」

在他開口提出要求之前,海歷森以眼神制止了他,他只好沒趣地繼續看表演。

尼弗西瑟笑容不變,卻暗嘆可惜。

大概是認為身邊被安插一個國王的人,是不安全的事情吧,所以儘管有興趣,卻還是壓下來了。

「國師啊,看來你的魅力不是很夠,我兩位弟弟完全沒有邀請你的意思呢。」

儘管他們懷抱戒心,尼弗西瑟還是不認為這計策完全沒希望,轉身看向西優席文時,目中散髮的寒氣似乎在警告他要配合一點。

「只靠臉要取悅親王殿下,陛下您實在為難我啊。」

西優席文無奈,只得露出淺淺的笑容,這一下又把兩位尊貴客人的目光吸引過來了。

天底下有國王把自己的國師當成商品這樣在賣的嗎?

「靠臉不行,那麼要靠什麼?」

斯伯特言語間有了輕薄的意味,西優席文尚未回答,尼弗西瑟便突然開了口。

「我有事離開一下,你們可以聊聊。」

說到有事,剛才踏進來開始,尼弗西瑟眼中的神采似乎越來越沉,也不曉得到底注意到了什麼。而儘管想推自己入火坑的人離開了,這依然不代表西優席文沒事了。

因為這只是代表他必須自己把自己推入火坑而已。

尼弗西瑟走到了宴會廳的角落後,輕輕彈了彈指頭做出暗號,稜的身影隨即出現在他面前。

「陛下,您有何吩咐?」

看到要人過來的暗號,他也不得不拋下西優席文那邊的好戲跑過來,心中直喊可惜。

「怎麼是我眼花了嗎?天行使集體混進來陪侍、表演,好高成本的晚宴啊?」

尼弗西瑟冷笑了一聲,看看門邊,上方以及表演台上,看樣子即使多數人都做了偽裝,還是瞞不過英明神武的國王陛下的眼。

會變成這樣當然都是稜的錯,只是他打死也不能承認的。

「陛下您的安全最重要,天行使們出動,有什麼狀況您調動也方便。」

明明是來看好戲湊熱鬧的也可以說成忠心護主,這大概是稜歷經暗部生涯後鍛煉出來的無恥絕技。

「這樣說來你們還真是貼心,沒有我吩咐也自己想到了啊。」

尼弗西瑟脣邊的笑容綻得很開,這種狀況實在很恐怖。

「愛玩嘛?很有空?明天到我那裡領任務。」

唉。就說不要了嘛。

稜也不能說什麼,所謂現世報就是這樣吧。

「倒是你啊,真的就這麼平靜看別人對他有興趣?沒有感覺?不會嫉妒?」

離開之前尼弗西瑟問了這麼一句,稜也回答得很直接。

「他現在的角色是在跟我搶飯碗,要是那天換他對別人產生興趣我才會嫉妒吧。」

他的回答似乎讓尼弗西瑟覺得很有趣,就不曉得會不會又弄出什麼事情來了。



章之十二 風起-3


尼弗西瑟離開位子的時間裡,話題自然就是隨便兩位親王找的了,西優席文雖然大致上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但是某些事情被問起的時候,還是令他覺得難以回答。

「你既然是王兄的人,那麼傳聞中上次跟你一起去視察的美女,並沒有成為國師夫人嗎?」

稍微聊過幾句後,兩位親王的差別,西優席文已經可以分得出來了。

外表嚴肅的海歷森親王,是個謹慎小心的人,個性十分嚴謹,說話時他能察覺到他壓抑過卻仍透出來的傲氣,看起來是個深沉的人物。

而斯伯特親王感覺是很隨性、懷有熱情,比較不拘小節又粗心的人,俊朗的臉孔常帶笑容,此外在美色上的控制也差了些,只是礙於兄長的威嚴稍微收斂。

「那只是說說罷了,沒想到您們會知道這件事。」

「你們分手了?那麼能告訴我那位美人的下落嗎?」

聽他那麼說,斯伯特的眼睛立即亮了起來,立即就想改變目標。

畢竟眼前人姿色再好,也是國王的人,雖然可惜也只有放棄了。

「後來我們沒有再聯絡,現在也不知道她的下落了,真是抱歉。」

他總不能說人在暗部吧。

「噢。」

斯伯特略感惋惜,接著自言自語了一句。

「唉,跟王兄搶人的人,應該不是被一起納入後宮就是被處理掉了吧。」

……

西優席文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東西,不過他依然不動聲色,沒有半點反應。

尼弗西瑟果然是個可怕的人。他總是在種種的事情中一再體認這一點。

「不過,美人就在眼前卻不能碰……二王兄,您好殘忍啊。」

斯伯特的眼睛不規矩地盯著西優席文看,一面跟海歷森抱怨。

「不必多說。」

海歷森回答得相當冷淡。

「一夜情也不行?就一次就好了嘛!」

「美人到處都有,你沒有必要這麼堅持。」

「越是不能碰的我越想碰啊!」

「就是不行。」

無論如何,這兩個人完全不詢問他的意願就是了。

反正只要國王點個頭,親王殿下想做什麼,他根本沒有反對的餘地吧。

仔細想想,尼弗西瑟應該其實也沒有真的很想讓他進行色誘吧。

如果真的這計劃,他理當有更妥善的安排,製造一些巧合的邂逅根本不是難事,也可以讓對方不會懷疑他有所企圖。

反而是現在這樣,擺明了要拿他釣他們的樣子,只會導致他們心有顧忌,不肯明知是陷阱還往下跳。

但是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你是怎麼當上國師的?」

本著不能碰美人,跟美人聊天也好的精神,斯伯特又發問了。

「一切都是……承蒙陛下厚愛。」

雖然當初有他算計的成分在,但是一切根本都在尼弗西瑟的掌握之下。

「你今年幾歲了?」

話越問越私人,手也不安分地握了上來。

說個話有必要這樣子嗎?

「二十五歲,親王殿下。」

其實他已經三十三歲了,但是與外表不符,還是報個可以聽的數字就好。

「你們看起來談得很愉快?」

中途離開的尼弗西瑟總算是回來了,看他們說話還握著手的親熱樣子,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跟美人聊天自然是愉快的,王兄真是幸福,身邊總是不乏美人陪伴,我那裡都找不到這麼好的。」

「居然把話說成這樣啊,那麼這幾天你逛一逛,你喜歡哪個,讓你帶回去就是了。」

尼弗西瑟這話也不知道是不是認真的,不過斯伯特得到這個許諾,頓時很開心就是了,完全不在乎是否形同自己身邊被安插一個眼線。


章之十二 風起-4


原本以為會是見苦差事,結果卻比想像中輕鬆得多,沒做什麼就結束了,反倒是晚宴開始之前尼弗西瑟的「特訓」比較痛苦,要求他演練這個演練那個的,還有一些情人之間的秘密動作,他只差沒特訓到休剋死亡。

要對最為仇恨的仇人做出含有情意的樣子,實在是太難為他了。

而相較於他的松一口氣,天行使那邊則是叫苦連天。

「一點香艷刺激的都沒看到!還被陛下處罰!」

「如果有看到有趣的東西被處罰就算了,偏偏沒有啊!」

「是你們自己說要來的喔。我是被你們連累的,陛下有允許我『一個人』來啊。」

稜首先要做的就是撇清關係。

聽他這麼說,大家也各自抱怨各自的,發了幾句牢騷就算了。

畢竟尼弗西瑟只是拿一堆普通的任務加重了他們的工作量,不算是多嚴重的懲罰。

不過,即使只是普通的任務,也得自己去做,如果指使位階較低的暗部使去然後被發現,就算任務完成了也會遭到更嚴厲的處罰。

「七十八張,來分一分吧。」

這種時候,他們就會格外感嘆為何天行使是暗部人數最少的階級了。

這樣分起來每個人都很多啊!

算來算去睡覺時間只怕會少掉很多,總之暗部的天行使真是辛苦了。

「沒辦法平分,怎麼辦?抽籤?」

「你們怎麼分我沒意見,但是不能給我,我有額外的任務。」

聽到要抽籤,稜立即表明自己不能再接多的了。

「什麼額外的任務?」

「帶斯伯特親王參觀暗部。」

大家都沉默了一下。

「他真的要來?陛下許可了?暗部的一切不是最高機密嗎?」

「這幾天會神不知鬼不覺在王宮內造出另一個假的暗部,我會帶他去那裡。」

居然要用騙的。

「那個假的暗部誰來造?裡面也得準備一些人吧?」

「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當然是暗部的人造。會調派一些低階的暗部使過去充數,如果他發現什麼不對,就說剛好高階的都出任務了。」

至於出什麼任務需要那麼多人,也得考他自己編造謊言。

「看來他們也跟我們差不多慘。」

「根本是因為他們沒有辦法分出時間執行任務,所以假借懲罰把任務給我們做了吧。」

是啊,尼弗西瑟就是這麼英明。

「那麼來分一分吧。」

「恩。」

每個人各抽走了自己的份後,翻閱了任務內容,頓時像是「抽到了四份色誘」、「抽到全天不能休息的跟監」、「抽到的任務剛好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大陸都有分布」的慘叫聲紛紛傳出,接著大家就解散執行任務去了,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等到大家都走了,稜聳聳肩,把自己抽來的任務單收入懷中,便回到自己的床去休息。

因為尼弗西瑟告訴他,無論他抽到什麼都可以不必做,留下來專心處理兩位親王的事情就好。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睡個好覺,養足精神去探親王們帶來的部下的消息,然後準備數日之後的參觀之行。


章之十二 風起-5


西優席文平日沒事的時候,多半都是跟在伊莫色斯身邊,擔任很閑的護衛的工作,當然也會被纏著說話、問東問西的,變成變相的類似玩伴或是伴讀的角色,起初他當然總是冷著臉不給多少回應,但是時間可以磨掉很多東西,尼弗西瑟的手段可以更加快速地磨掉更多東西,因此,基本上現在他跟小王子的互動還算正常,只是不太熱絡而已。

雖然是這樣的狀況,但這也不代表他已經把滅族之仇忘得一干二淨了,不過沒忘也不能怎麼樣,現在他一點籌碼也沒有,什麼把戲都耍不出來。

「復仇的可能性連萬分之一都不到嘛,那就放棄吧,乖乖重新開始您的新人生,就算是演戲也好。」

稜是邊吃著花生米邊這麼跟他說的,看起來很隨便,絲毫不把別人之前的人生當作一回事的樣子。

「您即使還想復仇,也得做戲吧?取得了陛下的信任才好辦事情,您卻一直是這副放不下過去的樣子,擺明了要人防您,不給您權力,您怎麼這麼可愛啊?」

話也不是這麼說的,這麼說實在是……

「您難道是光明坦蕩的人,不喜歡耍心機、收買人心、欺騙別人的信任?我今天才這麼聽說呀。」

「有些事情說起來簡單,但是我辦不到。」

「對仇人露出笑臉很難啊?有比在現在的狀況下復仇成功難嗎?」

「……你是在教我怎麼復仇成功嗎?」

「不是。」

「那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表明上來說的話,勉強可以說是鼓勵您復仇吧。雖然還是沒什麼機會啦,多失敗幾次最後也會灰心吧,但是還得等激發您的希望,以免您找不到事做,沒有求生意志,變成行屍走肉啊,而且您肯裝一下,為陛下做事的話,大家都有好處,反正再怎麼樣陛下也不會著了您的道的,騙騙您貢獻能力出來,也不錯嘛。」

也許是因為他立場比較不尷尬,又一向很隨性的關係,話都可以亂說,一點也不在乎說了會如何。

「……你這不是都說出來了?還騙什麼?」

「我把我的心思向大人您坦承相告了,您照理說應該要感念於我的一番好意,從此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一心為國為民才是吧。」

這簡直是在說笑了,所謂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也不知道從何說起,西優席文臉黑了一半,然後皺了皺眉頭。

「你的心思?坦誠相告?」

帶有質疑意味地重複了這兩個詞後,西優席文坐到了稜的身邊,直盯著他看。

「如果你肯什麼都坦誠相告,我倒是想問一個問題。」

「您儘管問,我不一定會回答。」

「我若真的追求你,你會接受嗎?」

乍聽到這個問題,稜睜打了眼睛。

「太感動了,這算是告白的意思嗎?」

「如果這算的話,似乎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對於稜敷衍的態度,西優席文依然無奈得很。



章之十二 風起-6


而兩個人之所以會在這裡聊天,稜還悠閑得可以啃花生米,主要是因為尼弗西瑟還沒出現的關係。

來到這裡是尼弗西瑟昨天交代的,說今天有事吩咐,至於尼弗西瑟為何還沒出現,多半是睡晚了吧。

「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大人您去請陛下起床吧?」

「不要!」

稜的提議被西優席文立即拒絕,而且是鐵青著臉,看他這種反應,稜大概就能猜出原因了。

「哦——原來以前請過啦?有經驗了?」

「……」

西優席文之所以會這麼激烈反彈,完全是因為尼弗西瑟習慣不好的關係。

男人在早上有時會有某種生理需求,而身為國王的尼弗西瑟當然不覺得自己有克制的必要,所以來請他起床的人,如果他睜開眼睛瞧了長相還算順眼,就會順手拉上床吃了……

西優席文就這麼不明不白被吃掉過,對他來說當然不會是什麼愉快的經驗,他自然不會希望這種事情再發生一次,因此稜的提議他絕對是拒絕到底的。

「唉,大人既然知道,不能暗算您,那麼就我去咯?」

「你……」

這種結果也不是很好,雖然稜可能不在乎被拉上床,搞不好還很高興,但是要看著他去,西優席文的臉還是抽了一下。

「那麼,大人您繼續慢慢等,我先過去了。」

稜這麼說了之後,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您還真的不留我啊?」

「……」

他知道稜會覺得看他掙紮很有趣,所以實在不想上鉤。

幸好沒過多久,尼弗西瑟就出現了,他才不必再為了這件事煩惱。



「國師,暗部跟王叔們的部下要比賽是嗎?」

這個消息其實傳得很開,小王子問起來也不奇怪。

「是。」

「要加油喔。」

伊莫色斯還是老樣子,用這種一派天真無邪的燦爛笑容說話。

「屬下跟比賽沒有關係。」

他很無奈。要加油也不是他該加油的。

「咦?國師不比嗎?我會去看耶。」

伊莫色斯錯愕了一下,好像有點失望。

「上場比賽的是暗部的暗部使們。」

「這樣啊……那國師陪我去看比賽吧?」

「陛下要求我出席,只是可能不會在您附近。」

「那我不去了啦。」

似乎是覺得很無趣,伊莫色斯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而是轉而詢問起他最近總愛問的事情。

「國師,你跟稜之間……」

西優席文還是在心中嘆氣。

為什麼小王子會這麼喜歡關心他的感情事情呢?對緋聞這麼感興趣嗎?

「也許您問問他跟陛下之間,還比較有進展。」

「怎麼會?我覺得國師你的勝算應該比較大啊?」

尼弗西瑟聽到可是會傷心的。

「屬下不能明白您是如何這麼認為的。」

「唔……因為你們都是單身,父王也不可能娶男人嘛。」

理由聽起來有點牽強,簡單來說,其實是不想要稜這個後母吧?西優席文胡亂下了個結論,就不管他了。


章之十二 風起-7


假的暗部的興建事宜,西優席文也有聽說,抱持著好奇的心理,趁著伊莫色斯被尼弗西瑟找去促進父子感情,他來到了附近探看情況。

由於聽見說話的聲音,他放鬆了腳步,倒也不是有意偷聽,只是不想自己的行跡被發現罷了。

不過沒想到,站在那邊對談的是稜跟斯伯特親王。

「親王殿下,請自重。」

稜的裝束跟平常一樣,黑色的衣裝罩著面罩,此刻的他手正被斯伯特熱情地握著,因為直接抽回來有點失禮,他沒有這麼做,但聲音也因而添上了幾分冷漠。

「不要這麼冷淡嘛!就算戴著面罩,看身形氣質也可以知道你是個絕世美人,待在暗部不覺得辛苦嗎?」

斯伯特完全沒受到稜冷淡態度的影響,依舊殷勤糾纏,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待在暗部是我的選擇,我過得很好。」

「美人就算冷淡還是很吸引人呢!跟我回去吧?我不會虧待你的!」

「謝謝您的錯愛,我不考慮。」

稜拒絕得相當直接,而斯伯特親王依然笑嘻嘻的。

「我們都還沒多少接觸認識,你怎麼就這樣拒絕了呢?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吧?」

「剛見面的時候我介紹過了,我是稜,顯然親王殿下您的記性不太好。」

話說到這樣實在有些不客氣,然而斯伯特仿佛渾然未覺,仍舊厚臉皮繼續搭訕。

「那是暗部的代號吧?我說的是你的名字,你叫什麼名字?」

一瞬間,某種夾帶殺氣的衝擊波猛然朝外擴散,雖然很快就消失了,躲在附近的西優席文還是嚇到了一下。

「暗部使的名字是機密,不會隨便透露給別人知道的。」

稜如果沒戴面罩,一定是以完美的笑容說出這句話的,斯伯特則好像遲鈍得連殺氣都感覺不到。

「那還真是可惜。不過,美人,雖然你這麼冷淡,我還是不會放棄的!王兄說如果我看上了哪個人,可以向他討,有了代號至少我也可以找他討去啦。」

聽了這話,稜在面罩下微笑著,眼神中也透露出了媚惑卻危險的光芒。

「您儘管向陛下討去,看陛下舍不捨得?」

稜有這樣的自信,西優席文並不意外,但要是尼弗西瑟真的許了,他很懷疑斯伯特親王會不會在離開首都之前就下落不明,屍骨無存。

他相信這樣的事情是很有可能發生的。

「美人你要等我啊!我會跟王兄說的!」

「親王殿下。」

這時候,稜忽然問了個問題。

「我不過是個連長什麼樣子您都不知道的人,您就這麼決定了,這樣好嗎?」

「我相信我的直覺!你鐵定是個美人!」

「是嗎?那跟國師大人比起來又怎麼樣呢?」

話題突然扯到自己身上,西優席文覺得怪怪的。

多半是在旁邊偷聽被發現了。

「喔,你說那個美人啊……」

斯伯特猶豫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他也是個極品美人沒錯,可是王兄告訴我他性癖有點奇怪,曾經在性事中虐殺對方,為了我的性命著想,還是別碰得好。」

西優席文差點當場撞樹。

「原來國師大人是這樣的啊,真是可惜了那張俊臉呢,人不可貌相。」

稜這話絕對是故意說給他聽來損他的,絕對是。


章之十二 風起-8


將斯伯特打發走後,稜果然立即朝他藏身的方向看過來,也不叫他現身,直接自己靠近了。

「大人,您在這裡看得很開心啊。」

撥開樹叢,稜那張柔美的臉放大出現在他面前,看來是在走過來的路上就脫掉面罩了。

「並沒有很開心。」

無論如何,這句話還是得糾正一下。

「明明人在,也不出來替我解圍。」

「我看不出來你需要幫助。」

西優席文說的是老實話,稜應付得很輕鬆,況且以他的身份出現了也插不上話,頂多是一起被調戲。

「您特地繞到這裡來做什麼呢?」

「我聽說你們蓋了一個偽暗部,覺得很好奇才來看看……」

「我才剛帶親王殿下參觀過,大人您也需要這樣的服務嗎?」

稜一面說著,手一面環上西優席文的頸子,構成了煽情的姿勢。

「……你也這樣為他服務?」

「大人您的反應會不會太冷靜了些?我人都要貼到您身上了,您還不熱血沸騰慾望衝頂?您到底是不是那方面有問題啊?」

「我只是經歷太多,有免疫力了而已,再怎麼說你好像也還沒給過我什麼答覆或是承諾,就要在野外做了?」

「答覆?承諾?」

稜一向認為自己記性不錯,不過此刻他認真思考了一陣子,還是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算了,不清不楚的,也沒什麼不好。」

西優席文輕輕嘆著,手摟上了他的腰,脣,也覆上了他的。



稜覺得環繞在自己身周的氣場充滿了浮躁。

調情的技巧、媚惑人的功夫,他都沒有少學,這方面的經驗也有過了,不過當西優席文的脣湊上來時,他還是很不中用的腦袋空白了一下。

『其實我是不介意的,在什麼地方我都可以。』

西優席文那惑人的低沉嗓音所說的話語,似乎又在耳邊響起了,他連忙搖頭將之甩掉,同時也對自己的慌亂感到不滿。

他甚至還在差點被放倒在地上,衣服被剝掉之前推開對方跑掉了。

只不過是對象換成了西優席文,他的反應怎麼就差這麼多?

就算是尼弗西瑟碰他的時候,他也覺得自主權還在自己手上啊!

想到這裡,他一時壓不下情緒猛力拍了一下椈嚏A附近幾個在休息的暗部使都嚇了一跳。

「稜,怎麼了嗎?」

幾個天行使從裡面探頭出來詢問,稜也只能回以一句慣用的話。

「沒事。」

事實上當然是有事,回答沒事的人十之八九都是有事的。

居然落了下風、居然落了下風……

今天這件事他就沒告訴尼弗西瑟了,經過了幾次的經驗,他也了解到自己的感情事如果要自己玩的話,還是不要讓偉大的國王插手比較好。

「比試很快就要來了,你也靜下心調整一下情緒吧,可不能丟了陛下的臉。」

「我知道。」

所有的事情都攪和在一起的感覺,大概就是這樣吧。

西優席文的事、比試的事、尼弗西瑟的命令、斯伯特的糾纏……

「我才不會嘆氣。」

稜嘀咕著,內心思考著要不要向西優席文宣戰。

說宣戰好像也有點過頭了,不過他的興趣是看對方無奈,可不是讓自己棘手。




章之十三 試台之上-1


『跟你在一起之後,還有什麼不敢的。』



如果互相吸引,能算是一種默契,

那麼此刻脈動中傳來的感覺,

是否真的不是錯覺?



「我的稜真會勾引人,連面罩都沒拿下來就把斯伯特那個笨蛋迷得團團轉了。」

今天一見到尼弗西瑟,就被奚落了一番,這種感覺還真是挺差的。

既然都說是笨蛋了,就算迷倒也沒什麼厲害的吧?

「我沒有勾引他。」

雖然澄清沒什麼意義,但他還是想強調這一點。

對於非任務目標的傢伙,他才沒興趣浪費手段勾引呢。

不過……

國師大人可能是個例外。

「呵,所以你想說,他是受到你天然散髮的魅力吸引,才決定要找我要人的嗎?」

尼弗西瑟似笑非笑說出的這番話,也不曉得是調侃他還是不相信他。

「陛下難道真的要將我送人?」

他自認已經很懂得揣摩尼弗西瑟的心思,但是尼弗西瑟的恐怖之處就在於隨時突發的出乎意料之舉,這部分是誰也無法預料的。

「你擔心嗎?我的稜貼心又善解人意,當然比那個幫不上忙的蠢弟弟重要啊。」

尼弗西瑟剛笑著說完這句話,隨機沉下臉來,顯然又想到了不高興的事。

「居然幫著海歷森跟我作對!誰比較可怕,他到底的有沒有長眼睛?」

有長眼睛的人都曉得您比較可怕。連您自己都曉得了。

「親王殿下也許只是單純了點。」

「多半是太久沒管他,都忘記以前是怎麼怕我的了。」

當這三兄弟還是王子時相處狀況如何,稜倒是很有興趣知道,只不過也不方便明著大打聽。

而好奇的原因,其實也只是想知道,陰險的國王陛下是不是年輕時也這麼陰險,如此的心機到底是在幾歲的時候養成的……

「最近你跟他進展怎麼樣?我怎麼好久沒聽你報告了?」

那個「他」指的自認是西優席文,沒想到他想瞞著不報,尼弗西瑟還會主動問起,這情況可真是棘手。

「這些日子都在思索比賽的事,沒有心思去找國師大人的麻煩。」

這句話完全是個謊言。

實際上是「這陣子都要想國師大人的事,完全沒想過比試怎麼樣。」

「說到比試,我也該交代你們要怎麼做了。」

尼弗西瑟被這個話題引開了注意力。

「很簡單,我的要求不多,你們每一場都取得勝利就可以了。」

「每一場?」

稜確認了一次。

「沒錯,每一場。不必給他們留什麼情面,通通給我贏回來,讓他們輸到臉色鐵青,沒臉繼續待下去。其他部分就按照比賽規則,自己適度調整,沒問題吧?」

如果要每場都得勝,調查敵人底細的功夫就得做得更透徹了,這樣才能知道派什麼人應戰比較好,畢竟賽場上他們也不能通通派天行使應戰,無論對方什麼人上場都讓自家最強的人應付,這實在不太光彩。

「明白了。」

只是……比試就在明天。

剩下半天,調查個鬼啊?


章之十三 試台之上-2


由於尼弗西瑟下了全勝的命令,暗部彌漫著一片緊張氣氛,實力不足的暗部使人人自危,甚至開始協商起有沒有作弊的手法,可見大家為了達成任務有多麼不擇手段。

基本上只要不要看出來,當然是可以作弊的,只是手法如果被對方看穿會死得更難看,所以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比賽的試台設在王宮中比較寬廣的庭園內,這是尼弗西瑟「善良貼心」地顧及弟弟們的面子,既然要讓他們的人全敗,在大庭廣眾之下也太難看了,因此才在王宮內舉行。

次日清晨,暗部使們早早就到試場集合了,等到定好的時間,尼弗西瑟與兩位親王才在眾人簇擁下現身。

陪觀的臣子是不設座的,西優席文便站在尼弗西瑟的左後方。

要不是有強制約束縛著,這倒還真是個刺殺的好位置。西優席文感嘆著。

「今天的比試,你們期待很久了吧?」

尼弗西瑟坐下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單刀直入還帶點嘲弄的話語,斯伯特聽不出來,海歷森則不動聲色。

「能讓兩方的人才有切磋較量的機會,我想大家都是很期待的。」

我們沒有很期待,而是很無奈,工作量上升了很多,壓力也增加了不少。這是暗部使們共同的心聲。

他們反正只要按照暗部的鍛煉修行實力自然會增加,實在沒有必要靠跟外人切磋來學習。

應敵經驗,他們每個人都夠多了。

「你們的人有分階級嗎?」

暗部使的階級,海歷森和斯伯特都知道,所以只要一報出階級,就知道他在暗部的實力到哪裡,可以心裡有個底,好決定派誰應戰。

比試採取的是輪流制,兩方輪流派出自己的人,定下基本規則,由對方視狀況派人應戰,可以提出一些特殊的規則,只要對方同意,該場便照著進行。

作為主人,本著禮讓的精神,尼弗西瑟將第一場的主導權交給海歷森,不過在開始之前,總得把一些事情問清楚,才方便他調度人手。

有主導權的一方可以駁回對方派上場的人,例如認為對方派上來的人太強、不合理之類的,因此,要是不曉得對方派的人的程度,沒有及時提出駁回,對自己是很不利的。

尼弗西瑟自是不想吃這種虧。

「我們是以顏色命名區分的,由上至下只分了三級,分別是深紅、紅跟淺紅。」

沒品味。尼弗西瑟只差沒把這句話直接表現在臉上。

都是些大男人紅來紅去紅什麼紅?稜內心吐槽著。

西優席文則是處於恍神狀態,沒有聽進去。

不過,品味問題以外,還有一個問題。只分成三級,太粗略了,這樣一級中的高低落差可能很打,對他們應戰的判斷會造成阻礙。

雖然如此,也沒有辦法,人家沒有陰險到直接丟一句「沒有分」就不錯了。

尤其是明明知道他有分還不能揭露他,不然就會曝露己方私下調查的事實。

「那就開始吧。」

尼弗西瑟輕描淡寫地說著,示意海歷森指派部下上場。



章之十三 試台之上-3


作為比試的第一場,通常是暖身用的,但是也有不少人會將開場賽看得很重要,視為一個彩頭、指標,來判定整個比賽的運氣,一開始就輸難免會士氣下滑,所以海歷森挑人選挑得很謹慎,一開始就派了深紅階級的高手上陣。

尼弗西瑟是無所謂,反正他指令都下了,暗部使們自然得設法完成命令,應戰的場子,人選方面他讓暗部自己推人,他只負責做介紹。

這樣的情況下,暗部這邊當然充滿壓力,早上達成的協議是,有把握的人可以自己站出來應付挑戰,失敗也自己承擔,如果沒有人要出來,就由天行使商議後指派。

當然,他們考慮人選的時間不能太久,太久反而會像是怕了對方二遲遲做不出決定,這可是會丟國王陛下的面子的。

對方派的是他們最高階級的深紅,那麼位階低於影衛使的也不必考慮了,想一想還是讓天行使出馬妥當些,於是他們推出了一位資歷中等的天行使,作為代表。

不過在尼弗西瑟瞥了站出來的人,報出來 他的階級代號之後,海歷森一聽是天行使,立即擺出笑臉拒絕。

「王兄啊,一開始就派出天行使,似乎有點欺負人呢,一對一的比賽,我們的人穩輸的,您還是換個人吧。」

才提出第一個人選就被對方拒絕,尼弗西瑟心中難免產生不快。

「你一開始就派了深紅階級的,不是也擺出大陣仗了?」

「那是代表我對這場比試的重視,我覺得並無不妥。」

「我讓天行使上場,也是表達對你派的人的尊重,你當面說他一定不如天行使,豈不是太看不起他了?」

「我也是為了他好,有自知之明是應該的,在沒有制定任何特殊規則的情況下,要贏天行使太難了,對您來說換個人有那麼難嗎?」

被他用話語堵住,尼弗西瑟內心說多不痛快就有多不痛快,他也不會平白吃個悶虧,讓對方在口頭上占便宜,事實上他已經在思考要怎麼報復回來了。

這麼不想跟天行使打?那我們這邊指定的時候,我就通通讓天行使上場,看你要怎麼應對?

畢竟比試沒有規定同一個人不能重複上場,要是尼弗西瑟真的想這麼做也是可以的,只是又顯得沒度量了一點。

所以這個念頭是一時衝動,他也沒有一定要執行。

「換個影衛使,你總接受了吧?」

一面說,他一面想著,要是海歷森還得寸進尺要求他第一場該讓讓,派低階一點的人出來,那他索性當場把天行使通通降到最低階,然後再派上去算了。

「那就依您的意思了。」

明明是他提的要求,卻說得好像自己才是遷就的一方一樣,尼弗西瑟暗自擰了一下手指。

從小到大,就是這個弟弟最能挑起他的怒火。

在暗部推了一個影衛使出來後,兩個人走上台子,比賽便正式開始。

影衛使與天行使雖然有一條不可跨越的鴻溝在,但是擁有影衛使階級的人還是不可小覷的,相較於親王培養出來的部下,兩邊的教育方式可說是大不相同,這點,在比賽進行沒多久後,就能看得出來。

台上的局面已經明星是影衛使占了上風,游刃有餘的身手將對方耍得團團轉,在徹底了解對手的底線之後,才一個迅擊擊暈對手,結束這場比賽。

勝負非常清楚,尼弗西瑟脣邊浮現了笑容,而海歷森無法質疑這個結果,錯估雙方實力之下,臉色也不太好看。

雖然如此,他還是從容地補上了一句。

「看來實力差距頗大呢,那麼,接下來以上的,我只怕都要拒絕了,您也不會明擺著要壓製我的人手而用影衛使或天行使要求一對一吧?」

話還真是都給他說去了,尼弗西瑟哼了一聲,隨即開始思考自己要派上去的人選。


章之十三 試台之上-4


尼弗西瑟先派了一個位階在中間的暗部使出場,對方也派了位階中間的紅級屬下應戰,結果獲得勝利的一樣是暗部使,對此,海歷森皮笑肉不笑地稱讚了一句。

「王兄您暗部的水準還真是高啊。」

「怎麼?想把人送進來訓練嗎?進來了可就不會還你了。還是想挖角?」

「王兄真是大方,挖角這種事,您會允許嗎?」

「只要你有本事挖到,有何不可呢?」

尼弗西瑟說著,目光也朝暗部使們的放心一瞥,接觸到他的眼神,大家都神經緊繃,要不是現在必須保持嚴肅,恐怕每個人身上都有強制約存在不說,要是能解決強制約的問題,也沒有人有膽投靠明顯跟國王作對的親王陣營,除非他沒有腦袋。

就算對國王的忠心不是那麼絕對,但是誰不知道尼弗西瑟的可怕?

要是敢背叛,肯定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根本沒有人能保證他們的安全,讓他們躲過來自暗部的追殺。

「您真是有自信……」

海歷森不再多說,就接著指派人上場了。

接下來是看似隨便的幾場,尼弗西瑟都沒怎麼思考就派人了,派的也都是些階級不高的暗部使,被點到的人都有種心臟麻痺的感覺,畢竟沒上場就沒自己的事,上了場就得承擔敗戰壓力,也不是運氣都那麼好可以遇上比自己弱的對手的,尤其尼弗西瑟對於海歷森提出的應戰選手居然是毫不質疑,即使海歷森派上場的是深紅級,他也不說什麼,這就讓實力並非頂級的那些暗部使更加不安了。

幸好幾場比試過去,暗部還是維持全勝的記錄,長期訓練下的實力還是高人一等的,如果今天比的不是正面對決而是暗殺,相信對他們來說會更為輕鬆吧。

而玩了這幾場,尼弗西瑟看起來似乎也覺得夠了,評估了一下後,他做出了這次的指派。

「天行使·稜。」

稜聽命出列,斯伯特親王的眼睛一亮,低階暗部使們也松了口氣。

看來是要進入高階戰了,那麼應該就沒他們的事了。

不過,海歷森親王的臉皮也夠厚,現在明明是輪到尼弗西瑟指派,他卻跳出來抗議了。

「王兄,影衛使都那麼強了,這是有目共睹,現在你派個天行使,不是明擺著要壓製人嗎?」

「我的天行使們好歹也是通通列席,難道都擺在那裡當花瓶,完全不上場嗎?他們可是犧牲了寶貴的時間待在這裡呢,全部的人都聚集在這裡,損失了那麼多人力,你卻要求他們不準出場嗎?」

「我覺得比試的看頭在於勝負未定,誰會想打一場必輸的仗呢?」

「誰會想打一場必輸的仗呢……說得好。」

尼弗西瑟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看樣子是覺得這句話很有趣。

「你不正是在做這誰都不想做的事情嗎?」

過於明顯的嘲諷讓海歷森臉上一變,尼弗西瑟則是笑著緩和被他弄僵的氣氛。

「我想,大家想看的應該是高手的手段跟對決吧?總是讓底下比較普通的人出來比,看不膩嗎?也別說我欺負人,規矩就定為一對三,點到為止吧,你可以指派三個人,這樣還不夠嗎?」

聽到可以派三個人,這感覺上有利的局面,讓海歷森沒再堅持下去。

「好吧,就依您的意思。」

得到他的答覆,尼弗西瑟笑得很愉快。

「那麼我就期待我的天行使能帶給我什麼樣的驚喜了。」


章之十三 試台之上-5

從容來到試台上的稜,並不覺得以一敵三是件苦差事,比較辛苦的應該是點到為止吧。

出手的時候還要留手,那實在是很不痛快的事情,不過尼弗西瑟既然都這麼說了,他自然會有分寸,這也是沒辦法的。

而在他上台的時候,西優席文便稍微從原先精神渙散的狀態恢復過來,準備欣賞一下他的比賽。

他會精神不濟也是正常的,先前的比賽,出來第一場的影衛使稍微接近他的水準,其他的根本就不夠看,對他來說就是在看低水準的比賽罷了,兩個人都破綻百出而且彼此還沒發現。

而影衛使那場比賽,又因為對手不夠強,也沒什麼可看性,幾場下來當然就心不在焉了。

現在具有天行使身份的稜上場,就勾起了他的興趣,他也沒有看過現在的稜的身手,正好藉由這個機會了解一下。

另一方面,海歷森似乎十分慎重,挑了半天還沒完全決定讓哪三個人上場,看見這種狀況,尼弗西瑟又笑著說了一句。

「不過是個將滿20,資歷最淺的天行使,你們就這麼畏懼嗎?還是,真的都找不到人才?」

被這話一激,面子實在有點掛不住,海歷森這才把人挑好,報上了位階稱呼,讓他們上台應戰。

比試宣布開始後,稜並沒有立即採取行動,而是打算先觀察一下對手的能耐。

與他的平靜相比,對方三人就有點急躁了,大概是相信先動手可以搶得先機,他們一開始就從三個方位出手,想讓對手應接不暇。

乍看之下是沒有縫隙可以閃避的局面,但是稜只是輕巧地做了一個後翻,就躲開了被包圍的情勢。

三個人的攻擊沒有奏效,似乎也沒給他們太大的意外,他們的反應很快,立即又配合著發動下一波攻勢,但是要比速度,他們跟稜不是同一個水平。

閃過第二波的攻擊後,稜大概已經知道對方的水準了,接下來就是他要乾脆得分勝負還是玩一陣子的考量,由於他不喜歡麻煩,所以他決定選擇前者。

要是對方是他有興趣的人,比如西優席文,那麼他還考慮玩兩下,但是這三個對手只是不認識的閒雜人等罷了,還不值得他浪費時間。

想要讓他有興趣,可不是長得帥就可以的。

沒有必要的話,當然不需泄露太多實力的底細,稜除了展現身法,只打算用普通的武器擊倒對方,於是他抽出一把短刀,隨即展開了反擊。

如鬼魅般的身影,一瞬間在三個人身邊各閃了一次,他朝每個人出手發了一章讓他們倒地,而當他重新站定,手上已經抓了從三人身上切割下來的布料。

揚了揚手中的布料再放開,稜認為這場比賽應該已經結束了,而在他轉身想向尼弗西瑟請示判決時,地上還沒市區行動能力的三人突然暴起,同時以銳利的武器襲向防備不周的他。

「……!」

霎時間,他只能作最小幅度的閃避,三個人的架勢分明是要他的命,而躲過那發狠的襲擊時,他也感到臉上一痛。

覆面的面罩被割裂挑掉了,他的臉頰上也留下了一道細小的血痕。



章之十三 試台之上-6



看台上還沒有人對這狀況做出反應時,稜已經寒著臉動了。

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跟不上速度的人只看得見數道銀光閃過,緊接著聽見三個人同時發出的慘叫聲,然後,他們看到的已經是血濺現場,三人帶著多數傷口,重傷退走的畫面。

真正看清楚發生經過的恐怕只有天行使們以及西優席文了,同時,還有被場邊結節擋下的數十個細小暗器。

看見自己屬下的慘烈傷勢,海歷森立即借題發揮了。

「大膽!這還能叫做點到為止嗎?這樣殺傷人難道算是切磋該有的態度?」

尼弗西瑟都還沒說話,稜就冷冷地笑了。

「一點小誤會罷了,親王殿下不必如此生氣,我以為點到為止的意思是他們點到之前我都可以任意出手呢,有的時候文字傳達的訊息還是會發生誤會,真是抱歉。」

「他們既然已經傷到你,不是就該停手了嗎!」

「噢,點到為止不是雙方的嗎?他們點到了,我可還沒有啊。」

稜那冷艷的臉孔呈現出來的是絕不示弱的氣勢,對手的偷襲和割傷他的臉這兩件事已經徹底激怒了他,沒有將人當場擊斃已經是顧忌了海歷森的面子。

勝負明顯之後還偷襲,可說是很低級的行為,而出手的攻擊都是殺招,就代表是海歷森私下授意的,大概希望能折損幾個暗部的高階人才,人都死了到時候就說誤傷,也不能怎麼樣吧。

「稜。過來。」

尼弗西瑟突然朝他招手,看不出情緒。

稜依言走到了他的面前,他則略作惋惜地拂過稜臉上的傷口,隨即目光嚴厲地轉向海歷森。

「傷到我最寵愛的天行使的臉孔,這絕非我可以容忍的行為。」

「王兄,受傷較重的是我的屬下吧?」

「那又如何?傷到他的臉,那點傷來抵還遠遠不夠。你們情報調查沒做好嗎?難道不知道現在最討我歡心的人是誰?把那三個人交出來,我不說第二次。」

所謂的借題發揮,尼弗西瑟當然也十分擅長,稜都忍不住要在心中吐槽「最討您歡心的明明是伊莫色斯殿下」了,尼弗西瑟是挺賞識他沒錯,但是什麼時候有發展到這麼曖昧的地步啦?

就算上過床,他也不是國王「寵幸」的對象好不好……

不過這種情勢下,當然只能配合演戲,他不可能說什麼的。

「陛下,這種事情我無法接受……」

海歷森改變了稱呼,似乎是想提醒尼弗西瑟,以國王的身份不該做出有失大體的暴橫命令。

「就把人交出去嘛,美人是要好好欣賞愛護的,怎麼去傷人家的臉呢?」

斯伯特在旁邊嘀咕,海歷森則狠狠瞪了他一眼。

「稜,你先療傷。」

當尼弗西瑟以極度溫柔的語調對稜這麼說的時候,稜和站在國王身邊的西優席文都是一陣毛骨悚然。

「天行使聽令,你們有五秒的時間。」

旁人也許聽不懂,但是暗部使們都懂。

這是格殺令。

一瞬間,暗部使中數個身形竄起,海歷森帶來的人根本來不及阻攔,甚至連慘呼都沒有聽見,現場就多了三具屍體。

「復命。」

回到原地的天行使們向尼弗西瑟敬禮,然後便回歸隊伍站好。

劍拔弩張的氣氛,彌漫在空氣中。

「您還真是強勢……」

海歷森也不敢隨意說話了,只有尼弗西瑟願意,恐怕就可以將他們全數在這裡擊殺。

「你覺得比賽不公嗎?不然就這次不算好了,再來一次。」

尼弗西瑟愉快地笑這,現在大概也只有他一個人可以有這樣的好心情吧。

「一樣,天行使·稜出列,這一次,就一對五吧。」


章之十三 試台之上-7


一對五?

大部分在聽到尼弗西瑟的話時都是同一個反應:開玩笑吧?

而且這臉也變太快了,前一刻才把人家說得像是他的心頭肉,下一秒馬上把人家推出去進行大家認為是找死的對決,甚至還是連續出戰不給休息時間,這還能叫最寵愛啊?那不得寵的又是怎樣?

再怎麼對他有信心,對方深紅級的高手中頂端的是怎樣,畢竟還不可推測,要是有影衛使的實力,五個聯合起來就很恐怖了,大家都覺得尼弗西瑟開出來的條件,對己方太不利了些。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包括稜在內的暗部使們,依然神色如常,沒表現出多少擔憂。

其中一部分的人是有著對天行使的強烈信心,另一部分的人,則是知道,如果實力展露出來,群戰對稜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尤其是敵人根本摸不清他底細的情況下。

「如何?親愛的弟弟,這樣你還不滿意嗎?」

海歷森一時也摸不著這是在嚇唬人、提升聲勢的,還是這個看似秀美的青年真有這麼打的能耐。

「一對六。」

「你有六個人可以折損的話,答應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盯著尼弗西瑟那平淡的神情,海歷森很努力想看出他究竟是不是在虛張聲勢,可惜,依舊徒勞無功。

而看著面無表情走到台上的稜,他也不相信這樣纖瘦的漂亮男人能夠同時對付他六個深紅級的屬下。

於是,挑好人選好,他讓六個人上了台。

稜臉上的傷口在回覆咒文的治療下已經愈合,不過他也沒有重新戴上面罩,反正都已經被看見了。

照理說,執行不能見光的任務的人,真實面目最好是不要曝光的,他的面罩雖然被揭掉,但他也不太在意,為了防範這種狀況,即使戴著面罩,底下的臉還是做了一定成都的化妝偽裝,因此,現在曝露出來的樣子跟他的本來面貌還是有差距。

而這次的對手,顯然比上次沉得住氣,他們沒有馬上進行攻擊,像是對稜的出手感到忌憚,想先觀察以了解如何取勝。

稜的脣勾起了一抹媚惑的微笑。

當然,他要用以對付這些人的手段並不是美人計,這只是他出手之前的預兆罷了。

對付不搶攻,他也樂得輕鬆,當著眾人的面,他大方地伸出雙手,伸展五指,雖然對手不明白他的意圖,但看這宛如準備的姿態,也知道放任他做下去,只怕會有令他們後悔莫及的後果。

只是,現在想進攻,也太慢了。

看著朝自己衝過來的敵人們,稜面上的笑容,顯示著他對勝利的志在必得。

「——傀儡操!」

他們連衝到他面前,或是跟他錯身而過的機會都沒有。

猶如被看不見的絲線操縱著,六個人攻擊的軌跡全部變了樣,手腳身體似乎已經不是他們自己能夠操控的,手中的武器,也在他們駭然的目光中,全數招呼往自己的同伴。

就像他們是在稜掌中起舞的傀儡一樣。




章之十三 試台之上-8

眼前的一幕是大多數人認知中難以接受的,站在場中的稜如同賽台上的主人,在他十指舞動的時候,可以精巧地使人做出各種動作,粗糙的如讓他們相撞,細微的如讓他們脫衣服。

這時這場比鬥已經成了一場鬧劇,而且不是那兩個人能掌控、使之停止的,一切就看稜的心意,而他在尼弗西瑟出聲之前似乎不想結束。

他所使用的,是繼承了血脈學來的秘術。

利用氣絲來操縱的,不只是物體,也能應用在人體上,他能將氣絲粘上去的過程做得不知不覺,直到他發動,對方才曉得自己已經被絲線控制住了。

平常這種秘密招數當然不會拿出來用,可是為了震懾他們,也為了出一口氣,稜選擇用這招定勝負,想來尼弗西瑟也是這個意思的。

他一向很懂得國王陛下的心思。

「……我們認輸了。」

海歷森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為了避免部下再做出更多醜態,他只能選擇主動投降。

「是嗎?不問問你的屬下?說不定他們覺得還有勝算,還可以突破現狀,扭轉危機啊?」

尼弗西瑟總是不會放過調侃人的機會,不管對象是誰。

看向台上不知道是不是連聲音也被控制住的部下們,海歷森的臉上難看無比。

「不必了!讓比賽結束吧。」

「好吧……稜,停手了,你已經贏了。」

得到尼弗西瑟的命令,稜這才收回能力,看向驚魂未定的六人,笑得十分燦爛。

「承讓了,感謝各位的指教,我學到了許多,這次交手真是一次寶貴的經驗。」

用來謙虛客氣的漂亮話,正常情況下是用來給對方台階下,讓人家表面上不要那麼難看的,但是用在這種狀況下,根本是假過了頭,存心刺激對方給對方羞辱的,偏偏還不能說他什麼。

海歷森的心情大概也惡劣到了極點,接下來輪到他主場,規則跟人選他只怕都得好好考慮了。

「不錯啊,稜,你已經可以一次駕馭六個男人,讓他們身不由己又生不如死了呢。」

尼弗西瑟笑眯眯對著稜說的話,分明也是帶有侮辱性質的雙關。

「承蒙陛下調教有方,我怎麼能讓您失望呢。」

看他們這樣一搭一唱的,還真當對方都是死人了,只是海歷森那邊的人都敢怒不敢言。

「陛下,接下來這場,就來場決鬥吧。」

稍微調整好情緒後,海歷森這麼說。

「哦?一對一決鬥?」

「對,一對一決鬥,不死不休,這樣才可以毫無顧忌用出自己擅長的招式不是嗎?我們這邊已經決定選手了,陛下您想派什麼人都行。」

海歷森說著,他的選手群中便有一人出列,看起來氣息沉穩,應該不是好應付的角色。

他這種說法也是要給尼弗西瑟壓力,不知深淺的情況下,或許尼弗西瑟就不敢貿然派高階的暗部使上去,而改犧牲一個低階暗部使。

對尼弗西瑟來說,他當然不願寶貴的天行使有所損傷,但是,以低階暗部使應戰,又太懦弱了些,顯得好像怕了似的。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出現了。

「陛下。」

觀戰了許久的西優席文,向前走了一步,微微傾身。

「前暗部使·?,請戰。」


章之十三 試台之上-9


西優席文這個舉動是全場的人都沒想到的,海歷森更是微微動容。

「您連放在身邊的國師也是暗部使?」

「不,是前暗部使,沒聽清楚嗎?為了當國師,所以退出暗部了。」

尼弗西瑟一面敷衍地回答,一面看了看西優席文,低聲詢問。

「你行不行啊?我可不想在人要被殺的時候硬找理由無力理救人。」

一時之間,西優席文還以為他聽錯了。

「救人?」

「怎麼,你這麼有自信上去一定贏啊?」

「不,不是的,您會救我?」

「你以為我想救?伊莫那個笨蛋把你當成命根子似的,玩玩你可以,死了我怎麼跟他交代?」

雖然是源於伊莫色斯的緣故,但是尼弗西瑟會因為這樣就看重他的命,實在讓他有點驚愕。

「那麼,陛下,您要派他上場?」

海歷森的第二個詢問傳了過來,尼弗西瑟看西優席文的眼神十分堅定,於是笑了笑。

「你不是說派誰都可以嗎?那麼我就讓我的國師出手吧,他離開暗部的時候是飛伶使,不過已經很久沒鑒定了。」

尼弗西瑟一擺手,便讓西優席文上了台。

他心裡也知道西優席文應該有天行使的實力……至少是武術方面的實力。畢竟當初西優席文也暗殺過好幾個天行使,應當有不遜於他們的身手才是。

反正他殺人殺得很習慣了,那就交給他也沒什麼關係,而且……

瞥了瞥隊列中皺著眉的稜,尼弗西瑟內心暗自盤算著事情。

「怎麼這年頭美人都很凶很厲害似的啊!」

斯伯特這時候又嘟囔了一句,海歷森已經懶得用目光制止他了。

那名深紅級的高手上了台,光從走路的架勢,就可以看出他不簡單,暗部的人私下評估著他的實力,同時也好奇西優席文會怎麼對付敵人,氣氛在宣布開始的時候緊繃到了極點。

對西優席文來說,對手是誰,從來都沒有差別。

反正面對的是他和他的秘術,就只有敗亡。

掐動好的靈訣隨時都可以發動,當對手襲過來時,他僅是以簡單的步伐滑開。

隨即在空中留下一焰火苗。

當他的身形繞了半個場,那鮮艷的火苗也就高高低低地漂浮了半個場子,懸浮在空中樣子看起來很虛幻,他做這些就如同在表演,至少大家是看得目不轉睛。

其實本來不必這麼費事,但既然是在台上,就得幫尼弗西瑟做面子,弄點花俏的景象,也不算什麼。

那名深紅級高手仿佛也嗅到了微笑,大喝一聲就持刀劈來。

——速度、力道,都值得嘉許了。但是沒有意義。

西優席文的雙手畫了一個半圓,那些美麗的焰苗突然間飛撲聚攏,同時是一連串的連爆聲,帶著高熱的熱度讓對手不得不改為防禦架勢,但是在他守護自己不受焰苗的爆炸波及時,死神儼然已經降臨。

飄身而至的他,修長的手指觸上了敵人的胸膛。

血霧爆開出來時,他早已抽身後退,,沒沾到任何一點,那平靜的神色就好像不知道倒在地上的人是他殺的一樣,而剩餘的焰苗飄回了他的掌心,被他收滅,至此,這場決鬥的贏家是誰,也顯而易見了。


章之十三 試台之上-10


像是被西優席文的身手給震住,海歷森那邊的人一片肅穆,一時之間十分安靜,他們都曉得派出去的那名選手的實力,卻怎麼輕易就被殺掉了,這樣的結果令人難以置信,卻不得不接受。

也許暗部也有別人能殺掉他,但是不太可能殺得這麼輕易,甚至可以說連交手都沒有,碰都沒被碰到。

而這樣的結果,尼弗西瑟是笑開了嘴,他當然樂見己方勝得輕鬆,西優席文的表現也算是給他意外的驚喜了。

「唉,雖然死了一個人,王弟也不必太難過,比試還是要繼續下去的,對吧?」

海歷森僵著臉應了聲是。

而接下來的比賽,氣勢幾乎潰敗的海歷森一方當然討不了好,只是暗部的人也沒好過到哪去。

可能是贏得太多,這幾場又贏得太囂張,高階暗部使的能力被看得很驚人,而尼弗西瑟似乎想釋出一些善意,表示「我也沒有欺負你們的意思」,所以後來出場的人都被提出像是「綁住一隻手」、「遮住眼睛」之類的妨礙動手要求,這當然讓他們內心叫苦連天,但還是得搏命拿回勝利。

持續了半天的比試,最後就在暗部全勝的情況下,落幕了。


海歷森的人馬散去之後,尼弗西瑟也讓暗部就地解散,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前面一堆任務都賴掉的稜自然是成了閒人,照理說經過勞動,應該要回去補眠一番,不過因為某人今天奇怪的舉動,讓他覺得有點煩躁,只好先去找他搞清楚再說。

西優席文是很好找的,只要沒被尼弗西瑟抓去,多半是待在慕升宮或是陪著伊莫色斯學習,他果然也在慕升宮找到了他。

「國師大人。」

西優席文對於他的到來沒有太大的意外,也朝他看了過去。

「您今天怎麼會主動請戰呢?我都不知道您什麼時候這麼熱心幫陛下做事了,早這麼做不就不會被整得這麼慘了嗎?」

稜說話的時候還是難掩一絲嘲諷的語氣,西優席文則無動於衷。

「我被整得慘不慘你又知道了?看來你很關心我嘛。」

「我很關心您呀,怎麼會不關心您呢?」

西優席文神情有點古怪地看著他。

「稜,我總覺得猜不透你在想什麼,你到底什麼時候是真心的呢?」

「您懷疑我什麼?」

稜張打了眼睛,有點訝異的樣子。

「你不是對我很有興趣的樣子,還曾經提出想上床的要求?怎麼真要做的時候,又逃跑了?」

「……我沒有逃跑,那只是……時機不恰當。」

就算他是真的逃跑了他也不會承認的,多丟臉啊!

天知道為什麼他會跑掉!反正多做點特訓應該就能克服過來了……

「您到底為什麼主動請戰?」

稜又重複問了一次這個問題,已經有點不耐。

「還不是因為你嗎?不夠明顯?」

好吧,他算是已經猜到了,只是要確認罷了。

「哦?聽了好高興啊。」

他不冷不熱的反應,讓西優席文嘆了一口氣。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時候您問問題還得先經過我同意了?您剛才問的那些又是什麼?」

「那就是可以問了?」

西優席文盯著他,似乎這個問題已經想問很久了。

「你接近我,該不會又是陛下的命令吧?讓我喜歡上你,是你的任務嗎?」




章之十四 若是命運-1


『沒有什麼不敢的』那麼今晚來嘗試點新花樣吧,地點也可以換一下,殿下的寢室怎麼樣?』



我們之間,

沒有約定,沒有誓言。

那麼,是不是也不會有永遠?



在西優席文問出這個問題時,稜的臉孔瞬間有點僵硬,他承認他有點不高興。

是誰都會不高興的吧。

西優席文應該也曉得問出來會讓人心情不悅,但他還是問了,這就代表他其實是有點這麼認為的,或者說他覺得這個問題很重要。

這個問題當然很重要啊,西優席文會這樣懷疑也無可厚非。

但他也有不高興的權利,是吧?

「我該說您生性就是悲觀,還是您對這個世界已經不抱持任何希望了?有必要懷疑到這種地步嗎?」

稜盡量以平和的口氣回話,再怎麼樣,他還是不會直接跟他翻臉吵架的,畢竟沒什麼好處,而且對方好歹掛個國師的名號。

不過儘管他沒罵人,語氣中還是充滿濃濃的譏諷。

「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只要想到有這種可能性,我就難以釋懷。」

西優席文皺眉解釋著,稜則看了看他,冷笑。

「為什麼您就是不能把事情想光明一點呢?在您的思考裡,所有的事情都是這樣的嗎?算計、固執……包含您的仇恨在內,分明通通都是鑽牛角尖,而您卻執迷不悟。」

「我不想跟你談論價值觀的問題。」

若是玩笑的口吻,西優席文也許還可以聽聽就算了,但是被這樣直接接觸到纏繞他心中的執念深處,他是沒有辦法接受的。

「我看不下去,看不下去講講不行嗎?」

稜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您過去的際遇,您曾經的絕望,我也稍微了解一些,我只是想,您現在好好地站在這裡,沒有人格分裂、沒有精神瘋狂,也沒自殺,那樣的傷痛您都能承受了,那麼仇恨這檔事,為何不能淡忘呢?」

「這是兩回事!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您的恨不是源自於您受過的傷痛嗎?您沒有被打倒,就代表您已經接受過去所有的事情了,不是嗎?你就接受現在的生活,當作是新生,這才是對大家都好的方式吧?」

「你是要我放棄復仇?我知道現在的我什麼也辦不到,但是我怎麼可能在面對仇人的時候,內心絲毫不萌發恨意?」

說到強制約的束縛,西優席文的神色一下子黯然了下來,神情也轉為了迷茫,沒有再激烈反彈。

「支持我活到現在的動力是復仇,而今復仇已經沒有希望了,我來到這個王宮的目的已經完全消失了,我早該看清這一點……所以,我其實應該捨棄我的生命的,要不是陛下的脅迫……」

「大人,您相信命運嗎?」

稜忽然打斷了他的話,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命運?」

「我個人是願意相信命運這種說法的,當然個人的努力依然不可否定,不過,像我就一直覺得,當初我會被陛下買下來,是命運的安排,我人生的轉戾點,而您之所以會來到王宮,一定也是依循著特殊的軌跡,有其不可磨滅的目的。」

西優席文被他這番話搞糊塗了。

「命運來到王宮的目的?我不明白,除了復仇還能有什麼呢?」

在他困惑問了這樣的問題後,稜的脣角勾出了一抹自信的美麗笑容,手也戲劇性地比向自己。

「比如說,與我相遇,大人。」


章之十四 若是命運-2


話題到底是怎麼轉成這樣的,西優席文完全不能理解,剛才的氣氛明明是起了爭執,稜要是笑了應該也是怒極反笑,但看起來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命運的相遇,聽起來很不錯,您不喜歡嗎?」

「呃……」

被他這麼問起,西優席文也不曉得能怎麼回答。

當初初次相遇,在那結冰的湖面上……他確實目光為之吸引,在那雙眼睛迷離的紫色中,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一見鍾情。

那幾乎是沒有理由、沒有軌跡可循的,原本以為是幻覺,卻沒想到人會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在和稜相處的時候,遇到跟稜有關的事情時,他總是會忘記了別的一直放在心上的事。

而這始終不知該從何解釋。

是愛情嗎?因為愛情,就可以改變一切?

他認為愛情不該取代其他的感情,占有他心中大部分的地位,可是這偏偏好像發生了,他能怎麼做呢?

否定掉它?

但就好像他永遠無法消除對尼弗西瑟的恨一樣,在面對稜的時候,他也不可能忽略掉那股影響力。

稜是忠於尼弗西瑟的,對稜來說,恐怕最重要的人就是尼弗西瑟了。

而他的執念勢必與稜互相牴觸。

「大人,關於您的事情,其實我也私底下煩惱過不少次。」

稜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同時一面說著。

「我知道您的想法,而您只要想不利於陛下,您就是我的敵人,所以,儘管您的長相於某些條件是我喜歡的類型,喜歡到可以容忍您糟糕的性格,但是,我還是覺得不該太貼近您,以免日後不好處理……」

在走到距離西優席文極近的時候,稜停下了腳步。

「然而這導致我的行動縛手縛腳的,掌握不了主動性,我發現我錯了。」

說著,稜的手環上西優席文的肩膀,逐漸湊上前的薄脣,以媚惑的聲音輕述下去。

「只要讓您的心中只有我,一切不就搞定,根本什麼事情也不會有了嗎?」

「你……」

稜在做這些動作的時候,西優席文完全是處於被動狀態,只能盯著他,任由他說話行動。

那纖柔的手臂纏上來時,他也實在無法拒絕。

「男人在激情的時候說出的話通常不可信,我也是男人,我很清楚,所以,我沒要您做出什麼承諾。」

稜的身子貼緊了他,接下來會怎麼發展,西優席文大概也猜得出來了。

「我的目的只是要讓您轉移注意力,您放心,我會讓您沒有餘力想別的事情的。」

這樣自誇的話語,實在令人很想知道他是怎麼訓練出來這樣足以自傲的技術本錢,但西優席文再怎麼不識時務,也曉得這種時候不該問這種問題。

若說不經意的誘惑足以引人遐思,那刻意的勾引根本就是致命地引人犯罪。

那可絕對不是慢步調漸進式,而是激烈而疾迅展開的。


章之十四 若是命運-3


「大人,您不是說您都是被上的?」

「……你想說什麼?」

「如果以第一次來說,您的動作會不會太熟練了?」

「就算沒經驗,看多了也是會的。」

「……會盯著自己上面的人的動作盯得那麼仔細,這證明了您其實根本一直就很想翻身吧?」

「是又如何,你難道要我感激你給了我這個機會?」

「都已經有肌膚之親了,說話還這麼冷淡……啊,唔……手、手拿開……」

「你不是希望我表現一點熱情嗎?稜。所以,就好好享受吧?」

「恩、啊……您……」

接下來的話,到底是「真是混賬」還是「給我記住」,因為當事者沒有說出口,所以也無法得知了。



「哦?你把他搞定啦?」

尼弗西瑟聽了稜的報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說清楚,是你把他搞定了,還是你反被他搞定?」

稜心中驚了一下,還是堅持著無懈可擊的笑容,重新強調。

「當然是我把他搞定了,我是不會丟天行使的臉的。」

今天發生的事確實是過激了點,他們連到床上都等不及,直接就在地毯上進行了……雖然中間一度局面有點失去他的控制,不過最後他還是把他玩回來了,這不算輸。

「恩——這麼說來,你倒是值得嘉許了,那個死腦筋又頑固的傢伙居然會被你誘惑,實在是很難得的一件事。」

「陛下,您認為我沒有讓他迷戀的魅力嗎?」

稜以柔媚的聲音反問了這麼一句,尼弗西瑟笑了笑,搖搖頭。

「怎麼會呢,你如果沒有魅力,暗部就等於沒有能進行美人計的人才了。說吧,你想要什麼獎勵?」

「我哪需要什麼獎勵,只要陛下您心中有我就好了。」

被人家這樣說,即使知道是諂媚奉承的一種手法,尼弗西瑟依然覺得很受用。

「倒是陛下,國師大人迎戰對手獲得勝利,您是否考慮過要獎賞他呢?」

「哦?這個啊……」

尼弗西瑟做了一番思考,倒也不是他小氣,只是很多事情要做,也該考慮有沒有必要。

「就算我召他來,說要給他獎賞,你認為他會領情?」

「您又怎麼知道不會呢,說不定他也有渴望完成的事情啊。」

「例如取我的頭嗎?」

「陛下您說笑了。」

針對這件事,尼弗西瑟又想了一陣子,才點頭同意。

「好吧,那就幫我問問,他想要什麼賞賜好了。」



待在慕升宮的西優席文,今天面臨了不少尷尬。

在請僕人將地毯拿去洗的時候,已經先尷尬了一次,接著伊莫色斯回來,詢問他為什麼要洗地毯,這又尷尬第二次。

太過急色,似乎是應該檢討的事情啊。

「國師,我就要成年了呢。」

伊莫色斯對他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這份單純讓人難以想象他已經快要十六歲。

「你會出席我的成年儀式嗎?」

原本按照西優席文的個性,是應該婉拒的,但是在心防逐漸松弛的現在,他發現自己已經無法那麼冰冷堅毅了。

「也許吧。」

察覺到他的軟化,伊莫色斯眨眨眼,但沒多說什麼,只是笑得很開心。

當稜帶來尼弗西瑟的口信,詢問他想要的賞賜時,他覺得這個世界似乎有點陌生,一切好像都變得不太一樣了。

若說除了復仇還有沒有願望,那當然是有的。

於是他說了,他想回祭靈族原址一趟。


章之十五 聯繫著過往的未來-1


『這輩子算是我栽給你了……』



只要在一起的時候開心,

那麼又何必窮究永遠?



在聽到西優席文說出他的希望時,稜其實很有一種自己何必搬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回去?開什麼玩笑,回去還會想回來嗎?就算礙於強制約不得不回來,心也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吧?簡直就只差沒說放他自由而已。

而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尼弗西瑟答應了。

「你真奇怪啊,稜。是你替他向我討賞的,卻希望我不要答應?原來你還是存著想耍他的心嗎?」

「但是,陛下,您也沒給他期限,他如果不回來呢?我不明白您為什麼會這麼決定。」

這個時候,他也發現,西優席文似乎在不知不覺間真的變成對他很重要了,他居然讓他說出質疑尼弗西瑟的話來。

「你不希望我答應,但是伊莫要我答應啊。」

「……!」

聽到尼弗西瑟這麼說,稜將訝異收在心裡,卻也明白了自己沒有了說動尼弗西瑟改變主意的可能。

雖然尼弗西瑟很看重他,但是要跟伊莫色斯的重要性相比,那可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了。

「事情已經決定了,沒什麼好說的,你回去吧。」

尼弗西瑟一句話打發了他,他出來離去,也不能做什麼。



「大人,您是怎麼打算的?」

至少在西優席文啟程離開前,要問清楚他的想法。稜是這麼想的。

「我只是想回去一趟。」

西優席文這樣回答他,卻沒有看他的眼睛。

「我想問的是……您還會回來嗎?」

把話問得這麼白,似乎也不容許西優席文敷衍帶過了。

「……稜,我不喜歡王宮,我告訴過你的。」

西優席文嘆了一口氣,稜則是緊盯著他。

「既然復仇無望,留在王宮根本沒有意義——您是想這麼說吧,那麼我呢?」

他的目光終於對上了他,卻答不上來。

「我沒有重要到讓您願意委屈自己留在王宮,是嗎?」

「我……」

西優席文開了口,卻終究沒說出一句完整話。

待在王宮的感覺,總是讓他覺得窒息,而稜給他的感覺,則像是麻痺般的刺激,兩相交錯實在很累,他也想要寧靜,想要平和的生活。

就像他還在祭靈族的時候,跟明夜一起過的那樣。

「稜,為什麼要用言語逼我呢?」

西優席文的語氣,帶了點疲憊。

「如果我不能為你改變就是對你的感情不夠,那麼,難道你願意為我離開王宮?不是一樣嗎?」

被他這麼一問,稜一下子啞口無言。

「您說的沒有錯……」

好半晌,他才悶悶地開口。

「我們沒有什麼深厚的感情基礎,合得來就在一起,緣分盡了就散,其實也沒有哪裡不對,我為什麼要執著呢?吃錯藥了?您要走就走吧,不攔您了。」

他知道自己一直是自私的,他最愛的是自己,他們本來就是兩個不同的生命體,沒有交集後就各過各的生活,如此而已。

於是,在西優席文離開的時候,他甚至也沒去送行。


章之十五 聯繫著過往的未來-2


任務的發配還是老樣子,接單,選擇最方便的方法,執行。

當稜發現自己執行任務的時候會恍惚,出現一點不該犯的小失誤,甚至還差點丟了任務零失誤的榮譽時,他才意識到,西優席文已經離開一個月了。

一個月,一個月,不過是一個月。

這一個月間,關於伊莫色斯成年儀式的事宜都按部就班進行著,而給王宮帶來了不少麻煩的兩位親王,也啟程回自己的領地去了。

大概是被削了不少氣勢,也再度體認到尼弗西瑟的恐怖,海歷森親王已經沒有來時那種不把人放在眼裡的囂張氣息,也不太敢說出一些挑釁的話,大家裝著表面的客套送行,看起來倒很像是感情融洽的樣子,十分諷刺。

按照尼弗西瑟的說法,康納西王國的傳統是長子繼位,也就是說,在王位要換人坐的之前當上長子就可以了,所以以前大家還是王子的時候你來我往鬥得很厲害,海歷森總認為把他做掉就可以當國王了,但也每次都被他修理得很慘,現在大概還是很不甘心,才會一有機會就想想跟人過不去。

至於胸無大志只有美人的斯伯特親王,好像完全沒受到影響,照樣嘻嘻哈哈,還非常認真一再跟尼弗西瑟確認「真的不能把稜送給我嗎?」這個問題,被稜列為最新一個想釘稻草人的對象。最後斯伯特親王不太甘心地選了幾個美貌侍女隨行,總算是打消了跟尼弗西瑟討稜的念頭。

如同游魂一樣飄回暗部後,稜倒頭就睡,在沒了空閒時間去慕升宮找西優席文這項娛樂之後,日子只是變回和以前一樣而已。

只是和以前一樣而已,卻覺得漫長又無趣。

他不能明白。西優席文在第三大陸,應該也是自己一個人吧,那照理說也是很無聊沒事做才對,就算如他所說的平靜,難道他不會厭煩?

啊……

啊對,還有斥。

……



「我想申請假期。」

從床上翻起來,再趕到向歷殿……稜想做什麼的時候,總是很快行動。

「請假?為什麼?」

尼弗西瑟看著他,挑了挑眉。

這種不善的語氣,總覺得那個「為什麼」其實是「憑什麼」。

的確他最近表現不佳,好像沒什麼資格要求什麼事,何況他是把認識賣給國王的人……他一向很搞得清楚自己的立場的。

不過,只要有希望,他還是要說。

「他可以不回來,我也可以去找他吧?」

這個解釋其實相當無奈,這也是第一次,他想要妥協。

合不來就散,不需要勉強自己配合,拆了以後還是可以過自己的生活……原本他一直是這麼想的。

可是他發現,自己居然不想就這麼算了。

他不願意放手,不想就這麼斷絕關係。

「你想去多久?」

「……不確定。」

此行的目的是什麼,他還得再確定。只是去見面「解渴」,還是要把人勸回來,甚至是硬架回來?所以時間他無法給出來。

「現在是怎麼回事啊,連你也想請永久的假?你也不回來了嗎?我以為你對我很忠心的。」

「不是的,陛下……」

稜正思考著該怎麼解釋時,伊莫色斯突然從外面進來了。


章之十五 聯繫著過往的未來-3


大概是因為這件事而不滿著,尼弗西瑟對於伊莫色斯沒通報就闖進來也沒心情斥責,倒是伊莫色斯注意到這裡的氣氛,眨了眨眼睛,然後開口。

「父王,發生了什麼事?稜任務失敗了嗎?不要乖他嘛。」

可以一猜就猜任務失敗,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最近都在觀察稜。

「才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就要我不要乖他,兒子養大了都幫外人。你跟稜感情有很好嗎?」

尼弗西瑟從鼻子裡哼出氣來,感覺很不是滋味。

「說感情很好也不至於,但是,他是國師的情人啊。」

伊莫色斯話一說出口,兩個人都睜大眼睛瞪向他。

「您又是怎麼知道的……」

其中稜比較沉不住氣,嫩了點,直接把這句話問出口了。

「地毯都拿去洗了……」

「咳!咳咳!」

被當面提起之前的事情,尷尬當然是有的,不過就算稜在這裡打斷也沒什麼意義,只聽這幾個字,尼弗西瑟也可以大致明白什麼意思。

然後,尼弗西瑟很冷靜得給兒子灌輸觀念。

「發生肉體關係不代表就是情人,伊莫。」

「……」

稜不會因為這句話而想找洞鑽下去,但是那個「不是情人」的可能卻有點一箭穿心。

「我知道,您跟稜、跟國師都不是情人,我會分辨啊,但是他們是嘛。」

馬上就看穿尼弗西瑟跟兩個人都有過肉體關係又是怎麼回事,稜已經不想思考了。

「所以,父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他想請假去看那傢伙,還提不出想請的天數,好像要我無限期准假似的。」

尼弗西瑟沒好氣地回答,伊莫色斯則偏了偏頭。

「那……您就準了嘛,大家也開心啊。」

「什麼大家也開心!我可不開心!」

「父王,您就答應稜嘛,他一定會回來的,說不定還會帶著國師很快就回來了呢。」

「帶著那傢伙回來我可不稀罕,你這麼積極幫他說話做什麼?」

伊莫色斯的態度的確讓稜有點意外,他們兩個談不上有多深厚的交情,說是靠國師的情人這個裙帶關係,也太牽強吧。

「我有話想拜託他幫我轉給國師,我的成年儀式快到了,國師答應我要參加的。」

「你只這樣說,他怎麼可能會回來。」

「所以我偶準備好了說詞,正在煩惱讓人幫忙轉達,剛好稜要去,您就答應嘛。稜,你會回來的,對吧?」

「……是的。」

稜點了點頭。

「用天行使來傳話……」

尼弗西瑟的頭痛了起來。

「父王——」

伊莫色斯又多磨了幾句,然後尼弗西瑟真的答應了。

看來他對這大兒子的寵愛,確實是沒有人能與之相比的。

「那麼,我送稜回去,順便交代要傳達的話,謝謝父王。」

跟伊莫色斯一起踏出向歷殿時,稜還有種不太實在的感覺,直到伊莫色斯喊了他一聲,他才稍微回神。

「稜,請你幫我轉達國師的話,你就這樣照著說給他聽吧。」

伊莫色斯微微一笑,接著說了下去。

「告訴他『我們常去的那個湖邊,生長有白色的花的地方,挖開來看吧,那是我留給你的東西』。」

稜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不過堂堂天行使要把這段話一字不漏地記下來,只是舉手之勞,確定無誤後,打點了行李,他就上路了。


章之十五 聯繫著過往的未來-4


第三大陸距離第一大陸不算近,不過大概是因為想早點見面,稜瞬間挪移用得沒什麼節制,在魔力幾乎隨時見底的情況下,他比正常時間少花了好幾天就抵達了目的地。

這種接近原始的大自然風貌,是他幾步不曾接觸的,儘管裡面正由過激派遣的人進行泉脈的挖掘,自然的氣息還是十分濃郁。

那個男人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啊。

來到了這裡,接下來就是要找出西優席文,這個也不難,尋找氣息的魔法一用,他很快就得知了西優席文的所在。

當他出現在西優席文面前時,他可以肯定對方的神情是驚訝的,像是沒有想過他會來,接著又轉為陰暗的神色,仿佛看到他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你……是來傳達命令嗎?陛下還是要我回去?」

原來他以為是這個意思,稜有點啼笑皆非。

一時之間,他還真的很想點頭,這樣西優席文即使不願意,也會跟他回去吧,等到發現被騙也來不及了。

可是他無法這麼做。這麼做也太卑鄙了,他當然也不可能假借尼弗西瑟的名義,謊報沒有的命令來達成目的。

「陛下沒有這麼需要您,我可是想您才來的喔。」

「想我?」

西優席文先是錯愕,然後苦笑了一下。

「你想來定居嗎?我在做夢?」

「我當然不會來這裡定居,隱居生活很清靜很有限又怎樣?悶也悶死。」

稜是很喜歡這裡的清幽環境,但他可沒興趣過平靜悠哉的老人生活,他還年輕啊。

「我想找您回去,不過您答應的機率應該不高,這也無所謂,不跟我回去,至少解決下我的需要。」

「……你特地跑了兩個大陸過來就為了這種事?」

西優席文很認真地覺得,他也許一輩子也搞不懂稜在想什麼。

「不行嗎?您這裡總有床吧?怎麼,又懷疑我別有目的,是因為陛下的命令才來釣您的?」

舊事重提,還真有點尷尬,西優席文別開了臉。

「那時候我也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我說不是因為任務您就信?」

「你說了我就信。」

「如果我說謊呢?任務完成後就把您甩了,再趕快去找新的對象,您會怎麼做?」

聽到稜提出這樣的假設,西優席文明顯不開心了起來,用悶悶的聲音回答了他。

「我不能對你怎麼樣,不過你之後的對象就小心一點。」

稜對於他的回答報以掌聲。

「哦哦,不愧是跟著陛下好幾年的國師大人,好歹也學到了一點行事作風,答案差不多呢,不過陛下比較狠一點,他說要閹了然後先奸後殺。」

「……」

西優席文不予置評。不過他一時有股衝動想說「那我們還是不要有什麼關係吧」……

但是說起來,說不定稜根本還不算是尼弗西瑟的舊情人,而是現任情人呢?相較之下,他自己搞不好還比較符合舊情人這個身份……

「對了,斥呢?他不是應該也在這裡?您跟他沒來往嗎?」

「我不想見到他。」

西優席文簡單一句話交代了過去,被背叛過的記憶,想起來應該還是很痛吧。

這對稜來說倒是個好消息。

他本來就懷疑這兩個人之間有不單純的感情,想到他們搞不好會舊情復……咳,想一想就坐不住,才會立即請假趕過來的。

不過,現在應該先完成伊莫色斯交代的事情才是。

「還有,殿下要我傳話給您。」

「是要我去參加他的成年儀式?」

這件事西優席文有點苦惱,答應了就不該不做,但是,他又不想回去。

「啊,這算是其中之一吧,但他有別的話要我轉達,我就說一次給您聽吧。『我們常去的那個湖邊,生長有白色的花的地方,挖開來看吧,那是我留給你的東西』。」

當他複述完這段話,西優席文的臉色也猛然巨變。


章之十五 聯繫著過往的未來-5


「不會吧……不,不可能的……」

西優席文喃喃自語著,隨即飛快地衝往湖的方向,稜甚至都還來不及問他怎麼回事。

「怎麼搞的啊?」

他完全聽不懂的話,西優席文的反應卻如此劇烈,難道這兩個人之間有這麼好的默契,還是有什麼秘密?

現在他也只有跟上去看看情況再說了。

當他來到湖邊,西優席文已經把白花附近的土地挖開了,因為範圍不大,埋得又不深,倒是一下子就找到了。

那東西用布包得好好的,打開來卻像是一封信。

望著上面「給清風」三個字,西優席文愣愣的,呆滯了很久,也沒打開來看

「國師大人,這是……?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稜可以肯定,伊莫色斯這輩子沒來過這個地方,就算是之前去離宮,也還在第一大陸的範圍。

那麼這是什麼呢?他為什麼能指出沒看過的地方,甚至還埋有東西?

「這是明夜……我弟弟給我的信。」

西優席文說出這話的時候,聲音顯得乾澀,稜聽了則是十分錯愕。

「咦?為、為什麼會有信……」

「很久以前我們曾經寫下來的……」



『清風、清風,我有個主意。』

『什麼主意?』

『我們來寫給十年後的對方的信好不好?做出一些猜想跟期許,寫好後埋起來,等到十年過去挖出來看,一定很有趣。』

『啊?這好像有點難……』

『寫嘛!不可以讓對方看到內容喔!一定要過十年才能挖出來看喔!』

『那我埋在那邊的樹下好了,你要埋在哪裡?』

『不告訴你。不然你偷偷挖出來看我都不知道。』

『我才不會偷偷挖出來看呢……』


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他幾乎又要眼眶濕潤了起來。

顫顫地拆了信,看著那娟秀的字跡,這是當初的明夜寫給他的,對十年後的他的想象。

他期許著他已經成為祭靈族的驕傲,說不定娶了妻子,小孩也有了,而他們依然住在一起,過得很幸福很快樂……

這些都是不可能的事了。祭靈族滅,他孤身一人,更別說是什麼幸福快樂。

「明夜……」

他寫給明夜的信呢?明夜永遠沒有知道內容的一天。

他沒有做出明夜會和心愛的人一起成家的想象,他只是覺得,他們會永遠在一起,就算只有彼此,也能過著吹風彈琴,平靜祥和的生活……

十年早就過去了,明夜也已經死去很久了。

可是,知道這封信的伊莫色斯又是……

「我要回去。」

西優席文忽然做出了這個決定。

「耶?」

「殿下……我必須向殿下弄清楚事情,稜,我們走吧。」

這樣的改變,稜有點措手不及,他理當高興的,但卻又有一點吃味。

為了弟弟,不用猶豫考慮就可以立即決定要回去?

相較之下,他的地位到底多低啊?

固然覺得有點在意,但是吃人家兄弟的醋似乎又太沒肚量了,稜也只能聳聳肩,陪著他一起回王宮了。

才剛辛苦耗費魔力瞬間挪移來,馬上又得再瞬間挪移回去……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啊。


章之十五 聯繫著過往的未來-6


看著回來報到的兩個人,尼弗西瑟真的意外了。

「還真的回來了?而且這麼快?我還問伊莫你們到底會不會回來呢,我可不想損失一個優秀的天行使。」

「讓您擔心了,我是絕對不會捨棄陛下的。」

稜跟尼弗西瑟還在那裡打官腔,西優席文的思緒就已經忍不住飄到慕升宮去了。

「這傢伙怎麼肯回來的?」

尼弗西瑟挑了挑眉,這個問題稜不曉得該怎麼回答。

說出實情好像也不太妥當,畢竟是還沒肯定的事情。

「我不清楚,但是,應該跟我完全沒有關係。」

稜話語中的冷淡跟不快,西優席文即使在恍神狀態也注意到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

「算了。是你自己要回來的,那麼就別想跑了,準備貢獻你的能力任勞任怨到死吧,可以退下了。」

兩人行禮後,稜也不理會西優席文,便自顧自快速離去,西優席文雖然想追上去,但一方面沒有話可以解釋,一方面還是想趕快弄清楚事情,所以,他還是前去找伊莫色斯了。



「當國師的真的都是混賬啦!」

搜出很久沒用到的西優席文稻草人,稜抽了釘子就狠狠朝上面紮上去,即使有點失去理智,天行使依然不愧是天行使,三根釘子紮的地方,剛好是腦、心臟、某男性重要部位。

戳了一次拔出來再戳,還是沒泄憤,旁邊受到驚嚇的白蛇嘶了幾聲,稜立即就是一瞪眼。

「大嚕嚕閉嘴!吵什麼吵!沒看老娘心情正不好嗎!」

在附近的暗部使們都豎起了耳朵,對於「老娘」這個自稱法完全不予置評。

無論如何,對於一個自稱老娘狀態下的天行使,誰也不想去招惹,就算他不到二十歲。

「——」

接著又是好些髒話■出來,也不知道稜是哪裡學的,反正大家就只當沒聽到,這樣才能相安無事,明哲保身。

至於那個國師到底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他們也不敢打聽了。

接近傍晚的時候,西優席文來拜訪了。稜雖然心中不悅,但是為了不想讓大家看八卦,還是跟他出去,打算到外面再談。

「您的事情解決了,所以終於想到要來找我了?終於輪到我啦?」

話裡面滿滿的刺,讓西優席文有點無從下手。

回來的一路上,他怎麼就沒注意到他越來越陰沉的臉色呢。

「稜,是我不好……」

「您也知道您不好?我跋山涉水大老遠去找您,您招呼過我一句沒有?說回來就回來,路上也當我是空氣?什麼事情都沒有您弟弟重要,反正我一點分量也沒有,您又來做什麼?」

被他罵了這一段話,西優席文無話可說。

最重要的是明夜,他沒辦法否認,但這不代表稜就不重要啊。

「所以呢?您跟殿下確認的結果?」

話題一下子轉到這裡,西優席文有點反應不過來,但還是照實答了。

「他生來就有明夜的記憶,他一直都認得我,也許他就是明夜的靈魂轉世的……」

稜聽了的反應,則是咬了咬脣,臉色難看。

「可惡,沒想到殿下才是最大的情敵,而且還靠山很硬不能得罪。」

「……等一下,情敵?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明夜是我弟弟……」

「那又怎麼樣,所謂的兄弟關係還不就是掩蓋事實的煙幕彈而已?」

「才不是那樣!而且你不是還在生氣嗎?」

「該罵的都罵完了,還要氣什麼?接下來當然是為了現實做考量,要怎麼替未來鋪路啊!」

稜過於快速的轉換速度,讓西優席文有點暈了。鋪路?還造橋■,到底想怎樣?

「戀愛的對象不但悶騷、頑固、龜毛,還有戀弟情結,我怎麼這麼倒黴!」

稜一面說著,一面抓住西優席文的衣領,把他扯向自己。

「稜?」

「一個月又一十二天。」

稜直盯著他說著,嗓子從剛才的暴走音,又變得柔了下來。

「這次沒有地毯,您不必擔心了。」

第一次在房間地上,第二次在戶外……

西優席文很懷疑自己究竟能不能撐過日後刺激的生活。




終之章 新的起點


『那麼,我就不客氣接受您的一輩子啦,您可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說是緣分啦、命定啦……

但怎麼……

其實好像有一種被算計的感覺……



一切仿佛回歸於平靜,大家回到日常的生活,只是因為一些關係的確認與緩和,使得事情似乎朝著光明的方向發展,陰影與壓力也逐漸驅散。

在這樣平靜的地方下,王子的成年儀式也終於來臨。

「這邊的扣子沒口好,啊,這邊也該再整理一下……」

西優席文替伊莫色斯整理著衣服,做儀式前的最後調整。

「殿下會不會緊張?」

稜是跟著來看熱鬧的,不過西優席文覺得他應該有監視的意圖。

「緊張?唔?不會啊,有經驗了……恩,排練過很多次了。」

伊莫色斯笑著回答他,他的笑容還是一樣光明溫暖。

「國師,這樣就好了啦,脖子有點緊了……」

「現在還是叫國師啊?您們不是相認了?不嫌生疏嗎?」

稜對伊莫色斯的稱呼有點訝異,伊莫色斯則抓了抓臉。

「習慣了嘛!畢竟現在不太一樣了,用以前的稱呼也怪怪的,父王聽到不知道怎麼想呢。」

要是他喊一聲哥哥,那尼弗西瑟不就變成西優席文的便宜老爸了嗎……雖然他們以前也不是兄弟相稱的。

「您們私下相處的時候稱呼,陛下也聽不到吧?」

「父皇是聽不到,但是有人會跟他說啊……」

伊莫色斯苦笑著。

……連陛下派了人偷偷觀察都知道,真不愧是為了要當國王的人。

「準備應該都完成了,那麼,我出發了。」

說著,伊莫色斯便上了迎接的車隊,前往儀式進行的場所了。



第一王子的成年儀式,自然是隆重盛大的,觀禮的人與列席的官員,幾乎是座無虛席,只有王後以身體不適的理由請假,但這無損儀式的熱鬧與地位。

每一個儀式的進行……從祭司宣讀的主禱文,獻上的神之祝福,到國王交付信任的時刻……一切都十分順利,沒有任何差錯。

而最後僕從送上水酒,理應敬天對飲時,伊莫色斯突然帶著歉意低聲開了口。

「父王,今天早上身體就一直不太舒服,水酒就別喝了,我們改用擁抱結束這個儀式好嗎?」

照理說古來的儀式應該遵照,不能違反的,那會被當成褻瀆,但尼弗西瑟不是會介意這種事的人。

「也好,儀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在國王的示意下,酒杯又被送了回去,他們以相擁作為儀式的終結,成年儀式也在眾人的掌聲中落幕。

一場原本會有的災難,也就這麼悄悄過去了。



「父王。」

夜間的宴會開始前,伊莫色斯難得地靠近了尼弗西瑟,趴到他腿上,用撒嬌的口吻說話。

「您要活很久很久喔,這樣您可以一直當國王,我就一直當王子就好了。」

聽他說出這種話,尼弗西瑟一陣失笑,敲了敲他的頭。

「你這孩子。有志氣一點吧……」



稜正為了出席宴會打扮著,西優席文在一旁無奈地等他化妝完畢。

「稜……你真的要去?」

「當然要去!陛下難得允許我用國師夫人的身份跟您一起出席的!」

無話可說。除了無話可說還是無話可說。看他一步一步逐漸把自己打扮成艷麗的盛裝女子,回想起之前一起去視察的時候,西優席文還是不免感嘆。

「我們起初只是互相欣賞吧,也許可以成為正常朋友的,到底走錯哪一步才會變成這樣……」

「非常抱歉,那是您的一廂情願,我沒有跟漂亮男人交朋友的習慣,不是情人就是情敵。」

稜都這麼說了,西優席文自然也說不下去了,但是還有個積了很久的問題,他是一定要問的。

「稜,我們也認識了這麼久了,有一件事情我一直不知道,所以很介意……」

「什麼事?」

西優席文看著他,很認真地問。

「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

「等一下,怎麼別開頭了?」

「……」

「知道一下本名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吧?」

「……」

無論如何,國師大人這輩子想從莉莉亞小姐口中問出他的本名,似乎是沒什麼希望了。





『即使重新再來一次,你也願意嗎?就算他不屬於你?』

那個聲音輕輕地問著。

『我願意。如果這一次能給與他救贖……只要他能過得幸福,是不是屬於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伊莫色斯笑著回答,仿佛這是無論幾次也不會改變的答案……



琉璃夢 全篇完




琉璃夢外篇 幸福嗎 試閱


儘管睏倦的狀況下不太樂意睜眼,但是在胸前傳來幾許濕熱滑膩的感覺後,他還是決定張開眼皮瞧瞧怎麼回事。

沒張眼還好,一張眼,原先的睡意立即去了大半。

「……稜?你在做什麼?」

半夜醒來發現自己床上多了一個人,其實沒什麼。

半夜醒來發現自己衣衫不整,上衣敞開,褲子也松了一半,其實也沒有很嚴重。

半夜醒來發現上面兩件事同時發生,床上這個人的脣跟手還放在不該放的地方,這就有點糟糕了。

「哎呀,國師大人,晚上好。」

發現他的視線,稜處變不驚,完全沒有心虛的表現,即使他才剛收回流連在對方胸前的舌,長髮仍因他低頭的姿勢垂落在對方胸膛上。

再怎麼樣,都不是該說晚上好的時候吧?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做了什麼?」

西優席文很快就抓到了重點,連續提了兩個問題。

人家都爬到他床上來,做了這麼多事情了,他卻完全沒發現,到現在才醒,這根本不正常,一定有問題。

「大人,您也知道,年輕人該適當抒解慾望,我還年輕,自然也有想要的時候嘛,至於您問的另一個問題……我需要照顧我的需求,又怕打擾到您休息,就稍微下了點藥,讓您睡得沉些,我也好辦事,很貼心吧?」

反正任何不合理的事情由稜說來都會顯得理所當然。

「你……」

你不會去找別人啊——!

稜靈巧的手指一面挑逗他敏感的神經,一面微笑對他說著。

「雖然吵醒您了,不過沒關係,大人您慢睡,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什麼……等一下,你……」

他覺得腦袋裡活動的血液也隨著稜的動作往下半身湧去,握在稜手中的慾望早已挺立了起來,那在頂端摩擦的手指更是讓他一陣顫慄,差點隨著快感爆發出來。

你最好是告訴我這樣要怎麼睡——!

「大人,您需要迷藥助眠嗎?」

對於稜以燦笑問出的「善解人意」的問題,目前因為藥性導致四肢發軟沒有力氣的西優席文,只能臉色難看地擠出一絲勉強的笑。

「稜,你確定你比較喜歡自己來嗎?」

「您這個問題……我也不是比較喜歡自己來,只是等到解了您的藥性,情調都沒了,時間也不夠了,我實在沒有選擇啊。」

稜一臉抱歉的樣子,但是看起來一點也不覺得遺憾。

會變成這種狀況是誰造成的?

「再說……」

抽回那隻讓西優席文神經緊繃的手,稜以壓低下來的魅惑嗓音說話,同時也開始除去身上的衣物,讓保養良好的雪白肌膚暴露於空氣下。

「偶爾讓我動手,您什麼也不用做,就躺著享受我的服務,難道不好嗎?」

西優席文不知道自己是該幹脆暈過去還是吐血。

「雖然事情出了些小意外,用了點手段,不過您還是樂意的,不是我強迫您的,對吧?」

「……」

「好吧,我承諾(認?)剛才說了不少謊話,其實我很喜歡握有主導權,讓人看得到吃不到也是我的嗜好之一。」

房間裡根本沒有開燈,有的只是窗戶透進來的,那一點月亮的微光。

在這樣的冷光下,稜白皙的軀體看起來格外誘人,特別是他很清楚知道手撫摸上去時的完美觸感,遐想也就輕易地產生。

如此的情況,就算稜說出口的話再怎麼可惡,他也沒辦法跟他計較什麼。

「大人不必擔心,我技術很好的。」

那幾乎可稱為妖媚的笑容,讓西優席文的心臟漏了幾拍,這個時候稜又重新壓上他胸膛,就近靠著他說話了。

「但是主菜還是別急著吃吧,我們先把前戲做完,我相信您會喜歡的。」

前戲那種東西,不是你負責做的吧?

就算想發出抗議,他也曉得這只是徒勞之舉。

順著他胸膛上的傷痕舔舐的舌,明明留下的水氣帶來涼意,卻仿佛引出一團火在悶燒,稜閉著眼睛如同在品嘗一般,就像覺得這種事多少次都做不膩。

也只有在對象是稜的時候,他才會覺得傷痕被注視、碰觸不會勾起記憶的灼痛,也不會聯想到過去那些不堪的事情。

不過,不會勾起記憶不代表沒有感覺,事實上都轉為慾火去了,稜有耐心慢慢玩他,他可忍耐不了。

「稜,夠了吧……」

逐漸粗重的呼吸下,發出的聲音都有點低啞了。

「恩?您想要直接來點刺激的嗎?」

衣服早在不知不覺間都給稜卸到床下去了,扶著床,稜略為移動,在他的下身之前抬高了腰身。

「例如……我直接從這裡,坐下去之類的……?」

那種帶有商量徵求意味的口吻,就似只要他點個頭他就會照辦……

「是誰剛才還叫我睡覺的?」

「您曉得那不是真心話吧,我根本就不認為您睡得著好嗎?」

所以,根本從一開始就是要整他嘛?

「大人……」

稜輕輕喚著,又傾下身,手拂上西優席文的臉龐,那雙紫色的魔魅眼睛,就這麼正對著他。

「說點甜言蜜語來聽聽?不然不繼續了喔?」

「現在不是說那種不切實際的話的時候……」

「您覺得我跟您,誰比較能忍耐?」

稜問著,還可以在他下身蹭了一下。

「你最好祈禱我手腳一輩子都不能動,稜!……唔!」

無法行動自如的狀況中,今天這大概是他最討厭的一個。

有什麼辦法呢?愛上了什麼樣的人,是要自己負責的。

「是嗎?大人您要怎麼做?我好期待啊。」

這種程度的威脅,自然是起不了效果的,他認輸。然而這甜言蜜語,難度不是高了點?

「你要我說什麼?我喜歡你?我愛你?」

「您甜言蜜語的水準怎麼降低了,以前扮演放浪形骸的國師時可不是這樣的吧,像是那句『你嘴裡的比較甜』就不錯呀。」

「你當我現在在吃餅幹嗎……」

「您不會配合情境來?」

「那會變成淫聲穢語!我現在只想說,把人的慾望挑起了就快點負責解決!」

瞧見他好久沒出現過的失態,稜抿脣一笑,算是滿意了。

「我一向從善如流,那麼,就照剛才說的吧。」




艷?高照,天藍?白,今天確?是一?晴朗到不能在更晴朗的天起了。

「什麼事?大人。」

天氣這麼好,太?也這麼烈……照理說應?待在?涼的建築內,吃點水果補充水分才對,可惜天不從人?。

「?什麼我?一定得在這種燥熱的天氣下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是您自己不想就近泡溫泉的啊!」

說起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其?西?席文也是被?拖來的。

本來如此炎熱的天氣,大家都躲在各自的地方足不出戶,西?席文也是這麼打算的,但這時候?就殺上門來了。

『國?大人,我提早完成了任務,有半天的休假,一起出去玩吧!』

?一向這麼開門?山。

『啊?』

西?席文完全沒反應過來。

『您不覺得,我?也?有些兩人??的時間嗎?』

『晚上不都是……不,我是說,現在?太突然了吧,?什麼要出去……』

『■在房間堶來的氣氛,哪來的綺旎跟培養感情的感覺呢?人生漫長,不是應?為我?之間的相?多添加一些色彩跟回?嗎?』

怎麼平常你勾引我的時候?不夠有綺旎的氣氛,兩?人都做到最後一步了?不能培養感情嗎?

這樣的?題西?席文?然是?不出口的,況且在?很有興致的時候掃他的興,?他的冷水,?在不是什麼有腦袋的事情。

『大人,出門約會吧?』

?將手放在辦公桌上,上半身前傾,朝他靠了過來,?音帶媚地建議著。

這根本是不容他拒絕的態度。

『?,一定要今天嗎……?』

『擇日不如撞日。』

他的反對根本就有點微弱,就這樣,最後他?是被?抓出去了。

「我?然不想泡溫泉啊!這麼熱的天氣!」

走在路上都已?熱氣蒸騰了,?要整?人泡到熱水堶悼h?到時候身上的到底是水蒸氣?是汗啊?

「您說不要溫泉,我也?著您的意思了,怎麼您?嫌遠呢?」

現在他?正走在林道上,林間的溫度是較城市中涼爽一點,但艷?的火熱?是沒有絲毫降低的感覺。

「除了泡溫泉泡山泉之外,你難道沒有別的約會提議嗎?」

對於?滿腦子都是要泡在水堻o點,西?席文真的不能理解。

「袒裎相對有什麼不好?」

「都看過那麼多次了……」

「?是燈光昏暗或者分心,看不清楚啊。」

所以你的重點到底是什麼……

「如果你只是想看的?,又何必出來跑這麼遠,在斂?居一樣可以不是嗎……」

「我?要找?好的理由?您?吧?這樣比較自然不尷尬不是嗎?」

……不是——!

戀人這顆?人永遠摸不透的腦袋,有的時候也是西?席文的生活煩惱之一。

「快到了,快到了,大人您就認忍吧。」

?一面說著一面前進,看他這身完整的暗部裝束,?身包得緊緊的又全是黑色,西?席文也有種?一句「你不熱嗎」的衝動。

但仔?想想,同樣?身黑色?穿了披風的他似乎也差不多,所以他乖乖閉上了嘴巴。

「好啦,大人,就是這裡啦。」

出現在眼前的,是坐落於山林間的清泉。積了一片淺水的小湖,映著林色,飄著幾片落葉,看上去的確別有幾分?情?意。

熱天泡冷水應??可以接受,但想到?的目的不?,西?席文就有點無奈。

「我有??題,你?什麼會知道這?地方?沒路標又沒口碑的……」

「我想知道的事情?有查不到的嗎?」

這是??人無言的答案。

「既然到了,就衣服?一?下去洗掉疲勞吧,您不是喊熱喊很久啦?」

?說著,也不等他,便自己動作了起來。

背對著他,?大方地解開了上衣,拉上?去,那光滑而骨肉勻稱的裸背就這樣呈現在他眼前,而後他?了腰帶,褪下長?,修長而筆直的長腿緊接著吸引了他的目光。

在?光燦?的情況下,?偏白的膚色看起來別有一種溫?的感覺,披落的長?仿佛也傳來了清爽的氣息,?人想伸手撈過把玩。

明明是已?不曉得看過多少次,甚至都摸透了的身體,在野外自然的環境中,卻產生了另一種情?、另一種風貌,對西?席文來說,也可以算是始料未及了吧。

「大人,好涼呢,您不??不下來嗎?」

在他恍神的期間,?已?下到水堨h了,他一點也不在意他盯著他的目光,反而?像是很享受被注?的樣子,朝他看過來的紫眸,依然帶著慣有的挑逗。

「……我……」

一起戲水怎麼想也不會是什麼健康的活動。

怎麼想最後都會一發不可收拾吧?

「我看我?是在這裡等你玩夠就好了……」

想起每次的縱欲過度,西?席文?真是有點頭皮發麻。

不要把??是不要把?

「這麼清涼舒服的水,對您一點吸引力也沒有嗎?」

?捧起一點泉水,再任由其從指間縫隙流下,接著向西?席文說?的?音,又轉?刻意調整過的柔媚。

「就算不說水,現在在您面前的我,難道也一點都不吸引人?……」

西?席文覺得自己快要腦爆了。

「明明說是來泡山泉的,你不要一直誘惑我……」

「既然要泡山泉,您?什麼不下來?降降溫啊。」

是誰?溫度升上去的?



琉璃夢外篇·假期

在?的輕輕呼喚中,西?席文認命了。

就?是上了賊船也好,這樣的邀??拒絕,?算?男人嗎?

將身上的服裝隨意草草?下後,他也步入了淺池中。

?管因?舊時留下的傷痕,?他沒有完整無瑕的肌膚,但他也一樣有一副■條?美的身軀,?瘦而結?。

「哎,大人的身體?在是很養眼啊。」

「……我?得你以前也說過?似的臺詞。」

「您是說放大嚕嚕進去您浴室那一次?啊……」

?忽然發現說溜了嘴。

「果然是你故意的嘛!」

「真是的,我怎麼會犯下說溜嘴這種錯誤呢。」

「這應?不是你現在首先?檢?的事情吧……」

「是嗎?」

?在水中的動作非常自在?慣,在應了這一?後,他便忽然撥開水面劃了過來,笑著將手攀上西?席文的脖子。

「那麼,大人您想要我怎麼檢?呀?」

隔著水,貼過來的身體接觸,?因?水溫而降下去的體溫一下子又有彪高的?勢。

滑?的手撫過他的後頸,?帶著妖艷微笑的??的好近,那淡紅的脣色就像是邀?他俯身品嘗一樣,無?是他的一舉一動?是哪?神情,瞧來都充滿魅惑。

在這種時候,兩?人之間?是會有一種不必說也能自然按照對方心意去做的默契。

雙脣交疊的時候,?就如同等待了已久,放?了身體?從的迎合,西?席文從他柔?的脣?碎吻上,輕觸了他的鼻,又蔓延到眼角。

他原本攀著對方頸子的雙手也轉而抱住了對方的身體,靈活的手指在西?席文的背部摸索著那一道道的痕跡,這樣淡而不激情的愛撫與親吻,他是享受的,在感受著彼此的同時,炎熱的天氣似乎也感覺不到了。

這?時候,除了彼此的體溫呼息,?能感覺到什麼呢?

「?……你說要來泡山泉的主要意圖到底是什麼……」

「?不夠明顯嗎,大人?各種地方我都想??看啊。」

想?什麼也不必?了,那?弄髒的地毯被伊莫色斯看到,已?註定列?他人生中的一大汙點。

「你應?……不會不?同吧?」

?沾了水後濕漉漉的長?一部分飄在水中,一部分纏貼在身上,在他抱著西?席文的手收緊,?兩人緊密相貼時,微微一動造成的摩擦,也可以敏感地察覺?絲的觸感。

每一次他幾乎都是在用全身的每一?地方在引誘他。

約會就是要把?做的事情做完。心一橫這麼想後,西?席文也不再推??忌,將?的腰一摟,便熟?地繼續了接下來的動作。

在帶著情色的?音中,山間的泉池內,一片春色無?。





「……」

「……」

到了太?下山,?回去的時候,兩人看著岸?,一時都說不出?來。

「大人,衣服都不?了。」

「我正想說這句?。」

「我?被偷窺了嗎?」

「你怎麼先想到這?,有人接近偷走了衣服我??沒發現,會不會太沒有警覺心了……」

「這也怪不了誰吧?我?兩?都有?任啊,那種時候怎麼可能?分心注意四周有沒有人……」

情事被人偷窺,對他?來說?沒什麼,他?比較在意的是其他?題。

「衣服沒有了,要怎麼回去呢?」

西?席文困擾了。

「偷衣服的目的是什麼啊?難道在樹後面說?我的老婆就?你衣服這種童??有人相信嗎?」

?覺得小偷的動機令人難以理解。

「他要是敢出現會被我?宰了吧。」

「嗯,大人,我難得同意您。」

結果兩?人到底怎麼回去的,事後,他?對這件事絕口不提。

至於衣服的小偷……





「父王,這是……?」

伊莫色斯來拜訪尼弗西瑟時,看到了不太像是自己父王會穿的衣物,因而有點疑惑。

「暗部接跟?的任務拿回來的完成任務證據。」

「……?」

單?的伊莫色斯,看來?是不了解這是怎麼回事。

- END -

戀人一百?:

因為有很多人都在做這份?卷,所以來做做看,此為琉璃夢的狀況下。


1.??您的名字?

?:……

西?席文:西?席文?休勒西。

(等待五分?後)

西?席文:?,你這樣我?怎麼進行下一題……

?:暗部使是不需要?住自己的姓名的!代?代表一切!

西?席文:好好好,隨便你……


2.年齡是?

?:十九。

西?席文:三十三。


?:國?大人您佔便宜,老牛吃嫩草啊……

西?席文:慢著,是草自己?塞過來的吧?


3.性別是?

?:男人,有必要的?我也可以化身為女人。

西?席文:男。(對?的回答不予置評)


4.您的性?是……?

?:這?真是?很難回答的?題呢,身為一?天行使,不能被摸透是基本原則。

西?席文:我沒特別研究性格上的?題,我不怎麼關注我自己的事。


5.對方的性格?

?:沒看過這麼難搞的男人。不過某方面到說?常好搞定。(哪方面?)

西?席文:我從來也沒了解過啊。每?我有點了解的時候,他又會做出我從沒想過的事來……


6.兩人是什麼時候相遇的?在哪裡?

?:王宮外某?結冰的湖面。

西?席文:王宮外某?結冰的湖?。


7.對對方的第一印象?

?:找麻煩啊,?打擾我跳湖的興致。

西?席文:是人嗎?

?:您這算什麼印象?

西?席文:紫色眼睛?竟罕?,你又長的挺漂亮的,一時有點分不出現?嘛!

?:嗯哼。(覺得被奉承了有點高興)


8.喜歡對方哪一點?

?:長相和?力都達到理想標準,喔,?有錢。

西?席文:我怎麼突然覺得有點悲哀?

?:那不重要,您喜歡我哪一點?一點也說不出來吧?我都沒覺得悲哀了您悲哀些什麼?

西?席文:……


9.??對方哪一點?

?:喜歡的以外幾乎挺??的,不過?是可以包容啦。

西?席文:我可以說??你的口才嗎?


10.您覺得自己跟對方相配嗎?

?:我覺得他就是為了要與我配對才誕生在這?世界上的。(你怎麼能這麼有自信?)

西?席文:我真的隨便了……


11.您怎麼稱呼對方?

?:國?大人。

西?席文:?。

?:嗯……有的時候也會用?似混帳,?人,混球這樣的稱呼。

西?席文:……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12.您希望被對方怎麼稱呼?

?:我很喜歡王妃這?稱呼,可是他不可能給我。

西?席文:我?是覺得你選錯對象了吧!


13. 如果以動物來做比喻,您覺得對方是?

?:烏?。

西?席文:……什麼盎的?物什麼樣的主人。

?:我沒有大嚕嚕那麼笨!(?怒)


14.如果要送禮物給對方,您會送?

?:本人沒薪水,買不起。稻草人和?子大人好像也不太喜歡的樣子。

西?席文:他好像都喜歡一些高貴的物品。


15.那麼您自己想要什麼禮物呢?

?:其?直接送錢比較?際。

西?席文:?我休息一天吧……(這?不太像攻說的啊)


16.對對方有哪裡不滿嗎?一般是什麼事情?

?:不滿的事情要一一舉例,就黃昏了。

西?席文:不滿的事情要是說了,以後久沒好日子過了。


17.您的毛病是?

?:一定是我太縱容他了。

西?席文:為什麼我覺得我好像被?了台詞?


18.對方的毛病是?

?:?是一樣阿,說一說就黃昏了。

西?席文:我突然覺得很疲倦。


19.對方做什麼樣的事情會?您不快?

?:他只要拒絕我我就不高興。

西?席文:他?是提起陛下,我?在不太舒服。

?:您難道沒提起殿下?


20.您做的什麼事情會?對方不快?

?:有的時候我其?是故意的。

西?席文:我通常都是不自覺的。

?:您的確是?天生會惹人火大的男人啊。(遠)




21.你?的關係到達何種程度?

?:?沒同居。?沒結婚。

西?席文:就身體來說似乎彼此已?沒有什麼不了解的了。


22.兩?人初次約會是在哪裡?

?:約會?我?之間會有這種浪漫的活動嗎?

西?席文:像是約好一起出任務之?的……﹝努力擠出一點什麼來證?情感生活不是那麼空?﹞

?:如果是這種事情,要分出初次?挺難的。

西?席文:不然我?現在去約會吧,明天再繼續採訪。﹝硬著頭皮﹞

?:好主意。


23.那時候倆人的氣氛怎樣?

﹝隔天﹞

?:嗯……?可以啦。

西?席文:約會?有的氣氛。


24.那時進展到何種程度?

?:?做的都做了,約會嘛,我也是有做功課的。﹝到底做了什麼?﹞

西?席文:不?做了也做了……﹝到底都做了什麼!?﹞


25.?常去的約會地點?

?:糟了。昨天才去第一次啊。

西?席文:算了。(放?)我房間,就?做我房間吧。


26.您會為對方的生日做什麼樣的準備?

?:說了沒錢。送?生日禮物也是為了等回禮。

西?席文:我知道他告訴我的生日都不是他的生日,所以按照他的意思送禮物就好了,反正那天沒什麼特別的意義……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露骨的?說了不少,哪?先告白?真難分清楚。

西?席文:哪?先告白不知道。哪?先把對方拉上床我倒是印象深刻……

?:拉上床?您確定有床?

西?席文:別再說了……


28.您有多喜歡對方:

?:比大嚕嚕再多一點。

西?席文:比明夜再少一點。

( 你?都沒什麼誠意是吧 )


29.那麼,您愛對方嗎?

?:這種?我被??的一天對一百?人說都沒?題,我愛您啊,國?大人。

西?席文:……我也愛你,?。( 疲憊 )


30.對方說什麼會?你覺得沒轍?

?:我不想說。( ? )

西?席文:說什麼都沒輒吧。( 投降 )

31.如果覺得對方有?心的嫌疑,你會怎麼做?

?:我會先斬斷他所有的對象關?,不?他有?心的機會。

西?席文:他的心真的定過嗎?他如果可以對陛下?心一下,我會很高興。



32.可以原?對方的?心嗎?

?:原?,原?,有什麼?題呢?我有很多稻草人、暗器跟?物。( 想做什麼? )

西?席文:人在屋?下不得不低頭。



33.如果約會時對方遲到一?小時以上怎麼辦?

?:下次約會,我遲到四小時。

西?席文:去暗部叫醒他。



34.您最喜歡對方身體的哪一部分?

?:其?那些傷痕很有魅力。

西?席文:眼神?是?我失神。

?:其他地方真的沒?您失神?

西?席文:我只是不想把?題往糟糕的地方帶……



35.對方性感的表情?

?:我可以理解男人為什麼想上他。

西?席文:……我並沒有在那些人面前露出什麼性感的表情。



36.兩?人一起的時候,最?你覺得心跳加速的時候?

?:?他展露他的魅力的時候,我的免疫力似乎有點缺乏。

西?席文:每天晚上都很心跳加速……



37.您會向對方說謊嗎?您善於說謊嗎?

?:?有誰比我在行呢?( 你到底有什麼不是假的 )

西?席文:我的謊言?是顯的拙劣。( 嘆息 )



38.做什麼事情的時候覺得最幸福?

?:用他的錢吃喝玩樂的時候。

西?席文:……我想我可能不是很幸福。



39.曾?吵架嗎?

?:以前比較常,現在?定了。

西?席文:我發現跟他吵架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40.都是些什麼吵架呢?

?:價值觀的?題。

西?席文:我的錯,反正又是我的錯。

41.之後如何和好。

?:我不會介意太久,所以?是會和好的。

西?席文:真的很明顯的是床頭吵床尾和。為什麼吵架?是會發展成上床?

?:就跟您說沒有床了。



42.轉世後?希望做戀人嗎?

?:我想換口味。

西?席文:我……覺得這?子就夠了。



43.什麼時候會覺得自己被愛著?

?:?他為了我做什麼的時候吧?雖然很少。

西?席文:我很懷疑那些都是我的錯覺。



44.您的愛情表現方式是?

?:打是情,罵是愛。

西?席文:我不會說,只會做。



45.什麼時候會?您覺得“已?不愛我了”?

?:我想如果有這種情況,也?是我發生才對。

西?席文:他?是很善?,我也很難以去感覺什麼。



46.您覺得與對方相配的花是?

?:含羞草加?版。

西?席文:我跟花不熟。……但什麼是加?版?

?:您不需要知道。

西?席文:……



47.倆人之間有互相隱瞞的事情嗎?

?:沒有。( 說謊成性 )

西?席文:明明就有。

?:哪有?

西?席文:本名呢?

?:……( 終於也?到你說不出?來 )



48.您的自卑感來自?

?:對於出身多少有一點。

西?席文:對於自己常常中陷阱。( 默 )



49.倆人的關係是公開?是秘密的?

?:既公開又秘密。

西?席文:什麼是既公開又秘密啦……

?:這?您依舊不需要知道。

西?席文:…… ( 滄桑 )



50.您覺得與對方的愛是否能維持永久?

?:有機會,沒把握。

西?席文:反正我看你也未必要靠愛情來維持吧。
1.??您是攻方,?是受方?

?:受。

西?席文:難得?攻……


52.為什麼會如此決定呢?

?:?人喜好如此……( 你真的與?不同 )

西?席文:他既然要?,我樂得輕?。


53.您對現在的狀況滿意?

?:滿意啊,一切都按照我的希望。

西?席文:如果可以稍微尊重一下我的意?的?更好……


54.初次H的地點?

?:慕昇宮的房間地板上。

西?席文:沒必要說的那麼清楚吧!


55.?時的感覺?

?:早就?這麼做了。

西?席文:我到底在做什麼?


56.?時對方的樣子?

?:措手不及但卻很快進入狀況。

西?席文:預謀已久而且熟?到極點……


57.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是?

?:您累了嗎?

西?席文:你難道?想繼續嗎?


58.每星期H的次數?

?:天數比較?單,次數這?有點難算。

西?席文:如果真的算出來我可能會有點無法接受現?。


59.覺得最理想的情況下,每週幾次?

?:想做就做最理想,不必硬性?定次數。

西?席文:我覺得?是??制一點……


60.那麼,是怎樣的H呢?

?:我主導的。

西?席文:稍微不那麼激情一點。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秘密。

西?席文:無可奉告。



62.對方最敏感的地方?

?:那是我掌握的把柄,怎麼能告訴你?

西?席文:我也不是很想??這??題。



63.用一句?形容H時的對方?

?,真的很性感啊。

西?席文:妖艷吧。



64.坦白的說,您喜歡H?

?:看對象。

西?席文:人的喜好是會被?迫改?的。



65.一般情況下H的場所?

?:一般來說,在哪裡?面就?勢而為了,不會特別換地方。

西?席文:我?是希望可以回床上……



66.您想嘗?的H的地方?

?:這麼嘛……(微笑)

西?席文:?不要在激發他的想像力了。(驚恐)



67.沖澡是在H前?是H後?

?:通常是後,?竟H?是發生得很突然,哪可能先沖澡呢,你知道的。

西?席文:唉。唉唉。



68.H時有什麼約定嗎?

?:有這需要嗎?取樂而已。

西?席文:我是挺希望可以約定「這次結束後你回去,?我睡覺」之?的。



69.您與戀人以外的人發生過性關係嗎?

?:?然有。

西?席文:大家都不是什麼清?的人了。



70.對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體”這種想法,您是持?同態度,?是反對呢?

?:?成,多得到?是不吃?。

西?席文:反對……我覺得我深受其害。

71.如果對方被暴徒?暴了,您會怎麼做?

?:真的要?他?哀,因為除了陛下應?不會有別人。

西?席文:我在想在我做什麼之前,那?暴徒就已?慘遭不幸了吧。(思及尼弗西瑟、暗部?人以及?本身。)



72.您會在H前覺得不好意思嗎?或是之後?

?:又不是表現差,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

西?席文:通常只有恍惚,沒有不好意思。



73.如果好朋友對您說“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並要求H,您會?

?:我沒有好朋友。如果真的有人這麼需要,我會找?人給他。

西?席文:……我也許不會拒絕吧。

?:所以您跟斥果然有一腿?

西?席文:抱歉,說很寂寞的那?通常是我。



74.您覺得自己很擅長H嗎?

?:你可以??大家,有口碑的。(是怎樣啦)

西?席文:??多的?是會擅長的。



75.那麼對方呢?

?:其?是不錯了。能被我這樣誇?的人不多。

西?席文:他根本是專家?的吧?



76.在H時您希望對方說的?是?

?:稱?我的,什麼都行。

西?席文:我希望他少說一點,每次都導致場面無法控制。



77.您比較喜歡H時對方的那種表情?

?:壓仰的表情吧?

西?席文:我如果說喜歡他又要得意了……(嘆息)



78.您覺得與戀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嗎?

?:工作需要嘛。

西?席文:基本上早就?操觀念淡薄了。



79.您對SM有興趣嗎?

?:嗯──不管是S?是M,我都覺得不錯。

西?席文: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80.如果對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體了,您會?

?:那大概是他老了吧,跟我沒關係。

西?席文:可能找到新對象了,我無能為力。

81.您對?姦怎麼看?

?:技術不太好的人才會做的事。有技巧絕對能使對方臣服,哪需要用?。

西?席文:我?是不予置評吧……



82.H中比較痛苦的事情是?

?:時間緊迫要出任務。

西?席文:一次又一次沒完沒了偏偏?真的有感覺……



83.在迄今為止的H中,最令您覺得興奮、焦慮的場所是?

?:?沒找到那種地方。我?可以繼續尋找。

西?席文:……野外已??我夠焦慮了。



84.曾有過受方主動誘惑的事情嗎?

?:有啊。

西?席文:幾乎每一次都是吧。(沉默)



85.那時攻方的表情?

?:他已??慣啦,不會有什麼表情吧。

西?席文:?多苦笑。



86.攻方有過?暴的行為嗎?

?:他敢?

西?席文:我是不敢。(冷汗)



87.?時受方的反應是?

?:如果真的發生,我有很多方法?他從此不舉。

西?席文:不會有這種事的,收起你的危險道具……



88.對您來說,“作為H物件”的理想物件是?

?:能夠配合我的人。

西?席文:我已?失去理想這種東西很久了。(遠目)



89.現在的對方符合您的理想嗎?

?:?算契合。

西?席文:反正日子也是這樣過了。



90在H中有使用過小道具嗎?

?:有的時候有心情會用。

西?席文:我只求你不要把大嚕嚕帶過來。



91.您的第一次發生在什麼時候?

?:天行使什麼都是秘密。

西?席文:十七歲。



92.那時的物件是現在的戀人嗎?

?:不是。他沒這福氣。

西?席文:?然不是……我十七歲的時候,他才三歲,好嗎?



93.您最喜歡被吻到哪裡呢?

?:很多地方都喜歡啊。

西?席文:技術好吻哪都一樣。



94.您最喜歡親吻對方哪裡呢?

?:沒有特別的喜好。

西?席文:我也是。



95.H時最能取?對方的事是?

?:?然是我的服務啊。

西?席文:?他使用吧……



96.H時您會想些什麼呢?

?:?然是可以運用的技巧。

西?席文:這時候?能想什麼呢?



97.一晚H的次數是?

?:看心情。

西?席文:看他的心情。



98.H的時候,衣服是您自己?,?是對方幫忙?呢?

?:?衣服怎麼?的煽情,也是一門學?。

西?席文:我?是沒什麼自主權。



99.對您而言H是?

?:沒有人能贏過我的??。

西?席文:說也說不清的複雜東西。



100.?對戀人說一句?。

?:國?大人,您看起來好像?是有很多意?啊──

西?席文:──?,你多心了,反正過去的就忘了吧……

(您保重)

惡劣31?:

1.父親(或者兒子)跟對方落水,你選擇救?

?:?然是國?大人啊,事後?可以要一筆人情債

西?席文:我跟我父親不熟。我也沒有兒子。我應?不會?死不救。

?:您就坦率點說會救我,不行嗎?


2.假如對方被歹徒拿刀架著,你的反應?

?:嗯,國?大人是在向我示弱嗎??是國?大人根本就不想活了?我會想先研究出他不抵抗的原因。

西?席文:……我想應?是在演戲吧。苦肉?之?的。不過或許我?是會中?。


3.對方?光光躺在你床上擺出誘惑的姿態,你會?

?:送到嘴?來的美食一定有毒。不過吃到美食的機會?竟不多,?是先接受再說。

西?席文:……(頭痛)其?……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過……

?:什麼?

西?席文:算了,?我沒說。


4.承上,改成最愛的人,可是你卻發現你硬不起來,這時候你覺得?

西?席文:我對明夜本來就沒有那種妄念!

?:這其?沒有關係,我沒說我要?攻。


5.你是他腳踏六條船中的第六,得知這件事情的時候你將?

西?席文:我覺得本來就是這樣吧。我連他有幾條船都不知道了。

?:這?是沒有關係,我想其他五條都是壓他的。


6.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想做什麼?

西?席文:提早解?也是好事……沒有特別想做的事。

?:這種時候?然要做平時不敢作的事情,例如?陛下娶我。

西?席文:……哪裡不對吧?

?:難道?向陛下求婚?

西?席文:……


7.約好一起出遊,結果下起豪大雨?

?:你不知道有建築物這種東西嗎?

西?席文:淋雨無妨,只要某人肯起床,其他都不是?題。


8.對方衣服被水?到,你的反應?

?:大人,你……濕了!

西?席文:……你?我忘?要回答什麼了。


9.那麼,自己被水?到呢?

?:哪?傢夥?我衣服?知不知道每件衣服都要錢的!

西?席文:換一件就是了,每一件都一樣,沒什麼差別。


10.喜歡的人要你吃你??的東西,你會怎麼做?

?:叫他去死。……啊,喜歡的人喔?那,叫他幫我吃。

西?席文:我並沒有??吃什麼……

?:?。

西?席文:趁他沒看?倒掉。

?:您也不?說給我?吧?大人?

11.什麼樣的事情會?對方發出尖叫??

西?席文:我是?想像力缺乏的人

?:國?大人尖叫啊?國?大人尖叫……我想,晚上把小嚕嚕放到他床上??看看就知道了。

西?席文:……我現在就可以叫給你?,不要這麼做。



12.那麼你會因為什麼而尖叫呢?

?:陛下要我叫我就叫。

西?席文:基於?制約,同上。

(你?好像是在敷衍啊?)



13.跟其他組的受訪者互相認識嗎?看過他?的訪?內容嗎?你覺得哪一對最美滿,哪一對最悲慘?

?:美滿與不美滿用性生活就可以斷定。沒有肉體交合沒有快樂也沒有幸福,完?。

西?席文:別人的事不予置評。上面那句?也是。



14.如果有一種?,可以?對方?狂愛上你,你會使用嗎?

?:這樣就沒有挑戰性了。有這種?,拿去賣比較?際。應?很多無能的傢夥想要吧?

西?席文:我不太相信這種東西的存在。



15.如果對方毀容了或者身材走樣了,你?會愛他嗎?

西?席文:這些一向不是重點……我沒有很重?那些。

?:曾?好看就夠了。



16.如果對方死了,你接下來的生活是?要怎麼?理他的屍體?

西?席文:……都已?發生了也做過了……(遠目)

?:找下一?愛人。不然?能怎樣?他的屍體,應?不是我?理的吧。



17.你死了以後容許他有新歡嗎?

?:我知道他不會的。(微笑)那種?性不可能成功的。

西?席文:應?不是我容不容許的?題,他那麼?勢。

18.如果他跟新歡說你比不上他,你覺得?

?:……國?大人一向不擅長甜言蜜語,所以他不會說這種?。

西?席文:……事?上可能很多人比我好吧,很多方面。



19.自己認為什麼地方勝過對方?

?:主動。(肯定)?有??,心機,口才……所有暗部的??。

西?席文:……年齡。

(國?大人您感覺上很無奈)



20.如果對方天生身體狀況太?弱無法H,可以接受精神式戀愛嗎?

西?席文:沒關係。

?:不會吧?是年輕的時候操勞過度吧?沒關係,我會想辦法幫您改造體質。

西?席文:你沒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吧?



21.要是對方?成了女人,你?會愛他嗎?

西?席文:我男女皆可。

?:我攻受皆可。



22.可以接受對方改名為「史瓦特拉ok西門子正港大湯圓」這種名字嗎?為什麼

?:這種名字難?又沒效率,無法接受。

西?席文:……我想?是莉莉?比較好?。

?:不要提那?名字!



23.你心目中最?的人是誰?為什麼?

?:尼弗西瑟陛下。這是氣勢的?題。

西?席文:同上。理由不想?述。(遠目)



24.?你為了某?東西不?懷疑對方拿走而大吵一架,後來發現是自己忘在房間堙A這時候你會?

?:這種事情,坦率地道歉就行了。

西?席文:我可能會懷疑我老了。

25.要是可以選擇,你希望自己先死?是對方先死?

?:他先死吧。如果我死了,國?大人?在很?人擔心啊……

西?席文:我先死。?在無法再忍受重要的人一一離去,只剩下我的感覺……



26.要是可以選擇死法,你希望自己怎麼死?

西?席文:希望能死在?我服氣的人手裡。

?:可不可以不要死?



27.承上,不希望怎麼死?

西?席文:死在仇人手裡。

?:沒有不希望怎麼死,只有不希望死。



28.如果對方會老,到時候你?有可能對他產生「性」趣嗎?

西?席文:……

?:……

西?席文:怎麼不說??

?:您先說啊,您先說了我再說,就不傷感情了。

西?席文:我看?是不要說好了……



29.假如男人可以懷孕,你希望你?有孩子嗎?

?:孩子只是妨礙我?生活的東西。

西?席文:孩子……真的是我的嗎?



30.承上,誰生?

?:我不要孩子。生了也要丟掉。

西?席文:我不想生。不過如果要養,?是我養吧,給他養怎麼想都是恐怖的事情……



31.一起出去吃?結果吃了一堆之後發現雙方都沒錢,你會?

西?席文:……我想?一定有辦法吧?

?:這種失誤不會發生在我身上的,我都事先檢查好他的錢包了。



附加:??單?一下接受訪?的感想。

西?席文:他就是這?樣子,我能說什麼呢?

?:大人的回答太過認真了,這種題目就是要開玩笑才有去啊。

(你確定你說的那些都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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