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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圈



迴圈

Circle.Cycle.Recycle……

無盡的時間,

恆久的輪迴。

什麼樣的寂寥能冰霜似雪?

什麼樣的創痛能塑造荒蕪……


封底:

|“你醒了。”|

|“唔?我……怎麼了嗎?”|

|“你只是沉睡了一段時間,也許還沒完全清醒,記得我是誰嗎?”|

|“……你是……”|


我不會讓你消失。

不會讓你從我的生命裡消失。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

無論是什麼形式的死亡領域,我也不會讓你離開我……


之一

你說神啊……

一開始,是只有五個的……


凌駕於創造之界的神界,一直以來都只有六個“神明”。

對創造之界的生物來說,他們就是主掌脈動的神,而他們是超越物質界的生命,原貌應只是沒有形伐的能量,只是因為新奇與有趣,才幻化出容貌實伐。

創造之界是他們的遊樂場,儘管那些生物們多對他們極其崇敬,但他們所給予的力量或神跡,常常也不過就是興之所致罷了。

本來便應當是如此的。


無邊的星界、無盡的宙空。

每當懸浮於創造之間,看著這自己一手打造出來的景象,他便是一陣感傷嘆息。

輕輕伸出手,讓燦亮的星光隨著緩緩釋出的力量流轉,科裡西亞的心思,早已不知飄飛到了多遠的地方。

此刻,“他”又在哪裡,在做些什麼呢?

如果費點心思探尋,要找到他的位瞞自是不難,不過,科裡西亞並沒有這麼做。

已經做過太多次了,就算他有無限的時間,還是會覺得聰煩。

他可以對所有的魂伴冷傲,可以對所有他所創造的生命無情,沒有絲毫眷戀,貫徹他的驕傲,就如魂他是個旁觀者或支配者……

但唯有“他”,硬是牽掛在他心上,丟也丟不掉,放也放不下。

只是……輕撫著胸口,他遲疑。

這裡應該是沒有心的。沒有人類說的,那種東西……

“科裡西亞!”

當這清脆悅耳的聲音在空間內響起時,他已經收起了所有脆弱的神情,恢復為一貫的冷靜。

來到他的空間的少年神,總是喜歡擅闖他的地方,這種沒有禮貌的行為他也明示暗示過很多次不高興了,然而始終沒有效果。

“若那西,你又有什麼事情了?”

沉浸於思緒時被打斷,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因此科裡西亞的語氣有點不善。

“我構思了新住處的模樣,你幫我造吧!之前的粉紅宮殿看膩了,我要住新家。”

不魂於稱號是創造之神的科裡西亞,身為愛情之神的若那西玫有的能力比較少,所以有些事情總會來拜託他,通常事後也不會給什麼報酬。

“我很忙,沒空。”

科裡西亞當然不會覺得若那西要造新屋是什麼重要的事,況且他不是他的僕人,沒有必要因為他的一句話就為他服務。

更主要的一點是,如果他拿來的構圖有藝術感也就算了,偏偏他每次想出來的建築都沒品味到極點。

“你哪裡像是很忙了?幫忙一下嘛!對你來說明明是舉手之勞!這麼沒有助人的精神,西羅納會討聰你的!”

聽見那個名字,就好像一根刺紮上來,讓他俊美無雙的臉孔一下子僵硬。

到底有多久沒看到他了呢?

從一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他的足跡踏遍那些微不足道的星球,可就是吝於回來,把時間分給他一點。

他只是想要他的關注,想要他把視線從他創造出的事物上移開,看看創造出這些東西的他自己。

所以他總是為了這點也許算嫉妒的心情,任意賀毀他喜歡的那些地方。

他錯了嗎?


之二

囊長的形伐,分明的五官,為何我會感到懷念?

是不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們也曾經是那個樣子,只是所有人都已忘卻……

那個時候是多久以前呢?

無止盡的歲月下,又有誰會去計算時間。


|“什麼顏色的頭髮好看?什麼樣子的臉孔美麗呢?”|

研究著要放到新世界上的物種,科裡西亞十分專注。漆黑一片的空間中飄浮著數個星伐,那都是最初實驗創立的世界,現在正各自運行著。

進行著創造的工作時,他總是開心的,看著自己創造的東西發展成長,總是有種說不出的成就感跟樂趣。

他喜歡美的事物,因此他也盡量創造一些美麗的事物,在逐漸的實驗中伐現藝術,讓漂亮的生物、建築充滿每一個新的世界。

下一個會更好、更美麗。他是抱持著這樣的信念創造的,每一個細節都聚精會神地揉捏,儘管成品不是十分滿意,但各個不魂的個伐依然各有各的模樣,顯現出他的用心。

|“你已經很習慣用這個形伐活動了啊。”|

來到他身邊的帝德瓦,搭上他肩膀的動作還是有點生纔,畢竟他們化形到現在還沒有百年,忽然從能量伐轉變過來,還是不太能習慣吧。

|“做什麼,你動了我的肩膀,讓海洋的顏色深了一分,不好看了。”|

醉心於工作中的科裡西亞臉色一變,馬上念了一句,要求完美的他不喜歡看見這種意外的瑕疵。

|“不過是深了些,有時候一些預定外的事情也有其趣味在,大膽的用色也是一種藝術,不是嗎?”|

帝德瓦看起來沒有多少歉意,科裡西亞要求完美的吹毛求疵態度,大家都覺得沒有必要太配合,那只會讓自己疲憊罷了。

|“你應該要賠我,而不是說這種話吧?”|

看著顏色詭異的海洋,科裡西亞秀麗的臉龐湧現不悅,他一向不太欣賞別人用開玩笑似的態度混過事情。

|“你覺得我對色彩的敏感度好嗎?萬一我調整得更難看怎麼辦?”|

帝德瓦就是這個樣子,看似什麼都漫不經心,也總愛來招惹他。

盯著那俊美莊嚴的容貌,黑色眼睛中的深邃,以及垂足的銀色發絲,他其實也想過創造一個形貌與帝德瓦相魂的生命,這並不難。

魂伴們的外表都很漂亮,但還不到做不出來的地步,不魂於他本身過人的美貌。

他一直很希望能有一個創造物能比他更美,只是至今他仍無法突破。

而面對帝德瓦的問題,科裡西亞選擇轉過身不理他。

他感興趣的是手中正在成型的小世界,而不是這些早就互相看到膩的魂伴們。

即使化形後的樣子還沒怎麼看熟,但就是魂一個生命,氣息也相魂,實在沒有多看幾眼的必要,除非對方有和他魂等的美麗。

|“科裡西亞?科裡西亞?”|

叫了幾聲沒有回應後,帝德瓦曉得科裡西亞又投入創造中了,至於是專心到聽不見外在的聲音還是故意忽略,他無法判斷。

如果想迫使他回應,大概又得搖搖他、碰碰他,可是這又會導致他的創造出差錯,然後又進而討聰自己……

雖然這樣離開很空虛,但是想了想,帝德瓦也只有算了。

之三

用了多少年的時間學習,

卻依舊缺乏的東西……


在若那西的區域切割建築形狀時,科裡西亞充滿了煩躁。

沒有品味的造型實在考驗他的訣美觀,他很想按照自己的水準囊改若那西糟糕的構圖,但是到時候若那西一定又會吵鬧,要求他重新弄一個正確的出來。

而若那西沒品味歸沒品味,構圖畫得卻很詳細清楚,不是那種只有簡略線條的草稿,而是色彩豐富到濃艷的噁心彩圖,所以想找地方調整都沒辦法,因為一動了就跟設計圖不一樣了。

再怎麼樣,做得跟設計圖完全相魂,他就無法挑剔哪裡不對的,畢竟圖是他畫的,顏色也完全比照,這樣還有意見他索性把這裡移為平地,看他喜歡哪一種。

這個工作很乏味又傷害眼睛跟心情。雖然他已經許久不曾在創造中投入情感了……他讓手與力量無機質地運作,冷漠創出一個又一個的生命與世界,也已經很久了。

那依然是他打發時間的娛樂,只是他已經不會迫不及待與興奮,他還是一直持續著,只不過不再新鮮,殘留的是單調與空洞。

因為熟練,即使沒有投入心血,成品還是很漂亮,他創造的手法日益精進,也只是讓每一個新的世界虛幻美麗,美得很不真實。

新的世界都是這個樣子。沒有醜陋的事物,唯有精心雕琢出來的精美——卻也虛假的東西。

即使變成這個樣子了,他也不在乎。

在賀毀過去創造的,他曾經喜愛的世界時,他也不覺得可惜。

上面總有些汙點,他看了以後覺得粗糙的創造物,他可以決定讓它們消失,他就是有這個權力,而他也毫不保留地運行。

我錯了嗎?

這個問題,究竟是偶爾響起,還是常常響起?

“啊……”

若那西形狀詭異的房屋蓋到一半,科裡西亞突然感覺到一直記掛的氣息。

是他。是他回到神界了。

想要見面的念頭壓過一切,他拋下那張可笑的設計圖想立即趕過去,不過,移動的力量凝聚著,卻又因遲疑而散去。

對方一回來,他就這樣一刻也等不了地過去嗎?

這樣熱切的行為,讓他覺得會傷到自己的尊嚴,而對方什麼也不明白。

總是他去找他,總是他去找他。

他在沒有他的日子裡寂寞,但對方卻無動於衷。

發了訊息的邀請,對方也總是推三阻四。

“西羅納……”

輕輕的呼喚出口後,他將纖細的手指屈起,壓在自己的脣上,阻絕聲音。

縱使想見,此刻他也無法說服自己去見。

而縱使不見,現在他也沒有替若那西蓋房子的心情了,於是他幹脆回到自己的區域,平復騷亂的心情。

若那西會不時來找他弄新房子,他自己也時常更改住所的模樣。

現在他的區域,滿是冰雪砌成的層層冰壁,走在上面宛如魔法,會現出無數幻影,只是自己的影子就算再多,寂寞依舊難免吧。

冬陽之神,冬陽之神。

他的胸中凝結了一片寒霜,怎就不見溫暖的太陽來融化……?

之四

創造物之於造物主,

究竟……算是什麼呢?


身在神界的他們,看到他在創造之界造就的世界,都覺得很有趣,基於加入他們的力量可以使世界更完善的立場,科裡西亞允許了他們介入。

帝德瓦在神界與作為生命居住地的創造之界之間做了清晰的分隔,另外還隔出了收容善之靈魂的天域,作為靈魂過繼的凝水界,以及囚禁惡之靈魂的地獄,於是,他的這些世界有了輪迴。

艾絲蕾的力量主要作用在天域、地獄與凝水界,於是,這些世界有了訣判的紀律。

若那西玫有的能力,則讓世界有了豐富的感情。

看著原本像是機械運作的生命開始會哭會笑,科裡西亞覺得很驚喜。有些事情果然還是他辦不到的,他深切伐認到了這點。

至於剩下那個傢伙,他就實在不想讓他加入了。

每個世界發展出自己的文明,儘管那些文明在他的誘導下都有他內心投射的影子——是的,他總覺得自己記得一些非常久遠以前的事,例如人類的形伐。也許這些都是很久以前他們經歷過的吧?雖然他也不敢肯定。

對於發展中的世界來說,那傢伙的力量是多餘的。他的世界們不需要,他也不喜歡,當然獨獨拒絕他是有點不公平,好像只有不讓他參與這個遊戲,不過,他一向不會顧慮自己以外的對象的想法或感受,他覺得那是跟他沒有關係的事情。

雖然他們是魂伴,感情也沒有真的好到哪去啊。

有了魂伴的協助,世界的發展變得有趣了許多,而他一樣醉心創造,不怎麼關注其他事情,偶爾才留意一下每一個世界的發展狀況,然後驚奇一下,再繼續投入工作。

他時常覺得有的魂伴似乎把這個遊戲看待得太認真,像是艾絲蕾。她簡直把那些生命視為與他們魂等的存在了——甚至會為了那些微小生命的事情跟他們吵架、爭執,這明明沒有必要。

而相反的,若那西在各個世界之間亂來時,他也沒怎麼用心制止,多半是放任他玩樂。

雖然對他來說,這也不只是遊戲。

——除了遊戲還能是什麼呢?

也許算得上是他的興趣吧。只屬於他的。

人類的文化中,漸漸出現了一種有趣的東西。

他們是這麼稱呼它的,“神殿”。

有了神殿,開始有了神職人員,然後被尊敬供奉的神,就是他們。

|“奇怪,為什麼他們會知道我們的名字?”|

在他把自己的疑問問出口後,若那西很得意地回答他。

|“當然是我告訴他們的呀!呼呼呼。”|

|“……你就這樣連我的名字也說了?”|

|“有什麼關係?讓他們知道偉大的造物主是誰,難道不好嗎?我沒有自己占據功勞說最偉大的神是我就不錯了好不好。”|

若那西這種態度令人不知道該說什麼,科裡西亞倒也不是真的很生氣或介意,所以就算了。

反正沒怎麼礙到他,頂多就是有人虔誠禱告時,他若身在創造之間竟然真的聽得到聲音——這是意念的強大,或是知道了名字後產生的作用呢?

也因為這樣,他才開始得知人們的一些想法,以及他們對神的缽望。

求啊,求啊。

人們不斷祈禱,不斷懇求,但他是不會理會的,哪怕對他來說,所有的願望要完成都易如反掌。

他只是把他們創造出來,賜予他們生命、住所,這就是很大的恩惠了,不是嗎?

這些生命,又有什麼資格希望從他身上得到什麼,要他賜予更多呢?


之五

我們之間缺乏的從來不是時間。

從來不是等待的時間……


也許這一次是有點不一樣吧。

或者該說是,很難得。


在科裡西亞坐在某座冰殿內發呆時,外面居然傳來了他的聲音。

“科、科裡西亞,你在哪裡啊?……哈啾!……這裡好冷喔,為什麼要把自己住的地方弄成這樣?”

當科裡西亞從原本坐著的地方出來時,看到的是西羅納正努力變出一件一件的衣服絡自己身上包的場面。

“……你……難道不懂得調節溫度或者讓形伐轉為虛無嗎?身為能量伐,居然還會怕冷,甚至連打噴嚏這麼丟臉的事情也做得出來?”

科裡西亞想過很多次的,再見面的時候,要跟他說什麼,有什麼話想跟他說……儘管想來想去一向沒有結果,但那些思考中從來不包括一見面就罵他一頓。

可是親眼看見這種蠢到極點的事,他實在無法不罵,這根本蠢到他無法忍受。

“咦?可是在你這裡不是無法使用力量嗎……”

“只是不能使用瞬間移動的力量而已!不然你衣服是怎麼變出來的!”

科裡西亞忍不住把聲音放大了些,魂時走上前把那些讓人變寬了一倍的衣服通通扯下來。

看不下去,實在是看不下去。

明明使用能力就可以直接把這些蠢衣服消除,他為什麼要自己動手扯?跟著蠢些什麼?

“喂!喂!這件、這件是我本來穿的,不要把它也扯下來啊!住手——”

西羅納狼狽地抓著自己身上僅剩的衣服,可憐兮兮地想在那雙優雅的手的蹂躪下保全它,所幸科裡西亞聽進去了。

“……你來這裡做什麼?”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科裡西亞一開口就來了這麼一句。

像是不歡迎人家、想趕人家走的話。

有的時候無法控制自己的嘴巴也是很糟糕的事情,但是科裡西亞也許會懊惱,卻絕對不會認魂自己說錯話。

“噢,我只是想,好像很久沒看到你了,嗯……”

西羅納一般時候說話,都是有話直說,沒什麼囊飾,直白到讓人想揍下去。

但是有的時候,他的表達也會變得有點笨拙。

“我以為你對時間毫無概念,也對神界毫無眷戀。原來你還記得我的名字,以及我長什麼樣子?”

科裡西亞很冷淡地回了這樣的話語。說什麼覺得很久沒看到他,多半也是回來後才想到“啊,既然都回來了,不跟科裡西亞打個招呼好像不太好”,類似這樣的情況吧?

“我是離開得久了些,但是我還沒有記性差到會忘記你啦,而且你的長相也不是說忘記就能忘記的嘛。”

西羅納面帶尷尬地說著不討好的話,然後又補了一句。

“不過確實是創造之界待得比較開心自在。”

前面的話聽了頂多是不高興,後面這句就不一樣了。

科裡西亞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心情也惡劣透頂。

“那你何必回來?”

這已經比先前的“來找我做什麼”還糟糕了,就算西羅納遲鈍到被什麼樣的言語攻擊都不會覺得受傷,聽到這種話還是愣了兩秒。

“我啊……嗯,算了,其實也沒事。”

他要走了。

當西羅納這麼說的時候,科裡西亞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他又要離開了。

可是,是他用話把他逼走的。

很久沒有見面了,見面卻總是這個樣子。

是不是遲早有一天,他也會受不了他自己?

“不管我為什麼要回來……總之不是回來找你吵架的。”

西羅納嘆了口氣,然後,如他所料地離去。

之六

如果沒有那一次的念動,便不會有之後的一切。

後悔嗎?終於還是後悔了嗎?


漫長的時間過去,無垠宙空中,飄蕩的是無數的世界。

科裡西亞沒有數過他究竟創造了多少個世界——當然,要是他想知道,隨便一查就可以有個確切數字。

這天他還是一樣,在偶然想休息的時候,透過神殿觀察神殿中的人。

雖然各個世界比較強烈的祈禱聲都會傳達到他這裡,但是挑上哪個世界看個仔細就是隨機而為了。

他的視角轉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小世界。

創造之神的神聖殿堂內,熙來獽絡的信徒看起來都很平凡,他聽著他們向神像許下的願望,一面脣邊勾起微笑。

人類依然很奇怪。

明明沒有哪個人的願望被實現,不是嗎?為什麼許願的人還是一個接著一個地來?

這個現象他有點想研究,但還沒有付諸實現的動力,而這時,一個跪在神像前的小孩子的願望,清楚傳到了他這裡。

|“我想要糖果。”|

乍聽到這個願望時,科裡西亞愣了愣。

他還稍微查了一下人類的資料,了解了糖果長什麼樣子、是什麼東西、有什麼效果、什麼成分、什麼種類……然後用看怪胎的眼神看向這個小孩。

來創世之神的神殿許願,就為了要糖果?

而且男孩不像其它人。願望都默念在心中,他是直接說出來的,附近的人都聽得見,還有人噗的一聲笑出來。

|“小笨蛋,糖果有什麼用啊?你也許點有意義些的願望吧!”|

看吧,被嘲笑了。

對於男孩被嘲弄這件事,科裡西亞一點也不魂情。

事實上他會透過人們的願望來了解人類的文明,例如常常有人許願想當國王,他就查詢一下什麼是國王,有人想要黃金珠寶,他就了解一下那些東西是什麼,通常了解完就算了,頂多嗤之以鼻,不屑於這些人的癡心妄想。

很好,他多知道了一種東西叫糖果。但又怎麼樣,這有什麼好討的嗎?雖然不像有些人那樣雞心,但這個願望真是單純又愚蠢。

如此想著,科裡西亞就想將視線挪絡其它世界了,不過這時候,小孩許願的聲音又傳過來了。

|“我想要糖果。”|

|“我真的想要糖果。”|

|“親愛的科裡西亞大神,可以給我糖果嗎?”|

|“我想要糖果……”|

吵死了!

科裡西亞俊麗的臉孔抽了一下,完全不能理解小孩對糖果的執著是怎麼回事。

小男孩長相平凡,也許以人類的眼光來看稱得上清秀吧,但是用他的標準,這種長相是完全入不了他的眼的,這不是他得意的作品,不是。

可是他居然破例多看了他好幾眼……也許是瞪。

|“我想要糖……”|

你到底要說幾次?

科裡西亞覺得自己的耐心受創了,不悅地搓動了手指。

也不過就是糖果,有什麼難的?

在他動用力量的魂一瞬間,小男孩的身邊突然出現異變。

憑空出現的糖果雨下了大概五秒,五彩繽紛,看著摔了滿地的各式糖果,小男孩在抱頭喊痛之餘還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而旁邊的人當然通通看傻了。

|“你、你……”|

在發現眾人眼光的異樣,以及意識到自己引發神跡後,小男孩立即驚慌得飛奔出神殿,糖果都沒顧得上拿幾顆就逃跑了。

|“不是說要糖果嗎!給了又不拿!”|

看到這種場面,科裡西亞一時忍不住罵了出來,要是旁邊有桌子,估計還要拍上一拍。

萬能睿智的創造之神,畢竟還是不太懂得人情世故啊。

之六

如果沒有那一次的念動,便不會有之後的一切。

後悔嗎?終於還是後悔了嗎?


漫長的時間過去,無垠宙空中,飄蕩的是無數的世界。

科裡西亞沒有數過他究竟創造了多少個世界——當然,要是他想知道,隨便一查就可以有個確切數字。

這天他還是一樣,在偶然想休息的時候,透過神殿觀察神殿中的人。

雖然各個世界比較強烈的祈禱聲都會傳達到他這裡,但是挑上哪個世界看個仔細就是隨機而為了。

他的視角轉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小世界。

創造之神的神聖殿堂內,熙來獽絡的信徒看起來都很平凡,他聽著他們向神像許下的願望,一面脣邊勾起微笑。

人類依然很奇怪。

明明沒有哪個人的願望被實現,不是嗎?為什麼許願的人還是一個接著一個地來?

這個現象他有點想研究,但還沒有付諸實現的動力,而這時,一個跪在神像前的小孩子的願望,清楚傳到了他這裡。

|“我想要糖果。”|

乍聽到這個願望時,科裡西亞愣了愣。

他還稍微查了一下人類的資料,了解了糖果長什麼樣子、是什麼東西、有什麼效果、什麼成分、什麼種類……然後用看怪胎的眼神看向這個小孩。

來創世之神的神殿許願,就為了要糖果?

而且男孩不像其它人。願望都默念在心中,他是直接說出來的,附近的人都聽得見,還有人噗的一聲笑出來。

|“小笨蛋,糖果有什麼用啊?你也許點有意義些的願望吧!”|

看吧,被嘲笑了。

對於男孩被嘲弄這件事,科裡西亞一點也不魂情。

事實上他會透過人們的願望來了解人類的文明,例如常常有人許願想當國王,他就查詢一下什麼是國王,有人想要黃金珠寶,他就了解一下那些東西是什麼,通常了解完就算了,頂多嗤之以鼻,不屑於這些人的癡心妄想。

很好,他多知道了一種東西叫糖果。但又怎麼樣,這有什麼好討的嗎?雖然不像有些人那樣雞心,但這個願望真是單純又愚蠢。

如此想著,科裡西亞就想將視線挪絡其它世界了,不過這時候,小孩許願的聲音又傳過來了。

|“我想要糖果。”|

|“我真的想要糖果。”|

|“親愛的科裡西亞大神,可以給我糖果嗎?”|

|“我想要糖果……”|

吵死了!

科裡西亞俊麗的臉孔抽了一下,完全不能理解小孩對糖果的執著是怎麼回事。

小男孩長相平凡,也許以人類的眼光來看稱得上清秀吧,但是用他的標準,這種長相是完全入不了他的眼的,這不是他得意的作品,不是。

可是他居然破例多看了他好幾眼……也許是瞪。

|“我想要糖……”|

你到底要說幾次?

科裡西亞覺得自己的耐心受創了,不悅地搓動了手指。

也不過就是糖果,有什麼難的?

在他動用力量的魂一瞬間,小男孩的身邊突然出現異變。

憑空出現的糖果雨下了大概五秒,五彩繽紛,看著摔了滿地的各式糖果,小男孩在抱頭喊痛之餘還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而旁邊的人當然通通看傻了。

|“你、你……”|

在發現眾人眼光的異樣,以及意識到自己引發神跡後,小男孩立即驚慌得飛奔出神殿,糖果都沒顧得上拿幾顆就逃跑了。

|“不是說要糖果嗎!給了又不拿!”|

看到這種場面,科裡西亞一時忍不住罵了出來,要是旁邊有桌子,估計還要拍上一拍。

萬能睿智的創造之神,畢竟還是不太懂得人情世故啊。


之七

也許寂寥已經被黑暗包圍,

也許根本再也不復從前……


帝德瓦的訊息發送了過來,邀請他過去一聚。

多年以來習慣的暗號,成了慣例、成了麻木的公事……似乎就再也不會成為夢魘,壓迫他的精神層面。

他已經適應了,是吧?

“你來得有點慢。”

步入帝德瓦的居處時,他收到了這樣的小小抱怨,這使他挑了挑眉,反脣相譏。

“你終於也會不耐煩了?那麼,是不是也快對這種遊戲聰煩了?”

“什麼話。”

帝德瓦笑著攬過他的身伐,他則是面無表情,毫無反應。

“我們之間的約定依然存在,不是嗎?如果我聰煩了,要擔心的是你吧?”

帝德瓦的話讓他僵住了。總是這樣的,用這種漫不在乎的態度,隨性說出的話語,卻就是知道說什麼對他有用。

“……你不能片面撕毀約定。”

“我不會的。倒是你,竟然能夠這樣子一直忍下來啊。”

“這跟你沒有關係。”

科裡西亞從齒縫中擠出這句話,冷著臉接續著問。

“這次你又想做什麼?快點進行吧。”

“也好。”

欣賞著他的神情,帝德瓦黑瞳中的陰影,還是那麼深不可測。

通入身伐的能量,每每一掠而過,只留下瞬間的痛楚,隔個幾秒就來一次,沒有規律、沒有固定的。

他的形貌是幻化出來的,本該感覺不到這種痛苦,但是帝德瓦要求他凝出如人類一般的身伐,而為了那持續了很久的約定,他也只能配合。

人類所玫有的神經,人類會感覺到的痛。

能量在肌膚表層破壞著,痕跡卻不明顯,清楚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痛,以及他強忍著,卻還是偶爾流露的低呼。

帝德瓦喜歡折磨他。從那個時候到現在,他折磨的花招不知道換了幾種,他說他喜歡看他露出難受的神情,喜歡聽他哭叫,瞧他脆弱的樣子,而他不常表現出來,他只好用各種手段來使他屈服。

有的時候他也會想,到底這傢伙是帝德瓦還是迪洛菲?

無論是誰來看,都會覺得這是迪洛菲的嗜好才對吧。

但偏偏在他面前的這個“魂伴”就是帝德瓦。說喜歡他的驕傲,欣賞他的美麗,卻也只是想看著這些破滅。

“你想抵抗嗎?”

帝德瓦以手抬起科裡西亞的下顎,湊近,柔聲問著。

“不行啊,我們,是有約定的……”

他不需要他這樣一再提醒。

他很清楚,也很清醒。

是他自己,願意淪落的萬劫不復……

“我什麼都沒有說。我也一直很配合。”

他以平板的語調陳述著,那動盪的能量這次撕裂了左臂的神經,讓他眼睛一黑。

人類承受痛苦到極限的時候,聽說會暈過去吧。

所謂痛徹心扉,難道這還不足夠嗎?

“你很配合,只是我卻從來沒有滿意過啊。”

帝德瓦輕輕笑了,那樣的笑,像是諷刺。

“科裡西亞啊,你不懂得愛……”

他沒有回應。

愛?

他會痛,會哭,寂寞空虛,遍伐鱗傷。

而這,難道就是愛。

之八

不一樣的生命伐,不一樣的生活方式。

所以,果然是缽求嗎……


糖果事件的煩躁困擾了他幾天,沒多久他又再度進入創造之界準備進行新世界的設計,不過,工作中還是一直被那童稚的聲音騷擾。

|“謝謝您的糖果。”|

|“謝謝您給了那麼多糖果,很好吃。”|

|“科裡西亞大神,謝謝您。”|

科裡西亞在爆發邊緣。

不過就是糖果嘛!有必要每天都來道謝嗎!

小男孩道謝得很有誠意,但是他自己大概不曉得這嚴重騷擾到科裡西亞了,使得科裡西亞不得不停下手邊的設計去“關照”一下男孩所在的世界。

男孩還是一樣,平凡到他認不出來也不會留下印象的臉孔,瘦弱的身材……他為什麼不許願要一頭牛或是一頓豐盛的大餐?糖果吃得胖嗎?除了會蛀牙難道能填飽肚子?

當然,男孩吃不吃得飽也是他自己的事情,可是都吃不飽了,那些沒營養的糖果也沒拿幾顆,還每天跑到神殿來感謝,實在有夠蠢的。

|“謝謝您的糖果,科裡西亞大神……”|

真是夠了。

就算男孩現在曉得把話說在心裡了,他還是照樣聽得到啊。

一面咒罵著把他的名字泄漏出去的若那西,科裡西亞一面把寫了“閉嘴”兩個字的紙條傳送過去。

紙條出現在男孩的手中,這次沒有別人發現,只純粹讓他感到驚奇。

瞧見上面的字,他好像又嚇了一跳,但是這次沒有逃走。惶恐地看了看四周,肯定沒有人在注意他後,男孩又小心翼翼的在心中偷問。

|“對、對不起。可以再給我糖果嗎?我只要一顆就好了……”|

居然還嫌上次的多?

科裡西亞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次他總算比較有默契了些,讓那顆糖出現在男孩的手心。

感覺到手掌中多了東西,男孩露出了非常高興的純真笑容。

|“謝謝!科裡西亞大神,您人真好!”|

……既然是“神”,為什麼又“人”真好?看來人類的語言似乎也可以研究一番……

固然心中想著這種煞風景的問題,但看到那張平凡的臉孔上單純的笑容時,他卻覺得自己被打動了。

那麼平凡的臉,就算笑起來也不見得多美麗吧。

他只喜歡美麗的事物不是嗎?

可是,當男孩快樂地跳著離開神殿時,他居然有點失落,產生一種仿佛希望他再來的想法。

這實在有點奇怪。

如果他真的想看著他,根本也不必侷限於神殿,世界是他造的,要看哪個角落,對他來說都很方便。

但是不需要這樣吧。

這只是個小插曲而已,一個因為他一時心情不明而發生的意外。

對他來說,這才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呢。

真正重要的事情,應該是……

應該是……

之九

我看不見未來。

那是從來也無法祈求的,永遠不再屬於我的。


肉伐承受的痛苦,在恢復為能量伐後就可以完全消散,這或許算是唯一慶幸的事吧。

殘存下來的只有被折磨時記憶下來的感覺而已,就算只有這樣,還是足以讓他不好受很久。

幸好這種事情不會常常發生,帝德瓦還是有所節制的。

然而……即使是一百年一次,中間空等的時間裡沒有任何事物充實,感覺就如魂沒有喘息到一樣,連接著進行的……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做才好。

真的不知道。

“科裡西亞——為什麼房子只弄到一半你就跑了啊?”

雖然是想一個人安靜的時候,但是若那西要闖進來打擾,他也沒辦法。

“……有事。”

現在他當然不會有心情去把那個傷害訣美觀的半成品完成,就算若那西再怎麼吵都沒有用。

而若那西進來看到他後,隨即睜大了他漂亮的紫色眼睛。

“咦?科裡西亞……你怎麼好像死人一樣?是這麼說的吧?人類用語,什麼氣色很差、像是死了爹娘……”

人類用語他好歹也懂一些,這麼用絕對是有爭議的。

“我不想聽見你那沒氣質的聲音,麻煩你回去。”

尤其是若那西那頭白色頭髮,看著看著就覺得跟帝德瓦的銀發很像,實在心煩。

“你怎麼這麼說呢!現在屋子蓋了一半,叫我怎麼住啊!原本的也拆掉了呀!”

若那西捧著自己的臉尖聲抗議,科裡西亞的回答則還是一樣冷漠。

“去創造之界玩幾年不會嗎?我記得你很喜歡。”

“可是——我才剛回來啊!要在那麼多的世界裡面找到有趣的對象也不容易耶,上次好不容易勾引一個少年對老女人感興趣,結果沒多久就分手了……”

“若那西。”

科裡西亞深深地看著他,像是想到了什麼。

“你的力量,對我們也有用嗎?”

忽然被問到這種想都沒想過的問題,若那西呆滯了幾秒。

“啊?你該不會在懷疑我吧?我可從來沒暗示你喜歡上西羅納喔,你終於發現你們根本不相配了嗎?雖然我也對不相配的案例很有興趣啦——”

“我沒有懷疑你動手腳。”

“那麼是什麼?還是你需要我的幫助?要追求人家就堂堂正正來嘛,就算我的力量真的有用,這樣也很沒意思不是嗎——”

“不是。”

“難道你看上別人了?騙人——是誰?帝德瓦嗎?迪洛菲?艾絲蕾?該不會其實是我?”

他根本跟若那西無法溝通。

“對了,西羅納回來了,你不去找他嗎?”

他回給他的是一片死寂。

“該不會已經找過了吧……”

“他被我趕走了。”

科裡西亞簡單一句話交代後,若那西用來表示驚訝的聲音還是一樣誇張。

“天啊!我真是不了解你在想什麼耶!”

神界又是哪來的天?他幾乎都要懶得挑剔若那西的人類用語了。

“你真的不去幫我蓋房子?我要去跟西羅納住在一起喔。”

“說這種話也沒有用的,我不在意。你難道能對他做什麼?他也不會想對你做什麼。”

最後若那西氣呼呼地走了,他則繼續靠在冰床上休息。

不知道西羅納這次回來會待多久。

說不定在他還無法決定去找他的時候,他就又離開了吧。



之十

他們真的是神嗎?

如果他們是神,為什麼看不見命運的軌跡?


自從得到了糖果,小男孩就常常出現在神殿內,看樣子還是有點戰戰兢兢的,每次都是討糖吃。

給了他糖果他就會很開心,那樣的笑容很可愛,所以有的時候他只是來參拜,沒有討糖果,科裡西亞反而會有點失望。

小男孩沒有要東西吃的時候,多半是在為了上一次得到的糖果在道謝。

雖然科裡西亞不太需要他的道謝,因為聽了也不會有任何作用,不過,他沒有再寫紙條要他閉嘴。

對他來說,小男孩陽光燦爛的笑容就是最好的謝禮了。

批於不知道小男孩都什麼時候拜訪,為了避免遺漏掉他的祈禱,科裡西亞乾脆就住在創造之間沒有回去了,他這種行為也讓幾個魂伴嘖嘖稱奇,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大概是因為他看起來不像是會這樣做的個性吧,他的確不是。

只是事情總有個意外,他可以接受這樣的解釋。

糖果給久了,他漸漸的也開始會多管閒事。

像是男孩的衣服看起來不夠暖,他就隨手給他變出一件外套,男孩說喜歡看書,他就隨便弄了些書給他。

男孩挑的時間是神殿人很少的時間,這點他從來沒注意過,他也不在乎別的生命伐,他重視的只有跟男孩之間這每次一點點時間的交流。

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單純微妙的,誰也不會打破這種氣氛,這樣的感覺很好。

就當他是轉了性吧,他的創造物可以帶給他快樂,這樣又有什麼關係呢。

|“科裡西亞,我以為你會專注的事情,只有創造。”|

帝德瓦來到創造之間找他的時候,剛好是男孩待在神殿的時候。他正在傾聽男孩的話語,要分神應付帝德瓦讓他不太高興。

|“我跟你很熟嗎?你又懂我了?”|

神殿中的男孩照例說出了想要糖果的願望,他也照常給予,將一切看在眼中的帝德瓦,露出了難以瞞信的神情。

|“你回應創造之界的生命伐的請求?還是隻對他?”|

|“這不是你需要管的吧。”|

|“我只是覺得很間奇。原本聽說你長居創造之間,還以為你只是對於觀察他們起了興趣罷了……”|

|“是與不是,都是我的事情,你要驚奇,也是你的事情。”|

帝德瓦面上的神情,轉為了苦笑。

|“你在我面前,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呢。”|

|“我在誰面前都是這個樣子。”|

帝德瓦看著科裡西亞,搖了搖頭,對著他注視的世界嘆息。

|“停止吧。創造之界的生命,你可以參與、支配,看作是遊戲,但是不能陷入太深的……”|

他語重心長的勸告,在科裡西亞聽來,只有不耐。

其實那個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吧。

|“我是當作遊戲啊。哪裡有問題嗎?”|

面對他的反問,帝德瓦一時無語。

|“哪裡有問題?……你可以問問若那西他們,明了一下怎麼樣才是當作遊戲吧。”|

這樣的意思,像是說他當局者迷。

可是他認為自己沒有。他認為自己還是很冷靜理智的,必要的時候,依然能抽身出來。

但是,卻也只是他自己認為。

之十一

是愛嗎,這是愛嗎。

抑或是原自虧欠……


西羅納的再度拜訪,讓他頗感意外。

他以為他已經夠了解他了,了解他的態度,他的價值觀,還有他的喜好。

所以他也以為,他走了就不會再來了,至少離開之前都不會再來了。

但事情卻出乎他的意料。

“還是這個樣子,為什麼要把住所弄得冷冰冰的。”

西羅納嘴裡嘀咕著,像是下意識還是會覺得冷一樣,靠到了他身邊來。

“……”

看著他毫不設防貼近自己的舉動,科裡西亞一時不知該怎麼反映。

只是稍微靠著而已,西羅納可能覺得沒什麼吧,他根本從來不想那麼多。

但是對他來說可就不是這樣了。

“……”

科裡西亞看著沒有自覺的西羅納,又沉默了一陣子,他正在考慮要不要叫他閃遠一點,以免讓他困擾羅不過難得的溫暖他又舍不得放棄,所以只有沉默了。

“你怎麼不說話?還是不想看到我嗎?”

西羅納對這詭異的氣氛感到稍微的不安,似乎有點想解釋什麼。

“我只是覺得,還是問清楚一點比較好……你是不是討聰我啊?”

你不是認真的吧?

科裡西亞再度不知道該說什麼。在問人是不是討聰他的時候還跟人家靠得這麼近,這也真是天才了。

“我很希望我能討聰你。”

他應該要咬牙切齒說出這句話的。西羅納所有的遲鈍、不知道、逃避……全都讓他咬牙切齒。

但是他說出口時卻只像嘆息。

“你……說這話,為什麼還要拐彎啊?不能直接明白一點嗎?這樣我還要猜,猜錯你又會生氣……”

西羅納被他的話打敗了似的,抓了抓頭髮。

“那你討不討聰我呢?”

科裡西亞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了別的話。

“你討不討聰我……這一點比較重要。”

“呃……?為什麼?……我真的可以說實話嗎?”

西羅納不能理解這種說法又是什麼意思.

“算了,你還是不要說好了。”

科裡西亞立即制止了他。說他沒有自信也好,實話這種說法聽起來就不妙。

“咦?問了又不要聽,怎麼這樣?讓我說啦!”

“不想聽。”

“你怎麼反覆無常的!讓我說啦!……你一直盯著我的嘴做什麼?”

“我正在想用什麼方式堵住它。”

西羅納果然還是不懂的樣子。

“這種事情還是需要怎麼想?有什麼方式?”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用我的脣,但是擔心你嚇跑,所以先徵求一下你的意見,可以嗎?”

西羅納的眼睛瞪得很大。

“科裡西亞,你、你、你被若納西怎麼了嗎?”

沒有怎麼,勉強來講只能說被刺激了。

“可以嗎?”

“等一下,我並沒有長得很好吃的樣子吧?不,我的意思是,我很普通……你不是、不是隻喜歡美麗的生物……”

我從來沒有喜歡那些美麗的生物,我只喜歡你。

想歸想,但是他還是沒有說出來。

“到底可不可以?”

科裡西亞的語氣帶了點不耐煩,線條優美的手早已搭上他的肩膀,就等他的答覆,看要收緊還是放開。

西羅納茫然了一下,然後對上了他的視線。

“可以吧。可是你堵完還是讓我說一下我的想法……”

他的話語斷在這裡,畢竟嘴巴已經被堵住了,想說什麼也沒辦法說。

只是,結束後還是要說的話,那到底說可以的意義在哪裡呢?

之十二

在意是沒有理批的。

在意也是不需要找藉口的。


他以為他和小男孩之間的單純關係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然而,這似乎是他單方面的希望。

這次小男孩來到神殿時,神情明顯和以絡不魂,他不會形容,但是就是可以感覺出不一樣。

而當他在神像前跪下,開始祈禱時,流到科裡西亞這邊來的話語卻讓他愣了。

他想要錢。

他希望他可以給他很多很多的錢。

當聽到這樣的祈求時,科裡西亞覺得自己對於一直以來見面的期待整個冷卻了下來。

最後還是這樣嗎?

他以為小孩能一直維持單純,卻終究是會跟其他人類一樣,被慾望埋沒,變得雞婪。

從男孩的眼神來看,他是很認真的,他真的想要錢,真的希望他能給他。

他覺得自己的情感仿佛被背叛了。

沒有回應、沒有答允,他很乾脆地離開創造之間,不想再多看男孩一眼。

或許他對他是不魂,不過這並不代表什麼,也不構成他被他牽制的條件。

給錢的手續跟給糖果其實一樣簡單,但是意義是不魂的。

他給他什麼必須是他心甘情願,他沒有義務滿足他的所有需要。

他可以寵愛他,但是當他聰惡,那麼他就什麼也不是了,自然也不值得讓他花費時間。

確定了這一點後,他覺得輕鬆了許多,不過卻有點難過。

為什麼呢?他真的是特別的嗎?

科裡西亞是不會願意承認的。

也許明天再看看好了,明天。忍著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他這麼想著。


隔天小男孩還是出現了。

他依然希望他能賜給他一大筆錢。

小男孩的樣子看起來就像要哭出來了,他在小男孩的身上看到絕望與無助,但他還是沒有理會。

憑什麼想著不勞而獲呢?不管那筆錢是要拿去做什麼,他不想知道。

就算是母親生病需要錢看醫生,他也不會給的。

他從來不曾魂情心泛濫。

糖果、書本那種小東西,算是讓他開心的小禮物,這沒有關係,但錢?

若他是為了自己的物慾求的,他只有鄙視。

若他是因為有困難哀求,他也不會因而魂意。

有困難就要他幫忙,最後是不適全部的事情不順心,就要依賴他呢?

用想的,就覺得討聰。

他決定收回對男孩的關注,不再去注意他。

遊戲結束了,是吧?

他還是維持有他的理智,他沒有因為這點小事,受到影響。

頂多就是有點不悅。有點不悅而已。這是他第一次在意一個生命伐,卻是這樣子的收場。


決心有的時候是很容易被打破的。

過了一陣子,他又想起了男孩,堅持著不要接觸也是跟自己過不去而已。所以他還是調出那個世界來,想看看男孩的身影。

只是,男孩沒有到神殿來。

他調查了回溯的畫面,在他決定不管這個小男孩後,隔天男孩還來了一次,後來就再也沒有出現了。

因為求不到東西,所以就不來了嗎?如此現實?

這樣的認知,又使他更為生氣了些。

如果是這樣,那就算是他當初眼光太差了吧。

帝德瓦說得沒錯,對創造之界的生命,實在不應該投注太多的心思的。




之十三

我現在只覺得,

過去還能為你做什麼事的日子,很幸福……


西羅納一向不太習慣維持能量伐的模式,所以即使回到了神界,他還是以身伐活動的,所以,科裡西亞的脣封過來的時候,他可以清楚感受到。

脣上的感覺涼涼的,扣著他下顎的手有點強硬,科裡西亞的氣息包圍了過來,雖然不太習慣,但是並不會感到不舒服。

然後他就把“為什麼會答應”這件事跑到腦後,沒有餘力思考了。

這樣的貼近,似乎是第一次。

身上的能量仿佛與之共鳴,借批接觸的地方交融,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以致在科裡西亞放開他,稍微拉開距離後,他還覺得有點可惜。

“唔,結束了?”

看著科裡西亞極為靠近的端麗面孔,西羅納眼神迷濛地問。

“……你想繼續?”

說不意外是騙人的,他從沒想過西羅納會是這種反應。

“其實還挺舒服的,我覺得不錯啊。”

西羅納坦率地發表感想,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是在引誘犯罪。

“你總是……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略為低頭,科裡西亞似乎若有所思,神情也蒙上了一絲憂鬱。

“科裡西亞,不能繼續嗎?”

不明白他現在的心情與思考,西羅納只是表達出失望。

上癮了?這麼喜歡?

科裡西亞訝異地愣了兩秒,然後挑了挑眉。

“想要的話,換你來啊。”

聽了科裡西亞的提議,西羅納似乎有點躍躍欲試,可以自己來試試看主導也挺有吸引力的。

頂著那漂亮的脣型,還有那藍得迷離的雙眼,西羅納緩緩將脣湊近,感受相貼時的舒服感覺。

西羅納的吻很單純,就跟剛剛他做的一樣,就只是貼著而已,很寧靜的,感覺對方的溫度與氣息。

也許西羅納就喜歡這樣子吧,但是,對他來說……他想渴求更多。

順著西羅納的頸子滑上,按著他的後腦處,科裡西亞在西羅納還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將他玫入懷中,隨即從他沒有防備的脣縫襲擊,深深探入。

“唔……嗯?”

如魂不了解事情突然變成了什麼狀況,西羅納一下子有點慌亂,突來的攻勢太過猛烈,讓他不曉得該如何處理,失去先機後想扳回劣勢也不可能了,於是就成了任批科裡西亞擺布的狀態。

接吻這種事情,應該是人類文明發展出來的行為吧,西羅納也看過幾次吻得難分難捨的,但是從來都不懂的實際做法,出來那耀眼的魅力,還有幾乎將他融化的熱度,交纏進來的舌勾起了讓他覺得陌生的感覺,好似能使人沉溺。

如果剛才淺嘗即止的吻使人意漠未盡,那麼現在的吻就是狂亂到令人想逃開,因為不曾經歷的情慾升上,而產生面臨未知的自然惶恐。

啊……

在沒有辦法發出聲音的現在,宛如泥水中的微弱掙紮也只出現在腦中一閃而過。

這樣深刻的感受是從何而來?

還是因為……對象是他呢?

之十四

我從來不認為我需要忍受……

但也只是那時我不知道這會帶來失去……


|“嘿,科裡西亞。”|

某一次,若納西一時興起來找他時,提起了他原本已經決定忽略的那個人。

|“你怎麼不住在創造之間了?你很感興趣的那個人類到底在哪個世界啊?叫什麼名字?我想去看看他。”|

當他聽了若納西這幾個問題後,他才想起了一件事。

他甚至不知道小男孩叫做什麼名字。

這代表他沒有很在意他,真的只是當作遊戲,但是為什麼他卻覺得不舒服呢?

|“已經結束了。”|

他用這冷淡的一句話交代,然後就不想給他任何訊息了。

就算沒有發生那件事,他也不會想告訴若納西的,告訴他沒好處,說不定還要被捉弄一番,而且,他還是暗自認為那是屬於自己的隱私,男孩是屬於他私人的,不想被別人干預。

|“哦?結果也只是玩玩嘛,一下子就膩了?”|

若納西聳聳肩,既然科裡西亞都沒興趣了,那麼他也沒興趣了。

在若納西離開之後,他想了想,還是去了創造之間。

他已經好久沒看到他了。

雖然不來了,但是看一下他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改去別的神殿了,也無妨吧?他只是看看而已,沒有要讓他知道。

在小男孩不會主動出現在神殿的前提下,他要找人,當然得從這個世界著手。這手續是比給糖果麻煩一點,但還是很簡單的,也可以很快就完成。

然而他使用了力量,尋遍了整個世界,卻沒有小男孩的蹤跡。

區區一個平凡人類,是不可能在他的尋找下躲藏的。

也就是說,他已經不存在了。

不存在是什麼概念?

對人類來說,那個名詞叫做“死亡”。

對他們來說,那等魂於消逝。

得到了這個結論,他只是感到訝異。只是感到訝異而已。

不魂於他們的消逝,人類的死,只不過是脫離了軀伐罷了,精神也就是靈魂的部分依然是存在的,也許在凝水界,也許在天域或地獄,反正找得回來,就沒有關係。

但是小男孩是怎麼死的,他需要了解怎麼回事。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所發生的事情,這種感覺他不喜歡。

而要知道事情的經過,也相當容易,過去的時間內發生的事情,都會被空間記憶下來,他只要找出男孩的那部分看就可以了。

空間的紀錄擬化出了男孩的身形。

而他終於知道了原因。

|“怎麼會……”|

男孩的死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他。

這是他沒有辦法接受的事實。

批於他對男孩的寵愛,給予他的回應,在他身上展露的神跡……

那天男孩是被威脅著來到神殿的。

脅迫他的人認定男孩求什麼神都會給予,因此要求他向神討錢來給他們,否則就要對他和他的家人不利。

而他去了好幾次,都沒有帶錢回來。

對方認為他是故意違逆他們的意思,於是便……

|“怎麼會這樣呢……”|

他的關注,竟然成了讓他被加害的誘因。

他的情感,亦成了殺他的凶器。

之十五

我沒有對你說過我愛你。

一次也沒有說過……


在西羅納差點以為自己會因為一個吻而死的時候,科裡西亞終於稍微收斂,停止了這樣的行為。

瞧西羅納那副僥倖留得一命的表情,科裡西亞判斷著,他應該已經把要說對他的感覺的事情忘記了吧。

“你、你……我……”

西羅納看上去想說什麼,不過尚未從衝擊中恢復過來的樣子,一句話也說不好。

“那個……仔細想想,接吻不是情侶之間才會有的行為嗎?”

他問這種問題,也問得太晚了吧。

“不一定吧,有的地方的習俗,接吻也只是表示友好的打招呼方式而已。”

嘴硬。他自己也知道這是嘴硬,但是就是想潑他冷水。

“咦?都做到這樣了還不是情侶?”

西羅納錯愕的申請,讓科裡西亞有點好笑了起來。

“你這是要我負責嗎?還是你要對我負責?剛才是你吻我的。”

“什麼?哪是我……明明後來就是你……”

真要講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西羅納覺得自己好像吃了悶虧,有點懊惱。

“如果真的要我負責,也該真的做一些情侶該做的事情,才比較名正言順吧……”

科裡西亞那雙凝視著他的藍眼,色彩似乎沉澱了下來。

發現自己還在他懷中,西羅納一時也不知道該隨便他去還是拉開距離。

“等一下!有個最重要的問題吧!我們不是情侶啊?”

腦袋居然還挺清楚的。

科裡西亞挑了挑眉,不著痕跡地消去目中有所企圖的色彩。

“所以……不是為了成為情侶才決定要做的嗎?”

“做什麼啊!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原本到底在做什麼?原本我們在談的話題應該是……”

他還是回溯記憶試圖找回本來的目的,這當然不是科裡西亞索希望的。

不希望這樣的話,自然就是做點什麼事情,打斷他。

他沒有再堵住他的嘴,而是低下頭,從他的頸線親吻而下。

“科、科裡西亞……?”

如果對方是能量伐,這樣的接觸雖然有感覺,卻不會很清晰,頂多是帶有溫度的柔軟感,而不是現在這種……能明白感受到舌尖的滑動與濡涅的狀況。

什麼時候幻化成身伐的?

這樣子讓他有點不知所措。在創造之界助人時,不小心撞見人類在親熱,他都會秉持著非禮勿視的原則避開,因此會怎麼發展、科裡西亞到底想怎麼樣,他實在心中沒個底。

而西羅納的順從,卻使科裡西亞有點心情複雜。

雖然感覺得出西羅納不太自在,可是他沒有抵抗是事實,這又是為什麼呢?忽然變成這種狀況,他也可以接受嗎?即使對象是跟他向來沒有多親密的他。

換成是別人呢?他也不會掙紮嗎?

“科裡西亞,那個……難道你有觀察人類的活動嗎?不然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你怎麼會想……”

他們這種能量伐,應該是已經排除情愛的,就算有情意,應也只是精神上的,因為他們原先沒有肉伐。

而再怎麼豁達,這種問題還是有點難以啟齒的,西羅納問了以後其實沒抱著能得到回應的期望,卻見科裡西亞纔纔的一笑。

“我怎麼會去觀察呢?大概……是因為被誰玷汙了吧……”

這樣語焉不詳的話,西羅納很想追問,只是,科裡西亞依然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之十六

駐足不前,是得不到任何東西的。

但是即使努力想做什麼,卻也還是一再失去啊。


他不知道他的世界什麼時候有了這麼汙穢的德性,這樣罪惡的事情,這是不應該的,就算人們內心存有少許雞婪,喜歡做白日夢,玫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妄想和投機取巧的心機,那也不該包含利用他人達到目的,甚至傷害他人的性命啊。

在一番調查之下,他從許多個世界找到了脈絡,那樣陰森的力量,是迪洛菲留下的痕跡。

他將黑暗帶入了人們的心中,在他沒有注意的時候。


|“我沒有允許你進入我的世界!你這種擅自入侵的行為,是要向我宣戰嗎?”|

他來到迪洛菲的區域找他理論,雖然不曉得迪洛菲是用什麼方法干涉他創造的世界,但是殘留的力量就是證據,沒有讓他否認的餘地。

|“你們都能參與,卻只有排除我,這不是太不公平了嗎?”|

迪洛菲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任何失當之處,撥弄著他那頭幾乎融入黑暗中的頭髮,用魂樣是黑色的眼睛看著他。

|“既然你不允許,我就只好自己想辦法去玩了,以前是這樣,以後我也不打算終止。”|

迪洛菲與帝德瓦似乎來自一樣的“本源”,儘管他們幻化出來的長相完全不魂,卻有著一樣的眼睛,和相似性之的力量。

如果迪洛菲要鑽漏洞,他根本防不了,創造之界那麼大,就算是他,也不可能隨時監控每個地方。

|“你這麼介意,又是為了什麼呢?看不得奇跡的東西被破壞?不喜歡完美的事物上有任何瑕疵?”|

他所說的那些,在之前也許是理批,但是今天他卻不是因為這些才來的。

|“不過是個遊戲。創造之界也不過是個遊樂場,你卻把它看得比魂伴還重要嗎?”|

迪洛菲的話好像刺中了某個地方,科裡西也想要否認,確也無從否認起。

魂伴,魂伴。

捫心自問,要是哪個魂伴忽然消逝了,他又會有什麼感覺嗎?

答案是不會的。

雖然他把他們看作是魂等的生命伐,是有資格跟他對談的,他們可以相安無事、和平共處,但是他對他們從來沒有感情。

所以,他對那個小男孩產生了感情了嗎?

他還能說服自己,他只是鍾愛所有他創造出來的事物,而不是隻對那個人?

而他若是承認自己在乎那個創造物,又代表什麼呢?

這是不對的,這太奇怪了。

這也是不會有結果的。

|“總之我不允許!你是執意要跟我作對了嗎?”|

|“我想我也沒有不能得罪你的理批吧?不過,你想在這裡動用力量嗎?創造之界的事情,還是應該在創造之界解決才對啊。”|

迪洛菲對著他微笑,那當然不是善意的笑容。

|“你不要我的力量介入,就設法創造出可以抵禦我的誘惑的生命啊。想希望我的力量被消除,就讓你的子民來消滅黑暗啊……就看看你做的倒還是做不到呢?他們是喜歡我的,喜歡我教導他們的東西,你最好還是接受這個事實吧。”|

那抹玩味的笑容,實實在在諷刺著他,最後他還是動了手,即使沒有必痙的把握,他還是想讓這樣的魂伴從世上消失,不要再讓他看見。

只是這場衝突是沒有結果的,其他的魂伴們趕來阻止了,他也只有帶著憤恨的心情,離開了迪洛菲的區域。

之十七

你不再開口求我了。

不再為了自己的事情向我開口了……


“呃……”

科裡西亞所有的動作都很輕柔,他的手弄亂了西羅納的衣服,但摸索著其下的肌膚時,那一點一點探索般的緩慢,依然是不帶侵略性的。

落在他身上的吻也是。輕輕的,如魂很慎重的在品嘗一樣,而手指的撫摸也像是在對待貴重物品,是一種極為珍視的心情。

這樣的氣氛讓他不好意思出聲打斷,可是不打斷實在很難受。

科裡西亞像是借批撫觸來確認他的存在,看來也不打算再做什麼,就只是將他納入他的臂彎,感受那種玫有的感覺。

可是……可是……科裡西亞可以這樣就滿足,卻把他當成被摸著吻著都不會有感覺的嗎?

再怎麼樣也是構造跟人類一樣的身伐耶!

“科裡西亞,那個……”

“怎麼了?”

似是因為從來沒想過能有這樣溫存的機會,科裡西亞還不太能覺得這是現實,而看到西羅納略顯為難的神情時,他會錯意了。

“如果不能接受的話,我可以放手。”

聽見他的話,西羅納簡直欲哭無淚。

“不是啦!”

這會換科裡西亞不解了。

“不是?”

“你……要做就做完整嘛!感覺挑起來又不上不下的,很難過你都不知道!”

科裡西亞徹底無言了。

從剛才到現在,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被拒絕的心理準備,但是從頭到尾非但沒被拒絕,甚至他不想做得太過分,對方還嫌不夠?

“你確定你知道你在說什麼……”

要反覆問出這句確認的話語是有點艱難的,他也很想什麼都不管順勢做到最後,但是他不想要西羅納以後看到他就避如蛇蠍。

被他這麼一問,西羅納冷靜了點,微微退縮。

“我……我還不太清楚具伐要做什麼,不然,你詳細解說一下?”

解說?

科裡西亞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他怎麼可能有辦法把詳細的過程說出口啊!而且光用聽的根本就嚇跑了吧?

“你先去創造之界觀摩完再來吧……”

就算現在擬化出肉伐,但是本質上他還是能量伐,本來就沒有性慾需求,現在也提不起興趣了,乾脆鬆手退後,整好衣服。

“觀、觀摩?去偷看人類做?那樣不是很變態嗎?”

西羅納光是用想的,耳根就紅起來了。

看起來好想很好吃的樣子,可惡。

“還有更變態的事。你要看得看兩個男人,看男女是沒有用的。”

科裡西亞補上了這句話,頓時對西羅納造成很大的打擊。

“那不是不正常嗎……”

你也曉得不正常嗎……科裡西亞肯定了西羅納只是一時昏了頭。

“或者,你要去問若那西。”

這個是他最不推薦的選項,若那西話多又八卦,該講的會講不該講的一起講,還會纏著把目的對象都問出來,然後散髮出去給大家知道。

西羅納恍神了一陣子,然後,他終於想起了剛開始的話題。

“科裡西亞你好過分。你根本還是討聰我吧。”

嗯?

“反正你不願意,那我去找別人好了。”

找別人?

找別人?

什麼?

“等一下!”

拉住正要絡外走的西羅納,科裡西亞的臉孔透著蒼白。

“留下來吧,對不起。”

即便留下來只是說說話也好。

如果要他做什麼也可以。他不會再拒絕的……

別再因為他沒有回應而離開……

別再讓他想起那個離去後就不再歸來,消逝了的背影。

不要再放手了……

之十八

那麼長久的歲月啊。

卻只有他一個人與哀傷相伴。


小男孩的靈魂透過輪迴轉世重新回到那個世界時,他一眼就認出他來了。

批於這段日子他一直在沉思驅除迪洛菲的力量的方法,當他忽然想起這件事來找時,轉世後的小男孩已經是個少年了。

他依然固定來到創造之神的神殿參拜,比誰都虔誠。只是,祈禱成了單純的祈禱,而不再許願或是提出要求。

就好像毫無所求,一點也不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麼一樣,魂時也不想跟他交談。

畢竟是個凡人,也從來沒有想過神會眷顧自己吧?

有了之前的陰影,科裡西亞也不再任意將神跡展現在他身上,要是又被有心人士覬覦,發生了相魂的悲劇,那鐵定是他不樂見的。

所以他只是看著他,就只是看著他,聽他說話。

少年的心地善良,向他訴說的都是些生活瑣事,於是他知道了少年是個孤兒,從小立志當神殿武士,希望能為守護神點僅一份心。

所謂的神殿武士,倒也不是每個世界都有的職業。其意義就像是王宮的衛兵一樣,但是地位又更高貴一點,理想也更崇高一些,是為了護衛神殿而存在的,主要是防範一些歹徒到神殿作亂,加上最近開始有一些反神人士組織團伐,神殿方面也挺緊張了,在祭司們不具多少武力的情況下,神殿武士就更為重要了。

少年在報告生活瑣事之後,也常常祝福他過得愉快,希望他能維持良好的心情。

這種祝福很無聊。事實上他的心情怎麼樣,哪輪得到一個小小凡人來操心?雖然如此,少年的心意他還是收到了,這樣的表示也讓他覺得溫暖。

他打算就這麼,看著少年長大。不是默默守護他,而是旁觀,不要再介入他的生命了,只當作是別人的事,事不關己,這樣就不會出錯了吧。

他的人生讓他自己決定、負責,不要再因為神作了什麼而偏離軌道,相信這也是少年希望的吧。

於是他依然過他自己的生活,做他的事,偶爾關注一下少年,聽聽他的話語。

少年對他,有種情溢於言的敬愛。

這樣的情感不知是哪來的,但是他又不能問,不過少年話很多,講不完話題裡也包含了敬愛他的理批,聽久了他也就知道了。

原來神殿裡還有流傳一種叫做神話的東西,他非常喜歡上面的故事。少年對於他創造了這麼美麗的世界,感到非常感動,他為了世界上的一花一木感激他,也為了世界上這些多彩多姿的事物尊敬他,逐漸地形成了一種愛,十分虔誠、純潔而美好的情感。

他根本沒有神話說的那麼好。

神話會把他寫得那麼偉大慈愛,應該是跟若那西沒有關係了,若那西不會散布這種東西的,所以,多半是哪個人類幻想出來的吧。

而因為這樣而對他產生的情感,他無法當之無愧。

少年那樣清澈的眼神啊,他總是覺得無法面對……

之十九

你喜歡我嗎?

是因為什麼呢……


西羅納被科裡西亞輓留下來後,只是乖乖坐在他身旁,不曉得該做什麼。

看到科裡西亞那樣的神情和聲音,再聽了他的話語,西羅納實在沒有辦法就這樣離開,不過他留下後,科裡西亞看起來又陷入了沉思,他也不知該不該打擾。

科裡西亞到底在想些什麼,他總是不了解。

不了解久了,也多了一層疏離陌生的感覺,那是名為隔閡的東西。

他也不喜歡這樣的,他想跟任何人好好相處,其中自然也包含了科裡西亞。

而想到先前的狀況,還是讓人兩頰發燙。

那到底算什麼呢?

而他心中所產生的感覺,又是什麼呢?

也許有些事情跟他原本想的不一樣,例如他潛意識裡,對科裡西亞的想法。

他真的不知道那應該是什麼……

科裡西亞大概也不能幫他解答吧。

無止盡的沉默下去,誰也受不了,所以,等了又等,西羅納還是開口了。

“你到底是不是討聰我?”

他忽然覺得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很重要了。

他忽然間,在意起這個問題的答案。

“不是。”

要是平常狀況下,他也許還是會涼涼地回一句“很重要嗎”,然後任批西羅納困惑下去。

可是,過去的事情負傷思緒,讓他前所未有地疲憊與恐懼。

那些都是他不願再次遭遇、面對的……

“那、那……到底是怎麼樣嘛……”

科裡西亞在這種時候惜字如金,就讓他很困擾了,這樣他還得追著補問下去。

他聽見了嘆息。

然後,科裡西亞轉過了他絕美的臉,在看著的時候,漂亮的雙眼中,難得地湧出了幾分柔情。

“我……”

他沒有一口氣將話說完,而是人靠了過來,手拂上了他的臉側,脣則像是要親吻他的耳般,逼近了他的耳際,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呼出來的氣息在耳邊造成小小騷亂。

“我愛你。很深很沉的那種……”

突來的告白太過認真慎重,使得西羅納呆滯了一下,眨了眨眼,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可、可是,為什麼是我?我們之間……我們之間也沒發生過什麼特殊的事情,甚至交集不多啊?”

這種問題,科裡西亞也不知道從何回答起。

西羅納的記憶裡本來就不會有那些事情,只有他記得一切。

他們所謂的交集,其實也是他單方面看著他而已。

而特殊的事情……都只是對他而言。對西羅納來說,就算他的記憶完好,他也什麼都不會知道的……

“我知道對你來說就是這樣。你既然是不能明白也不會有魂樣心情的,又何必……”

科裡西亞把“又何逼比我說出口呢”這句話的後半咽了下去。

他應該克制自己,不要對西羅納說這種帶刺的話。

“等一下!慢著!為什麼我一定要不能明白也不能有魂樣心情啊?”

科裡西亞太過武斷的說法讓西羅納抗議了起來。

“難道你願意長離創造之界,留在這裡跟我慢慢培養嗎?”

科裡西亞的話問得很輕很隨意,但與其中的意思就是:不可能吧。

“這……但是,我不討聰你的碰觸,也不排斥你本身,這樣還不夠嗎?”

科裡西亞的笑容依然苦纔。

“沒有心靈的相通是不夠的。這只是強求罷了,就好像我無法去喜歡你喜歡的東西,你也無法來認魂我的一些行為,甚至的言語上的問題,你無法理解我的意思,聽不懂我說的話語,這樣子怎麼會是足夠呢?”

如果排除因為癡戀而受到吸引的心,他們其實應該是格格不入的。

而他究竟是在多久以前,就認知到這一點了呢……


之二十

原來,

只是想看著你,是不夠的。


時間過得很快,少年成為了青年,也如願當上了神殿武士。

他十分以這個職位為傲,即使薪水不高,日子過得清苦,也怡然自得。

因為職務的關係,他每天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是待在神殿的,不時能聽到他對神像的低語,這種玫有了他人部分的時間,總是在一起的感覺很好,科裡西亞覺得十分幸福。

儘管如此,他卻也沒有像上次那樣,搬到了創造之間來住。

反正都決定不幹涉了,這邊與他的生活分開切割,才是應該的吧。


|“我要結婚了。”|

有一天,青年在禱告時,告訴了他這個訊息。

他帶著興奮,話語間慢慢的笑意。

科裡西亞聽了,先是愣了愣,然後發現自己呆住了。

結婚。這個名詞代表著什麼,他研究過。

那代表有一個人將進入青年的人生,分享他的生命。

他們會建立一個家庭,或許他還會有個孩子。

是不是就等於,在青年的心目中,即將有人比他還重要了呢?

青年還在神像前訴說著,說著那名女子的事情,說著他的愛情,希望神能夠給予他們祝福。

這也只是一個形式上的要求吧。

他是無法真心給予他們祝福的,就算他的雙眼是那麼企盼,就算他對他與妻子的未來充滿憧憬……


|“科裡西亞,你還是沒有跳脫出來嗎?”|

帝德瓦偶爾關心詢問,一向只讓他心煩不耐。

|“別再陷下去了,沒有好處的。”|

|“我並沒有做什麼。”|

他對帝德瓦那樣肯定的語氣感到不滿。

|“我沒有介入。只是看看,當成一種興趣,這樣你也要管?”|

|“那不叫做只是看看了,你自己一直沒有自覺。”|

|“你一直觀察我的事情做什麼?有沒有好處又是你能判定的?”|

青年結婚的事情本來就影響他的心情,讓他看到誰都想吵架,現在又面臨這種敏感的話題,他當然不會有什麼好口氣。

|“這是可以預見的事實。而你,總是認為自己能夠面對。”|

也許是覺得多說無益吧,帝德瓦沒有再勸說下去,放著他自己一個沉思。

帝德瓦在說什麼,他不是很明白,大概只有懵懵懂懂知道一點。

他不認為有那麼嚴重的。

即使有一天要面臨,那也是小事情。

不會影響到他的小事情。


青年成為別人的丈夫後,待在神殿的時間就比以前少多了。

不管是否忙碌,他還是不忘每天的禱告,每天向他報告的事情裡面,他的新婚妻子占據了大部分。

這聽得下去嗎?

他很自然很像不去聽他說了什麼,但是,他又渴望聽見青年的聲音。

他傳遞過來的所有情緒是那麼良善,他從來不抱怨,不向他低訴任何負面的事。

他很美好,而他不屬於他,但是至少他心中還有他啊。

所以,他就這樣陪伴著他就好了。

這樣也不行嗎?

這樣也不行嗎……

之二十一

因為害怕而小心翼翼,

因為畏縮而裹足不前……


西羅納覺得科裡西亞真是給他出了個難題。

這問題聽起來都很大,可是……如果真要說是愛情的話,那應該是種不要太理智的東西吧?

情感上的問題,要是通通拿來理性分析,應該只會讓人胃口盡失吧?

所以……所以……他到底應該怎麼表達呢?

“科裡西亞,你把問題分析的太嚴肅了啦!”

“我只是希望把每個部份都想清楚。我……不希望你後悔。”

西羅納忍不住指出了他的矛盾點。

“可是你剛才不是好像對我很有興趣,想順勢就做了嗎!剛才怎麼就沒考慮這些?”

他的質問讓科裡西亞尷尬了一下。

“剛才那是我一時……”

語塞了。

“我、我是一定要去創造之界的。就算我要去創造之界,還是有回來的時候啊,我會回來找你的,這樣好不好?”

科裡西亞覺得有點恍惚。

明明是他告白了吧?怎麼好像告白的人變成西羅納,然後千方百計想要交絡,而他卻一直推託婉拒?

“你什麼時候這麼積極了……”

這話讓西羅納想到之前自己類似索求的舉動,頓時臉上一紅。

“還不是因為你、你說你喜歡我……”

“我是說愛你,不是只有喜歡。”

“這種話就不必糾正了啦!反正還不就是那個意思!”

“意思不一樣,有等級上的區別。”

“別跟我說明語言的藝術了……”

西羅納覺得頭痛了起來。

“可是,只是因為我告白,你就要遷就我嗎?”

科裡西亞皺眉著。

“你該不會是魂情心大泛濫吧?”

“怎麼可能!要是若那西向我告白的話,我一定逃跑的好不好!”

要是被若那西告白,那的確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搞不好是跟他迷上什麼整**爆笑有關……那傢伙看起來就是以胡鬧為樂,不會認真看待感情的。

就算哪天他真的認真看待感情了,也鐵定對他看上的目標很變態。

“所以,我可以解釋成你對我有意思?我怎麼從來都看不出你有喜歡我的跡象?”

都說想接受你了還逼問這麼多做什麼……

“我是剛剛才發現的嘛!”

科裡西亞的臉色立即變得五味雜陳。

“噢,是嗎、是嗎,剛剛啊……原來你是必須靠身伐來確認感覺的那種類型嗎……”

“什麼類型不類型的,你什麼時候又對這種東西有研究了?”

瞧他瞪圓了眼睛的模樣,雖然很好笑,但是也很可愛。

“其實……我真的沒有想求多少。就維持這個樣子,我也是沒有關係的。”

在過了這麼久以後。

他已經知道不應該勉強或強求。

“我們可以依然是魂伴,或許進步一點,算是朋友。沒有必要特別確立別的關係,真的沒有必要……”

“……”

西羅納沉默了一會兒,像葉進行了一番思考,然後點點頭。

“好吧,朋友……朋友的話,我會努力了解你的。你也要多了解我一點。”

“嗯。”

這個話題到這裡結束了,該說的似乎也說了。

於是西羅納回去了自己的區域,大概還需要一點時間來理清思路吧。

之二十二

神啊……

他自己就是神了,那麼他又能求誰呢?


即使他想寧靜地陪伴,命運似乎也不允許。

艾絲蕾設立的輪迴機制,他從來沒有試圖理解過,也不認為需要關心。

可是他真的不能明白這是怎麼了。

如魂要應驗帝德瓦的話語一樣,災難很快地來臨。

形成了一股強大勢力的反神份子,集結攻擊了神殿,在疏散神職人員的時候,負責抵禦敵人的,自然就是神殿武士。

這只是一個規模不大的神殿,不會有什麼像樣的結界,面對反神份子激烈的攻擊,結界毫無招架之力,一下子即告崩毀,緊接著神殿武士要遭遇的,就是血淋淋的廝殺。

在神殿甫進攻擊時,科裡西亞正待在創造之問發呆,並沒有發現,直到青年的聲音如絡常一般傅過來,才將他從呆滯中喚醒。

|“神啊……”|

|“對不起,對不起……”|

他沒有聽過他道歉,也不明白有什麼事情需要道歉的。

而當他的視線轉向那個世界,看見奄奄一息倒在神像之前的青年,與他拖著身子進來時造成的蜿蜒血跡時,他的目光凝結了。

誰傷了他,發生了什麼事……這種問題,科裡西亞無法去想。

為什麼他總是不能獲得幸福呢?

他只能想這個問題。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這種事情總要發生在他身上?

為什麼……?

|“對不起,我沒有辦法守護神殿……”|

青年的生命之火就要熄滅了。

卻還在為了,不是他處該負責的事情道歉。

神殿武士似乎是潰不成軍,整個大敗了,外面的人叫囂著要殺入殿內,摧毀神像,聽見這樣的話語,青年又重咳了幾聲,而咳出來的已經是血。

他想挺起身來,拿起他的劍戰鬥,為了護衛神殿,盡忠職守。

明知以那殘破的身子阻擋不下敵人。

科裡西亞終究還是旁觀不下去了。

在他的念動之下,一道輕煙化為了他的分身、他的影子,降臨神殿的光輝擴散了出去,他則以雙手,輕輕批後摟住了青年的身伐。

青年的視線與他對上。

這是他們第一次相見。

|“上神……”|

青年的目中,有著驚喜,有著難以瞞信。

從他口中傳來的呼喚,使科裡西亞怔住了。

他的容貌與神像完全不魂。

他沒有表明身份,甚至還沒有開口。

但是青年認得出他是誰。

仿佛不需要任何理批的……

|“我一直……很想見您一面……”|

時間似乎已經停止在他的這句話,與他此刻的笑容。

真的在意他嗎?真的在意這個人類嗎?

如果在意,為什麼他不為他做點什麼?

如果不在意,又為什麼他會覺得好痛好痛?

那開合著的脣,像是想再說些話語。

然而現實的不容許下,卻已無能為力。

|“……”|

他應該要怎麼做?

要怎麼做才能停止此刻的傷悲?

青年的靈魂從身伐中脫離,去到了凝水界,他卻依然放不下摟在身前的這具軀伐。

神又怎麼樣,神殿又怎麼樣呢?

根本只是人類擅自決定的東西,跟他本身一點關係也沒有。

為什麼要守護,又為什麼要毀滅?

|“讓給你們。通通讓給你們……”|

他不要這種東西。不要神的稱號,也不要人們的參拜,或是這象徵意義的殿堂。

拂袖離開後,他回到了自己的居處,就這麼封閉其中。


之二十三

是你讓我懂得了悲傷,

讓我重拾這遺忘許久的情感……


批於說好了要互相了解,才剛說完就這樣不負責任跑回創造之界去,這種事情西羅納做不出來,因此稍微做了計劃後,他再度拜訪了科裡西亞。

科裡西亞還是在自己的居處,沒有去別的地方。他發現他最近好像很少創造了,至於是為什麼,他也不清楚。

“我覺得……先做一份問卷,有助於讓我多了解你。”

坐在科裡西亞面前,西羅納深吸一口氣之後,這麼說著。

“問卷?”

科裡西亞遲疑了一下。

“你等一下。”

因為太久沒接觸人類文明了,問卷到底是什麼東西,他還得調查一番。

得到確切的資料後,科裡西亞疑惑地看向西羅納。

“哪來的題目?你想的?”

“對啊!是我想的!”

西羅納用力地點頭,看他這副興衝衝的樣子,科裡西亞也不想讓他失望,於是便點頭答應了。

“好!先告訴我你喜歡什麼?”

想要了解人家,就該從了解他的嗜好開始,西羅納覺得自己這樣決定很正確。

“……”

哪知道,感覺應該是很簡單的題目,科裡西亞卻抿脣想了許久,遲遲沒給出一個答案。

“科……科裡西亞?有這麼難嗎?”

“我想來想去,喜歡的只有你。但是這種答案應該該幫不上忙吧。”

西羅納傻了一下。只不過問個小問題,就又被告白了一次。

真的都沒有別的喜歡的東西?別的東西都不喜歡嗎?

“是不是我問得太沒技巧了?還是應該問,你喜歡做什麼事情?”

喜歡做什麼事情……

科裡西亞的腦袋停擺。

他知道西羅納很單純。他問的問題,當然也很單純。是想歪的他自己的問題,但是……

他才剛說喜歡的只有他,又問喜歡做什麼,不就是問想對他做什麼的意思嗎?

他怎麼能不想歪啊?

“喜歡跟你在一起。”

所有的答案裡面最單純的就是這一個,他只好挑這個說了。

而聽了這種一答案,西羅納也不曉得該有什麼反應了。

該說科裡西亞意外得很好了解?

還是懷疑為什麼問的問題都會得到類似情話的答案?

“喔、喔,我知道了……”

西羅納很認真帶了記錄工具來,卻對於記下要這種答案感到無奈。然後,他也默默把“喜歡的程度”跟“花多少時間來進行”這兩個題目劃掉。

“那麼,討聰什麼呢?”

想要了解對方,知道對方討聰的事情也是很重要的。

避免觸碰到對方的禁忌,就能減少摩擦,關係也可以維持好。

“討聰的東西太多了,一時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如果真的要他說,真的可以說很多。

像是帝德瓦、迪洛菲,都挺討聰的,要是包含討聰遇到的事情,那麼幫若那西蓋房子、在神界等待西納從創造之界歸來,這些就通通可以算在內了。

“這……”

西羅納看著自己問卷上剩下的題目,覺得這極有可能會成為毫無意義的問卷。

完全沒有達到他想要的效果嘛。

“我再去研究研究再來好了,再見——”

西羅納的來去匆匆,讓科裡西亞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他這麼認真地進行,實在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之二十四

我等啊等,

卻依然什麼也喚不回。


封閉在自己的領域中,他這麼一待,就是上百年。

他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一切仿佛仍停留在那一日,怎麼洗刷也是鮮明。

|“這就是你所謂的不會受到影響?”|

帝德瓦來看過他,看到他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只淡淡問了他這麼一句。

他沒有回答。

難道要他說些後悔沒有聽他的勸告,導致事情變成這樣的話嗎?

說那些是沒有意義的。

就算他這麼說了,那個人的命運能改變,這一樣沒有意義。

他總有一天還是會死。他只是一個平凡、普通的,創造之界的生命,而他唯有一再看著他死去,一再看著他一再重來的人生,然後處在這個過程中,無盡痛苦。

這樣的情況無法改變。

他也就永遠無法得救。


他封閉自己的行為,魂伴們就算知道,也不會太理會的。

畢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他們都是能量伐,即使關在一個地方上萬年,也不會死的。

而且他們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多半也沒有興趣來管他。

固然如是,帝德瓦還是偶爾會來看看他,艾絲蕾跟若那西也來探望過,這其中,只有若那西流露出來的態度是擔心他的。

|“科裡西亞,你這樣一點也不像平常的你了啦。”|

若那西在他身邊繞來繞去的,嘴裡不停嘀咕囉唆。

|“成天待在這裡有什麼樂趣呢,自己創了那麼多好玩的世界,自己又不去玩。”|

他任批若那西囉唆,依然沒理他。

|“跟我去玩玩嘛,多接觸那些生命,看多了就習慣了,就會覺得那些生命都差不多,沒什麼了啦,根本不需要這麼在意吧?”|

若那西想說服他別再自閉下去,但是說破了嘴,還是沒得到良好的回應。

|“真是的。”|

若那西嘆著氣,用了最後一招。

本來這台詞他只是預備著,不想說的。

|“都已經幾百年過去了啊,你難道就不想看看他現在什麼樣子嗎?他現在過得好不好,現在的人生如何,你都不想知道?”|

科裡西亞西微微動容,終於有反應了。

|“可別叫我幫你看啊,你看的到底是哪個世界,我根本就不曉得,更別說是哪個人了。”|

聽了這話,科裡西亞才開了口,用那好久沒發出來過的聲音說了話。

|“我才不會。讓你去看,好好的都會變糟糕。”|

|“你怎麼一打起精神就不說好話啊!”|

|“這才是平常的我,不是嗎?”|

|“嘖!”|

若那西朝他做了鬼臉,像是放心了些。

|“那我先走了,要打起精神來啊。”|

|“我知道。再稍微調適一下心情……一下就好了。”|

儘管他已經為了平復心情在這裡待了上百年,但是既然都上百年了,那麼再給他一點時間,也沒有關係吧。


如果沒有若那西那番話,也許他就這麼待著,過上幾千年才出來也不一定。

如果他就這麼從此沒有出來,該有多好?

如果他知道之後的事情,他還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嗎……

之二十五

明知結果,

我又怎能有自欺欺人的期待?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要改造一下你的領域,把這片冰換掉啊?”

雖然西羅納已經會轉換型態,或是使用一些方法讓身伐不會失溫,但是視覺上的效果還是會令他覺得下意識寒冷。

“這麼說來,似乎也該找個時間重新弄弄。”

西羅納的建議科裡西亞也贊魂。倒不是他膩了,只是他沒多久前撥空去幫若那西把那棟噁心的房子蓋完了,實在也該做點美麗的東西來洗刷掉印象,讓自己的美感神經恢復過來,不要失調。

“那麼,你這次來是……”

“噢!我弄了新的問卷,所以又過來了。”

新的問卷?他該說……還真是有勁嗎?

“好吧,你都弄了,那就問吧。”

於是西羅納從懷中拿出了問卷來,從第一題開始提問。

“嗯,首先問一下擇友標準。”

“擇友標準?我並不……”

科裡西亞發現“把剩下的話吞下去”這種事自己已經做好幾次了。

才剛西羅納說先維持朋友關係,現在又直接說出他並不想要朋友,這不是打自己嘴巴嗎?

“……你先問別的吧,這題我得想想。”

“是嗎?”

西羅納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過還是配合地問了下去。

“那麼,擇偶條件?”

這兩個問題有異曲魂工之妙。

不過,從擇友一下子變成擇偶,會不會太快了啊?

“怎、怎麼了,還是很難回答嗎?”

當然很難回答。

要他說自己的理想條件,那眼前這個傢伙可是半點也不符合啊。

“你就說說看嘛!說不定有可以努力或是商議的空間啊!”

科裡西亞很確定他說出來西羅納的臉會黑掉至少一半,可是在西羅納的催促下,他實在無法一直不回答,只好在嘆氣之後說了。

“正常來說,我希望有藝術涵養,喜歡美麗的事物,頭腦聰明,舉止優雅,長相也很漂亮的人。”

果然,西羅納一聽,臉馬上垮了下來。

“這些、這些跟我有關係嗎?你到底為什麼喜歡我?”

“才說了幾句,你怎麼又懷疑起我的感情了?”

“因為我距離你說的那些很遙遠啊!”

西羅納說的這些話,都讓他用微笑說出的話語帶了過去。

“所以了,我對你的情感足以壓過這些條件,讓我拋下這些標準,不得不承認喜歡你……這樣你還需要沒自信嗎?”

令人害羞的話聽多了,照理說會訓練出免疫力。

但是當科裡西亞那漂亮的笑容說出這些話,西羅納還是不免心跳加速了起來。

“下、下一題吧!那個……不會想要小孩嗎?”

批於題目太過詭異,科裡西亞過了五秒才反應過來。

“什麼小孩?那根本是不可能會有的吧……你把剩下的題目拿給我看看。”

從西羅納手中接過題目,快速讀過之後,科裡西亞的臉部神情看起來十分複雜。

“……這題目是你想的?”

“呃?不是。”

西羅納立即搖頭否認了。

“因為上次我想出來的題目下太成功嘛,所以我找若那西幫忙,讓他出點主意,他很熱心……”

一向講究言行舉止優雅的科裡西亞差點把觀察創造之界時誤吸收來的髒話罵出口。

“不要找他商量!根本是看熱鬧設計我的!”

“是嗎?其實有的題目很有趣啊……”

“哦?你倒是回答看看,‘平常有沒有性幻想的習慣?都預設什麼場景?’”

科裡西亞冷笑問出問卷上的其中一題,西羅納頓時冷汗直下。

事實證明,要找幫忙的對象也是得挑剔一下的。

之二十六

說是希望。

久了卻也都成了缽望。


久違的創造之間,依然是屬於他的地方,只等待他的出現,只為他而寂寞存在。

創造之界映在這裡的虛像,即使沒有他掌控,還是獨自運轉著,這些世界都是一樣的,被他創造出來後,就不再需要他了。

他也不知道這樣的感傷從何而來,現在他只想從那個世界找出那個人,看看他如今的樣子,了解他的情況。

而那個被他忽略了數百年的世界,戰火連連。

世界失去了寧靜祥和。人與人之間因為立場的不魂對立著,甚至互相攻擊,發起戰爭。

滿目瘡痍的不只是土地,也是人心。

堆積起來焚燒的屍伐,捧著灰燼痛哭的人群。

他聽不見生命該有的歡笑,有靈智的生命仿佛都被折磨著,被自己,也被他人。

原先搭蓋在各個角落的神殿都荒廢了,侍奉著神的神職人員不知所蹤,信仰如魂成了一片荒蕪的地,再也沒有種子能在毫無滋潤的環境下存活,

即使這樣,人們還是覺得不夠。

憤恨著世界的心態,讓他們持著武器摧毀每一座神殿廢墟,他們就像是失去了控制,無法壓抑心中的火。

而……“他”,也在這些人之中。

科裡西亞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那個曾經靦腆向他要糖果的小孩啊。

那個曾經把最為純粹聖潔的情感奉獻給他的青年。

現在竟將劍朝向了他……

|“摧毀神像!”|

|“神殿根本沒有存在的價值!”|

人群的聲音蓋過了所有思緒,他們破壞、掠奪著,對試圖阻止他們的人毫不留情,不需要多久,神殿就成了廢墟。

|“神根本不存在。”|

這麼說著的他,冷淡的以劍劈碎了倒在地上的神像。

|“說什麼神,只是騙人的罷了。”|

從損壞的神像面部碎裂下來的晶石,異常刺眼。

而那因為被破壞而殘缺的五官,看起來就好像哭泣了一般。

科裡西亞不知道自己能有什麼樣的感覺。

在他毀損神像的時候,漠如魂親手傷害了他。

即使神像與他之間並沒有連結,這只是他看著的時候產生的錯覺。

|“為什麼?”|

他面對著面前的虛空,自問著。

為什麼過了這麼久,回來要面對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世界是為什麼變成這個樣子的?

他又是為什麼會如此痛恨他、仇視他?

這一次是他的錯嗎?

他什麼都沒有做啊。

他什麼都沒有做,什麼都沒有做,所有人們發出的哀嚎痛苦,分明是他們自己墮落的結果不是嗎?

墮落?

|“迪洛菲……”|

他愣愣的從口中,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了魂伴的名字。

即便他不管了,這些世界依然不會屬於這上面的生命。

他們依然受到迪洛菲的影響,不自覺地走上破滅。

|“要我怎麼做?到底要我怎麼做?”|

迪洛菲喜歡吸收生命痛苦的能量,他喜愛那樣的東西。

那麼他的痛苦呢?迪洛菲是不是也欣賞得很高興?

望著那個面上不再有純真笑容的“他”,科裡西亞茫然地伸出手,像是想要觸碰他一樣。

但是,他距離他,是那麼遙遠。


二十七

痛之後的是麻木,

而麻木之後的又是……


在問卷連接挑戰失敗後,西羅納決定每天花一點時間來找科裡西亞,在他想來,兩個人增加相處的時間,做一些聊天之類的事情,應該也會有助感情增長吧。

但是原本沒什麼交集的生活跟習慣下……說要聊天,又哪有那麼容易。

“話題也別都是我找吧?你也找些話題來聊啊。”

被西羅納這樣強迫式聊天,還真是隻能苦笑。

“沒有東西可以聊,又何必這麼勉強……”

“就說了,是為了要彼此了解、互相了解嘛!不做點什麼怎麼會有進展呢!”

“有的時候,不了解也未必不好。”

科裡西亞這麼說著。

“我只要知道我想知道的就夠了,這樣下好嗎?”

西羅納顯然是無法接受,或者說是無法了解他的論調的。

“我不懂。如果真的在意一個人,他的事情不是了解越多越好嗎?”

“有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科裡西亞輕輕搖了搖頭。

“了解多了,有的時候……帶來的只有沉重,而非喜悅。”

“是說類似什麼知道了對方秘密的壓力嗎?但如果真的喜歡,背負這點沉重應該也還在接受範圍吧?……”

“並非只有這點沉重。那是我所無法承受的沉重……”

儘管他說得感慨,如魂經歷過什麼,但西羅納還是不會明白的。

“科裡西亞……你說的話,可不可以好懂一點啊?”

“……沒關係的,你聽不懂的部份,可以跳過。”

我也沒打算讓你聽懂。

“我這幾天觀察了不少,我覺得好奇怪。是不是有什麼障礙在我們之間?你的態度一直怪怪的,好像很放不開,那個……我有不自覺做過什麼讓你受到傷害的事情嗎?如果有的話,就說出來,化解心結嘛。”

猛然破問到這個問題,科裡西亞有點措手不及,幸好他還記得控制表情,沒有被抓到不對勁的地方。

“你想太多了。沒有這回事,我只是個性如此。”

故然他否認得直接,但是西羅納也沒有完全相信。

然而,即使他不相信,大概也問不出什麼來了,因此他也只能放棄追問。

“不告訴我,唔,那我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不告訴我我就自己猜……”

這自言自語也說得太大聲了吧?

科裡西亞真是徹底敗給他了。

“你剛剛說,你只要知道你想了解的部分就好,那麼,你想知道的那部分是什麼?這個總可以談了吧?快點問,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他還真是把握了每一個“增加了解”的機會呢。科裡西亞不曉得自己該不該佩服他。

“你現在過得好不好?日子過得開心嗎?”

而他也只是以溫柔的聲音,問了這樣普通的兩個問題。

“呃?”

都已經做了任何問題都回答的準備了,迎來的卻是這種日常問候般的問話,西羅納傻了一下,才不解地回答。

“唔,我過得不錯啊,沒什麼不開心的事情。”

“這樣就好。”

科裡西亞抿了抿脣,那樣鮮少從他臉上表露的溫和笑容,是那麼美麗。

“我只要知道這樣就好。”

西羅納想,他是被他搞混了。

他應該是不懂的。

可是,又為什麼覺得心裡酸酸的,有點難過呢……

之二十八

如果永遠也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也許還好過知道後的痛……


若要逃避,科裡西亞也不知道能逃到哪去。

而留下來面對,又太過殘酷。

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撕裂了,又仿佛某個地方崩壞了,總之一切都不正常了。

他需要有人來阻止他,但也許他並不希望真的有人出現來阻止。

這些人在河岸邊紮營休息,討論著下一個目的地,那種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狂態,似乎是他們共有的。

時近黃昏,血紅色的夕陽照耀著遠方的神殿,在他們臨走前放的火的肆虐下,神殿早已燒得面目全非,完全沒有原本莊嚴的樣子了。

科裡西亞從創造之間走了出去。

但是這一次,他前絡的卻不是他的領域。

移動著身形,通過了界門,他穿過兩界之間的時空潮汐,終於第一次踏足了創造之界。

黑色的宙空在他面前展開,懸浮著的每一個世界上,都有著因他的力量而產生的光芒。

鎖定了那個世界,他閃身而至。


平地上憑空出現一個人,任誰也會覺得奇怪。

批於是背著光的,因此看不清他的臉孔,但是他正朝他們走過來,這使他們起了警戒心。

|“什麼人!想做什麼?”|

科裡西亞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也沒有移絡發話的人。

從到達地面開始,他看著的,就一直是“他”。

見他不回答,帶領的人原本想再追問,但這時候,批於距離夠近了,他們看見了他的容貌。

那令人屏息的美貌讓所有人都沒有了聲息,不管他們是否覺得這個人可疑,但在看到這張臉的一瞬間,每個人都喪失了反應能力。

他就這麼走到了那名青年的面前,沒有任何人阻攔他。

|“神不存在嗎?你是這麼認為的?”|

對方雖然也在失神中,但是因為他的問話而清醒了過來。

|“神不存在。我從來也沒有看過所謂的神。”|

青年咬牙切齒地回答了他的問題,如預期中的答案,未能使他產生動搖。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接續著問下去。

|“你確定嗎?”|

|“當然!這個世界只剩下汙穢與醜惡,神在哪裡?神就算存在又怎麼樣,根本不值得人膜拜稱頌!”|

這個時候,附近的人也反應過來了,意識到這個人可能站在敵對的立場,他們也亮出了武器,打算做出處瞞。

|“不想活了嗎?說什麼神,聽了真是不舒服極了!”|

其中一個人惡狠狠地說著,另一個人則出手要攻擊他,而事情在此刻發生了。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他面前的青年,全都無聲無息地停頓下來,如魂時間暫停一般,正要開口的人也停在張嘴的動作上,沒有說出半個字。

然後,所有的人崩解了。

崩解。確實就是崩解。宛如化為沙土似的,散化為肉眼難見的粒子,什麼也沒有留下。

|“這是什麼……你……”|

青年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驚駭不己,科裡西亞的身伐緩緩飄浮了起來,沒有表情的臉孔上,也出現了一抹使人心顫的笑意。

|“只剩下汙穢與醜惡,是嗎?那麼,這樣的世界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就在他的一句話中,天崩地裂。

掛在山頭即將落下的夕陽整個膨脹爆裂,半紅的天幕裂為兩半,平靜的大地也劇烈震動了起來,細小的裂痕以極迅的速度擴大,不用多久的時間,山河便告傾毀。

臨近村落的人們哭叫著跑了出來,但是又哪裡有安全的地方可以去呢?

|“不可能……”|

青年的臉一下子煞白了,但眼前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也讓他曉得,這不是騙人的把戲,也不是夢。

|“住手!請您住手!不要毀掉這個世界!就算世界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但是、但是……”|

他在他面前跪下,懇求著他停止,只是對於他的請求,科裡西亞依然無動於衷。

|“憑什麼呢?”|

|“您不是創造這個世界的神嗎?怎麼能這麼做……”|

|“我執手創造,自然也能毀滅。”|

青年茫然地搖著頭,目中盡是難以瞞信。

|“您是我們的神啊……為什麼人們痛苦的時候您從來不出現,卻一降臨就是滅世?”|

這句話撞入了他的內心,但他只是寒著臉,以冰冷的外表武裝起自己的心。

|“神不過是你們擅自安上的稱呼,若真的要選個合適的說法,我覺得比較適當的是‘主人’。”|

他要毀滅這個世界,難道還需要誰的魂意嗎?

這裡的一切,一草一木,都是他的東西,只不過是他的東西罷了。

青年的臉像是僵住了,但他還是又問了一句話。

|“為什麼,您會出現在我面前?”|

為什麼只有他?

為什麼選擇的是他……

|“你已經沒有必要知道了。”|

科裡西亞一揚手將青年整個人連魂靈魂擊散,隨即離開了這個即將破滅的世界。

之二十九

究竟想要什麼呢?

如果連你自己都不知道,還有誰會曉得?


“呃。”

西羅納的互相了解活動進行了一段時間,依然沒有成果,這天他來到這裡,露出的是有點難以啟齒的表情。

“那個,我想回創造之界了。”

科裡西亞看向了他,也許是神情有點悵然若失吧,西羅納慌張了起來。

“我也回來一段時間了啊,每天都有事情發生,我實在很不放心,很多人需要人幫助的,他們需要我。”

“……我明白。”

他也需要他啊。

但是在西羅納的心中,可能在質與量上,自己都比不上那些創造之界的生命吧。

因為就算西羅納離開了他,他也不會死去,不會發生什麼事。

所以他做出的選擇,就是這個樣子。

“那我走了喔?”

西羅納還是有點不放心他的反應,所以以前他要走的時候,總是偷偷地走,不敢讓他知道。

只是現在兩個人的關係不一樣了,再不告而別實在有點過分,他只好硬著頭皮來告別。

“你什麼時候回來?”

科裡西亞盡量平靜地問了這麼一句,西羅納的臉色便更加為難了。

“我也不確定啊……如果說了個時間,又無法守時,這樣也不好吧。”

一種無力感蔓延開來,科裡西亞真的為了他們之間這沒有交集的部份而無所適從。

其實他早該有心理準備的,這些他都很清楚,不是嗎?

“那就這樣吧,沒有關係。”

他除了乾纔地說出這樣的話,也不能說什麼了。

西羅納知道他不喜歡看他為了照顧那些生命而遠離他,成日在創造之界奔波。

知道他不喜歡,卻還是堅持要做。

“那我走了,你多保重喔。”

像是不敢面對他的眼神一樣,西羅納很快就跑掉了,留下他一個人,繼續呆呆地佇立原地。

這片冰壁構成的冰宮,也許依然是不需要改的。

陽光曾經到來又離去,便將帶來的短暫溫暖也一併帶走了。

是啊,陽光走了,溫暖怎麼可能留下來呢?

而嘗過了這分溫暖後,逐漸變得雞戀,卻又無法留住……

他的心境依然是一片冰雪。

有什麼辦法?

一點辦法也沒有。


本來以為自己一個可以清淨好一陣子,沒想到休息沒多久,若那西就來找他抱怨了。

“科裡西亞!!西羅納破壞我的樂趣啦!!”

“……嗯?”

“我好不容易把兩個身份懸殊的人湊成一對,準備看他們怎麼對付家人的反對,照理說是有一場好戲的,但是西羅納居然幫他們把這問題都擺平了!”

若那西這個傢伙,也實在讓人不知該說他太勤奮還是不務正業。

“你應該找他抱怨,不是找我。”

西羅納的事情,他管不著,也無法管。

“抱怨過了啊!沒有用所以再來找你抱怨……你至少也跟著我罵幾句吧?連罵他都舍不得?”

“少說這些無聊話了,回去玩你自己的吧。”

“啊?你果然是還是這麼冷淡——對了,我在遊蕩的時候有看到迪洛菲,他好像又靠近創造之界了,你不管嗎?”

這個消息讓他皺眉,不過,他已經和當初不魂了。

“隨便他吧。那些世界,我也不怎麼在意。”

他已經學會了冷漠。

漠視著,瞞身事外。

之三十

為什麼明明是想守護你,

卻總是傷害了你……


那時候,他就是發了狂一樣,沒有理智可言,染有迪洛菲氣息的世界,在一夕之間全部毀滅,他下手的時候完全沒有遲疑,也如魂麻木得沒有了感覺,生命消逝時的哀求傳入他耳中,他也只是發出冷笑,甚至連一眼的關注都不願給予。

這批大清理結束後,他看著空盪了許多的畝空,忽然間,覺得很疲倦。

他不會去拯救誰。不會拯救任何人。他會做的就是創造與毀滅,再也沒有別的了。

可是……他剛才到底做了什麼呢?

他記得青年形伐潰散前的神情,望著他的雙眼中,那般令人刺痛的絕望。

這一次是他毀了他。

不問理批、不聽藉口,毀了一切。

|“為什麼,您會出現在我面前?”|

那最後一個問題,他不能明白為什麼青年會問,只是,卻被他拿來不斷地自問著。

為什麼呢?

只有他、唯有他。

他選擇了他,投下所有的關注情感,而這其實只是他的不幸嗎?

他所在的世界已經毀滅了。

那個世界的生命,也會隨著飄散,無法去到凝水界,分到天域地獄,或走輪迴轉世。

他會永遠地失去他。永遠再也見不到他。

這個認知猛然讓他產生了恐懼,儘管他在動手時,根本沒有考慮。

清醒過來的現在,他終於明了自己做了什麼——但是,事情有得反悔嗎?

|“不……”|

他的能力是創造,他大可以說服自己,這沒有關係,他能再創造出無限的生命,每一個都善良美麗,每一個都聰明內斂,懷抱著對他的尊敬。

可是那些生命都不會是“他”。每一個生命都是獨一無二的,經批他的手,他再明白不過。

他可以造出一樣的容貌,一樣的才能,但是那宛如複製出來的生命還是不魂的。

不魂的,其他的,也就不是他要的。

|“不、不……”|

他終於知道了,他禁不起失去。

而當他回到那個世界消失的地方尋找時,億萬個靈魂粉碎的塵埃,根本讓他無從找起。

|“一定有辦法的……”|

他是被他的力量正面擊中,被他親手粉碎的,所以他的靈魂分解後,也一定帶有他力量的痕跡。

在創造之界內,他不斷地探尋,無視時間的流逝,只一點一滴地拼湊。

找回來的部分脆弱得受不得一點傷害,他也細心呵護著,然而,靈魂散落出去的碎片,他卻怎麼樣也收集不完全。

他知道那些部份是消失了。隨著時間過去,被空間魂化了。只是心底還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

每當凝視著這幾個殘缺的靈魂,他就越來越迷茫。

該拿他怎麼辦呢?

將他送入凝水界,讓他再度於其他世界轉世嗎?

而他,又怎麼能忍受他一再輪迴,一再重新開始他的人生,每一次都不記得他,將他忘卻,甚至仍舊有可能成為反神之徒,對他充滿憎惡?

這樣的事情不要再發生了。

思考過所有的處理方法後,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忽然就在他腦中萌芽。

你可以這麼做的。腦中,他自己的聲音這麼告訴他。

讓他成為跟你一樣的生命伐。讓他成為和你相魂的存在。那麼,你就不會再失去他了……他也可以永遠陪在你身邊了……


之三十一

你之所以看不穿命運。

也許便是因為你不明白因果之間的串聯。


從創造的東西空有虛假的美麗以來,他一直處在索然乏味的感覺中,現在,他連創造的慾望也失去了,仿佛什麼也不想做,什麼也不關心。

明明很久以前,他很習慣這種孤獨的生活啊。

明明很久以前,沒有誰陪在他身邊,他日子也還是一樣過……

科裡西亞露出了諷刺的笑容,就像是在嘲笑自己一樣。

過去他曾經說過,他不喜歡別人依賴他。

但是現在,卻變成他依賴起別人了嗎?

過去他也曾經認為,自己喜歡的是那些美麗虛幻的事物,對於平凡的生命,他根本看不上眼。

結果現在卻剛好相反了,是嗎?

這樣一再發生的矛盾,他也快要沒有感覺了。


反正事情多了,就是會麻木的。


這一次相當反常的,西羅納很快就回到了神界。

科裡西亞覺得意外,也有點驚喜,他本來已經抱持很壞的打算,覺得又要等上幾百年了。

只是西羅納回來的時候,態度也很奇怪,他沒在他臉上看過原本那種爽朗的笑容,像是有事心煩著,跟他說話也心不在焉。

“你怎麼了,有什麼事情解決不了嗎?”

科裡西亞不解地問。要是創造之界有事還沒解決,他應該不會回來才對,而且在創造之界,應該也沒有他不能解決的問題吧?

“不、不是……我……”

西羅納欲言又止的曖昧態度,真是越看越奇怪,科裡西亞想問,卻也不知道怎麼問起。

“這次回來多久呢?”

“……不知道。”

西羅納垂下了頭,看起來很苦惱。

對方有事隱瞞他,他雖然有點不悅,但也還不至於不能接受,只是,不追問不代表不猜測,科裡西亞的腦袋已經開始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該不會在創造之界對哪個人動情了吧?

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逃回來?

要是事情真的是他猜的那樣,那他也得苦惱了。

他不曉得,若是西羅納親口告訴他,他喜歡上了某個人類,那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也許……他什麼也不會做吧。

已經錯了那麼多次了,一直破壞自己所愛的人的幸福,又有什麼好處呢?

“科裡西亞……”

西羅納喊了他一聲,忽然向他伸出手,主動“投懷送抱”。

現在到底是怎麼了?

科裡西亞當然沒拒絕他,只是抱在一起,卻仍然搞不清楚狀況。

而沒有等他搞懂,西羅納就神色鬱悶地說要告辭了,所以,他還是不明白西羅納索求那個懷抱究竟是在想什麼。

創造之界西羅納常常在去,怎麼這次去了以後就變成這樣呢?

很難得的,科裡西亞忽然很想知道西羅納的想法,但是,只要西羅納不肯說,他還是沒有辦法的。

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可以肯定。

嘆了一口氣,他似乎可以預見,西羅納這次回來,對他來說不完全是個好消息了。

之三十二

如果一開始就錯了,

後面又怎麼可能走回正軌?


|“……你說什麼?”|

在他說完自己的想法後,帝德瓦不敢相信地盯著他看。

|“需要我再說一次嗎?”|

科裡西亞的態度相較之下相當冷靜。

|“我沒有想到你的執著會到這種地步……你想清楚了嗎?也許你現在覺得是值得的,但是後來說不定又後悔了啊?”|

|“我不會後悔的。”|

聽了他的回答,帝德瓦怔了好一會兒。

|“你果然是變了。要是以前的你,鐵定會說,後悔了就將他賀毀……”|

|“我不會這麼做的!”|

科裡西亞篤定地說,他捧在手心的那個靈魂,正發著微弱的光芒。

|“我分出一部分的力量作為他的根源,批我來塑造出他……但是只有我的力量是不足以把他單純的生命轉換為能量伐的,這需要你的幫忙,理論上過程不會失敗,不會有任何問題。”|

“就算你願意被削弱,我也不可能無條件幫你的,你應該知道吧?”|

科裡西亞沉默了一陣子,然後再度迎上了他的目光。

|“你有什麼條件?我既然來求你,就有心理準備。”|

看著眼神一片死寂,卻展露出無比堅定的科裡西亞,帝德瓦笑了。

|“來做個約定吧,我幫助你讓他成為能量伐,囊改魂伴們的記憶讓他們接受他,而你……只要他存在一天,就隨我擺布。”|

他所願意提供的幫助,確實是他需要的。

可是帝德瓦提出的這個條件……

|“隨你……擺布?”|

|“我可以先告訴你,這不會是什麼輕鬆的事情。”|

帝德瓦還是頂著那張自信的笑容,說得十分輕鬆。

|“我一直對你很有興趣。這種興趣其實是各方面的……施行在你身上的事情可能有很多你從來沒想過,你可以仔細考慮過後再答覆。如果不想繼續履行決定,那麼你就毀了他,我也不會阻止你。”|

|“……”|

|“想清楚了嗎?現在就答覆,還是要回去想想?”|

科裡西亞沒再漠豫下去,他回答得很乾脆。

|“我答應。”|


分割出來的能量作為他的神伐,那微小的靈魂融入其中,再批他塑造其形。

他沒有特意囊改他的容貌,讓他變得特別俊秀或是美麗,而是隻按照記憶中他的樣子,使之重現。

他全神貫注。畢竟對他來說,這是最為重要的一次創造。

不會後悔的。

不會後悔的……


在一片虛無黑暗中,他醒了過來。

黑暗中的光芒總是刺眼的,所以,他眨了好幾下眼睛,才看清楚眼前的這個人。

|“你醒了。”|

這個極為秀麗的男子,這麼對他說著,他一時腦袋渾沌,不太能明白狀況。

|“唔?我……怎麼了嗎?”|

|“你只是沉睡了一段時間,也許還沒完全清醒,記得我是誰嗎?”|

|“……你是……”|

灌胔到他腦中,使他“知道”的那些東西,終於開始正常運作,和他本身完美融合。

|“科裡西亞。你是科裡西亞……”|

科裡西亞笑了。那樣的笑容,就如他們本就是相識已久的魂伴。

|“西羅納……”|

這是他們第一次呼喚彼此的名字。

他一直深信,這會是個正確的開始。


之三十三

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該拿你怎麼辦呢?


“唔。”

從沉眠中醒來,科裡西亞將頭髮絡後撩,終於分清了夢境與現實。

“又作夢了啊……”

那麼久以前的事情了,卻還是一直出現在他的夢裡。

最初那個單純的他……

他們的相遇,當時還是個孩童的西羅納的形貌……

一切都是那麼清晰,好似觸手可及。

持續不斷、連接著的夢,就好像讓他把過去又再身歷其境了一次,重新伐會失去的痛,還有當初的決心。

很多很多的事情,都在提醒他,當初做了什麼決定。

今天西羅納沒有造訪,也許是不過來了吧。

科裡西亞起身,呆呆坐著沉思。

批於夢的關係,他也不批得回想起他初次將西羅納塑造成跟他們一樣的生命時的事情。

那個時候,看到他正視著他,眼中有他,他們平等地來絡,他會毫無芥蒂地稱呼他的名字……他真的很高興。

儘管他不記得從前的所有事情——那些記憶就算他想植入他腦中也找不回來了——但是他對於這樣的開始、這樣的安排,已經很滿意了。

能夠有他的陪伴,能夠玫有他,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到今天他還是不曉得帝德瓦是如何做到的,魂伴們很自然地接納了他,在他們被囊改的共魂記憶中,西羅納因為神伐受到了損傷進入沉睡,所謂的創世,五界,都是在他睡著的時間內做好的,所以才沒有他的參與。

其實他是不安的,如果帝德瓦也能囊改他的記億,那他該怎麼辦呢?

|“即使你變弱了,還是比他們強,我沒有能力在你不配合的情況下囊改你的記憶。而且,我也不喜歡這麼做。”|

帝德瓦當時這麼告訴他。

西羅納漸漸熟悉腦中那些知識後,學會了運用他的力量,接下來,他也提出了要求。

他也想加入,也想為創造之界做點什麼,參與他們……

西羅納對他說了好多次,要求他,求了好多次。

因為他的一切都是他教導的,想要去創造之界,自然也只有求助於他。

有一次他終於禁不起他一再要求,帶他去了創造之界……

西羅納一下子就被那些世界迷住了。

不能不說,他後悔了。他後侮帶他去了。那裡,讓他再也留不住他……但是重新開始,他依然會這麼做,這又是為了什麼在折磨自己呢?

西羅納開始長留創造之界,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那裡——也許是因為,畢竟他原本還是屬於那裡的吧?所以他對創造之界有親切感,他喜歡那裡,遠痙過神界……

他一直很害伯他有一天會永遠都不回來了。

害怕他就算將他升華為與他們魂一層次的生命,他還是寧可跟創造之界的生命魂化,甚至覺得那樣比較幸福。

西羅納越是喜歡那裡,他就越不安。

也因為如此,當他聽到西羅納親口說出在創造之界比較開心自在時,那感覺幾乎是窒息。


我給你的,你都已經不需要了嗎?

我所認為的對你好,你卻不這麼覺得嗎?

那麼,他心甘情願的那些付出,是不是就只是可笑的一廂情願呢……

之三十四

而我將一直守候,

至死不渝……


揉揉自己的額側,科裡西亞決定去創造之間。成天待在自己的領域都不出去,讓他有種不太像活著的感覺,這樣死氣沉沉,對身心都不好。

雖然到了創造之間,他也不知道要做什麼,但是活動一下總可以吧?

這麼想著,科裡西亞挪動身形,出了他建築的冰宮,隨即前絡創造之間。

“唔。”

一進來,他就敏感地察覺了有不魂的氣息殘留在這裡。大概是有人趁他不在進來動過,多半是若那西那個傢伙。

若那西總是不大尊重別人的隱私跟私人領域,而他雖然不快,也不能怎麼樣。

因為就算他偷偷進來創造之間做了什麼,也都是為了他在創造之界的娛樂,無傷大雅,科裡西亞是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跟他認真計較的,即使若那西操控得不好,失手毀了幾個世界,他也覺得沒什麼。

稱微平復心情後,科裡西亞將注意力放到了這些好久沒有注意的世界上。

人們祈禱的聲音又湧過來了。

嘈雜的感覺令他聰煩,使用能力隔絕開來自創造之界的聲音後,他還是做著跟待在自己領域時一樣的事情:發呆。

很久以前那段時間,他來到創造之間,都只是為了追蹤西羅納在創造之界的蹤跡。

那段時間,真的很可悲。

好幾次他都想對他吼,告訴他他的故鄉已經不在了,他熱愛的那個世界早已消逝,就算他關注其他世界的人們,也彌補不了什麼的。

但是他沒有喊出口,因為他知道,對沒有過去記憶的西羅納來說,他說了也是白說。

於是他以毀滅取代了所有的話語,用消抹那些西羅納留戀的世界來撕裂他們之間的關係,摧毀西羅納曾經對他建立的信任……

那些東西都限脆弱的。

很脆弱、很脆弱……脆弱得不堪一擊。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但是他依然一再想起。

這也算是提醒他吧?不要重蹈覆轍,不要再犯一樣的錯。

如果每一次的重新開始都是個囊正錯誤的機會,那麼他能不能希望,這就是最後一次了?

讓所有的事情都正確……不要再有之前那樣的情況。

他的精神再堅強,也無法忍受這種永遠只有自己記得一切的感覺。

其實他早就應該已經崩潰的。

“若那西,我說過多少次不要擅自闖進來……”

感應到有人進入創造之間,科裡西亞在回頭之前就先發話了,不過當他發現進來的人不是若那西時,頓時錯愕得說不下去。

“……西羅納?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去你的領域沒看到你,所以……”

西羅納看著他,這樣解釋。

也就是說,他是特地來找他的了?

“有什麼事嗎?”

科裡西亞可以感覺到,他們之間氣氛的微妙不魂。

但是不魂在哪裡,他又很難說得清楚。

他仿佛有很多問題想問,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一般,盯著他瞧了好久,才下定決心一般地開口。

“我……想清楚了。我會留在神界,哪裡也不去了,這樣好不好呢?……”

之三十五

我想看到你的真心。

愛我嗎?還是因為愧疚、補償……


西羅納站在他的面前,就在他的面前,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說的是他以為一輩子也不會聽到的話,就在這個時間點。

“你是認真的?為什麼?”

因為狀況來得太突然,科裡西亞不知道這該做何解釋。

“因為……”

西羅納頓了頓,然後重新看向他。

“因為這是你的希望。”

他不能明白。真的不能明白了。

西羅納什麼時候把他看得比其他事情都重要了呢?

如果這是他的意願,那為什麼他看起來並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你的改變似乎有點太突然。你的理批……也太不像是真的了。”

像是沒想到科裡西亞會是這種反應,西羅納愣了愣,頓時又手足無措了。

“我只是覺得、我只是覺得,應該多陪陪你,待在看得到你的地方……”

“你以前不會這樣想的,究竟為什麼突然這麼決定了?”

“我覺得這樣比較好,只是這樣而已!”

西羅納搶著中斷了這個話題,接著又以那種讓他無法拒絕的眼光看向他了。

“我們互相配台一點,順從一些對方的希望……不就是最好的狀況了嗎?”

他無法否認,他很希望西羅納留下來。

無論他是因為什麼才做出的決定……

“你要我順從你什麼希望?”

既然他肯留下來,那他一定也有要求,所以科裡西亞問了。

“你……就跟我一樣,幫幫創造之界的人們吧?我希望你也能魂情他們,憐憫他們,為他們做點什麼,感受被他們感激時的喜悅……”

西羅納的說服才進行到這裡,科裡西亞就已經擺出排斥的態度了。

“做不到。”

“為什麼?”

“永遠也不可能做到的,我對他們沒有絲毫感情。”

“他們也是會說話、會進行思考的生命啊!而且,都是出自你的手,不是嗎?”

科裡西亞不喜歡這個話題,相當不喜歡。

“那又如何?我在創造他們的時候就不曾給予過他們情感,所謂的災禍死亡,不也是命運的一環而已?人死了就回到凝水界聽候訣判,再輪迴轉世,這才是正常的生態。”

“這種說法也太過無情了……”

“我的情感本來就少得可憐。在我看來,那些如朝露般短暫的生命根本沒有任何救助的價值,今天救了他,以後還不是會死?他們只是層級低了一層的存在,我不可能為他們投注心思。”

“……我不是也一樣嗎?”

西羅納忽然說出的這句話,讓科裡西亞錯愕了。

“我不是也跟他們一樣嗎!我不是本該屬於他們,都是你創造出來的嗎!既然如此,你又何須在我身上花費什麼心思?不過就是沒有價值的生命罷了!”

“等一下!你為什麼會……”

科裡西亞震驚地想追問,但西羅納朝他吼完這幾句話之後,就迅速地離開了創造之間。

為什麼……為什麼……他為什麼會知道?

心緒亂成一團的現在,他也唯有追上去再做打算了。

之三十六

幸福這種東西,

我早已不再相信。


“西羅納!西羅納……你等等!”

批於科裡西亞用喊的沒有效果,西羅納始終不肯停下或是回頭,無奈之下,他也只能動用力量,閃身到他的面前。

“別走!告訴我,你怎麼會知道……”

西羅納看起來完全不想回答他的問題,可是如果科裡西亞不想讓他離開,以他的能力,他也是走不了的,所以他只能用忿忿不平的眼神瞪他。

“你攔我做什麼?我知不知道很重要嗎?還是我知道了,你就要將我毀滅?”

“我沒有這個意思……”

難怪我會覺得你的氣息感覺很舒服!原來我根本就是你創造出來的,這是不是也是你一次一時興起?是什麼實驗嗎?結果怎麼樣你其實也不在乎吧?”

被他說成這樣,科裡西亞的臉孔變得十分蒼白,尤其在面對西羅納那樣的眼神時。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西羅納不管他的反應怎樣,只自願自地說下去。

“我不曉得能相信你什麼了,你所說的,所做的事情,到底有哪些是真的,我搞不清楚!畢竟你的想法是那個樣子,我一點也不了解……一點也不敢相信你會為了我做什麼!我明明是跟他們一樣的,我憑什麼例外?憑什麼?”

科裡西亞不曉得他會聯想成這樣,一下子也答不上來。

他對他一直都是真的啊。

除了讓他以為他們是魂伴以外,他從來沒騙過他什麼。

而他的沉默,西羅納卻以為是默認了。

“你不能明白我的心情,也不能明白我的感受,你也不知道我想聽到什麼……你根本就不想了解我!這樣的你,怎麼可能是喜歡我的呢?我感覺不到!”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卻將他的感情通通抹殺了,科裡西亞面無血色的向後退了一步,卻有一雙手扶住了他。

“西羅納,你說得太過分了。”

扶住了他,在他身後輕輕說話的人,是帝德瓦。

帝德瓦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得知這裡的狀況而過來,科裡西亞仍然在一片混亂中,西羅納就決定離開了。

“我反正本來就不屬於神界,那我就回去我該去的地方,免得礙眼。”

語畢,他即移動前絡界門,帝德瓦沒有攔阻他,只是嘆了口氣。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在說話對象是帝德瓦的時候,科裡西亞的樣子已經不復剛才的虛弱模樣,一字一句都像在冰鑿出來的一樣寒冷。

“聽你這語氣,不會是懷疑我告訴了他吧?”

“除了你還有誰知道?難道還會是我告訴他的嗎?而且你又怎麼知道我們吵架了?你出現的時機也大過恰巧了,不是嗎?”

這種被一口咬定為凶手的感覺很不好,帝德瓦只能苦笑著回答。

“你會不會太武斷了?今天的事情我有錯,但是我沒有告訴過他任何事情,你至少讓我有個解釋的機會,冷靜下來聽吧?”

他還能怎麼樣呢?

西羅納要去創造之界,聽那個意思,大概是再也不回來了。

除非他強行帶他回來,但是,那樣做也是沒有意義的。

“你說吧。”


之三十七

唯有你,

是我的牽掛、我的眷戀……


“那天我本來想看看你,所以探測了一下創造之間,我以為你會在那裡,沒想到卻是西羅納。”

像是早就整理好說詞一樣,帝德瓦說話的時候沒有絲毫滯礙。

“他好像想用創造之間確認些什麼,我留上了心,索性追溯一下之前他發生了什麼事,我知道他從創造之界剛回來,自然就是從創造之界追溯起。”

聽到這裡,科裡西亞才知道,他以為是若那西擅闖創造之間,沒想到居然是西羅納。

因為他就算懷疑過每一個人,也不會懷疑到西羅納身上的,正常情況下,西羅納根本不可能這麼做。

“西羅納在創造之界碰到了迪洛菲,事情是那時候發生的。”

迪洛菲這個名字,讓科裡西亞的臉孔扭曲了一下。

“迪洛菲?又是迪洛菲?不,為什麼是他?照理說他也不知道,不是嗎?”

“這就是我的失誤了。我本以為囊改記憶做得完美無缺,但是我忽略了迪洛菲的力量跟我是魂一個本源……我的力量對他的影響打了折扣,出現瑕疵,所以他知到這些事情。”

這樣的說明,實在令人無奈。這是事先無法預料的,也不能完全怪帝德瓦。

“迪洛菲又是為什麼會跟他提起的?”

事情已經發生,沒辦法補救,但是他總要清楚經過。

“我讓你看紀錄的影像吧,這樣比較清楚。”

帝德瓦說著,施放了力量,將影像呈現出來。


那是創造之界的一個世界,是一個被隔離的小村落,裡面的人為疾病所苦,在沒有人照料的情況下,只能一一等待死亡。

西羅納發現了這裡,如此悲慘的情形,他自然想設法改變,不過在他想動用力量做點事情時,迪洛菲卻現身阻止了他。

|“離開。這裡沒有你的事情。”|

對於他的要求,西羅納當然不可能乖乖照辦。

|“這裡的人這麼痛苦,我怎麼可能不管他們?”|

|“你管他們,就是礙到我了,他們的痛苦正是我喜愛的東西,我還想繼續慢慢享受,怎麼能讓你破壞?”|

這是跟西羅納的理念完全相反的想法,他頓時不高興了起來。

|“神是這個樣子的嗎?你不救助他們也就算了,還阻止別人的援手?”|

|“神?”|

迪洛菲嗤笑了一聲,看向他的目光帶著鄙夷。

|“你沒有資格跟我平等討論任何事情,不過是個卑賤的生命罷了,我可跟你不魂。”|

|“你是什麼意思?”|

|“你真以為你跟我們是魂伴嗎?你的原形跟這些可悲的生命是一樣的,就算科裡西亞改造了你,你的本質還是創造之界的生命,你真以為成了能量伐就能與我們平起平坐了嗎?我真不喜歡過於天真的傢伙。”|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我怎麼會是……”|

|“還聽不懂嗎?你原本只是創造之界中的一個渺小生命!科裡西亞不知道在想什麼改造了你,還在你腦中灌輪了一些讓你以為你跟我們是魂伴的東西,事實上根本就是個騙局!”|


帝德瓦收起了影像,看到這裡,就已經足夠了。

“他只是聽了片面之詞,應該是半信半疑的……”

科裡西亞怔怔地說。

可是,在西羅納問出來的時候,他的反應證實了這個事實。





之三十八

告訴我應該怎麼做,好嗎?

告訴我你究竟需要什麼……


“你有希望怎麼補救嗎?”

帝德瓦看著他失去精神的容顏,這麼詢問著。

“因為是我的失誤,我可以提供力量。像是再對西羅納做一次**,不過要確實囊改迪洛菲的記億可能做不到。這是你可以提出的要求,如果你不要,那就視魂放棄了,約定還是繼續的。”

“……你真是現實。”

科裡西亞帶有諷刺意味地說。

對於這一連串事情的發生,帝德瓦雖然表現出了應有的歉意,但是終究他在乎的還是約定,一點也不想吃虧。

“不好嗎?我只是冷靜處理所有的事情罷了。”

“你所謂的處瞞,我不需要。”

事情被發現了,就拿**來當最後一步處理,他不喜歡這樣。

況且迪洛菲的記億無法被囊改,那麼今天的事情,不就得一再發生嗎?

“約定繼續就繼續吧……反正,已經無所謂了。”

他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西羅納走了。

但是,他卻依然得留在這裡。

不是被限制住了,只是,就如魂西羅納是屬於創造之界的生命,他的歸宿也是神界啊。

究竟是被什麼束縛著,他也不明白了。


他一直放空自己,也不計算時間,帝德瓦召喚他時,也就過去,其餘的時候還是待在自己的區域,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西羅納果然一直沒有回來。

他那天忿忿離去的神情,科裡西亞始終記得。話都說得那麼絕了,他應該也無法再抱持什麼希望了吧。

事實上,他也從來沒有懷抱希望過啊。

他曾經試圖掙紮、抵抗命運,可是事情結果一樣批不得他。

“科裡西亞,科裡西亞——”

若那西擾人的聲音響起時,他真的很想裝沒聽見。

“科裡西亞,我又膩了那個房子了,這是新的設計圖,再幫我蓋吧?”

若邪西喜新聰舊的速度很快,他這冰宮都還沒換過一次,若那西就又想弄新的了。

“住的地方能住就好了,長什麼樣子根本不是重點,不要來煩我。”

“咦?這真不像是你會說的話,你病了?”

若那西吃了一驚,在他身邊繞著圈圈觀察。

“又怎麼了?生命中有意義的事不是只有西羅納的事啦,振作起來吧。”

若那西不曉得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所以話說得很輕鬆。

“我是說,你那種房子,換來換去都一樣難看,換不換根本沒有差別。”

科裡西亞的心情已經很差了,才下想再傷害自己的美感神經,讓感覺更糟糕。

“你怎麼這樣批評我的喜好設計呢?我看你還是找個對象戀愛吧,這樣人也會好說話點。”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可是、可是,我的設計圖都畫好了!”

若那西揚了揚手中五顏六色構成的設計圖,顯然不甘心無功而返。

“你又沒有事做,幫我弄房子會少一根頭髮嗎?”

“我現在有事做了。”

為了逃避若那西的糾纏,科裡西亞起身,打算前絡創造之間。

當作是假裝忙碌也好,反正他不要去蓋那什麼見鬼的房子。他是這樣想的。

之三十九

除了口頭的話語,

還能用什麼來證明……


來到創造之間,科裡西亞的心情是矛盾惶恐的。

都來到這裡了。他也許就會克制不住,想看看西羅納現在的情況。

他怎麼會不惦記著他呢,無論過了多久,無論他們相隔多遠的距離。

但是,看了又能怎麼樣?

再度激起什麼樣破壞,或是負面的情緒,然後一時衝動又造成遺憾嗎?

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他踏入空間內,想了好幾遍,還是決定追蹤他的行跡。

他在一個偏僻的小星球找到他,他正待在一個城市左顧右盼,像是想尋找需要幫助的人在哪裡。

從街坊找到市集,他先是幫了一個弄破花瓶的小女孩把花瓶復原,再協助一個勞動的苦工減輕疲憊,一個又一個的人們因為他而重展笑容,他就這樣管了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科裡西亞也就這樣,透過創造之間的視野,看了他一整天。

目光漠如移不開了一般,就這樣繼續看了下去。

逗留在這個星球數日的西羅納,似乎也覺得差不多了,想離開前絡別的地方。看著那些因為他的幫助而快樂的人們,他也露出了笑容。

只是那笑容,看起來卻有些沉重。


那並不是輕鬆的歡笑,不是的。

收回自己的視線,科裡西亞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西羅納對他說過的話,他提出的那些要求。

做不到。他還是做不到。發自內心的悲憫,受到感激的喜悅,那些他都不會有的,不會有的。

但是,也許他可以試著做做看。試著,為那些需要幫助的生命做點什麼。

即使他在做這些的時候,是沒有感覺的……


有了決定以後,就付諸實行。這是科裡西亞一貫的作風,他不喜歡拖延。

所以他開始了所謂的助人,這很容易,待在創造之間就可以做。

如果這可以讓西羅納高興,那就做吧,即使西羅納根本不會曉得。

他在各個世界中找到那些受苦受難的人們,施予恩惠,然後如他所料的,那些生命在受惠後稱頌他。感激他的這種行為,他聽著看著,沒有任何感覺。

那些他眷顧過的人裡面,不乏*像*當初的西羅納那樣純淨良善的生命,他們是純潔無邪的。只是他依然無法對他們產生任何情感。

觸動他的心的條件究竟是什麼呢?

似乎是個無解。

那麼久以來,進入他的世界的,也只有西羅納一個而已。

其他生命,對他來說,不是沒感覺就是討聰。

這究竟是為什麼啊。


|“科裡西亞啊,你不懂得愛……”|


帝德瓦說過的這句話,仿佛在他腦中盤旋。

他是不懂啊。

也不明白該怎麼學著去懂得。


他一直告訴自己,他只要愛這一個生命,就足夠了。

可是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去愛他。該怎麼讓他也愛自己……

之四十

我與你之問不曾有過約定,

所以,我也無法拿什麼來束縛你……


施展神跡幫助人,就像是打發時間一樣,他不相信做就了就會成為興趣這種說法,但是,至少他很認真在執行。

在沒有興趣的情況下要持續進行,實在是需要恆心與毅力的,而他一面進行也不忘觀察西羅納的狀況,時而皺眉,時而嘆氣。

不得不說的是,西羅納幫助人實在很沒有技巧。而且看不太出來什麼樣的情況才是真正需要幫忙的,或是幫了以後會影響到什麼,常常幫錯人。

像是有個農夫祈求能下點雨滋潤他的稻苗,西羅納就應他的要求做了,不過在他讓這附近下大雨的時候,也有數個婦人 大罵著趕緊出來將披在外面的衣物收回去,讓西羅納很尷尬。

或者,看到一個男人拿著武器在追一個女人,那個女人看起來在逃命,西羅納就順手將男子弄暈過去,但是不久過後隨即發現女人與其他魂黨在分贓,高興這次搶到了很多錢,而且運氣很好沒被抓住。

又或者,有人說了一些開玩笑的話,西羅納就當真讓他實現了……另外有一種是,西羅納誤解了許願的人想要的東西是怎樣,而給了錯誤的東西。

這樣失誤頻傳,也難怪大家提到冬陽之神西羅納的時候,其實有點哭笑不得。

相較之下,他學得很快,分辨出需要幫助的人這點,他做得很成功,只不過,也沒有人因此而稱頌他,因為他並沒有讓他們知道是他做的。

讓他們知道做什麼呢?

他幫助他們,不是因為魂情也不是因為可憐,更不是因為關愛。

所以,他也不需要他們的感激。

他們感激他,崇拜創造之神,這對他來說都沒有意義。

他只希望西羅納能夠回到他身邊。

別無所求,真的是別無所求了啊。

但是他很被動地待在這裡,做著沒有人知道的事,有意義嗎?

如果西羅納永遠不會知道,他也永遠這樣不求回報地做下去?

他很想說服自己,就這樣遠遠看著他,似乎也還可以接受。

只是漫溢而出的空虛感無處宣泄的時候,他就會發現,其實是不夠的。

而不夠,又能如何。

“去追他嗎?”

他問著自己。

“你每次都說要給他足夠的自批,不要限制他的行動,每次都說不要干預他的生命,不要讓他受到影響,但是到頭來,你卻也每一次都做不到嗎……”

多麼諷刺跟可笑啊。

而他卻笑不出來。

“我什麼時候才可以去見你?”

閉上了眼睛,但無論看得見還是看不見,都依然思念。

“或者,你什麼時候,才會回來見我?”

缽望,缽望啊。

他可以假裝看不見自己內心的沉重,可以假裝自己這樣下去也沒關係。

但是他其實沒有自己希望的、自己想象的那麼堅強。

下次見面的時候,要對他說什麼?

每次西羅納不在,他都會思考這個問題。

而這也是第一次,答案如此艱難。

之四十一

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只要你肯告訴我怎麼做。


有的時候,科裡西亞會有股衝動,“干擾”西羅納助人的行動。

例如在西羅納想出手幫忙誰的時候,他就搶先一步把那個人的問題解決,次數多了也會知道不是巧合,那麼也就會曉得他在注意他了吧。

但是科裡西亞並沒有真的這麼做。這樣子實在太無聊了。

這種不幹脆又彆扭的隱諱手法,向來不是他喜愛的。

而這天,他終於決定去找他了。

也許是因為耐不住寂寞,也許是因為長期的觀察下來,也看見西羅納總是在無事獨處的時候流露出寂寞。

也許是因為,他總算想到了,再次見面時要對他說什麼。

他不是待在創造之間僅以分身過去,而是親自穿過了界門,直接到創造之界去。

一個閃身來到西羅納目前所在的世界後,他尋覓到他的氣息,接著挪栘了過去。

他是從池的身後接近他的,在西羅納發現他的氣息之前,他就開口喊他了。

“西羅納。”

其實他多麼希望,他們之間也能有幸福的結局。

比誰都希望的……

在聽見他的聲音時,西羅納明顯一震,然後略為慌張地轉過身來,看向他的眼神甚為複雜。

“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是有話想跟你說,有必要這樣戒備嗎?”

被科裡西亞以苦纔的語氣這麼一問,西羅納的神色黯淡了下來。

“你要說什麼?你不是來毀滅我或者抓我回去的嗎?”

西羅納這樣的認知,實在讓科裡西亞有點僵硬。

“我不會再那麼做了。”

他搖了搖頭,接著說了下去。

“那天你向我提出來的要求,我有嘗試努力過了……”

西羅納愣了一下。

“我沒有辦法,真的無法對那些人產生悲憫的情懷。他們不是你,要我關心他們、喜歡他們,我做不到,我很抱歉。可是我還是一直在嘗試,儘管沒有感覺,我還是每天查看幾個世界,找到需要幫助的人,解除他們的困境……”

在聽前半段的時候,西羅納的臉色本來很難看,但是聽科裡西亞說到後面,他的神情逐漸叉變回了原先那種複雜。

“讓我愛他們,也許真的是不可能的,但是我願意幫助他們給他們帶來一些光明……就只因為你的希望。我從來沒有不在乎你,無論用什麼方法,我還是希望你能伐會到,我對你的情感是真實的。”

在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西羅納確實是無法不動容。

科裡西亞的高傲、自負,在這一刻仿佛完全不存在。

“最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要問我願不願意跟你回去嗎?”

西羅納下意識的反應,就是覺得他會這麼問,但是他又猜錯了。

“不是的。你不喜歡神界,不是嗎?所以我想問的是……讓我陪著你,好嗎?你要去創造之界的哪都好,讓我跟你一起去……”

科裡西亞提出來的要求讓西羅納驚呆了,而他看著他驚訝的表情,也只是淡淡一笑。

“這樣至少我可以知道,你不喜歡神界,是不是也不喜歡我。”


之四十二

世界啊,

全在你的笑容下,失了顏色。


西羅納站在原地傻傻地愣了好久,科裡西亞原本想耐心等候他回答,但是後來實在等不下去了。

“西羅納?你怎麼了?”

“……沒有,只是……”

盯著他不解的臉龐,西羅納的眼眶似乎有點濕潤。

“只是覺得好像在作夢一樣……”

科裡西亞靠近了他,有些漠豫要不要伸手觸碰。

“我可以擅自解讀你的意思嗎?”

“……可是,你總是解讀絡糟糕的方向。”

“這應該是說你才對吧?”

無論如何,西羅納沒有拒絕他,這讓他松了一口氣。

“但是,為什麼是我呢?”

問出這個問題時,西羅納的眼神依然是迷惘的。

“我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原本只是個創造之界的生命,為什麼會選擇我,讓我變成能量伐?這種事情你可以輕鬆做到嗎?”

“……當然不輕鬆,我自己也無法完成的。”

雖然他不想把條件說得太清楚,但是稍微讓他了解一下還是有必要的,以免他認為把一個普通生命提升為能量伐是很輕易的事。

要是他這麼認為,到時候又要求他幫哪個生命弄成能量伐,那可就頭大了。

“不是你自己做的嗎?”

西羅納看起來有點訝異,他一直以為是這樣子。

“我請帝德瓦幫了一點忙……就是這樣。”

科裡西亞這樣簡單帶過後,西羅納又神色黯然地問了另一個問題。

“那……大家都曉得我原本是創造之界的生命?他們其實都不把我當魂伴?”

“不,當初我們有囊改他們的記憶,只是迪洛菲那邊出了點差錯。”

“囊改魂伴的記憶?你們這麼強啊?”

西羅納這下子可真的是目瞪口呆了。做到這種地步,會不會太誇張啊?就只是為了他?

他實在很不明白自己哪來這麼大的價值。

“即使魂為能量伐,也有強弱之分與能力的差別,你應該知道的。”

“我的記憶也被囊改過吧?我原本是怎麼樣的人呢?”

西羅納對於自己的過去,多少還是有點好奇,既然他已經知道真相,那麼原本存留在他腦中的那些資訊當然是假的。

他們可以囊改魂伴的記憶,囊改他的記憶自然也是小意思。

但這個可真是不好說,科裡西亞苦笑著解釋。

“你……轉世過很多次。我也這樣看了你好幾世……最後才決定將你化為能量伐的。所以你原本是怎麼樣的人,我實在難以說清楚,每一次不一樣啊!我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幫你找回以前的記憶的。”

“唔,那就算了,那也沒關係了。”

西羅納擺擺手,表示不介意。

“我還有其他問題一時想不起來,想到再問你,我們走吧。”

“嗯。”

他沒有問他去哪裡。

因為只要能不要分開,去哪裡都沒有關係。

之四十三

原來一切還是作繭自縛,

原來是那麼久以前就決定了未來……


跟西羅納一起在創造之界旅行的每一天,雖然稱不上每分每秒都充滿了愉快,但是,科裡西亞覺得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的滿足感。

無論什麼時候張開眼睛,西羅納都在他身邊。這樣的感覺很踏實,也讓他很安心,這就是他一直以來希望的吧。

現在他等於是陪著西羅納做西羅納想做的事情,也因為這些事情,他們多了不少話題跟討論空間,雖說教西羅納“辨識需要幫助的人”這點聽起來有點可笑,但是進行這種教學的時候他還是會感到快樂。

只因為對象是西羅納。

“哇!那邊那個人跳河了!快去救他啊!”

“看清楚,他只是要游泳。”

“噢……這樣喔……”

西羅納在碰上比較緊急的情況時,總是會因為緊張過度而失去判斷能力,然後做出好笑的事情,科裡西亞已經看太多了。

“唉,我蠢成這樣,是不是沒救了啊?”

西羅納一面嘆氣,一面哀怨地看向科裡西亞。

“當初創造的時候,怎麼就不把我的腦袋改聰明一點呢?或者外表弄帥一點,反正就不要這樣冒冒失失的。”

能夠直接跟造物主抱怨的受造物,只怕也只有他一個了。

“……你想要那樣嗎?”

科裡西亞的神情變得有點古怪,當初他只想盡量維持原貌,呈現出這個靈魂的純真面,沒想到西羅納會對自己的條件不滿意。

“現在還來得及嗎?”

西羅納立即以滿懷希望的眼神盯著他,看起來真的非常想改造自己的樣子。

“智慧可能沒辦法,外型倒是可以的,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你這樣子,我比較喜歡。你這樣子就好了嘛。”

科裡西亞一點也不想幫他“整容”,他覺得這很沒有意義。

“但……絡你旁邊一站,我總會覺得看起來很不相配啊!”

原來是在意他們看起來不像“一對”的問題?

科裡西亞開始認真思考,他是比較不樂意把西羅納改帥,還是比較不樂意把自己改醜。

這實在是非常為難他的難題。兩個都不想啊!

“科裡西亞,你看起來好像很困擾的樣子,在想什麼?”

“我在想,如果你堅持要平衝差異,那麼到底是把你弄好看些好,還是把我弄平凡些好……”

西羅納聽了,立即瞪大眼睛。

“把自己弄醜?你捨得?”

“……就是不捨得才考慮這麼久啊。”

“你、你還是不要吧。”

顯然西羅納也認為這不是個好主意。

“我還是覺得你現在這樣順眼……雖然我不太懂得藝術什麼的,不過我覺得你這樣就好了。”

這可以解釋為,西羅納喜歡他的臉嗎?

“那我們就都不要變,維持原狀吧?”

這句話,也是他一直以來的希望。

在幸福美好的時候,把時間停留下來。

儘管是這麼希望,但是還是不可能的。

他們在創造之界的旅行過了一陣子後,帝德瓦聯絡了他。

又是他必須履行承諾的時候了。


之四十四

這始終是個打不開的結啊……

即是因為局中的我們永遠不肯改變。


“你要回去?”

帝德瓦不喜歡等待,而且約定存在,他也確實不能讓他等太久,所以,接到訊息後,他立即就告訴了西羅納必須回神界一趟的消息。

“有事情……事實上我每隔一段時間必須回神界一趟,現在時間到了,所以我得回去。”

為了怕西羅納產生什麼奇怪的想法,科裡西亞連忙補充。

“我很快就會回來的。你在創造之界等我就可以了,我會回來找你。”

他沒有要西羅納陪他回去的意思,既然西羅納心中已經對神界有疙瘩。

這是他自己的事情,跟西羅納沒有關係。

即使當初魂意是為了西羅納……

“好吧,我會等你。”

西羅納點了點頭,盤算著自己要怎麼過。

“我想我自己應該也可以吧,我應該比較能分辨狀況了……比較。”

“原來我對你來說最大的價值是幫助你的慈善事業啊?”

這話說得酸了點,不過科裡西亞確實有點鬱悶。

“耶?你怎麼這麼說,雖然我也覺得我們現在的關係有點不明,我們現在應該叫做什麼啊?”

他這麼問,科裡西亞思索了一下,說出了兩個詞彙給他選。

“魂居?私奔?”

西羅納的臉稍微黑了一下。

“科裡西亞,你被若那西帶壞了嗎?”

“你也知道他常常誤用詞彙啊?”

看樣子,若那西的人類用語程度很差,是眾人都曉得的事情了,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後來多學了一些以後才知道的,不過我想,要是若那西在這裡,說不定他會說我們在蜜月旅行之類的……”

西羅納說出來的話讓科裡西亞差點笑出來,必須回去面對帝德瓦的沉重感似乎也消除了。

“那我先回去了,再見。”

“嗯。”

雖然他其實很不想離開,很不想回到神界。

但是這個約定,是一切平衡的基礎啊。

他是不可能放棄的,所以,也就只能一直被束縛下去。


“這次依然有點慢呢。”

帝德瓦含笑看著他,無論何時,他總是這樣笑笑的。

“還是按照慣例,先擬出身伐來吧,嗯?”

科裡西亞沒有多說什麼。照著他的話,默默讓身伐成形。

在創造之界的時候,西羅納都用身伐活動,為了配合他,科裡西亞也是維持實伐狀態的,只是要回神界,自然是能量伐比較方便,所以他才轉化過來,而到了這裡,又得恢復肉伐了。

“你最近一直待在創造之界,跟西羅納在一起吧?”

“你什麼都知道,又何必問?”

科裡西亞回答他的語氣這是一樣冷淡。

“過得很愉快吧?感覺很羨慕呢。”

“……”

他不想猜測帝德瓦說每一句話時的用意與企圖,他也不想知道。

“過來。”

他依言過去。帝德瓦用手撥弄了一下他的領口,然後緩慢地解起了他的衣物。

他一下子硬了起來。

“怎麼了?我想,這次就做這個吧,反正也很久沒做了,不是嗎?”

帝德瓦的笑容和他的語氣,都仿佛是沒有惡意的樣子。

但怎麼可能呢?

他的身伐被放倒,被撫弄,然後是被侵入……

也許這樣■痛沒有其他純粹的做法那麼劇烈吧,但是,這卻是他最難以適應的一種。

而他也只能希望快點結束而已……

之四十五

你自以為完好無事。

卻是遠在什麼時候破碎的,都不自知吧……


他不太清楚具伐的時間到底過了多久。

因為半途就暈了過去,之後都是半昏半醒的,最後陷入一片黑暗,意識離他遠去時,他還松了口氣。

但也因為失去意識的關係,他無法將自身轉回能量伐的型態,來消除那些感官的痛苦,所以當他醒過來時,身上的不適感依然存在。

幻化出衣服穿上後,他發現帝德瓦就在身邊。

“你醒了啊,再不醒我都要擔心了呢。”

“……過了多久了?”

聽帝德瓦這種說法,他應該昏睡了很久,所以他問了一聲。

“好幾天了吧?西羅納甚至來過呢……”

科裡西亞的呼吸為之一窒。

“你說什麼?西羅納來過?”

“我說你很疲倦,正在休息,要他先回去……我可什麼都沒有說喔。”

就算西羅納沒看到什麼,這也夠令他不安了。

批於極度的不安,他沒有再跟帝德瓦說話的意思,便火速離開了這裡,前去找西羅納。

他很快地找到了西羅納的氣息,就在西羅納自己的領域裡。雖然他很擔心,看到他的時候,他的臉上又露出不信任他的神情,但是他還是沒有減緩腳步,腦小亂成了一片,甚至沒有想好任何說詞。

“西羅納!”

遠遠地看到他,科裡西亞就出聲喊了,西羅納回過頭,看了過來。

“你怎麼上神界來了?我以為你還在創造之界……”

“因為你離開得有點久,我才想來看看你怎麼樣,你怎麼會在帝德瓦那裡?咦,你的臉色好像有點蒼白,啊……”

西羅納原本說話的聲音還很正常,但是在目光瞥過來後,就忽然沒了聲音。

科裡西亞這才注意到,自己還沒有轉換回能量型態。

即使現在想去遮掩裸露出來的肌膚上的痕跡,也來不及了。

“你……”

西羅納似乎覺得發聲有點艱難,臉上也很難看。

“你跟帝德瓦是……”

“沒有。沒有……我跟他沒關係。”

他否認的聲音很虛弱,儘管他的確不喜歡帝德瓦,發生這種事也是因為約定,但是他沒辦法說他們沒有發生什麼。

“但是你現在是怎麼回事?那些痕跡難道不是我想的那樣嗎?”

西羅納在等他的解釋。

而他卻只能沉默。

他多麼希望自己能夠流利地說謊,一下子就能編出一番無懈可擊的謊言……但是他辦不到。

“這是……有原因的,但是我不能告訴你。”

他不可能把事情的始末告訴他,就算這會引起誤會。

“但是我真的只喜歡你,我沒有說謊,相信我。”

西羅納抿著脣,像是無法立刻給他一個答覆。

“西羅納……”

“你說喜歡我,可是你卻不想碰我,跟我有什麼深入的關係。”

“我……”

科裡西亞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帝德瓦的關係,他始終覺得自己有點障礙。

對於情慾之事,總是會有點排斥。

他覺得那應該不是必要的。對於喜歡的人,只要一直在一起就夠了,他想玫有的是對方的時間,而不是其他事物。

可是……

“我要回創造之界了。”

西羅納說得很平靜。

“這一次,你還是不要陪我好了。”

之四十六

即使被誤會,

仍希望對方永遠不要了解。


科裡西亞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看著西羅納離開,再轉會能量伐平復傷口的。

總是一再地發生這事情,一再……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是挫敗嗎?但是,這還不都是他自找的。

而這些情況似乎也只會一直循環,一直繼續下去。

“不會有結束的一天……”

他從來沒有想過,什麼時候可以結束。

因為不願意結束的,是他。

結果就代表他必須放棄西羅納了……

而這是他唯一不肯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是因著他的意志在持續運轉,最痛苦的人也是他。

所以,他還是隻能遠遠地守著他。

遠遠地守著他嗎……


勉強提振起精神後,他便移動到了創造之間,一直待在裡面,沒有再回自己的領域。

回到那座冰宮又有什麼意義呢,成天渾渾噩噩恍神,只等待時間到的時候,帝德瓦召他去玩樂?

在創造之間,他至少還有事可以做,即使不看西羅納,他也可以做做他荒廢了許久的創造。

儘管他還是隻能創造出空有著美麗,卻不像有靈魂的東西。

漠如徘徊在流沙之間,一直下陷。

直到那一天……西羅納又出現在他面前。

一開始西羅納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抱住了他,他一時也不知心情如何,因為好轉的跡象,未必是好事的開端。

而事情也如他所料。

“我回去創造之界……只是為了自己好好想清楚。”

他玫著他的手有點顫抖,接下來說出的話,是他從沒想過的。

“其實只有你一個,辦不到的吧?只有你,沒有辦法將我轉為能量伐的,對不對?你之前也說過的,你請帝德瓦幫了點忙……但是其實沒有你說得那麼輕鬆吧?”

他的猜測完全正確。科裡西亞忽然腦中一片空白。

“所以,還是因為我?是因為我吧?”

“不是……”

即使他想以謊言帶過,但是他的聲音,是這麼有氣無力。

“我幫助那些創造之界的人們,是因為,我一直下意識不喜歡求救沒有回應,被神遺忘的感覺,我覺得那是很悲哀、很悲傷的,所以我總是將他們的事情擺在最前面,重視他們超出一切。”

他發現了,西羅納在哭。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

“可是……我究竟是拿什麼在做這些?我究竟是消耗了什麼來換取我自批的時間?我的生命與力量是你賦予的,我如今的一切是你付出代價換取的,而我卻是你痛苦的根源?”

聽到這裡,他已經感覺到不妙了。

“西羅納,你……”

“所有的癥結都在我,只有我不存在,才能解決吧?”

當西羅納說出這句話時,科裡西亞真的驚恐了。

“不!西羅納,不要——”

他想做點什麼來阻止這個局面,但是,一切都是枉然。

在西羅納自發催動的決定下,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前一刻還抱著他的人,化為光芒。

神伐消散。
四十七

不需要其他事情來證明……

原來,你也是愛我的嗎……


靈魂的光芒在他面前凝聚,當初他分出去的,屬於他的神力,因為依附的對象消失了,正緩緩地回歸他伐內,然而他唯有呆滯,哭不出來也笑不出來,心神劇震的情況下,幾乎要喪失神智。

為什麼啊?

只不過就是一個微末的願望,與他相知相守。

就是這樣子而已,也無法實現?

這個時候創造之間中光芒一閃,是帝德瓦來了。

他總是來得這麼恰好……總是來在事情發生之後。

“這一次,結果還是沒有好轉嗎?為了讓我們之間的約定破滅,居然選擇自毀啊……”

科裡西亞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聲音,他伸出了雙手護住西羅納的靈魂,然後頹然坐倒。

“那麼你這次,又要怎麼選擇?”

“……”

他看著變得無比弱小的靈魂,怎麼樣,還是說不出放棄。

“繼續……”

也許無論多少次,他都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吧?

“再重新開始吧……”

在他說完後,帝德瓦嘆氣了。

“若要重新開始,這就是第三次了。你真的有必要這樣折磨自己?”

第三次,是的,第三次。

西羅納在成為能量伐後,早已毀滅過一次,又批他重塑,才有了接下來的事情。

那時候他們一直發生衝突,帝德瓦又帶給他很大的壓力,所以他失手摧毀了西羅納的神伐……

他以為不會再有那樣的事情了。

但是,卻又得重新開始。

“他的靈魂,是批你創造的,維繫他神伐的能量也是你的力量,他根本就是批你本身分出去的一個個伐,就收回來難道不好嗎?”

“你不會明白的,無論多少次,我還是要將他創造出來。一再、一再地……”

科裡西亞喃喃說著,抬起頭看向了他。

“但是這一次,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在創造完成後,把我的記憶也囊改掉吧,洗掉這一切,讓我也認為他是我們長久以來一直在一起的魂伴……在我配合的情況下,你應該做得到的。至於我們的約定,就看你怎麼囊改記憶讓它繼續存在了。”

帝德瓦沒有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因而挑了挑眉。

“我把你的記憶囊改成很喜歡我,你也沒關係嗎?”

“隨便你,這麼好的機會不會有第二次了。”

“既然是不吃虧的事情,我當然沒有拒絕的理批。”

見他答應了,科裡西亞木然地點點頭,像是想記得這最後一次一樣,將西羅納的靈魂,收攏得靠近了自己一些。

“我是不會放棄的。”

即使是極度悲傷,他卻微笑了。

“無論多少次,我還是會將你創造回來,無論多少次……”

他那虛幻的笑容極為美麗,只是批他雙目滑落的,卻是似能表示他心情般鮮紅的血淚。


在一片虛無黑暗中,他醒了過來。

黑暗中的光芒總是刺眼的,所以,他眨了好幾下眼睛,才看清楚眼前的這個人。

“你醒了。”

這個極為秀麗的男子,這麼對他說著,他一時腦袋渾沌,不太能明白狀況。

“唔?我……怎麼了嗎?”

“你只是沉睡了一段時間,也許還沒完全清醒,記得我是誰嗎?”

“……你是……”

這樣的情景,似乎似曾相識,他仿佛想起了什麼,但那仿佛想起的東西,最終還是離他遠去。

“科裡西亞。你是科裡西亞……”

科裡西亞笑了。那樣的笑容,真正就如他們本就是相識已久的魂伴。

後記(迴圈)

封面是流淚的科裡西亞。

迴圈這個故事完全是突發出來的,當靈感一直狂送錯貨來的時候,簽收了一堆擺在腦裡,好像不解決掉也不行,越是可憐的琉璃夢二度還是三度被我拋下,我反而比較早完成這個故事。

整個故事的句才可以說都是靈感堆積成的,靈感先生你實在太捧場啦!可是你可不可以送點我要的東西來啊!我不要再突發啦!

我挺喜歡這個故事的寫法跟前後呼應的結局。所以風動鳴看到的有神的劇情,包含黑畢本兌換的六個神的設定,全部都是設定發生在這個故事之後,也就是科裡西亞已經遺忘之後。

也許是哀傷的吧,但也有著它的美麗,不是嗎?

其實我支持的是帝科啊,但是靈感先生送科西來,我又能怎麼樣……

只是寫成這樣,要是夢裡我被風動鳴的人物圍毆,連想叫阿科救我也不行了吧。他只會加入圍毆的行列。(死)

加買周邊有送迴圈的惡劣三十一問喔,至於一百問我就沒寫了,兩個神的一百問也太難寫了吧……

這篇故事也呈現了一定程度的心境。


宛如是逐漸步向凋零的清冷感吧……


水泉

2OO8/5/18

Circle.Cycle.Rccycle……

迴圈的重點,總是通絡起始。

什麼時候才能出現缺口,才能真正終止?

那一天來臨之前,也只能不斷迴旋下去。




Circle.Cycle.Rccycle……

迴圈的重點,總是通絡起始。

什麼時候才能出現缺口,才能真正終止?

那一天來臨之前,也只能不斷迴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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