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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本站原創 風動鳴(含前傳、後傳、同人) 正篇 第二部《葉凋》  
   
正篇 第二部《葉凋》

00序章 投石起漪

第三十七代神座祭司,目前在自己的神殿進修著。

初成為正神座,力量是與剛退休的那一代差很多的,如果不趕快加強,不足以應付各式各樣的問題,所以即使在繼承神座之後難得沒有人管,可以休息一下的空閒時間,也是
不行。一想到同伴們都在努力不懈,為了不會落後,讓別人超越,他們都只得加緊修行。

修行的情況各有不同,有人是沒日沒夜地進行,有人是累了就停,有人隨性去做,有人規律固定。天資實在是很重要的一環,尤其是那種天資優秀,一進入修行就停不下來的
人,進展更是一日千里,旁人的壓力也就更大了。

不過,也有人為了克服修行的困境,求取不同的方式……

亞麻色頭髮的少年,寬下上衣,站在那一道聖潔無瑕的光下。他白皙的肌膚展露在神光中,整個人的氣質,幾乎讓人以為他是天神的使者。而少年那雙深沉的水藍眼眸,卻顯
得空洞。

吸取著光中的能量,他口中默念出,早已記憶好的咒語。

不知這咒文他是從何處得來,一念完,光之池頓時整個晦暗,黑色氣旋佈滿了室內,漸漸凝聚成形。

黑芒化作兩條黑色的氣帶,爬纏上他的雙腕,繞上臂圈,才緩緩停止。那股詭異的氣氛消散退去後,只殘留一點氣息在他手上。

光之池恢復了光明,少年的臉色卻是一片慘然,他調整呼吸,化掉入體黑氣,但氣色依然很差。

待那股氣息也消去後,留下來的,只有纏在他纖細的雙手上,洗不去、磨不掉,如同烙印般黑色的圈圈,這是他施用過禁咒的證據。

儘管身體不是很舒服,在喘了幾口氣之後,他俊秀的面容上,還是出現了似有若無的笑容。

我……成功了……

抓起一旁的衣服,披在身上,剛使用過那種魔法,他此時只覺得從骨子裡發寒了起來。

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神色又陰了下來。

在意的不是那黑色的痕跡,而是自己的手腕上,沒有身為正神座應有的東西……

所以……我只有自己補強……

我要變強!

無論……是以什麼方式……

彼此的神殿相距遙遠,所以每個人是不會知道別人在做什麼的,以神座通常的情況來說,除非有重要的事情,否則不會互相聯絡。但他們也大概能夠猜到別人努力的狀況。

至於不是屬於他們這一方的人……

“奇怪了……怎麼試都不成功,這次應該可以了啊……”

無盡黑暗的地底,安靜的讓這個聲音清楚地迴響在室內,不知道已經多少歲月過去,他長年地,守在此地,伴隨著沒有光的世界。

盯著透明容器中壞死的胚胎,他苦思許久,依然不得原因。

沒有什麼差錯啊……頂多就是要補強抵抗強烈的活動細胞這件事……

怎麼做呢?

他自座位上站起來,走向裡頭,更深更暗之處。

只要能開發出來……我相信可以有比人更強的戰鬥力……

“哎喲……”

他本來想往牆上靠一下,但沒料到有尖銳物體,手指被劃了一下,鮮血立現。

“……”

眼見血滴染了自己潔白的發,他微一皺眉,另一隻手一運行,回複咒文的光芒立現,在他要將咒文用到傷口上實施治療的時候,看著那鮮紅的傷處,沒來由的心念一動。

他轉身走到放置冷凍胚胎的位置,取出了透明管,解凍,再將一滴鮮血滴入。

注意到,裡頭生命的變化,他原本抿著的唇角,揚起一絲笑意……

時間是照樣在流動,無論你拿它來做什麼。

一日,一日,又一日……

一年,一年,又一年……

成為正神座的最初三年,可說是緩衝休息,閑靜無擾的三年時光。

而接下來……就是要面對考驗的時候了……

喀……啦……

只是手輕輕動了一下,鎖住手腕的鍊子就發出了清脆的撞擊聲。

皓白的手腕被限制,腳踝也是,並沒有什麼活動空間,只是因為她現在是被抓到的囚犯。

或許是覺得她危險,才加了這麼多限制,而會被抓到,實際上是個半故意製造出來的意外。

平時總是避著神殿的人,哪知道走過去一下會不小心給撞見呢?

但我沒有逃,沒有反抗也是真的……

“咳……”

口渴……

手被鍊子吊著,是不怎麼舒服的,要不是被加諸於身上的魔法控制了力量,至少還能把鍊子弄斷,活動自由一點。

但我……受這些苦,也是應該的吧?

她不由得又動了一下手,左腕的金鐲和手銬撞出聲音。自己會待在這個暗不見天日的地方,便是因為這個鐲子。

聽得見,有人要來了。

是誰呢?

我希望……不是你……不是來救我的人……

我現在只想面對這手鐲的主人。

只是……空氣……傳來了血腥……還有那不穩定的情緒……

踩著血路而來的人……

只會……是你吧……

01第一章 重逢之冬

我以為,那一切已終止在那一天……

風止的時候。

或許是一種錯覺--

那重起的風,越益狂烈……

越益淒厲……






這個冬天的初月,對瑪索西加大神殿而言,無疑是一場大劫難。

本來在九月的時候,是有好消息的,似乎在巧合下,神殿的人員抓到了戴有屬於奉晨神座手鐲的人。當初手鐲被奪的事情距離現在已經三年,大家還是無法忘記這件事。而抓
到犯人之後,卻只來得及通知聖堤依神殿的人,當晚瑪索西加大神殿就遭到血洗,神殿服侍人員無人生還,兇手不明,顯然是為了救人而來。而惟一的線索並沒有什麼幫助,
一個祭司以血在地上寫了一豎,卻沒有再寫下去的能力,就傷重不治。對祭司公會而言這當然是非比尋常的大事,在事發隔天發現之後,就發了魔法信函通知八大神殿的神座
祭司到現場議事協商。

三年之後,八名神座祭司的第一次相聚……

接近中午的時間,收到公會傳來的信,剛開始是不太耐煩地拆開,而略讀了內容,才有點意外。

有這種事? ……

收起信件,由椅子上站起,艾洛德.席德列斯深吸一口氣。

長相是同樣那一張天然形成的臉孔,經過了三年,現在十九歲的他成熟了許多,無可挑剔的俊美臉孔添了幾分成年人的魅力,無疑的他是成長了,漆黑的眼瞳中有著不亞於其
父的智慧光芒,一樣是黑色的短髮整齊地垂下,十分清爽,他那整體的無瑕彷彿是神賜予的形象,無論是才能還是外貌,都令人稱羨。

要到達轉接站,再乘馬車過去……嗯……斯尤那多、黎多、伊希塔也會在那裡一起上車……

就騎馬過去吧!

移動自己修長的身形,出了房間,侍從見到他便微笑著招呼,這個主人比上一個好相處多了,個性溫和,幾乎不發脾氣,也不會太要求一些簡直是刁難人的事情,待人又和氣
,關心每一個人,所以排除應有的尊敬的話,大家都很喜歡他。

“破虛神座,您要出去?”

“嗯,公會急召……可能短時間內不會回來。”

“這樣嗎?”

“是啊,神殿暫時就交給你們了,替我準備一匹馬,我要騎馬過去。”

“使用法術不是很方便嗎?”

如果是跟安加西奈說話,他們就不敢多問什麼,唯唯諾諾去做了,不過對像不一樣,講話就沒有那麼多顧忌。

“沒有必要的話不太想使用法術……體驗一下奔馳於風中的感覺,也不錯啊,健康嘛。”

他說著,就走到門口,遠望著前方,感覺到許久以前沒有的自在。

三年了……沒有和大家見面好久了……

你們好嗎?

“馬準備好了。”

“啊,謝謝。”

走下愛修諾神殿的台階,侍從將白馬牽過來,韁繩交到他手上。

“辛苦了。那我先走了,大家保重。”

跳上馬背,揮手說了聲再見,他便策馬朝西面奔去。

大家多少都會有變化吧?這次可以相處的時間,應該不少。因為這種事情……很難調查出什麼結果……

只是可惜了手鐲,小笛的手鐲……本來終於可以回到他手上的……

在一夜之間殺光瑪索西加大神殿上下所有的人……那究竟是什麼人物?什麼用意?不能大意……

艾洛德心想著,表情也嚴肅起來了。

正午的太陽,直射大地。

駕著馬,朝那地平線前進……

為了讓人方便調查,公會施了時間停止的魔法,維持發現時的樣子。

亞麻色頭髮的少年走在染血的神殿中,他的背影看來纖細,而神情卻帶著一股堅毅的冷漠。

三年……

終於……又有線索……


趕路趕了半天,在晚上到達了換乘馬車的地方,詢問過負責人以後,知道亞維康已經到了,卡薩加和西弗還沒來。

“破虛神座,請入內休息等待。”

“好的。”

艾洛德點點頭,便走到裡面去了。

這裡是個小神殿,規模自然是比不上八大神殿及瑪索西加,不過也是個傳統神殿建築。

走在迴廊上,四周很安靜,他所站立之處正好可以清楚地看見天上的月亮。

好久,沒有去看周圍的事物了。

吸了口清涼的空氣,正打算複習一下今早學習的咒文時,他聽見了有人叫著自己的名字,不用說,當然是已經先到的亞維康。

“席德列斯!是你嗎?”

“啊……伊希塔,我就知道是你,好久不見了。”

回過頭,他對他笑著,兩人一見面,都感覺到對方明顯的不一樣。

亞維康把他的頭髮修剪過了,不過還是亂亂的,看得出他隨便的個性沒怎麼改。那張算得上是英俊的臉孔上帶著爽朗的笑,皮膚稍微曬黑了一點,三年來應該是成長了許多吧



“伊希塔,你變了好多哦。”

“啊?我倒是希望你說'你真是一點都沒變'耶……”

“你有一個釦子扣錯了。”

“咦?哇哇……好丟臉啊!一路我就是這樣來的?怎麼都沒有人告訴我--”

他急忙弄好衣服,艾洛德見他手忙腳亂的,不由得輕笑了一下,亞維康盯向他,微微呆住。

“席德列斯……你真的長得很帥耶……”

“什麼意思啊?我以前長的跟現在一樣啊,以前倒沒聽你說過。”

“忽然注意到的嘛……你也知道,比起俊男,美女比較能吸引我的目光……”

三年沒見面,可以聊的話題很多,彼此的事情、經驗……他們倚著欄杆,互相分享著這些事。

“什麼?你在繼承儀式之後沒有立刻回愛修諾神殿,而是去諾曼登那裡住了一星期?你這種人也會做出這種瘋狂的舉動?”

亞維康瞪大了眼睛,表情顯得有點異樣,不敢相信有人會對學習執著認真到這種地步。

“是啊,我把刻在柱上的魔法都學會了,很充實的一個月。”

“……你家神殿有沒有跟公會通報你的失蹤?”

“沒有啦,我有發信回去,我還沒迷失到忘記要交代自己的下落……”

別人的生活方式,不一定適合自己,亞維康充分體會到這一點。

“唔,我們是不是要等黎多跟斯尤那多來才一起搭車出發啊?”

“……嗯,我想快了……”

“他們最好快一點,我想早點見到我的搭檔啊……”

亞維康是一副無法再等待的樣子,不過他那搭檔應該是不會期待見到他。

“我也是呀,我也想早點見到小笛……不知道他有沒有長高一點?”

這三年來他專心於深造,沒有主動跟任何人有來往、聯絡,大家的情況他都不清楚,不曉得別人是不是也這樣。

“西卡潔啊?據說他中午就到達瑪索西加了,哪像我們這種龜速……”

“中午?那不就等於……接到信之後不久就到了?”

艾洛德略為吃驚,有少許的驚訝。

“人家用魔法的啦,因為他是五行自生體……不對,陰陽相融體……好像也怪怪的,應該是……”

“無限度極端靈質體。”艾洛德一嘆。 “有這麼難記嗎?三年來做什麼去了?你內在好像沒什麼變化,這樣帕蕾基西若小姐還是會覺得你不可靠啊……”

“我只是不想在專有名詞上面鑽牛角尖嘛……小而化之多好,知道我在說什麼就可以了啊……”

“少來了,不過就八個字,念三次就該記起來了。”

亞維康對於背記一些不實用的東西好像是完全不行,即使是必備知識。

“不想記就是沒辦法啊……腦袋會自動排斥呀……”

兩方都是無奈,無奈。

換了別的話題,他們又聊了一會兒,接著便聽見入口處傳來腳步聲。

“席德列斯!伊希塔!”

西弗和卡薩加走了過來,他們似乎是一起來的,兩人除了外貌成熟了些,並沒有多大的變化,西弗還是短髮,卡薩加還是長發,不過與印像中的樣子,還是有不一樣之處,西

弗少了點銳氣,卡薩加少了點淡漠,雙方互相調和了一點,這也是好的改變。

“太好了,終於到了!我們可以出發了!”

亞維康一拍手,興奮地說著。

“啊,馬車啊……”

艾洛德聳聳肩,其實是想先休息一下。

二話不說,他們四人就往門口乘車去了。


車子平穩地行進著,車內的位子是一排兩個,剛好是兩排相向,所以要聊天很方便。

“我們之中最認真的應該是席德列斯吧?”

“他幾乎可以說是狂熱了,說實在的,他根本是把書本當食物吸收嘛。”

“而且食量、潛力和速率是別人的三倍以上……簡直是世紀大怪獸……”

“……你們不要用這種比喻好不好?”

如果是安加西奈被這麼說,應該會很不屑地嗤笑一聲,反問一句“你們什麼時候看過這麼俊美的怪獸了?生得連怪獸都不如,你們又是什麼?怯……”

以車的速度而言,日出的時候應該是可以到達瑪索西加,那之前在車上小睡一下會比較有精神,如果照這樣進行是很完美,可是事情總是會有一些意外變故。

在大家因為疲倦,準備要睡的時候,突然,開著的窗戶飛進來一隻蒼蠅,這就是事情的開端。

“咦……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他三個人全被艾洛德高分貝的尖叫聲吵醒,蒼蠅在車中亂飛,慘叫聲也就幾乎沒有間斷。

“走開!不要過來……啊啊啊啊!我要拔劍了!”

“啊……黎多!斯尤那多!快點幫忙壓住他!別讓他動手或腳!也順便按住他的嘴,別讓他用魔法!”

“你也快去把那隻蒼蠅搞定啦!”

“……伊希塔,這樣有用嗎?不用念也可以使用魔法不是?”

“為什麼要提醒他啊!黎多你這笨蛋!”

西弗和卡薩加就這麼邊壓人邊吵起架來,被兩個人勉強制住的艾洛德還在劇烈掙紮,如果他就這麼昏倒過去,事情就好辦多了,偏偏沒有人想到應該打昏他。

“那就封住他的靈力!啊,餵,用力按住他!不要只顧著吵架!”

“你自己來壓壓看,很困難耶!”

“誰有那個能力封住他的靈力啊!你快點把那隻蒼蠅殺了,不要在那邊悠閒地說廢話,也不要打擾我們吵架!正吵到重點呢!”

“什麼……可是蒼蠅實在太噁心了,我不碰那種東西的,嘿,乖,快自己飛出去……”

“不然換手,你過來按他,我來殺!”

情況緊急,眾人可以說是為了一隻蒼蠅而面臨生死危機,然而那隻不識相的蒼蠅在狹小的車中飛來撞去就是不出去,還晃到艾洛德面前嚴重刺激他,連兩個人用了全力都快要

壓制不住他了,幸運的是,可能因為過度驚嚇,艾洛德腦中一片空白,沒有高度的集中力可以使用咒文,才沒有發生慘事。

一連串的刺激持續了二十分鐘,眾人覺得就好像兩百年那麼久,該死的蒼蠅被他們在心中咒罵了無數次之後,終於玩夠飛出去了,危機解除,每個人都是滿身大汗。

“……我們好歹也是堂堂神座祭司,居然為了一隻蒼蠅如此狼狽……”

卡薩加心有餘悸,臉色蒼白。

“都是席德列斯啦!你這毛病改一改好不好?”

西弗已經把跟卡薩加吵架的事情拋到腦後去了,只是瞪著艾洛德。

“辦不到……多困難的東西我都能學習,多可怕的難題我都能克服,父親的要求多不合理我都能去做做看,就是這個辦不到……”

艾洛德虛弱地說,他看起來就像大病了一場。

“車夫應該沒有看到吧……搞不好讓他注意到,剛剛那麼激烈,那麼大聲……要不要滅口?”

亞維康以認真的口吻開玩笑地提議,其他人雖然一時都有點頭的衝動,但還是克制住了。

“……不行,我們是堂堂神座祭司,不能濫殺無辜……”

大家都被搞得神經緊張,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睡意全消,而等到又開始疲倦的時候,瑪索西加已經到了。

下車之後,打了個呵欠,這是第二次來到這裡,感覺、心境都不一樣。這次是來辦事的,才踏上階梯,就看見了血跡。

“破虛神座、君鎖神座、墨都神座、九殷神座,其他四位都已經到了,請入內和他們會合。”

門口接待的人恭敬地說著,四人點點頭,就進去了。

從入口開始,就有死屍,艾洛德忍不住先在大殿分析研究了一下。

用時間暫停魔法維持的……公會祭司靈力撐得了多久?得快點觀察……

這是劍傷吧……很快的劍……死者幾乎都是被一擊斃命,兇手出手準確……如果是我,應該可以輕易辦到。

只是……目的是為了救被抓的同伴的話,有必要殺死所有的人嗎?原因是什麼?

“席德列斯……?你們到了?怎麼不來找我們?”

熟悉的聲音,只是又更低沉了些,他轉身,看到了羅提。

“諾曼登……”

羅提俊逸的臉孔還是一直掛著淡淡的,閒適的笑,他的氣質又更讓人覺得捉摸不定了,那頭火紅色的頭髮還是一樣耀眼,雖然艾洛德也長高一些,但羅提還是比他高。他總是

很有精神,英姿飄颯。

“你先在這裡觀察了啊?那麼……我們來討論一下觀察到的東西如何?”

“可以啊。”

艾洛德就先把自己剛剛注意到的與懷疑的地方告訴了羅提,他邊聽邊點頭,然後一笑。

“你果然是會讓我感興趣的人。”

“……原本在說的不是這個話題吧?你怎麼扯到這種事情的?”

“沒想到你還會去思考兇手的動機啊,真是意外。”

羅提笑著,心裡想著,那天晚上的事情。

“為什麼……你要把那些人都殺了?”

跑到沒有人的地方,他們才停下,對方那微涼的手立刻甩開了自己的指掌,憂鬱的眼空洞地盯著自己。

“……他們那樣對待你……甚至連一滴水都沒有給你……”

當自己看到在牢房中的她,那憔悴的模樣,頓時什麼也無法思考了。

“為什麼你要來救我……!”

瑟迦妃激動地退後了幾步,掩住了自己的面孔。

“……”

沒有言語,因為清楚,她需要自己冷靜冷靜。

“你想要死?”

我當然看得出來,你是故意被抓的。

“要自己一個人……去死嗎?”

“……我……”

她的情緒還亂得很,根本答不上來。

“你能夠主宰自己的生死,卻不能要我不管你。無論幾次我都會去救你的,所以,別再做這種事了。”

“……但是……”

“你忘了……我們是一起的,不是只有你自己去承擔,好嗎?過去那些……不只是為了要讓你活著,是要讓我們一起活著啊……”

說了好些話語,瑟迦妃總算是平靜了,她沉靜下來的雙眼,重新凝視過來。

“我知道了……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就夠了……就可以克服一切……一定沒問題的……”

羅提將她攬入懷中,輕輕說了一句話。是這次分別之前最後的一句話。

“所以,我才覺得你堅強……”

這句話傳入她耳中,似乎只是句謊言。

“……我一點也不堅強……”

她從羅提的懷抱中,逃走了。

夜還深,是不是也有人,跟自己一樣,倍覺孤寂呢?

“……你還注意到什麼嗎?如果沒有,我看伊希塔他們都過去了,我們也一道過去吧。”羅提對艾洛德說著。

三年的沉澱,羅提更加內斂沉穩……

“好呀,如果有時間一起聊聊吧?三年……可以談的,有很多。”艾洛德深情地望了羅提一眼。

“可以。”

通過瑪索西加中庭的長廊,柱壁上也都是令人心驚的血漬,走幾步就會見到屍體,這種環境下也很難聊什麼輕鬆愉快的話題。

“你們有沒有討論過,自己在繼承儀式時得到了什麼能力?又有幾種?”

“沒有。”

“你都沒興趣知道別人的情況怎麼樣?”

“有啊,我對任何事物都抱有好奇心的,這才是求學的精神啊,但是,要問別人,相對的也得報上自己的狀況吧?”

艾洛德朝他眨眨眼睛,別有意味地一笑。

“不要太相信自己以外的人,對別人總要藏一點……你教我的,不是嗎?”

“……喂喂,我是說對還不是很熟的人……”

“學習要能舉一反三嘛,而且……我們很熟嗎?好像不是很熟哦……?”

艾洛德突然發現居然自己也會說服別人。羅提臉上微僵,然後苦笑。

“你呀……算了,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來到了後殿,一走進去,就看到了其他的同伴,培里亞和薇莉安看到他們,都快步走了過來。

“那魯、帕蕾基西若小姐。”

“好久不見,艾洛德,你真的越來越像伯父了呢!”

薇莉安笑得很燦爛,她的意思當然是讚美他的外貌,艾洛德雖然覺得受到了點打擊,還是強笑了一下。培里亞只是站在一旁沒說話,他蒼冰色的眼中,如以前一樣的冰冷,絲

毫未減。

“一看到席德列斯,人就貼過來……”

亞維康陰沉地出現,而薇莉安看他的眼神還是沒多少好感。

“別囉唆,一邊去。”

仔細看,薇莉安也美麗了許多,她的笑無疑是動人的。如果說以前是含苞待放,現在就是一朵綻開的美麗花兒了,她在打扮上下了許多功夫,微捲的亮麗金髮梳理得很整齊,

畢竟對十九歲的少女而言,愛美也是天性吧。

只是,艾洛德沒有把注意力停留在她的美貌上,而是四顧尋找著,惟一還沒見到的人。

“啊……小笛!”

瞥到角落,他看到了那清秀纖細的少年。

音笛現在已經是十六歲的年齡,身高也高了些,但依然是瘦。他的側影挺拔,臉孔脫去了過去的稚氣,存留的是天生的美及端正的五官,改變最大的算是他,好像一下子成長

了許多,不再是個孩子。他給人的感覺仍是像羽毛般輕巧,只不過,似乎有一點不同。那如水般的藍眼中,原先有的柔和,消失了。

不再是能用可愛來形容,昔日人見人愛的小少年,現在成了一座美麗卻沒什麼溫暖的雕像。

聽艾洛德叫他,他只是略偏了下頭,目光掃過去一下,立刻又別過頭,不再理他。

“……咦?”

艾洛德不太明白,為何久未見面的搭檔態度居然是這麼的冷淡。

簡直就像變了個人。

“喲,席德列斯,他不理你耶。”

“我知道,不用你說。”

“……你反應還真淡。”

薇莉安也談起了音笛的改變。

“我見到他的時候就這樣了,他都不親近別人,也不過就三年,卻變得跟那魯一樣……”

“……”

羅提看向培里亞。

“那魯,有何感想?”

“沒有。”

人都集合在一起了,他們就一同往那有人寫了“一豎”的地方去看。

看向面無表情的音笛,艾洛德只覺得自己的心無故起了擔憂,揪在一起……


小房間內,血跡斑斑。看來事發的時候這位祭司是待在房裡,而他受了一擊之後未死,兇手並沒有發現,他試圖留下一點訊息,但只寫了一筆劃,沒能完成一個字,就因為負

荷不住沉重的傷勢而死去。

“只一豎,能看出什麼?”

“猜囉,猜他想寫什麼。”

“可以延伸出很多耶!B,D,E,F……誰知道是什麼?”

“會不會是D.M.B啊?”

“如果是,我覺得沒必要寫。”

討論來討論去,還是只能把兇手歸往D. M. B。既然與搶手鐲的那個人有關,就有可能是同夥,上一代的奉晨神座沒有跟什麼人結仇,對方又是為了手鐲,剩下可能是兇手的

就只有反正神,崇邪神的那群人了。

兇手的強度可以推想,莎依是同代中最弱的一個神座,次弱的至少也強她兩倍,瑪索西加大神殿這些服侍人員更是沒幾個有武力的,所以敵人的實力並不會太恐怖。

“然後呢?就算真的是D.M.B所為,我們要怎麼做?找出他們的老巢,去替死去的祭司同伴報仇?”

“那並不是最重要的。”

艾洛德搖搖頭,大家都看向他,於是他說了下去。

“應該要以找出線索,以找回手鐲為第一要務才對吧?”

大家贊同,音笛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閃過微微的憂色,但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然後他在那一豎旁蹲了下來。

“這個……可以觸摸嗎?”

他突來的問題,使大家有點反應不過來。

“應該沒有什麼關係吧,但是你要做什麼呢……”

他沒有回答,既然沒有人反對,他就直接將自己細長的手指伸向那乾涸的血痕。

那是一幅奇異的景象。

他的手指發光,彷彿有能源流入他的指中,共鳴,不過很快就停止了,一眨眼的時間,一切已經恢復正常。

“……背叛者。”

音笛站起,輕輕說著。表情中似乎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這是我讀到的訊息。”

“嗯……?”

“深入解釋的話……”

音笛面對著他們,眼神頓時轉冷。

“我們八個神座祭司裡面,至少有一個是背叛者。”

全部的人都是一愣,其中一人則心裡一跳,但表面上不動聲色。

“單是說背叛者,也不一定是指我們神座吧?而且這如何肯定?西卡潔……你確定?”

“確定。”

他堅定的態度,真的跟以前那個時常怯場傻笑的小少年不同了。

“何以如此肯定?”

“……因為,神賜予的能力不會錯……”

神賜予的能力……?他得到的能力,是……

“只要通過觸摸相關事務,在心裡問一個問題,我就可以得到一個相關的提示。”

“可是只通過背叛者三個字,如何推斷……”

他沉默,臉色又更陰暗了,那是比面無表情還要冰冷的神情。

“三年前,剛得到這項能力,我就知道了。”

低低說出的話語,是這三年來,他改變了這麼多的原因。

“握著我母親冰冷的手,我問'這是誰做的?'而我得到了一個我無法置信的答案……”

無法相信……卻不得不信。

“……‘新任神座祭司’。”

屏息。

他們說不出話來,心中明白了他對每個人都刻意疏離的理由。

每個人都可能是我的仇人。因為我看不出來……到底是誰……

我看不出來……

眼光,掃過每個人,他沒有再說一句話,便自行離開了現場。


“西卡潔真的不一樣了……講起話來好有條理,而且也不會結巴……”

“也不再是呆呆傻傻的樣子了。”

“現在是渾身是刺……以前多可愛啊,還真是有點懷念……”

人人都在感嘆,而艾洛德在音笛離開之後,也眉頭深鎖,不發一語。

小笛……現在他是以敵對的態度來針對我們……

變成這個樣子了……

“席德列斯,你在難過?”

“你是他的搭檔,你應該去勸勸他啊,他這樣下去不行啦……”

艾洛德也覺得音笛用這種方式跟大家相處不行,想了想,又是一陣沉默。

“好,我去找他。”

要和他說些什麼呢?說些什麼……才好……

沿著音笛離開的走廊走著,腳步很緩慢,很沉重,一面走,一面頭腦也亂了起來,找不出適合的話語,也無法平靜。

真是這樣嗎?我們之中,有背叛者……

如果是這樣,也不能說跟D. M. B沒有關係……那位背叛者說不定也是成員之一……可是為什麼?又會是誰?搞得大家互相猜疑……

走了一段路之後,他看見了那清瘦的背影。

“小笛……”

他似乎正專心於思考著什麼,並沒有回答,於是艾洛德走了過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

兩方都是一驚,音笛吃驚的是有人碰到他,他立刻轉身後退了一段距離,速度之快跟以前那個武技完全不行的他簡直判若兩人,而艾洛德驚的是在手碰到他肩膀的時候,同時

感到一陣麻痺性的刺痛感,不由得縮手。

是什麼魔法嗎?還是……

“……別接近我。”

音笛沉下了臉,轉身又要走,艾洛德忙拉住他的手,掌上自然又是針刺般的疼痛,但是他忍著,沒有因而放開。

“艾洛德,你做什麼?放手。”

他冰冷的眼光掃過來,那冰寒的氣息簡直能讓人頓時由心底發寒。

“你別把每個人都假設成嫌疑犯好嗎?你這樣子疏離每個人,對你是沒有好處的……”

“不用你管!”

音笛用力地甩了一下手,但沒能甩開他。

“放手。我不想聽你說什麼,你要讓你的手受傷是你的事情,但是請不要來煩我!”

“音笛……!”

他的性子真的完全變了,看他這個樣子,艾洛德只覺得很糟糕,非常不好……

能怎麼勸他呢?不,我想問的是……我真正覺得難過是因為……

“你……也懷疑我是兇手嗎?你也把我當成嫌疑犯之一?”

你也不相信我嗎?連我都不被你相信……我是你的搭檔……

“我有何理由不懷疑你?”

艾洛德的話一出口,音笛立刻答了他,接而笑了一下,那是帶著諷刺性的笑法。

“你學習黑魔法、接觸暗黑系,不是嗎?艾洛德。”

一下子,好像聲帶失去了功能,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因為他這一呆,手鬆了些,音笛趁機抽回手,不再理會他,又走往別處去了。

我……

對他而言,我很可疑……雖然那“背叛者”並不是我……

……黑魔法?

覺得腦中似乎聯想到一絲絲什麼,可是太少,無法整理。

是誰?剩下那六個人之中……

……我實在不願意去懷疑他們……

再怎麼說,我們都是……“同伴”啊……


“席德列斯,怎麼樣?西卡潔他說了什麼嗎?”

“……不行,完全不行。”

艾洛德看向自己左手掌心,剛剛碰到音笛的地方已經變成赤紅色,十分麻痛。

“艾洛德!你的手怎麼受傷了?”

薇莉安驚訝地抓起他的手,仔細看著。

“我抓住他的手……就這樣。”

怔怔地說著,他勉強笑了一下。

“我們還是繼續研究吧!關於這件案子,要如何處理下去呢?”

“這……抓不到兇手啊,照西卡潔的說法,難道要抓我們自己來辦?”

的確是很困擾,如果說要讓每個人接受記憶探測,那又有點涉及隱私……

“我建議,還是暫時以D.M.B為目標處理吧,說不定可以意外調查到什麼……得給公會一個交代啊。”

“……好像也只能這樣了。不過,我們神座祭司難道是所有雜事都包辦的嗎……”

這樣下結論是有點草率,但也有點根據,在場的人沒反對,就這樣定案了。在通知音笛這件事的時候,他一語不發,只是眼神又變得很恐怖。

“D.M.B,又是D.M.B,感覺上好像又回到準神座時代了……”

“又要從何查起?光明正大地查,還是暗地裡查?”

公文送出之後,他們就開始討論處理方式了。

“我曾跟公會調了一些數據,看過一遍……”

艾洛德拿出一迭資料,讓大家傳閱。

“離這裡不遠的王城--都域,似乎時常有黑衣蒙面的人做些異樣的傳教,或許可以去看看。”

“黑衣蒙面……”

“你手腳還真快啊。”

“王城?……對了,這裡是雷畢加公國嘛,瑪索西加和愛修諾都在這裡,我們到這裡來都是要過海的。”

這不是重點,他們把話題轉回前往王城--都域這件事上面。

“好,我們就過去吧。”

“是不是要先準備一下行李?”

“不必吧,大家法袍、法杖都帶了不是嗎?剩下的再買就好了。”

“……浪費,你有錢啊?”

大家帶了法袍、法杖是沒有錯,但是可沒什麼人帶錢。

“反正去了,王城一定會招待我們的嘛。”

亞維康說了這麼一句,薇莉安則立刻回話。

“我們還要面子哩。吃別人的,用別人的,也只有你好意思。”

“嗯,現在不是面子的問題,我們應該裝成普通人,以免打草驚蛇。”

“……好不容易現在神座的身份名正言順了,卻不能拿來招搖撞騙……”

在準神座時代就曾經拿神座名號來招搖撞騙的羅提聽了之後輕笑了幾聲。

於是,他們先換上了普通一點的衣服,收起法袍、法杖,手鐲隱藏,除了長相氣質以外,就沒有什麼可疑之處了。

“可以上路了--”

“好不容易又有活動,而且是大家一起,好興奮啊!”

相聚的感覺是很不錯的,要是音笛沒有變,就更好了。

“要裝成普通人,那也不能用魔法了?而且得乖乖地走路……”

“是啊,知道就好。”

“嗚哇--”

“別叫,難得可以平凡一下,也很不錯呀。”

“……席德列斯,少來,說得那麼輕鬆,你長那個樣子好意思說平凡?”

“……不是我記恨,之前誰才說我是世紀大怪獸的?”

在烈日下“散步”真不是個好的提議,幸好王城真的很近,否則只怕就要有人無法忍受了。

王城--都域的面積廣大,城門高聳,城牆上整齊地站著一排排的衛兵,城下也有許多守衛,制度規劃得挺完善的。

“你們要入城?”

“是的。”

“入城可以,但是凡外地人入城都必須工作,王城不歡迎不事生產的人,你們想從事哪一類的工作?”

“什麼?工作?”

“哪有這種事!沒有例外的嗎?”

幾個人不由得大叫出來,守衛的表情則十分冷淡且嚴肅。

“貴客或有身份的人例外,諸位如果是,請出示可證明的資料。”


八個人默不作聲,為了隱藏身份,連手鐲都用魔法隱藏了,而且還一路辛苦走過來,難道真的要為了這件事前功盡棄?

“你等等,我們討論一下。”

不管對方會不會覺得很奇怪,他們逕自走到一邊交頭接耳了起來。

“我才不要工作!”

“伊希塔,忍耐、忍耐,想想我們是為了什麼?”

“但是……”

“工作也是刺探情報的機會呀!就忍耐點吧!不用繳入城費就該慶幸了!”

商量結果,反對聲音被壓下,艾洛德則負責去交涉。

“我們想在城裡最大的旅店工作,可以嗎?”

“可以,當然沒問題。”

守衛寫了八張牌子交給他,說拿著去旅店即可任職,就放行了。

“我從來都沒有工作過啊……”亞維康抱怨著。

“總不能一輩子當公子哥兒吧?學學就會了。”

“為什麼不能?神座祭司就是我們的工作啊,本來我們天生就是要被別人侍奉一輩子……”

“像這麼沒出息的話,你還敢說出口?”

薇莉安還是一樣反對亞維康的話,被罵沒出息,亞維康也只是答了句“活得輕鬆快樂就好了啊”。

王城內一片熱鬧昌盛的樣子,大道上人來人往,繁榮程度是別的小城不能比的,不愧是政權所在地。

在路上隨便找了個人問過之後,他們找到了將要任職的地方。

“好……好大!”

“我看不只是全城最大,也是全國最大吧!”

“面積跟一個小神殿也差不多了……”

發現自己像個沒見過市面的人一樣,他們停止了張望,進入旅店中,找到了負責人,便把牌子交給他。

“要工作?太好了,正嫌人手不足呢!工作量會很多哦。這是讓你們使用的房間號碼,因為是員工,所以免費。”

“哦,待遇還不錯嘛……”

伙計的工作,接待客人、客房服務、整理房間,而旅店也兼經營餐飲,所以還要負責廚房、端菜、收桌……工作算是很雜,同時有人鬧場也要負責處理。

當培里亞表示他要做廚房烹飪的工作時,大家都大吃一驚。

“你有煮菜的專長?”

他默默地點點頭。

“真是看不出來……也好,你連話都不說,更別說裝笑招待客人了……下次要煮給我們吃吃看哦。”

大家換上了旅店裡面的工作服,由有經驗的老伙計教導一些應該注意的事項,八個人就開始工作了。

這群服務人員似乎太搶眼了點,工作以外還有客人不停糾纏,問一些沒用的問題,又不能真的翻臉,他們充分體會到服務業的無奈與辛苦。

不僅沒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而且都快累死了……

做的最不仔細,而且又冒冒失失的亞維康,時時把湯給濺出來,踩到別人,打破盤子……所以可以換班休息的時候,他還被老闆叫去教訓了一頓。

“我堂堂一個君鎖神座,居然要被一個小老百姓教訓……”

他的心情很不好,自己一個人生著悶氣。

“做不好被罵很正常的,這才是正當教育呀。”

“誰說的,我爸無論我做對做錯都說我做得好。”

“……那你是怎麼知道你錯了的?不過,你可真是有幸福的童年……”

似乎工作之後會特別想睡,艾洛德到自己房間時,才發現室友又是音笛。

“啊……小笛……”

音笛冷淡地瞧了他一眼,坐在床上,繼續看自己的書。

“呃,雖然你現在不想理每個人,你也說過你不想聽我說話,但是我可不可以拜託你一件事?”

“……嗯?”

總算還是理了他一下,音笛看向艾洛德。

“你把那種碰到你就會刺痛的魔法解除好不好?不然我得睡地板了……”

這算是挺無奈的一個要求,音笛盯著他。當艾洛德正在想對方或許真的會叫自己睡地板的時候,他口中輕念了幾個不知所云的字,食指抵住自己的額,然後又看向艾洛德。

“好了。”

他說了這兩個字,又不理會他了。

晚上,艾洛德躺在床上,瞧瞧旁邊背對著自己睡著了的音笛,仍然是覺得很難過。

……真希望,關係能改善些……


在這裡待了三天的感覺,就是浪費時間。就在忍耐度快到達極限的時候,來了一批特別的客人。

一群同樣穿著神職人員樣的少男少女,走入了店內,由他們衣服的顏色,看得出來是一群祭司見習生。

這裡連祭司都沒看過,居然會有見習生來……?

想了想,艾洛德暗示其他人去套話,自己也朝其中一桌走去。

“你們好,有什麼需要嗎?”

這一桌坐的是少女,紛紛被他悅耳的嗓音吸引過來,其中一個看起來十四、五歲的少女開口跟他說話了。

“我們需要吃的……麵包就可以了,也請幫我們添茶水。”

“嗯,除此之外呢?”

“幫我們安排一下房間,我們一共二十個人,男十女十。”

“還有什麼需要的嗎?”

少女靈秀的眼睛看著他,她有一雙翠綠的眼,長相算不上是絕世美女,但也是挺清秀可愛的,只要看著這雙無邪的大眼,就會感覺她美麗……內在的,心靈的美。

“你是伙計?”

“是啊,有什麼疑問?”

“你長得好英俊哦……”

艾洛德微笑了一下,而對方似乎臉紅了。

“你們是外地來的祭司見習生吧?為什麼來這裡呢?”

“因為聽說……來到這裡的祭司都會莫名其妙地消失或橫死,所以我們這些不重要的見習生就被派來看看情況。”

少女說得倒是犀利,艾洛德聽了很意外,因為這件事他並沒有聽說。

“你們不怕危險嗎?”

“看著辦囉。”

可能他們也不太曉得什麼是危險,基於同業的立場,應該多多照顧他們才是。

“你叫什麼名字?如果遇到困難可以來找我,我想我可以幫忙的。”

“我叫克里斯廷。”

跟她說了自己的房間號,艾洛德就去準備茶水麵包了。

“帕蕾基西若小姐,你有問到什麼嗎?”

“有啊!”

薇莉安笑得很開心,講起了自己聽到的一些內容,他們沒有人帶隊,都是來自小神殿。

“小男生最單純了,對他們微笑一下就搶著跟我說他們知道的事……”

“美人計啊,嗯……值得參考。”

一會兒,西弗滿臉不快地走了過來。

“那些傢伙什麼東西啊!沒大沒小的,我好想直接賞他們一掌!”

“別激動嘛,只是小小的見習生……”

這個時候,亞維康也帶著怪異的表情朝這走來。

“席德列斯,我看到了,你連小女孩也要勾引?還用那種笑容誘惑人家……”

艾洛德聞言一笑,也不生氣。

“伊希塔,別這樣說啊,要點情報,手段是必須的。”

亞維康臉部僵硬,身子顫抖了一下。

“你、你為什麼越來越像諾曼登了啊?”

“諾曼登……?這麼一提,他人哪去了?”

的確,看看場內,就是沒見到他那顯眼的紅發。

“黎多在忙……西卡潔呢?他也不見了?”

“剛剛不是還在櫃檯那裡嗎……”

“怎麼一下子就不見了?”

大家覺得很奇怪,但是也想不出什麼原因。

“該不會跑出去偷混了吧?”

“諾曼登很有可能,可是西卡潔不像會那麼做的啊……會是一起出去的嗎?”

“算了……”

艾洛德嘆了一口氣,把剛剛記下要做的工作交給他們。

“你們幫我做,我去看一下好了。”

說著,他就以很快的速度轉身出門去了。

他們會去哪呢?別亂來啊……


羅提和音笛的確是出去了,他們離開了旅店,到外面的廣場上。

“諾曼登,你把我找出來是為了什麼事情?”

閉著眼睛,音笛淡淡地問出這句話。

“私下談點事嘛。”

羅提笑著,依然是使用那種維持在人前的笑容。

“聽說你……練武了?”

“是又如何?”

音笛很直接地承認了,並且開始推測對方的意圖。

“你不是不適合練武嗎?”

“不適合,但是需要。”

回答得十分簡潔,他說的也是沒有錯。

“為什麼需要呢……如果是要保護自己,讓席德列斯保護你不就好了?”

“我不是只為了保護自己,而且現在……我除了自己,不會再去相信任何人。”

只有自己才可靠,自己才不會背叛自己。

是該清醒了……

“那你是為了什麼?”

含笑問著,羅提等著答案。

“當然是為了親手對付敵人……或者該說是仇人。”

話聲平靜,心底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你現在的程度……足夠了嗎?”

問題問出的這一刻,得到的是沉默。呼吸聲摩擦著冰冷的空氣,注視著那毫無表情的臉,很長時間,音笛才吐出三個字。

“不知道。”

答案就如他所預期的,音笛不曉得仇人是什麼樣的程度,所以他無法給自己訂目標。只能不停地加強,不停地讓自己變強,再更強、更強……

“我覺得,你還是別這樣吧,跟大家好好相處有什麼不好呢?”

“我辦不到!”

“為何?過去的就是過去了,跟往後的日子比起來,根本就沒什麼重要的嘛……”

“為什麼不重要!”

音笛的聲音突然間大了起來,神情也近乎憤怒。

“你說得很輕鬆,你們這種跟監護人沒什麼感情的人怎麼可能了解!”

你們怎麼可能了解?活生生的親人,突然變成一具無生命的冰冷軀體的感覺……我所敬愛的人,我卻見不到她最後一面的感覺!

我所下的決心……你們怎麼可能了解我的心情……!

“用不著這麼激動,西卡潔。”

對於音笛表現出來的情緒,羅提仍是一片平靜地應對。

“你打算用多少時間?你把目標鎖定為我們,要有成功的把握,就得成為我們之中最強的吧?”

“沒錯。”

音笛壓著情緒,回答了一句。

“但是你已經比別人晚了十六年,資質也沒有比人家強多少吧。你成長,別人也成長,而且你敵意已經表現得如此清楚,大家也會防著你,沒有什麼優勢啊。”

“那也不一定。”

聽他如此說,羅提倒是一愣。

“哦?”

“你們覺得我學習能力不好嗎?”音笛盯著他,笑。 “那是靈竅未開的狀況。繼承儀式的時候……我就已經不一樣了。”

這件事情羅提倒是不知道的,不過羅提並沒有因此露出驚訝的表情,又繼續說。

“但你沒有手鐲,力量銳減,這可是致命傷。”

像是早料到他會有此一問,音笛冷冷給予回答。

“……我三年來一直閉關於聖堤依的光之池,接受光的洗禮……”

聖堤依神殿的光之池是能量最強的,而其他人也不會一直待在自己神殿的光之池內,頂多就是每天去一次而已。

閉關其中?如果接受能量過度,無法承受,是很危險的,他卻能夠克服?

“我說過,我是不一樣了。”

他即使在說話時,周身也沒有絲毫空隙可襲。

“……那麼,現在的你,有能力打贏我嗎?”

眼神交會,少年音笛的目光顯得危險。

“……可以試試。”

02第二章 斬起疑霧

浮生若夢,

浮雲若煙,

浮天若海,

我漸漸下沉,

誰能……給我一隻手……




挑戰的氣息不斷地傳過來,羅提斂起了笑容,知道自己不能小看他。

“我只是說說,並沒有要比的意思。”

“但是我有呢?”

“我不奉陪,你只是想知道你的程度如何吧?但是我不想跟你打,席德列斯會罵我的,勞筋動骨還要挨罵,太不劃算。”

“那不關我的事。”

音笛揚起了手,施放結界,兩人四周建立了一層新的空間,外面的普通人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也不會受到影響。

“應戰吧--諾曼登,我已經佈置好戰場了。”

“你這是強迫了?”

“你說呢?”

他忽然躍起,羅提也反射性地抬頭,可是沒見到他的身影。

他的速度如此快……?

緊急的,他把右手往後一劈,正好架下音笛帶著銳勢擊來的掌。

時間剛剛好。

這時候,羅提發現了不對的地方,連忙縮手,但仍是慢了一點,由那白皙手掌向外猛地迸射出三道暗勁,劃過他手臂的肌膚,鮮血飛濺。

羅提倒跳了一步,口中念咒,抹過受傷的手臂,傷口立刻結疤,掉落,又完好如初。

果然是有很大的進步啊,反而是我受傷了……

不過,他可是還未使用魔法,以他無限度極端靈質體的優勢,配合使用,我的處境會更不利……

只稍微思考了這一下子,眼前,那冷酷的氣息倏地分散,變成好幾道身影,又集中靠近,當面就是一指。

纖細的手指未到,隱形的氣就先伸了過來,羅提急忙發了一道力將之隔絕斷去,對方指間削過他的臉龐,只差一點就又要受傷。

三年……他可以由完全不會進步到這種地步,真是可怕的意志力……

羅提自腰間抽出了劍,雖然是穿著伙計的工作衣服,但他的劍是不離身的,而音笛並沒有帶任何像是武器的東西。

“該停止了吧?你那麼好戰嗎?”

“……”

那銳利的眼神,並不像想停止的樣子。

“你還沒有出全力。”

“我本來就不想打啊,沒有生命危險,我何必出全力?”

“你把我當成傻瓜嗎?”

音笛微蹙起了他秀美的眉,攤開了右手手掌。

氣凝聚,如天光一般地亮起,而且非常快便速成一把劍的形狀,以氣形成的光氣刃。

“喂喂……剛剛只是小試身手,不傷感情,你劃傷了我可以算了,現在停手,別逼我認真!”

“我就是要你認真,接招吧!”

音笛氣勢兇猛地舉起那把光輝燦爛的氣刃,那是以他無限的靈力聚成,發著如雪的白亮,顯然也是銳利無比,羅提不敢輕視,反轉過劍,並沒有採取守勢,而是以同樣銳猛之勢,迎著風力,將劍刃切向音笛的身軀。

音笛反應的速度很快,手一動,幾乎看不清他是怎麼做到的,只聽聞清脆的金屬響聲,兵器相撞,反彈回來,兩人制住反彈的勁力時,彼此間已經拉出一段距離,剛一著地,便立即回身,再次劈向對方。

空氣與劍刃劇烈摩擦,在兩劍漸近時,突然一個強大的力量從中介入,強行將兩人往外彈開。能從這兩股力量中插手,而且不傷到雙方,這是很讓他們震驚的技巧。

“你們這是做什麼?”

冷澈而帶著怒意的聲音,阻擋在兩人中間的,是艾洛德。


艾洛德突然地出現,使兩人都是一愣,同時對於他沉著臉的質問,羅提也立刻澄清。

“席德列斯,等一下,別誤會,我本來只是在勸西卡潔,可是後來他想試自己的實力,就逼我跟他切磋……”

“那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單純切磋。”

艾洛德的聲調依然不悅,他看向音笛。剛才那最後一劍他瞧得一清二楚,而音笛能使出那樣程度的攻擊……在他身上到底產生了什麼轉變?

“本來就只是切磋。”

眼見是打不成了,音笛收回了維持劍體的靈力,恢復空手狀態。

“……”

只是沉默,艾洛德看向音笛的時候,他的眼神依舊複雜。

“如果你要找人切磋,可以找我啊。”

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話,他覺得心中有一種難過的感覺,自己的這個搭檔,變得……徹底……

“我只是臨時起意,現在也沒興趣了。”

丟下這麼一句話,音笛便自行回旅店去了,在他轉身時,那柔軟的亞麻色頭髮輕輕飄揚。即使是他的背影,看起來也是這麼孤單……雖然那是他一直不願承認,而去隱瞞的。

“席德列斯,你怪我跟他動手嗎?”

羅提走了過來。音笛離開之後,結界的魔法也消失,四周還原人來人往的景況。

“……不,我並沒有怪你,這並不是誰的錯……”

輕輕搖搖頭,他實在,無法裝出笑容。

“只是……剛剛看你們打的陣法……彷彿是生死決鬥似的,讓我……”

沒有說下去,但是意思已經表達明白。羅提則是拍了拍他的肩。

“如果是生死決鬥,絕對不只是剛剛那樣。”

“也對啦……我擔心過度了,你們只是切磋過了頭,況且也沒有人受什麼傷……”

“不,我有受傷哦。”

“咦?”

艾洛德驚訝地瞧向他,看不出有什麼傷口。

“我已經自己治好了啦。”

笑了一下,羅提的表情又變得嚴肅。

“他……還挺強的……”

接著,羅提將之前的對話大致轉給他聽,艾洛德聽著聽著也覺得十分吃驚,現在的音笛,擺脫了過去的影子,以他三年有成來看,未來是不可限量。

“不過我好像也忽略了什麼……關於他實戰上極大的缺點……”

一時之間,聯想不起來,似乎有什麼可疑之處,應該是無法克服的弱點……

“算了,慢慢觀察吧。”

兩個人於是也一同回旅店去了,進去的時候音笛正在幫著招呼那些祭司見習生,令他們意外的是,對這些小見習生,他不是冷冰冰的態度,而是面帶記憶中那溫柔美麗,讓人打從心底升起暖意的笑容,自見面以來,從沒見他笑過,但是對這些陌生外人,他卻能展露笑顏。

他還是會笑……那就好。即使不是對我們……

小笛……你別太壓抑自己啊……

不能被人當作是在混時間,他們急忙回到工作崗位上,繼續這吃力不討好的伙計工作,這個下午還會抱怨“堂堂神座祭司居然要……”的人漸漸少了,好像是已經認命了,反正說再多也還是得待下去,不如少浪費點口水。

輪休的時間,艾洛德和人交班,打算回房休息,卻不經意地瞥到牆角的音笛,情況似乎有點異樣。

抱著關心的心態,他走過去,明知對方是不會領情,但他並不在意。

“小笛,你怎麼了……人不舒服嗎?”

手想去扶他,對方卻打開他的手。

“你別管我……!”

他看到了少年的正面,蒼白的臉色,幾乎是發紫的嘴唇,微顫的身軀……這絕對不可能是沒事,但是,是怎麼回事呢?


看他的樣子,似乎是身體發冷,艾洛德當然不可能不幫他,可是對方又很固執,自己一時不曉得該如何處理。

“小笛,你如果不舒服,我扶你回房間……”

“不關你的事!走開!”

我的體質……

音笛覺得一陣冷意由腹部不斷上升,他也知道這是因為先前動用了武力的關係,自己只要一動武,就一定有副作用。

也走不動……

可是……我不要別人幫忙……不需要!

“我叫你走開啊!”

音笛對他吼了一聲,見他還是不走,自己就扶著牆試圖往別的方向移動過去。

“你別勉強……這樣子是走不了多遠的……”

對方沒有答話,只是他修長的手滑下,人也順著倒下去。

“……!”

沒想到他會昏倒,艾洛德上前欲抱起他,哪知一碰到他,手又是一陣熱辣的刺痛,讓他反射性地縮回手。

他怎麼又下了這種魔法……

一方面不知道他用的到底是什麼魔法,另一方面靈力也不如他,艾洛德拿他沒辦法,破除不了。

不能把他丟在這裡,而且他現在的狀況我也不清楚……

想了想,艾洛德還是彎下腰,忍著陣陣反撲上手的疼痛,抱起他,快速走回他們的房間,將他安頓在床上之後才抽手。

“哇……真的好痛啊……”

他的忍耐功力可以說是一流的,畢竟怎麼樣也沒有安加西奈打的痛。

一雙手的皮膚都變成紅黑色了,他稍微用了點魔法止痛,就暫時不管了,因為他覺得把靈力花在療這樣的傷,不是很值得。

他的皮膚好冷。今天的打鬥……諾曼登真的沒有傷到他嗎?這樣放著不管沒有問題嗎?

“暖之精……”

暖之精屬於火系,水系的他不太會控制這種精靈,只是勉強把精靈留於屋內,溫暖一下冬日中的寒意。

看著音笛睡著的臉,表情並不是很平和,喉間似乎一直傳出囈語呻吟,又聽不出來他在念什麼。

你何時才能不要再這麼冰冷呢……要等到你找到兇手嗎?但……我也不願意去懷疑身邊的人……

所有人當中,最可疑的,我心中也有個底。只是,會是這樣嗎?他會做出這種事情嗎? ……

我實在猜不出,有什麼理由……

艾洛德坐在床邊,趴下睡了,既然想不出來,就只有暫時不要去想。

我要假設那是你嗎?但你不像是那樣殘忍冷血的兇手啊……

諾曼登……

音笛神智清醒的時候,是半夜。

四周一片黑,見到自己是躺在床上,他吃了一驚。

“光之精……”

有了點微弱的光芒,他看見艾洛德趴睡在床邊,不過他留意的是對方那雙手內側的傷,傷得不輕,他心裡也清楚是怎麼回事。

“笨蛋……”

臉上僵著,以前的自己可以很坦率地道歉,但現在,即使心底浮起一絲歉意,也只是很快被抹滅,沒有任何表示。

這是他自己的事……我都叫他不要管我了……這是他自己的事!

送走精靈,他重新躺下,卻無法闔眼。

我只相信……自己……


深黑的殿堂上,那面上覆蓋著黑布的青年正瞧著自己身前半跪著的羅提。

“……天還沒亮,你就來這裡?挑這種時間是什麼意思……”

動聽的聲音中有股倦意,本來依他的本意,他是會把人給攆出去,叫他等自己睡醒再來,可是一被吵醒,就睡不著了,他只好勉為其難出來見這個不太有分寸的部下。

正確來說,除了部下這個身份,他們之間還有另一種關係,只是知道的只有他,羅提並不知情。

“我今天跟瑟迦妃有約,所以想跟您拿以前那種藥。”

“……”

撥撥自己那一頭長長的白髮,他沉默了一下。

“就為了這事把我吵起來,你是嫌命太長是不是……!”

他不隨便生氣,可是時常失眠的自己難得可以入睡,而且還沒作夢,這個好覺居然就被這麼爛的理由給破壞掉了。

“教主息怒、息怒啊……別生氣嘛,笑一個……”

“……笑一個?你當我什麼?好騙的小孩?”

生氣歸生氣,他還是先處理事情。

“有了手鐲之後狀況好多了不是嗎?還需要藥?都停藥三年了……”

“可是最近還是有點怪怪的……所以……”

“知道了,你自己去藥房拿,別打擾我。”

“……教主都不多問一點別的事情?對於現在祭司界的行動都沒有興趣嗎?”

羅提微笑地問了一句,對方不耐煩地搖頭。

“我要是有興趣也不必等到現在,更不必透過你來知道,你快走,老實說看到你那張臉我就不舒服,跟你那該死的父親一模一樣……”

“咦?真好,教主您也討厭我父親啊?那麼我私底下把他作掉您應該不會怪罪我吧?”

羅提笑著說,對方不置可否,而他又繼續說了下去。

“我想到解決方法啦,您不喜歡看到我的臉,那麼把您的面巾給我戴就好啦,這樣您就不必看見討厭的臉孔,我也可以看見您的臉。”

他總是對教主的長相很感興趣,但是只要對方不肯,他根本不可能有機會看到。

“少不正經了,拿了藥就離開吧,有些人馬由莫拉他們帶到王都去了,你如果需要可以調度。”

“就這樣?沒別的要交代了?教主,我可是好久才回來一次呢。”

敢這樣跟頂頭上司說話的也只有他了,雖然他是僅次於教主的職位,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知道對方可以容忍這種程度的輕浮。

“……那麼,行動中,不要傷到你那位姓席德列斯的同伴。”

蒙面教主說完,人就往內室去了,羅提盯著他離開,自己才前往藥房。

又特別叮嚀艾洛德……到底是為了什麼?

“席德列斯!起床!上工了!”

有了知覺之後,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這一句,亞維康用力地搖著他,他醒是醒了,卻又被搖得頭昏。

“別搖了……我醒了……咦?為什麼我在床上?”

艾洛德還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又發現雙手的傷已經恢復,沒半點痕跡。

“問這什麼問題,你睡覺不睡床上的?”

“不是啦,只是……算了算了。”

起床準備了一下,他換上工作的衣服,從走廊到大廳的時候,遇到了昨天認識的少女。

“啊……克里斯廷,早安。”

“咦?呀,昨天那個……長得很帥的伙計哥哥,早安。”

被這樣子稱呼,真有點好笑,艾洛德不禁莞爾。

“怎麼這樣叫我啊……”

“因為你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啊。”

“……嗯……呃……”

要報上名字嗎?我不喜歡用假名,不過真名她會不會聽過?

“我叫艾洛德,直接叫名字就好了。”

“你跟我一樣沒有姓氏嗎?”

“哦,不是的,不過那不重要。以神為我父,眾生皆為一家人,所以就不必提姓什麼了。”

畢竟本職是最高祭司,講話的時候摻雜宗教信仰的話語就脫口而出……不過,這並不構成什麼破綻。

“咦,艾洛德哥哥,你通神學啊?”

“有時研究一點,這沒什麼……我要去工作了。”

“那,工作順利,以神之名祝福你。”

“謝謝,一樣祝你今天順利。”

一大早,客人就來了很多,自然又是忙進忙出的。

不過,他卻發現,今天沒有看見羅提。

“伊希塔,你有看到諾曼登嗎?”

“不知道呀,他又不是我搭檔,你怎麼問我……”

於是,艾洛德只好跑去廚房問培里亞。

“那魯,你曉得諾曼登哪去了嗎?”

“有事請假。”

培里亞先把炒好的青菜裝盤,才簡單地回答他,艾洛德沒想到他真的知道,亞維康的話還真有點道理。

“唔……昨天偷懶,今天又請假……”

“席德列斯。”

“嗯?”

培里亞將裝好的菜交給他。

“第十三桌。”

“……哦,好,這就送去。”

現在還是伙計的身份,接下那盤菜,他就快速送去了。


諾曼登會有什麼事情啊?和人見面嗎?什麼人……朋友……瑟迦妃?

艾洛德微微愣了一下,這時候,碰巧薇莉安過來找他。

“艾洛德,你知道老闆要給我們兩個加薪嗎?”

“啊?為什麼?”

“你有沒有發現這幾天客人特別多?”

“是啊,忙死了。”

“聽說大部分的客人都是為了看'美麗的女服務生'跟'英俊的男服務生'而來的哦,我們是吸引顧客的重要因素呢!”

一時之間有點作聲不得,不知道該不該笑,但這實在是……

工作中經過某一桌的時候,卡薩加正在登記那一桌的女客人點的菜,而艾洛德不經意地聽到她的聲音,那聲音旁人聽起來十分柔媚,但他聽了卻是大大震驚。

甜美的女聲,帶著成熟的韻味,這樣的聲音不會聽錯,即是準神座考試時,在地底那兩位主教之一……

難道,我們被盯上了嗎?

警戒心起,他傳音呼喚同伴們過來集合,商量事情。

“你說那位漂亮的大姐是D.M.B的主教……?”

亞維康斜眼去看了一下外面那位冷豔的美人,有點不敢相信,黑衣蒙面去除掉之後,居然會是這樣一位性感美女。

“而且你記她的聲音記到現在……?你對她……”

“廢話!差點死在她手里耶!”

艾洛德一瞪眼,不悅地說。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

“她發現我們了嗎?”

“如果沒有,她來這裡做什麼?”

音笛淡淡地說了一句,他看起來對這件事不怎麼關心。

“不過,搞不好是碰巧來的,這裡有那些祭司見習生嘛。”

“見習生值得主教親自出馬?”

“無論如何……”

艾洛德語氣略為停頓了一下。

“我到廚房幫忙好了,她說不定認得我。”

“好,那我們就繼續觀察了。”

解散之後,艾洛德才想起早上的事情,急忙叫住音笛。

“小笛……哎喲!”

還沒學乖,手一碰到他的肩膀,又痛得縮回去。

“做什麼?又想受傷了?”

音笛臉上帶著厭煩的神色,而那是他故意裝出來的。

“是你扶我到床上,幫我治療的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音笛一轉身,人就直接走了,根本不理會他。

不知道他否認的原因是什麼,艾洛德站在原地許久,才轉去廚房。

“近來……好嗎?”

在遠離人群的地方,羅提看著眼前的心上人,即使才分別十數日,思念之情也從未停止,能在陽光下與她見面,如果是在以前,根本是妄想,連奢求都算不上。

“嗯……我很好。”

瑟迦妃輕輕地點頭,她那頭柔黃的頭髮隨著她的動作飄動著,不再是從前那樣蒼老的白色,臉上氣色也好多了,但整個人還是很脆弱的樣子。

“音笛改變很大……他現在只想找出兇手,我自己都得小心,你說你想見他……還是不要吧。”

“……”

她秀美的臉孔陰沉了下來,右手抓著左手的手腕,包裹著一層白布的地方。

“瑟迦妃,你生氣了?”

“……沒有……”

她似乎不太高興,閉著嘴唇,沒有多說什麼。

“如果你還是想見他,我盡量幫忙想辦法……”

“羅提,沒關係,如果不行不要勉強……”

瑟迦妃纖細的手抓住他的衣袖,清藍的眼眸中盡是溫柔。

“我主要是來見你的。”

相處的時間,真的不多。

即使羅提是待在神殿裡面,瑟迦妃也不能常常去找他,她是自己住在神殿附近的一間小屋,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那隻能躲藏在黑暗中的身份。

所以,每分每秒,都要珍惜……

“找個地方坐坐,聊聊吧。”

“嗯……”

放開了手,兩人一起走向城中心,熱鬧一點的地方。

“只是,你自己出來沒有關係嗎?”

“半夜都去找過教主了,也拿了藥,有人問再隨便找個藉口就好啦。”

“他們不會出來找你嗎?”

“呵呵……他們現在自己有得忙的。”

羅提意味不明地笑著,他自己倒是輕鬆。

“勞動性的工作,畢竟還是不適合我,所以才出來偷閒啊!”

瑟迦妃朝他淡淡地一笑,便不再問什麼。

風,吹拂過去。


“那魯,這個……我要先幫著做些什麼?”

艾洛德來到悶熱的廚房,一時之間有點不知所措。

“打蛋。”

“……打……蛋?”

一看就是不會的樣子。以他們這種身份的人來說,大部分都是家事白癡,培里亞會對這方面拿手,實在很詭異。

“那就洗菜。”

培里亞拿起碗跟蛋,動作簡單利落地敲了一下,把蛋打入了碗中。

“洗……”

艾洛德臉色有點難看,但是這個聽起來比較簡單,所以就老實地抓了一把青菜放到水中清洗。

反正洗什麼過程應該都是一樣的嘛,有錯……我也不管了……

把菜泡在水里,搓著,突然水中浮出一個綠色的東西……所謂的菜蟲。

艾洛德聽到自己腦中理智斷裂的聲音。

“為什麼好像聽到廚房那邊有很大的聲響……又像是尖叫?”

“聽錯了啦,主教人還在這裡,D.M.B也不會挑廚房突擊吧。”大家互相猜疑著。

是這樣沒錯,只是他們也太樂觀了一點……

“醒醒……”

培里亞搖著高分貝尖叫之後,不理會旁人耳膜是否受損及附近投來的異樣眼光就直接昏倒的艾洛德。這樣的反應算是各種情況之中最好的了,否則身份真的會受到懷疑。

怎麼搖也不見效,於是培里亞就藉口照顧他,背著他丟下工作偷閒去了,回房之前,也先通知了同伴一聲。

“昏倒了?”

卡薩加愕然。

“原來真的有尖叫聲……”

西弗搖了搖頭。

“諾曼登不在,席德列斯又昏倒,身在敵人巢穴的我們是不是最好先打包收拾,連夜逃跑?”

亞維康還是有心情開玩笑,而這玩笑當然是遭人白眼。

“要丟神座祭司的臉,我們可不會把你當同伴。”

薇莉安一向是不會去欣賞他的玩笑的。

“……”

音笛只是默默地看著培里亞背上的艾洛德,又轉開了頭,總之就是不表示任何意見。

“咦咦,那個主教結帳了耶……”

“走出去了……”

“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說不定是先來觀察的……”

緊張感頓時解除,培里亞就把艾洛德背到他房間去了。

“還是要警戒吧?至少這幾天要多多注意。”

“也就是這幾天都不能好好睡的意思囉……”

心裡暗自長嘆,真是勞碌命啊。

“辛苦了--”

終於等到交班的時間,大家擦擦汗,各自休息去了。

打開房門,沒有看到艾洛德,音笛想了想,往培里亞的房間走去。

輕敲了門,很快地培里亞就來開門,兩人互看,好像都沒有先說話的意願,所以陷入尷尬的局面。

“艾洛德在你這裡嗎?”

“在。”

“他還沒醒?”

“不是。”

“那他……”

培里亞還沒回答,艾洛德就出現在他身後,氣色看起來還很差。

“小笛,你來找我啊?我正要回去,讓你擔心了。”

“我沒有擔心,只是確認一下。”

音笛瞥了他一眼,沒等他,自己轉身走了。

他心裡應該是有一半不想那麼冷淡的,只是……

仍然……無法消除芥蒂……


天色漸暗,晚霞的色彩已經褪去,在房中休息的他們也加強了警戒。

“諾曼登還沒回來嗎?”

“是啊……真不知道做什麼去了。”

“席德列斯還沒醒嗎?聽說他回房之後看到一條蚯蚓,又昏倒了。”

“是啊……真是個幸福的傢伙呢。”

同伴們在走廊上相遇的對話,帶著一種輕鬆感。

“叫西卡潔用強制清醒的咒文把他叫醒好不好?”

“我還用尋人的魔法把諾曼登叫回來哩,別鬧了。”

結果,除了在自己房間等待以外,也不能做什麼。

今晚……敵人應該會出動吧……

音笛撐著頭,坐在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艾洛德,和地上的蚯蚓。

“小蚯蚓,快快走吧,這裡不適合你待……”

他柔聲對那蚯蚓說著,可是對方是不會懂的,他一嘆。

“風之精,麻煩把它送走吧,送到安全一點的地方去……”

蚯蚓被風捲起,從窗戶飄出去了。

複而看向床上的艾洛德,音笛開始發呆。

他現在不會醒,那麼……

音笛手上漸漸聚起了銀白色的光芒,想將手抵上艾洛德的皮膚,但是又在猶豫。

真的要這樣做嗎?這樣好嗎?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跟母親的死……有沒有關係……

我好希望沒有。

只是……我這麼做,好卑鄙……

考慮了許久,他還是決定把手放上去。

觸碰著艾洛德的手臂,音笛在心中問著。

“我母親的死……在這個人身上有什麼線索?”

神賜之神力發揮作用,幾個字浮現在他心頭,作為響應。

“另一個黑魔法修行者。”

得到這個答案,音笛縮回手,默默地思考。

這是……說另一個人?他知道?那他為什麼不告訴我?而他本身到底跟這些有沒有關係……

“唔……”

艾洛德發出了一點聲音,眼皮微顫一下,醒了過來。

“小笛?你在啊……不好意思,麻煩你了,我真是……”

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他感到沮喪,假如敵人知道他這個弱點,那就有三分之二的勝率,根本不用玩了。

“是不是連拿圖畫給你看,你也會起一樣的反應啊?”

音笛冷淡地問了一句,艾洛德急忙搖頭否認。

“沒有……會動的,立體的才可怕。”

“那立體影片呢?”

“哇啊--”

“……”

一陣子的無言。這也難怪,實在是太無可奈何了。

“那……現在外面的狀況怎麼樣?”

“很平靜。”

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生什麼事情,所以音笛這樣子回答,不過在他回答之後,就聽見外面傳來清楚的驚叫聲,彷彿是跟他的話作對一樣。

稍微遲疑幾秒,亞維康已經猛然開門進來。

“西卡潔!席德列斯!應戰!”

他們頓時明白這次是來真的了,於是立刻振作精神,不再玩鬧,迅速出了房間,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祭司見習生的房間裡有狀況!

分頭進行,奔到他們住宿的房門,知道刻不容緩,自然是省略了敲門的手續,直接闖入。

眼前是數個標準的黑衣蒙面人,還有害怕地縮在牆邊的少女們,克里斯廷站在她們與那些人之間,旁邊已經有一個昏倒的女孩。見到艾洛德忽然出現,房中的人皆是吃驚意外。


“Fires!”

黑衣蒙面的其中一人,立即對他下攻擊咒文,對方手指指處,馬上就是一團火焰朝艾洛德面門飛去。

“De……Defense!”

克里斯廷一驚,慌張地施魔法下防禦,不過以她的靈力,火焰的烈度只略減一些,沒有被消滅。

她擔心地正要再施咒,艾洛德已輕輕一閃身,伸出手揮動,火焰就被他操在手中,如同他才是主人,對方這簡單的魔法放出的火焰根本起不了攻擊效用。

“看來你們不知道我是誰,真是太好了……”

在大家還驚訝地反應不過來時,他把火焰反投了回去,變成對方要設法處理了。

“艾……艾洛德哥哥,你……”

克里斯廷張大了她美麗的綠眼睛,弄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

“克里斯廷,別擔心,這些……只是小意思。”

他輕鬆自在地一笑,而敵人似乎認為先下手為強,又再度施咒。

“SpiderWed!”

他們所下的是屬於捕捉敵人的魔法,艾洛德於是先將克里斯廷往後拉,手則由她肩上向前推。

“Reverse!”

本來延伸過來要張下的氣網,在他一聲咒語下,立時顛倒反撲回去。

幾乎要被自己的魔法困住,黑衣人手忙腳亂,艾洛德當然沒有等他們處理好的必要,他清澈的聲音再下,施了第二個咒語。

“ObligeSleep!”

強制睡眠咒立刻見效,以他的靈力,對方完全無法抵抗,連掙紮都來不及,就全數昏迷倒地。

“一個咒語就解決了……怎麼不派點強的過來呢?”

言下有“好無聊”之意,艾洛德有點失望,不過還是先蹲下看看那名昏倒的見習生。

“還好……沒有什麼大問題。”

手貼上少女的額頭,他輕輕念了一串神聖咒文,治癒的光芒覆蓋到她身上,少女看起來像是沒事了,沉沉睡著。

“那,人我帶走了,有什麼事情再來找我就是了,好好休息吧。”

“啊,艾洛德哥哥!”

“什麼事?”

“你到底……是什麼人?”

克里斯廷萬分疑惑地問著,艾洛德想了想,覺得不太願意就此公佈真實身份。

“我是本旅店的服務生啊!這是現在的身份。”

用這樣的話混過去,艾洛德便快速把三個D. M. B的人拖走,以躲避追問,不知道同伴們進行的怎麼樣,他也打算去看看。

“席德列斯,捕捉成功啦?”

先遇到的又是亞維康,他是空手出來的。

“咦……倒是你沒有捉嗎?”

“有點失控,一個失手就把人給斃了,無可奈何。”

“屍體呢?你沒有處理嗎?”

“不管了,那是小鬼們的事。”

說完這句話,他笑得很愉悅。

“我終於也能叫人家小鬼啦!哈哈哈!”

“……你還是那麼崇拜我父親嗎?”

艾洛德狠狠瞪了亞維康一眼。過了不久,別的人也過來了,全部都是空手。

“你們……都沒有抓俘虜?”

“習慣性滅口。”

“我也是。”

“呃……小笛,那你呢?”

艾洛德還是特別問了音笛一句,他偏過頭。

“……被他逃了。”

不過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沒有洩漏真實身份,這點算是不錯。

“反正,你抓到就好了嘛,走,到你房間去,例行性看你逼問。”

“……不需要看。還有,諾曼登還是沒回來?”

忙都忙完了,還是沒看到人影,他到底做什麼去了?

“不管他,反正事情不會這樣就結束,明天晚上還是要繼續守備,丟兩倍工作給他就是了。”

達成協議之後,接下來就是逼問,不過在艾洛德的堅持下,大家仍然只能站在門外等他。


等待的時間比上次短了許多,可見艾洛德的功力是成倍數成長了,這也是件可怕的事情。

“嗯,我讀出來的……看起來,他們並不知道我們在這裡,純粹是為了那些祭司見習生來的,如果不順從他們加入邪教,就殺掉。王城內幾乎全是D.M.B的勢力,半個祭司都沒有,這個地方……真危險。”

下了個大家都認同的結論,七個人繼續討論著。

“那這裡的人會不會都被洗腦了啊?”

“重點是國王,不是人民吧。”

“不,不對,先等一下,我們來這裡的原始目的……”

所有人立即沉默,好像已經離題很遠了。

“那我們是不是該再拷問出地點,然後殺過去調查?”

問著話的人轉向艾洛德。

“席德列斯,你有讀到地圖嗎?”

艾洛德搖了搖頭,很無奈,表示俘虜只是低層人員,他們的記憶裡集合地點每次會臨時有人通知變更,無從調查。

“……那仍然只能守株待兔,沒什麼進展嘛。還是得待在這裡冒充伙計……那三個俘虜怎麼辦?”

“誰知道,諾曼登回來再丟給他處理好了,他都沒做事。”

“……是這樣嗎?”

艾洛德本來就是這麼決定,不過,音笛卻有意見。

“慢著,交給我處理吧。”

“西卡潔……?你要怎麼處理?要殺嗎?你雖然會武了,但是有殺人的經驗嗎?”

“馬上就會有經驗了。”

他說著,就要進入房間,只是艾洛德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擋我做什麼?”

“人是我抓的,還是我處理好了。”

他總覺得不希望音笛殺生,不過對方一挑細長的眉,似乎有些許誤會。

“難道你是怕被發現什麼嗎?”

這是一個尖銳的問題,由音笛懷疑的眼光,艾洛德確知他起了疑心,畢竟他懷疑每一個人。

“不是這樣子……只是我不希望你的手染上血腥……”

曾經如陽光般溫暖明朗的他……

我的搭檔……

“哼!”

不理會艾洛德話中的關心,音笛一甩袖子,快步離開了走廊。

“唉……席德列斯,別傻了,西卡潔根本不領情的。”

“……”

不用講,他也知道,但是……

但是……

深夜,音笛走出旅店,以他現在的能力,一個人走在外面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他只是想暫時離開那些讓他心煩的同伴,卻不知不覺越走越遠。

即使是王城,在這種時間也是不會有什麼人在外面,可以充分感覺到那分寧靜。

天空,星芒閃爍,月色光潔,夜的深沉黑暗,總讓人不由得心生畏懼。

所以,我最討厭黑色了。

偏偏……那個人……

按著自己的頭,他迫使自己不要再想下去,走著,感覺著冬風的凜冽。

同時不遠處,他聽見說話的聲音。

“那麼,你自己保重。”

“我會的,你也是。”

“今晚真不能陪我嗎?”

“你早上才回去會比較麻煩吧?不太好……下次吧。”

聲音……?是諾曼登嗎?他跟……一個女子……

正在猶豫是否要過去,突然感到一個人正快速接近自己,音笛立刻退後,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眼睛難見的速度,一把銀針灑下。

“夜半跑出來……是不好的習慣哦,神座……”

仰頭,那是一名艷麗的女子,而她也是在旅店中坐了一下午的敵方主教!


在剛才銀針灑下時,他飛快地抓了一隻,憑著神賜的能力,得到了對方的名字。

“莫拉.歐路斯……”

女子眼中閃過短暫的驚訝。

“你居然打聽得到我的名字啊?”

“我可沒有興趣打聽,只是偶然得知而已。”

音笛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不過他想先知道一些事。

“你知道我們在王城裡,怎麼還派那些沒有用的人來?”

“呵!這也是才剛剛知道不久的,明天就會有正式點的人過去,你可以拭目以待。”

莫拉用那柔媚的聲音嗤笑了一聲,隨即握住腰間的武器。

“但還要看你有沒有命回去!”

她身形瞬動,一下子欺近身來,音笛沒有立刻應戰,而是先後退,布下大範圍保護結界,以免毀損民宅。

“你沒有叫同伴來助你的意思嗎?”

纖腕一振,一條細長的鞭子掃來,音笛則敏捷地躲過。

“我自己就行了,況且……我早就想跟人認真打打看了!”

殺氣散發出來,右手聚氣,他的靈力氣劍瞬刻完成,比上次快得多。沒有耽誤一秒時間,他立即以逼人的氣勢削向如靈蛇般的紅鞭。

很銳利……

不願意硬碰硬,她方向一轉,鞭子纏向劍身。音笛覺得這一著似乎是想卷落自己的劍,而他並不在意,因為劍體可實可虛,就算真被捲掉也可以馬上重塑……然而事情並
不如他所想。

鞭子倏地靈活了起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順著劍身繞上他的手臂,纏住他的身體。

……痛!

被帶有小尖倒刺的鞭子緊束住,會刺痛是當然的,比艾洛德碰到他的防護魔法時還要痛多了,一下子因為痛感失神,使得音笛在對方大力一拉之下,站立不穩而被拖倒在地。

“你的實戰經驗……不夠哦……”

此時,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輸!用什麼都好……不能輸……

“RegionalTimeStop!”

無意識地念出一個咒語後,他才清醒了過來。

不行……!我的禁忌是……

局部時間暫停魔法的級數與靈力,以我現在的狀況無法控制!

沒有……手鐲……的狀況……

“……!”

靈力如瀑布洩下一般猛地湧出,時間是暫停了沒錯,可是靈力不停灌入、填滿每一個空隙,這一塊區域的負荷能量太大,就要承受不住。

需求的技術與靈力高過某一個標準時,靈力會不受控制地流出--這就是在與羅提打鬥時,他一直沒有使用魔法的原因。

空間、時間就要扭曲了……!

他十分著急,奮力先掙脫了鞭子,再對著眼前的空氣,張開雙臂。

回來!回我身上!

重壓上身,幾乎讓他纖細的身子折斷,他覺得身上的關節都在作響,被倒刺鉤傷的地方鮮血淋漓,激震之下流速更劇,好不容易空間恢復平靜,他整個人也跟著虛脫,坐
倒在地。

時間暫停的效力尚在,莫拉在原地沒有動彈,但音笛也沒有餘暇進行攻擊,他撐起身子,要先以自己的安全為重,勢必要在時效內回去。不過才移動一步,便胸口刺痛。

肋骨……斷了嗎?

我這還是算敗了。

這段走回去的路真是漫長、煎熬,終於眼見旅店就在前面,他卻已經沒有力氣過去。

……要呼喚他們來幫我嗎?

不……不要……

持著這一分固執,他不願,就是不願。

我應該先替自己療傷嗎?可是……現在的負傷狀況,注意力難以集中,魔法更難控制……我可沒有再平衡一次的能力……

我……

靠著牆,身體滑下,他失去了意識。

卻有一個人影,向他而來。

你聽見了……什麼?


03第三章 映湖殘影

我,無法接近你。

你在自己的身周,築下一層帶刺的冰壁。

不論你回不回答,我只想問你一句。

你曾否聽見……

來自你心中,彷彿的啜泣?




看著靠牆而倒的音笛,走近的那個人,帶著一分矛盾的心情。

終於,接近了他。

手顫顫地,放到他額上。

柔暖的光,隨著僅有的靈力放出,罩下--

音笛緊閉著的眼皮,一顫。

好溫暖……母親?

他掙著,勉強將眼睛撐開一個縫。光太強烈,看不清楚,只是隱隱約約見著了,皓白的手腕上,金色反光的……代表正神座的……應當屬於自己的……

思考不成形,這幾秒的清醒一過去,便再次昏倒。

而又睜眼的時候,視線範圍是跟先前一樣的光亮,已經天明。

不覺得痛了。

“小笛,你去哪裡了?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衣服破成這樣,帶著血,又莫名其妙地昏在房裡?”

迎面,是艾洛德擔心的面孔,聽他的說法,那個人……治療了自己,又神不知鬼不覺地送自己回來……

“我……”

他結巴了一下,神色還是維持冷淡。

“不用你管。”

又是這個樣子,艾洛德無奈,還是把旁邊新的衣服放到他面前。

“換上吧,我跟老闆要的。”

音笛看看自己身上,被那種鞭子纏住數圈,衣服當然破得很徹底,或破或裂,還有整大塊不見的,等於是半裸了,此刻他不由得要感謝血汙擋住了手臂上的痕跡……施用
過黑魔法契約咒的痕跡。

而衣下的傷全好了,皮膚完好如初,斷骨之處也已癒合……只是,為什麼那個人要治療我?

他是我的仇敵啊!那手鐲的樣式……我肯定是我的!

那人應該不會不認識我……就算是,一個會搶奪手鐲的殺人兇手,也不可能有這種好心!根本不合理……

“小笛,你在想什麼?出神了?”

“沒有。”

他抓起新衣服擋住自己的身體,盯向艾洛德。

“……你先出去。”

要在別人面前換衣服會感到很不自在,他如此要求。艾洛德就配合地出了房間。

換下破碎的衣服,套上新衣,音笛想著,那人沒有留下任何東西,他無從調查起。

有什麼線索……昨晚,諾曼登他那時是離開了嗎?還是……

“席德列斯,西卡潔醒啦?”

羅提向他打了個招呼,笑著。

“準備上工囉,跟他說一聲吧?”

“……你最閒了,昨天混到那麼晚才回來,到底做什麼去了?”

艾洛德瞥了他一眼,眉頭一挑。

“跟女伴會面啊,可惜沒能過夜,念及你們嘛。”

“瑟迦妃?”

哇,他第六感這麼強?一猜就中……

雖然他猜得沒錯,羅提還是笑著搖搖頭。

“猜錯囉,我可不是只有一個女伴啊,你這麼在意她?”

“……哼,你到底對誰有真心啊?”

艾洛德似乎不悅了起來,羅提覺得自己的分數大概又降低了,幸好他沒再說下去,而是詢問了瑟迦妃的近況。

“哦,她近來很好啊,好極了。”

一樣是用含糊的回答法,他拍拍艾洛德的肩膀。

“剛剛有個女孩找你哦,'神秘又長得很帥的艾洛德哥哥'……受歡迎真好啊!我也好想被小少女這樣叫叫看哦……”

“呃……”

羅提大笑著離去,艾洛德一陣尷尬,也忙著找克里斯廷去了。

真是的……沒事又給我加一串形容詞……

不過,如果是要喊諾曼登,叫“花心又不正經的羅提叔叔”會比較恰當……


“克里斯廷,你找我……什麼事?”

對著這個怯怯的小少女,艾洛德盡量讓自己的表情和善些。

“嗯……艾洛德哥哥,你是……不,你們是祭司嗎?”

對話的時候稱呼就正常了,那為什麼拜託羅提找人的時候就要在前面加上“神秘又長得很帥”呢……?總不會是轉告的人自己加的吧……

“祭司?算是吧……”

一樣,不喜歡說謊,他含糊地答著。

“是正式的祭司囉?那麼是準祭司,一級祭司,統祭司,天祭司,聖祭司還是封魔祭司?”

“呃……”

怎麼說?都不是?說我們是神座祭司?她會相信嗎? ……總之,不要現在洩底就是了……

“為了行事方便,我現在不能告訴你。”

“啊……反正,比我們高級吧?我們只是見習生,可是你們當伙計,這樣說不過去,我良心不安……”

“哦,不,現在我們是伙計,就要盡我們當伙計的義務,所以現在我們暫時拋棄原先的身份,你們是客人,我們為你們服務是理所當然。”

一番話講得很有道理的樣子,克里斯廷也無法反駁什麼,只好點頭,往她的同伴那兒去了,一路還邊唸著“神啊,我有罪,居然級別不分,把艾洛德哥哥他們當伙計使喚
……”瞧她說得認真,也挺令人莞爾的。

“艾洛德,你在這裡啊?”

薇莉安朝他走來,她又換了個髮型,但還是一樣亮眼。

“小笛他剛剛說今天晚上應該還是會有D.M.B的人來,而且能力會強一點,大家剛在商議呢,討論結果,我們就一個人待一間房,晚上在那些見習生房裡過夜。”

“這很困難啊?他們會讓我們待嗎?”

“沒辦法囉,看各人本事。”

薇莉安向他眨眨眼,甜甜地一笑。

“我是沒問題,他們很歡迎我。”

“……真好呀,小男生被耍得團團轉的……”

艾洛德輕嘆了一聲,薇莉安則向他靠近。

“工作很辛苦呢,偶爾也休息一下吧?”

“嗯,是想休息呀……”

“晚上有空的時候,我們兩個人一起去哪玩玩吧?”

“啊?可是伊希塔……”

“你管他做什麼呢!他是他,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充其量只是搭檔,不必理會他。我們就一起去逛嘛……”

薇莉安盯著他俊美的臉孔,意味深長。

“哦,好啊。”

艾洛德倒也爽快,他是覺得這沒什麼,也沒想太多。

“那好!我們訂個時間吧!”

“唔,今晚有事,那明晚休息之後好了,可以嗎?不行就順延。”

“那就這麼決定了!”

薇莉安高興地工作去了,嘴裡還念著“約會、約會”,看起來十分喜悅。

瞧她表現出來的情緒,艾洛德還是有點鈍鈍的,弄不明白自己是答應了什麼樣的事,比起羅提可差多了。

算了,工作、工作……

他也跟著重回工作崗位去,端盤子,招呼客人,領那一點微薄的薪水……

“席德列斯,你明天要跟帕蕾基西若小姐約會了啊?終於!手腳真慢……”

當羅提這麼跟他說時,他還愣了一下。

“約……唔,算是吧,可是你怎麼知道的?”

“不是我知道,是我們都知道了,她高興得很明顯嘛,問一下就都說了。”

“啊……?那伊希塔怎麼沒來掐我脖子?”

“他不敢啊,帕蕾基西若小姐威脅他了,你也知道的嘛,他哪敢說什麼。”

只有乾笑幾聲,不過,他在答應的時候,實在沒有留意到“我們兩個人”跟“約會”這兩個關鍵詞。

無所謂……沒關係啦,先度過今晚再說。

如此想著,艾洛德聳聳肩,也沒發現對方那有所意圖的笑容。


“晚上要住我們房間?”

克里斯廷和與她同房的少女同聲問著,十分驚訝,艾洛德則是微笑地點點頭。

“因為考慮到安全問題……所以,不好意思,可以嗎?我盡量不妨礙到你們活動……”

大家紛紛歡迎,還有人緊張地開始梳頭髮,把衣服弄整齊,他進來以後,所有人做什麼事都會故意裝優雅,想表現得有氣質些。

我還是造成大家不自在啊……也不好說什麼……

“啊……你是昨天被攻擊的那位……”

注意到一個女孩從面前走過,他想起昨晚的事,便出言問著。

“是、是的!”

“還好吧?後來還有沒有不舒服?”

“我很好,非、非常謝謝你!”

對方看起來很緊張,連說話都說不好,艾洛德只好不再跟她交談。

自己一個人坐著好無聊啊……如果有本書可以看就好了。

“艾洛德哥哥……”

克里斯廷走過來,好像想說什麼,翠綠的眼睛像寶石似的,金褐色的長髮披覆在肩膀上,給人感覺很好。

“我可以跟你聊天嗎?”

“好啊,我正無聊呢。”

對她友善地笑著,他邀她坐下。

“嗯……艾洛德哥哥,有父母,是怎麼樣呢?”

她是個孤兒,而乍聽這問題,艾洛德有點為難。

母親我沒有,而父親又……普通的父親絕對不是這樣……怎麼跟她說呢?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耶,我只有父親,可是我的父親他……跟正常人不太一樣……不好跟你說……”

“嗯?不太一樣是怎麼樣?”

“就是……有點兒不正常了。”

遠方不知道在何處的安加西奈,或許會敏感地感受到有人在說他的壞話而皺起眉頭……

“那……艾洛德哥哥你對神學的看法呢?”

“神學?有好有壞。”

說了這種話當然就要解釋,他以自己的看法向她說了一大堆,等於是發表一篇演說了,而整個說完之後,少女對他投以五體投地的眼光。

“啊!說得真好!果然不是只有人長得帥而已,你一定是很有德望的祭司吧!”

“哪、哪裡……”

“如果可以,請讓我跟你學習!在我們神殿裡根本只能學到死的東西!拜託,可以嗎?”

“這個……”

身為神座祭司,是具有收徒的資格,不過也是不可以隨便收的,如果要答應有點為難,若要當面拒絕,又好像不夠意思……

“再看看吧,目前沒有這個打算,我沒有你想得那麼了不起。”

“嗚……”

克里斯廷發出了失望的聲音,這個話題就暫時被擱下,改談別的。跟知識非常豐富的艾洛德交談,可以充分感受到他的博學,當然也讓少女越發敬佩。

“艾洛德哥哥,你今年幾歲啊?”

“我?十九。”

“……差五歲就差那麼多……我真的太慚愧了。”

“別這麼說,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為什麼?”

他又覺得難以回答了。神座祭司除了第一代,後面的根本不能算正常人,出生的方式怪,而且任期加上報酬,壽命有一百八十歲,也不會老,資質當然也是比普通人高百
倍,成長環境更不用說,況且還有光之池……

克里斯廷在等他的回答,正在思考時,燈突然滅了。

……!有狀況,這次想趁黑來嗎?

暗黑系……高等魔法?

艾洛德倏地站起,雙臂架在額前,迎向窗戶。

玻璃被炸開,但給神聖的結界隔絕在外,黑暗中,只見一隻發著燦亮的金色鐲子,閃爍在房中。


敵人的身體自破窗躍入,劈面就是一掌,艾洛德架下之後,出聲呼喚了精靈。

“光之精!”

他自己的夜視能力是沒問題,但是這是為了房中看不見的少女們著想。

少女們都呆了,並不是因為恐懼敵人,而是因為那手鐲,還有那召喚精靈的能力。雖然她們只是見習生,不過她們也清楚這能力代表的意義……

“是你!”

看清楚對手的面貌,艾洛德不由得吃驚,這正是D. M. B的主教,莫拉.歐路斯,不過艾洛德是不曉得她的姓名,只認得這張臉、身手、還有……

“哎呀,是破虛神座啊?我好像挑錯房間了……”

還有這,令人心顫的聲音……

“這次是主教自己來?”

“閒嘛,昨晚跟奉晨神座沒打完,手癢,想再挑戰一次啊……”

對話期間,打鬥未止,一來一往,都無法傷害到對方。

“昨晚……?”

小笛昨天……出去以後……

“是啊,他傷得不輕呢,行動恢復了嗎?你們會幫他療傷吧?現在應該已經好了。”

莫拉並不知道有人治療了音笛,因此他的同伴對此事不知情,不過她提起這件事,是為了擾亂艾洛德的集中力,而確實也達到了效果。

他自己療傷的嗎?可是……

擊過來那隻手掌,夾帶了奇異的勁力,好像給施上了神聖咒文,因此暗黑系和光明系混合夾雜,形成難以應付的一擊。

不敢大意,艾洛德以守代攻,房間的打鬥空間太小,對方迫近,他還是只能後退。

暗黑系夾雜光明系……

好像得到什麼啟示,他腦中靈光一閃。

我也可以!

雙手一勾,黑色的氣息湧出,他迎上對方的攻擊,同性質的能量相撞,發出驚人的聲響,在餘力波及別人之前,他急忙張開結界,阻下旁人無法承受的力量。

“你進步多了嘛……”

莫拉朝他笑著,冷不防抽出鞭子,猛掃過去。

他的動作也非常快,手只是一伸一捉,便準確接下她揮來的鞭。

鞭上有倒刺,但是沒能傷到他的手,抓住武器之後,他進一步向前,左手劈向莫拉的手腕,她被迫縮手,鞭子自然是被奪了去。

“我當然已經不是昔日的我。”

將奪來的兵器往莫拉擲去,他平伸出手,法杖在他手中顯形,他旋動那把手臂長的杖子,彎腰揮下。

“天之破!”

恍若天神之威,白燦的雷電劈斬而下,雷聲大作。莫拉在雷陣中全力防守,仍被傷及,緊急之下,急忙從窗戶跳出。

“破虛神座,後會有期!”

留下這一句話,她就乘風遁逃,收起招式,艾洛德鬆了口氣,轉身面對後面一群驚呆了的少女。

“破……破虛神座!”

她們恐慌地行禮。從來沒想過有生之年能這麼近見到神座祭司,甚至還面對面說話,這可是非常難得的事情。

“別這麼緊張,我說過我現在是伙計嘛!”

現在誰敢把他當伙計使喚啊,以禮教範圍,這可是大不敬。

“……那我重新自我介紹了,我是艾洛德.席德列斯,現任破虛神座,現在與同伴執行任務中,暫時擔任旅店伙計,你們好。”

他行了一個祭司之間打招呼的禮貌手勢,少女們也慌張地回禮,然後就私下討論了起來。

“我就說哪有伙計那麼帥的嘛!”

“你還不是猜他是聖祭司!”

“剛開始你還說他是王室貴族呢!”

……唔,喊那麼大聲,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耶。

不知道別人怎麼樣?我得先把她們安定下來……


“嗯……打擾你們熱烈的討論,不好意思,事情看起來是解決了,我要出去找一下我的同伴,然後回我的房間睡覺……如果有事,再來找我無所謂,雖然我很想睡。”

“您……您要走了?您的同伴也是神座嗎?”

說話加上了敬稱,他聽了很不習慣,但也沒辦法要人家改。

“是啊,脾氣不太好的那個是九殷,很冷淡的那個是墨都,老是笑臉迎人,其實很賊很奸詐……不,反正紅頭髮的是昊絕,長相纖細,看起來年紀小的是奉晨,惟一的女
性是星鏡,嘻嘻哈哈常常摔破盤子的是君鎖,莫霜則是一直待在廚房沒出來。 ”

“天啊,八個神座祭司都在--”

少女們發出了驚叫聲,這是預料中的反應。

“那就明天見了。”

艾洛德快速開了門出去,再關上門,一出來就看到兩個同伴,臉色不是很好看。

“席德列斯,你怎麼那麼慢啊?”

“唔,跟主教打了一會兒,然後跟裡面的見習生說了一陣子……我的身份曝光了,你們呢?”

“差不多,敵人一跳進來就指名道姓:“亞維康.伊希塔,君鎖神座!今天我們要為同伴雪恥,納命……”後面不知道要講什麼,因為他們講到這裡就被我踢出去了……
話說回來,你也是遇到主教? ”

亞維康看了看他,他們好像還有什麼話沒說。

“‘也’?你們都是?”

“不,只有小笛遇到。”

薇莉安的表情有點僵硬。

“他出了點事,諾曼登幫忙處理了,我們都看到了……現在他帶小笛到他房間治療,我們是在等你出來,通知你一聲,其他人都去看望了。”

“小笛出了意外?發生了什麼事?”

艾洛德大驚失色,連忙問著。

“……那場面真的是很恐怖的,魔法能源灌滿整個房間,幾乎飽和到爆炸,而且夾雜著亂流的血絲……”

艾洛德沒有聽完,人就直接往羅提房間跑去了。

一個少女,輕巧地跳過好幾棟房屋的屋頂,在一處著地。

“歐路斯小姐、塞巴先生……”

看著眼前兩個負傷正自行醫療的主教,她輕喚了一聲。

“瑟迦妃,你既然在附近為什麼不助我們?”

“我抓不到時機……”

瑟迦妃垂著頭,歉然回答。

“你對於奉晨神座跟破虛神座都很猶豫啊?奉晨神座呢,看在那一點關係跟手鐲的份上,我們也能體諒,但對破虛神座又是為了什麼?”

少女的眼中多了分迷茫,但還是回答了問題。

“他是個好人,很好的人,羅提也很重視他……”

而且,即使我幫助你們,你們也是贏不了的……

“哼!好人?省省吧!別忘了你不屬於他們,統禦司大人一定也會這麼說的。”

“不,羅提他……”

本來是想說幾句,但她還是停頓住,沒有說下去。

“我知道了,我會改善的……或許下次吧。”

對於她柔弱的性情,兩個主教也是無可奈何,且她只是依附這個組織,並非正式成員,不受限於他們,而要比戰鬥能力,兩個人也只有在經驗上勝過她,除了以人情勸說
,根本強迫不了她什麼。

“還有,羅提說,明天不要去旅店攻擊。”

“統禦司大人這麼說嗎……?”

來自上級的命令,當然只有服從的份,雖然理由不明。

“為什麼呢?統禦司大人有說明嗎?”

“好像是他說有重要活動,為了省麻煩……”

“這樣啊……”

那麼……在別處下手不算違反命令吧?

“我交代完了,有事情再找我吧。”

瑟迦妃淡淡說了這一句,就用輕得像是沒有體重的身手,快速離去。

“……能吸收到神座這樣的人才是不錯,不過對方也只是基於私人利益因素才跟我們合作……”

並不是多誠懇真心。這樣真的好嗎?最後,會不會是我們吃虧被利用,卻還不知道?


沒有敲門就直接進入,他看到羅提坐在旁邊,其他人則站在一旁。

“諾曼登!小笛怎麼樣?”

艾洛德急切地問著,對方一副“就知道你先問這個”的表情,然後站起來。

“還好,需要休息靜養。”

看來是已經用魔法治療過了,人睡著,很憔悴。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沒有手鐲還是不行。手鐲有增強、駕馭力量的功能,他的靈力又特別強大,使用需求靈力高的魔法時,靈力無法控制,就很危險……對他本身跟別人都是。”

靈力……沒有節制地爆發出來時……

“那怎麼辦?叫他以後暫時別使用魔法了?問題是他會聽嗎?”

以現在他跟同伴的狀況……應該是不會理睬的。

“讓他休息吧,席德列斯,你們先回去好了。”

“那……諾曼登你睡哪?”

“我到你房間去睡吧?西卡潔睡了我的位子,我就睡他的位子了。”

“哦,好啊……”

得到許可,羅提跟艾洛德回房,大家也出了房間,回自己的地方休息。

“諾曼登,你睡靠門這邊。”

跟他交代了一句,艾洛德也倦了,之前已經沐浴過,所以躺到自己的床位就想直接睡。

“席德列斯,你要睡了啊?你跟帕蕾基西若小姐的約會明晚如期嗎?”

“你問這做什麼啊?”

“我可是特別為了你們……”

把礙事的D. M. B人支開耶……

“什麼?”

“不,沒什麼。”

話聽一半的感覺挺不好的,艾洛德沉默了一陣子,起身坐起,看向羅提。

“諾曼登,我想問你……”

他的話也是說到一半,就硬生生打住,對方投以疑惑的眼神,他也同樣用一句“沒事”帶過去,又躺下了。

我怎麼可以懷疑你呢?大家都是同伴……都是同伴啊……我不該有這麼莫名的猜測……不該有的……

“席德列斯,祝你約會愉快啊。”

“……總覺得聽你說這句話,心裡會毛毛的。”

“呵呵呵呵……”

那種笑聲就是有什麼陰謀的樣子,不過想來要逼問也是問不出來的,只好壓下那種怪怪的感覺,入睡了。

羅提坐在旁邊的床位上,看看艾洛德,站了起來,走到窗邊,開了窗戶。

涼風湧入,一陣寒意,風傳入了她的氣息,她的信息。

“瑟迦妃……”

何時,才能終止呢?

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只是還得隱瞞,不能讓他們發現。

我的心,不屬於正神,也不屬於邪神那邊。

只屬於你……

擬好了訊息,喚來風之精,讓風帶著,遠遠送出去。

“如果能夠兩全其美……雖然這是不可能的。”

關上窗,羅提不自覺地自言自語了一句,也躺上了床,閉目睡去。

背對著他,艾洛德張開眼。

他……說了什麼?他說……

不願意去聯想、思考,他隨即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著。

只是,反反覆覆,腦中一直徘徊著一些零碎的思緒,擾得自己無法入眠。

不會的……我不相信你會是……

知道自己也很難說服自己,他心中煩躁,也只能悶著。

月色是皎潔的,就如遇見他們那一天的夜晚。

什麼事都還沒發生的,那個時候。


“早安,席德列斯--”

耳中聽到羅提的聲音,他張開眼睛,發現對方的臉只距離自己一公分左右,驚嚇之下聲帶便發出瞭如同看到蟲一樣的尖叫聲。

“哇呀啊啊啊啊--!”

羅提忙後退,按住耳朵,皺了眉頭。

“做什麼啊……大驚小怪的,這種距離聽你那種尖叫,很傷耳膜耶,我的臉那麼恐怖嗎?”

“你靠那麼近做什麼!還那種曖昧姿勢!這樣子叫人起床,你腦筋有問題啊!”

“什麼話,怕你聽不見啊。”

“這才不是理由!”

總而言之今天有個混亂的早晨,艾洛德開始跟羅提保持距離,後者則是覺得很無辜,但也不想解釋什麼了,只認為對方的反應很有意思。

“早上我聽到了尖叫聲哦……艾洛德,你又看到蟲了?”

出房門,就看到薇莉安忍著笑的俏臉。

“才、才不是!那是因為早上……諾曼登他……”

講不下去,卻偏偏臉紅了,這下誤會可大了。

“咦?你們……昨晚……”

“不是那樣!也不是昨晚!是今早!”

他急忙否認,強調著。這個時候羅提也從房間出來了,艾洛德立刻閃到一邊。

“你們之間怎麼了啊?……算了,沒關係……艾洛德,晚上要記得哦!”

微笑地留下這一句話,薇莉安優雅地走了,羅提則笑了一聲。

“嗯,聽帕蕾基西若小姐叫你名字的感覺真不錯,我也這樣叫你好了。”

“不可以!”

艾洛德立刻反對,可是對厚臉皮的羅提,抗議完全無效。

“應不應聲是你的事情,反正我就這樣叫你了,艾.洛.德。”

“……”

“哈哈,逗你真好玩,現在西卡潔不能逗了,只好換對像啦。”

“你……”

我真的該相信他嗎?會不會是我太天真了?

不管了,現在應該上工去……

今天那些見習生見到他們都戰戰兢兢的,態度不好的全改了,怕得要死。他們似乎今天就要離開了,遵守著禮儀向八位神座私下告別。

“克里斯廷,你們要回去了啊?”

艾洛德看著那個不安的小少女,問著。

“嗯,是的,破虛神座……”

“直接叫名字就可以了啦。”

“不,我怎麼能那麼沒禮貌,您是神座啊!”

“現在是伙計。”

他認真地說著,對方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但還是搖頭,表情很為難。

“你們都是要回原先的神殿修業嗎?”

“是的……”

“昨天,你說希望跟隨我學習……”

“啊!請您當作沒聽見吧!我太沒分寸了,怎麼敢想呢……”

“不必這麼客氣的。”

艾洛德拿了一個有家族印記的符紙,交至她手上。

“如果你願意,歡迎到我們愛修諾神殿修業,拿著這個,他們會知道你是我邀請的,不過事情沒辦完,我短期之內不會回去就是了,你可以請神殿裡的人先指導你。”

收到這貴重的禮物,她頓時淚水盈眶,感動且高興地說不出話來。

“破……破虛神座,您人真是太好了……”

“別客氣了啊!這也是緣分嘛,好好修行,你可以成為一個好祭司的。”

這裡的氣氛還不錯,不過旁邊有人盡是說些破壞氣氛的話。

“席德列斯又在誘拐小女孩了,而且還把人家弄哭了。”

“伊希塔,不要老是說他的壞話。”

“是真的嘛!你也看到的,他到處留情啊,嘖嘖嘖……”

“閉嘴。”

祭司見習生們走了之後,他們伙計的工作也差不多可以辭了。

不過,對艾洛德而言,緊接著來的是晚上的約會……


“那些見習生好像是公會派來的'誘餌',幫助我們引來D.M.B的人。”

在中間休息吃飯的時候,羅提這麼說著。

“什麼!活人耶!要是人死了是不是又要怪我們保護不周?而且也不通知一聲說清楚!公會都是這樣子處理事情的嗎?”

西弗一瞪眼,不悅地說。

“反正人都走了,就別再討論這個了。這個不是重點……”

羅提看看四周,燦爛地一笑。

“艾洛德跟帕蕾基西若小姐不在旁邊,我們來商量一下晚上的跟蹤計劃吧!”

大家瞪大了眼睛。

“跟蹤……什麼?”

“跟蹤他們約會啊!”

大家的瞳孔放大。

“這……”

“早有此意!太好了,諾曼登,我們真是志同道合!你太了解我了!”

亞維康爽快且熱烈地附和,心上人要跟一個條件比自己好的人去約會,他心里當然是十分擔心,有人主動這樣提議,真是正中下懷,最好不過。

“啊,真的要做啊……?”

“是啊,大家一起去吧,這樣有伴,熱鬧,才不會無聊啊。有這麼好玩的事情怎麼可以放過……”

普遍是沒什麼意見,只有音笛說他不去。

“西卡潔,你不去嗎……?”

“我不去。這種事情我沒有興趣。”

“那要不要哪個人留下來陪你啊?”

“不必,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說著,他不再跟大家討論什麼就走了,他總是一個人走的。

“沒關係,那就我們五個人去吧!”

工作中,艾洛德正快步行走著,突然一個人撞到自己,仔細一看,居然是音笛。

“小笛,你現在怎麼樣?還好嗎?氣色看起來還是有點糟耶……”

扶了他一把,他瞧來虛弱,身體狀況應該還沒恢復。

“……別管我。”

推開艾洛德的手,音笛腳步很虛弱地往走廊盡頭而去。

他這樣沒問題嗎?看起來很不好……但他又不接受別人的幫助……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大家是要在今天辭去工作吧?今天收工之後,就要以神座祭司的身份示人了……其實,伙計的生活也滿充實有趣的,新的體驗啊……也罷,見習生走了,現在要調查D. M
. B又要從頭開始,早知道應該活捉那個女主教……

對了,諾曼登的事情……

……不,不管了,裝做不知道好了。不要去想他的事情了,老是亂猜沒有好處的,別多事……

他說那些話也不代表什麼,現在要考慮的是小笛……要幫助他找回手鐲……以及化解他那層封閉了自己的心防……

手上,微閃著光芒。

只是這樣,就有不平衡感……可惡!

音笛一拳擊在床上,仍是充滿了無力。

我已經努力過了……我已經努力地……設法補足我的不足……但還是不行嗎?

神座,沒有手鐲就是不行嗎?

我……不能戰鬥……無限度極端靈質體的優勢完全無法發揮……這樣子,要如何克服呢?

這個問題他前前後後早就想過了很多遍,然而始終都是那不變的一個答案。

……根本……無法克服……先天的……還有後天的……

缺陷……


耳朵,聽到一連串敲門的聲音。

剛剛是怎麼回事?我睡著了嗎?

“艾洛德!你在裡面嗎?好了沒?”

薇莉安清脆的聲音傳來,他才稍微清醒了些。

“啊……快好了,你等等!”

音笛在自己身旁睡著,自己進來的時候好像不是這樣,那他是在做什麼?

沒有印象……但……我怎麼莫名其妙就睡了呢?有那麼困嗎?

……作了夢……

“艾洛德。”

音笛張開了眼睛,似乎是被敲門的聲音吵醒的。

“你發什麼呆?不去嗎?”

“哦……不是,只是有點混亂……”

艾洛德答了一句,在第二次敲門聲響起之後,他才決定不要想了,然後開門赴約去。

“……”

沉默地坐起,音笛看向自己的手。

剛才……我為什麼下意識讓他暫時昏迷呢?是不想讓他看到我的手嗎……

平常都是穿長袖……只是剛才把袖子捲起了……

那纖細的手臂上,是白皙的肌膚,從前本是無瑕的,只是現在……卻多了一圈繞一圈,如同荊棘纏繞住手一般的怪狀黑紋,內行人一看即知,那是屬於不可隨意接觸的黑
魔法契約咒被使用之後,所留下的證據。

只是……不想被發現……

即使我有多少決心,我依然沒有辦法……

因為這個契約,我能夠習武了,但是副作用也不是魔法能治得好的。

我還是只能說服自己……

我一個人,可以的……

“嗯……帕蕾基西若小姐,你想去哪裡玩呢?”

對男女間的相處沒什麼經驗,艾洛德只好徵詢對方的意見。

“王城很熱鬧嘛,就……到處逛逛囉,看看有什麼有趣的地方嘛。”

薇莉安似乎沒有特別想去什麼地方,所以這麼回答。

“好是好,不過……這一區的店面……”

艾洛德朝街道兩旁望去。

“酒店”

“酒家”

“……好像都不是什麼正常店面。”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花街嗎……怎麼走到這兒來的……啊,旅店走出來就是這裡了,那我們那家旅店難道也是……不,應該沒有什麼不正常的,當初我們是說要城中最大的
……啊!忘記說要正常的! ……算了,都要辭職了,想這些做什麼,反正沒有吃虧……慢著,諾曼登上次……跟他的'女伴'見面,如果沒走多遠不就是這一帶?他又說
什麼過夜不過夜……不管了,關我何事……

腦中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覺得自己怪怪的,隱約好像聽到薇莉安說了一句“那就去別的地方吧,神座不能那麼糜爛”,就半失神地跟她走了。

“艾洛德,那你呢?你想去哪裡嗎?”

“我?都可以,還是看你的意思吧。”

因為對方這無心的一句話,使得她很高興。

“我記得諾曼登說東面有個湖,去玩玩吧?”

薇莉安勾住他的手,就這樣走著,艾洛德內心覺得好像還是有點不妥,不過為了顧及對方面子,他沒拒絕。

“喲,跟吧,已經勾手囉,伊希塔……”

咬牙切齒的一個人加上幸災樂禍的一個人加上看熱鬧的三個人,形成一隻跟蹤小隊,尾隨其後。


“咦,艾洛德,這個墜飾好可愛--”

“你想要嗎?那我買給你好了……”

經過個小攤位時出現這樣的對話,男方一樣不覺得有何不對,女方暗自欣喜,跟蹤者有人不是滋味,有人等著看好戲。

“伊希塔,跟蹤要心平氣和,不能被他們發現哦--”

羅提在他耳邊叮嚀著,因為看得出來他沉不住氣。

“……好,我知道。”

他應著,眼睛還是死瞪著距離拉近中的那兩人。

湖泊是翠綠的,月光彷彿灑在上面,鍍上一層銀粉,美麗的景色固然不錯,不過來到這裡的人都雙雙對對,感情很好的樣子,氣氛格外令人不安。

“餵,我、我們會不會被別人誤會是同性戀啊?可是如果被人發現是跟蹤就更糟了……”

西弗有點緊張地問著他的同伴們,他們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了。

“早知道就蒙面了……”

卡薩加淡淡地說,但看起來好像不是很在意。

“這種面子問題不重要!為了跟蹤怎麼都好!諾曼登,我們就暫時偽裝成一對情侶吧!”

亞維康真是十分有決心,不過別人可沒有必要跟他一樣。

“敬謝,不敢,你的搭檔可不是我啊。”

羅提退後了一步,不怎麼樂意。

“啊……”

培里亞發出了一點聲音,大家忙轉頭看向坐在椅子上那兩人。

“艾洛德……”

薇莉安那對漂亮的眸子凝視著他,而被注視的一方當然是注意力整個被吸引過去。

“你覺得我怎麼樣?”

“……嗯?”

艾洛德不曉得該如何回答這樣的問題,所以呆了一下。

“就是你對我有什麼感覺啊!”

他無法避開對方的眼光,只好認真想了想。

“你很漂亮、聰明,能力不弱,十分能幹。”

雖然是稱讚的話語,但是聽起來是挺普通的詞。

“就這樣?”

“唔,不然我再想想……”

並不怎麼了解對方想要聽什麼,不知道是鈍還是裝傻?

“艾洛德,別想啦,現在……”

她扳過他的臉孔,面對自己。

“吻我好嗎?”

“……什、什麼?”

一時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而偷窺中那一行人也是吃了一驚。

“帕蕾基西若小姐這麼大膽啊?”

“這……這怎麼可以……”

“不過……有好戲看了,呵呵呵呵……”

“帕蕾基西若小姐,我……那個……這里人那麼多……”

艾洛德嘗試找藉口擺脫,不過這個理由顯然不夠好。

“沒關係呀!我不介意。上次是我吻你,這次交換一下嘛。”

“上次那個是……可是我……我跟你……你跟伊希塔……”

眼見不好推辭,他也結巴了起來,這時突然一隻蝴蝶翩翩飛來。

“……!蝴蝶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下子艾洛德就閃得不見人影了,這是大家都料想不到的結果。

“蝴蝶也怕?還是裝的?如果是,他的逃避戰術還真不錯,不會讓人抓到破綻……”

“太好了!以後要破壞他們只要帶蟲就可以了!”

“……唉,伊希塔你呀……”

躺在床上,本來正要睡的,卻聽到一陣急亂的敲門聲。

“……什麼事……”

音笛打開門,見到的是一個祭司見習生,模樣很是狼狽。

“太好了!奉晨神座您還在!我敲了好多間都找不到人……請您去救救我的同伴!我們在回程中遭到攻擊……”

乍聽這種情況,他愣了一下。

自己,有救人的能力嗎?但他們都不在……只不過,這件事情有點古怪……

思考了一下,音笛有了決定。

“告訴我,地點……在哪裡?”

04第四章 離心之緣

是那個人。

雖然全身都是暗色,黑髮、黑瞳……

卻像是光一樣的人。

我有資格,被他照亮嗎?

甚至……讓他為我而放光……




在把被蟲嚇跑的……精確地說,被蝴蝶嚇跑的艾洛德找回來後,面對薇莉安,他覺得臉上無光極了。

由於蝴蝶的身體也是蟲,所以他也會怕。

“帕蕾基西若小姐,我真是失態了……”

除了這句也不能說別的,真想乾脆逃跑算了。

“你這點……真的不能改嗎?”

也不能笑著說“沒關係”吧,如果這樣,未免太好說話了點。

“怎麼改啊……”

艾洛德學什麼一向都學得好,只不過要訓練到不怕蟲,對他而言是百分之百不可能,連安加西奈都沒辦到,要他自己改,簡直是天方夜譚。

“抱歉讓你掃興,不過今天還是到此結束吧……”

遠方偷窺的人,有人鬆了口氣,有人是覺得不夠盡興,但他們也不能跳出來抗議什麼,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真是的……”

薇莉安嘟起嘴,一張俏麗的臉孔帶著少許的不滿。

“你就這麼不喜歡跟我在一起嗎?艾洛德。”

“不、不是的!只是精神上有點受到驚嚇,我怕等一下又出什麼問題……”

要解釋也沒用,女方還是生氣地走了,艾洛德覺得這樣有點糟糕,不過目前也只能回旅店再說。

回去的時候,偷窺的人馬為了怕被懷疑,都已經先回來待在房裡了,而艾洛德進入自己房間,看到的卻不是音笛。

見習生?

“啊……破虛神座!”

那個小見習生急忙行禮,表示出恭敬。

“你們不是回去了嗎?”

“我們遭到攻擊……我趁亂跑出來找人求救,奉晨神座去了……”

小笛?他一個人去?

“怎麼只有他去呢?”

“只有他一個人在……”

有點……不對勁……

遭到攻擊,他卻有辦法逃出來求救?這……應該是敵人……故意放出來的餌,是經過設計的陷阱啊!

小笛怎麼一個人去呢……!

“奉晨神座去多久了?”

“有一段時間了……”

艾洛德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到自己的床位旁,解開隱藏保護之用的結界,取出了自己的法袍跟法杖。

小笛的隱藏結界似乎解除了,他把他的法袍法杖拿走了嗎?

“快把地點告訴我……!”

“啊,席德列斯,我們要準備跟老闆辭職了……啊,餵!別走那麼快呀!你要去哪?怎麼全副武裝了?”

亞維康追著他,羅提聞聲也跟上來。

“呀,艾洛德,你穿這樣很顯眼耶……”

“我要去找小笛,辭職的事情不必等我,你們最好也快點跟過來。”

交代了自己的去向,他便好像不能再等一樣,快速離去。

“怎麼這麼嚴重……出了什麼事情嗎?”

亞維康嘀咕了一聲,羅提判斷了狀況,向亞維康低聲說著。

“……伊希塔,我們也準備一下,跟過去好了。”

“嗯?要不要叫其他人?”

“不必,這樣就夠了。”

斂起開玩笑的神色,羅提催促亞維康行動。

難道……我都交代了,他們還是擅自行動?我是叫他們不要攻擊旅店,那他們攻擊了什麼?

……已經……離開了王城的祭司見習生們?


音笛趕到現場的時候,看到了害怕地縮在一旁的祭司見習生們,在這片荒涼的場地上,除了四周一些廢墟,沒有別的。

敵人藏起來了嗎?那我過來的時候,他們應該已經註意到我了?

灰白色的法袍,在勁風中揚舞著。

他們若不出來,我也找不到他們,因為我現在的狀況……

音笛朝那群見習生走去,走入了光照得到的地方,他們也看到了他,慌張地叫著。

“奉晨神座,小心!”

小心?我也知道,但是我所能做的……

強於常人數倍的靈感力,使他感覺到八方的天空,無數道邪黑的惡意氣線朝中心這裡籠罩,如同一張無形的網,由四麵包圍過來。

“ ImmenseDefenseDisplay !“

廣大的防禦結界瞬間張起,他手持著法杖,支撐著光明結界,黑氣線壓不下來,但是靈力源源不絕地流出去,對他本身的負擔極大。

我會穩不住這個魔法結界……!可是……穩不住就毀了,大家會落入敵人手中,甚至立刻被殺死……

一直隱身的人,終於出現了。

“奉晨神座啊,真的來了呢……”

柔媚的聲音傳來,又是這個女人,莫拉.歐路斯……

還有三個人……

“塞巴,這就是從我們手中溜掉的那個祭品。”

“成長倒是很快。”

那是個陰沉的男子,已屆中年,膚色近褐色,一雙眼特別有神。

“不過,讓他一直支著這個結界,不好吧?”

另外兩個不知道是他們的同伴還是部下,只是靜靜的,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跟音笛所想的一樣,對方開始攻擊。危急之下,他橫過法杖,正好架住塞巴砍來的一刀,法杖質地特殊,只是手讓那大力震得一麻,杖子本身無損,但一分神,結界就晃動了
一下。

“你們……不要對沒有戰鬥力的見習生下手!讓他們走!如果要找我們麻煩,就正大光明來!”

“你有什麼籌碼跟我們談條件呢?”

四個人,由四個方向持著武器劈來,聲勢奪人。抽不出空來應付,他轉過法杖擋下了第一擊,結界就開始劇烈晃動,一驚之下,來不及反應,剩下的三擊全數命中,分別
傷到他的背部與腿部。

“啊啊啊!”

祭司見習生們尖叫了出來,音笛用身體接下攻擊,手緊握著杖子,持續供給靈力支持結界。

他已經盡量避開要害,但是傷口甚深,流血不止,腦部思路已經不清楚了起來。

我不能倒……不然這些見習生怎麼辦……

知覺大幅下降時,對周身的狀況已經無法完全感覺到了,突然那個叫做塞巴的男人一隻手扼住了音笛的脖子,控制住他的全身。

不殺我嗎?

我總是,輸得如此容易……

“不要輕舉妄動。”突然空中傳來一聲大吼。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句話不是對他說的。

誰在說話?不可能是他的同伴……也不可能是見習生們吧?

足以威脅到他的人嗎……?是誰……

音笛強撐著,睜開了眼,面部卻僵住,眼皮再也無法闔上。

“放人。”

挺拔的身影,跟自己同樣是灰白色的衣袍……

黑色,卻總讓人覺得很光耀的頭髮跟眼睛……

是艾洛德。


音笛現在是被敵方捉作人質,他自己也清楚這個狀況。

他為什麼會來?

“要我們放人,你就別攻擊,也不准防禦。”

“可以。”

艾洛德一口答應,手一伸,法杖就消失了。

“還有劍呢。”

他也拔出了劍,丟在地上。

“還有什麼嗎?”

聽得出來,他語調中隱含著壓抑的憤怒。

“還有……不要反抗……”

塞巴身旁一個人持劍而上,對著他的胸口,就直刺下去。

“... ...!“

劍從背部貫穿出去,他咬著唇,手握得緊,對方使力一抽,抽出的劍帶著血,而傷口處也噴濺出一片紅色,往外迅速蔓延。

見習生們又發出了尖叫,他們從未見過這種流血場面,而且,受傷的是來救他們的人。

“艾... ...“

音笛欲呼出他的名字,但喉嚨被捏得更緊,發不出聲音。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來?為什麼要管我?

“你們……還要什麼?”

講話的時候,鮮血也自口角溢出。

“要我死嗎?”

可惡……好痛!臟器受損,還好沒中心臟,不過要是再來一次就不知道會怎麼樣了……

神座祭司自第二代起,就是生於水潭,有些構造也不同,當然心臟被刺穿是會死,但是惟有清楚其內部構造的人才知道刺哪裡是心臟,然而,即使沒刺中,失血過多也是
會死的。

“如果眾神座中最強的破虛神座死了,對我們而言自然是好事。”

聽到這裡,艾洛德也清楚應該反抗或離開,就算自己真死了,對方也是不會守約放人的。

可是難道要丟下他嗎?丟下自己的搭檔?

那自己又何必現身?

“我可不想這麼年輕就殉職耶……”

艾洛德強笑著,掩著傷口,只是點了幾下止血,並沒有治療。

“我們應該不必尊重敵人的意願吧?”

“是嗎……沒別的可談?對你們而言……化敵為友不好嗎?”

“不是不好,是不可能。難道你要投靠我方?但是又憑什麼相信你?”

“強制約呢?”

如果是強制約……就有可能讓他們守約放人了……可是我想得可能太簡單了。

音笛覺得自己除了剩下視覺,其他一片茫然。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不知道該如何思考,說不出話也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艾洛德處境越來越不利?

一直都是這樣……無論經過多久,無論有多大的決心和毅力,自己依舊是個沒有用的人……

可是……為什麼他要來救這樣的我呢?一個口口聲聲不信任,刻意保持距離,態度也只有冷淡的我……

“不好意思,對我們而言,還是殺了你比較實在。”

染血的劍又要揚落,音笛忍不住想要掙脫或是一死,如果因自己的事情連累他人,那是根本無法原諒的。

劍卻遠遠飛了出去。

不是艾洛德抵擋,剛剛是怎麼回事,完全沒有人曉得,連對方出手的方位都搞不清楚,他們頓時慌了起來。這時候兩個人影忽然竄下,看見來人是誰,塞巴立即決定放掉
音笛,以最快速度離開,其他人也很有默契地跟著。由於要照顧同伴,兩人並沒有追上去。

“餵!怎麼好好的人玩成這樣?”

羅提跑到艾洛德身邊,扶著他急忙治療,不過純粹的光明恢復咒一時之間也無法治到全好,只是止了血,內部還未癒合,反倒是音笛只有皮肉傷,亞維康替他治療之後已
經不礙事了。

“艾洛德……”

他喚了一聲,對方看向他,淺笑著正想回答,人卻支撐不住倒地了。


看到他們這個樣子回來,薇莉安發出了驚呼,忙過去關心,見習生們也跟著回來了,大家都非常擔心艾洛德的狀況。

“破虛神座,破虛神座有沒有事……”

克里斯廷眼眶都哭紅了,跟在後面問著。

“別擔心,不會死,不會殘廢,也不會變白癡,只是……可能要休養個幾天吧!”

亞維康也只能這樣告訴她,其實他們也十分擔心,但得先安撫對方的情緒。

“可是……他流了好多血……”

“這個……奉晨神座也流了一地啊,還不是站在那裡好好的?”

勉強算是有說服力,少女只好回到同伴身邊了,亞維康也連忙進房去看人。

跟亞維康說自己要去追敵人,拜託他把人帶回去之後,羅提就往莫拉及塞巴離開的方向奔去。

那兩個傢伙……挑我命令的瑕疵?我看有必要跟他們說清楚,艾洛德是教主說不能動的人,居然還讓他幾乎死掉……

不過,那個時候把劍擊飛的力量,究竟是誰做的?我沒有動手啊……

嘖!他們應該是在移動中,捕捉不到方位……

奔到湖邊,他思索著要走哪條路,卻意外看見湖邊有個正拿著長草輕撥著水面的人。

那是個容顏極為清麗的青年,長及腰部的長發不知為何是與年齡不合的白色,可是不顯得蒼老,反而給人很乾淨的感覺,那張臉孔雖美,但是卻感覺很淡,可能只要轉頭
經過幾分鐘,就已經想不起來什麼樣子了。黑色的斗篷罩住了他細瘦的身子,他好像在發呆,一直重複著用草撥動湖水的舉動。

“不好意思,你剛剛看到幾個黑衣人經過嗎?如果有,是否能告知我他們的去向?”

打擾別人的雅興是不太好,可是羅提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對方看了過來,似乎呆了一下,然後微笑著指了一個方向。

“謝謝。”

羅提急忙追上去,而在他走後不久,一直跟在他後面的少女,也瞧見了這個青年。

不一樣的是,她感到驚訝,無比驚訝。

“教主……?”

青年在聽見這個稱呼之後,似乎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承認,但結果還是放棄隱瞞身份了。

“居然被看出來了,瑟迦妃,你怎麼這麼敏感?”

“頭髮和氣質都是很明顯的。”

瑟迦妃禮貌性行了個禮,接著說下去。

“教主您怎麼會到這裡來呢……?”

“因為閒著,所以出來逛逛……這裡好像挺熱鬧的,不過部下的辦事能力讓我覺得很吐血,只好找個安靜的地方散心。”

他說話的表情很平淡,不過語氣聽起來不是很高興。不曉得他所指辦事不力的究竟是羅提還是別人。

“我要走了……實在是待不下去……可能再到處逛逛吧……”

青年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往後一撈,起身欲行。

“有事情的話,聯絡我一聲,你問羅提,他會告訴你是什麼樣的事情才要通知我。另外,別跟他說你看到我的臉了,也別說是在哪裡看到我的。”

“嗯……教主,您還真年輕。”

對於這句話,青年只是用一抹無所謂的笑帶過。

處理完事情後,羅提立即趕回旅店,直奔艾洛德的房間,畢竟他也很擔心艾洛德的狀況。進入房間的時候,另外六人都在裡面。

“怎麼樣?”羅提急切地問。

大家圍在床邊,培里亞向他說明。

“他昏了,至少三天,至多不知道。”

聽起來有點不妙,可是能做的醫療都做了,只能等待了。

“我們驚動了很多客人,最好跟老闆解釋一下。”

於是,看起來最能言善道的羅提被推舉去了,雖然剛回來有點累,但他本身沒有異議。

“你、你們是怎麼回事啊?怎麼帶回來的同伴全身是血?”

老闆只是個善良的小老百姓,遇到這種事情害怕是理所當然。

“戰鬥中受傷的,還有我順便代替大家說一聲,因為事情差不多了,我們八個要辭職,謝謝老闆你這些日子的照顧,我們要繼續住幾日,房錢會付的。”

“戰、戰鬥?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要辭職,可是不工作不能待在王城,剛剛還嚇跑了幾個客人……”

羅提把數枚金西塔放在櫃檯上,然後亮出了手腕上的鐲子。

“我們只是為了任務暫時隱藏身份,事實上我們八個是現職神座祭司,所以我們不必工作,一樣可以留在這裡。這絕對不是欺詐,不信可以問那些見習生,要公會發證明
過來或是現場表演幾招都可以。 ”

老闆已經是一副嚇呆了的樣子,十分惶恐地點頭,事情擺平,羅提便又回到同伴那裡。

每個人都是滿臉沉重和擔心,薇莉安施放了許多靈力用來為艾洛德治療,現在也累得手腳無力。

“你們……回去休息吧,我照顧他好了……”

音笛的聲音很疲倦,扶著床沿,他的手不明顯地顫抖著。

這個提議沒有什麼不妥,大家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複雜的情緒、心境。

艾洛德……為什麼你……為什麼你要來呢?為什麼你不抵抗?明明從見面以來,我一直對你不好,甚至我還表示了對你的懷疑……

你又要說因為我們是搭檔嗎?但是……我究竟……為你做過什麼……我真的想不到。

欠了你多少呢?又應該怎麼補償你?

我已經戴不住了……戴不住這偽裝出來的……冰冷面具……

音笛伸出了手,去握住艾洛德的手掌,感覺著,那一分溫暖。

“對不起……”

你快醒來吧。雖然這句話我也不敢當面跟你說。

現在我正陪著你,請你不要有事……給我一個機會……

要做的,不是只有道歉。

是你讓我明白,我錯了……

徹徹底底地錯了。


因為身份等於是完全曝光,想瞻仰神座風采的人一大群一大群湧入,從第二天開始就不得安寧,無可奈何。

“艾洛德需要靜養,請回去。”

當音笛站出來,以一張結著寒霜般的秀麗臉孔說了這句話之後,他冰冷的氣質頓時使群眾退縮,紛紛以崇拜的眼神看著他,然後聽話回去了。

“西卡潔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魄力了啊……”

“不知道,不過也好啊,替我們解決麻煩。”

“我們要不要考慮移到王城設立的招待處去住啊?”

“太招搖了吧?”

“招搖才好啊,忍氣吞聲了那麼久……”

不過因為顧及艾洛德的傷未好,不方便移動,他們還是沒有搬過去。

“西卡潔,艾洛德現在怎麼樣了?”

羅提見他經過,叫住了他,稍微打聽一下情況。

“他……還好。”

音笛答了之後本來想直接就走的,但是又頓了一頓,轉向他們。

“大家請聽我說……我感到很抱歉,我之前的態度很不好,希望你們能夠原諒我。”

所有人因為他突來的話語怔了一下。

“西卡潔,你終於想通啦?”

“小笛,太好了,你要恢復以前的坦率可愛哦。”

“……這個,再說吧。”

想起自己以前那副無知好耍的樣子……他可不願意再回頭當單純的笨蛋。

步回房間,他還是一樣坐到床邊,盯著床上那個人。

快要醒來了吧。

音笛手撐著床,俯視著艾洛德的臉龐,他沉睡的樣子看起來很安寧,就如同他本人光明的形象。

這張臉,這個人,曾經帶給我希望。

我根本就不該對他產生任何懷疑……那是很傷人的啊……

想到這裡,他順勢趴下,腦中思考也停頓了。

我要跟他說什麼呢?讓他差點死掉……我該怎麼……

“嗯……小笛?”

聽見呼喚自己的聲音,他吃了一驚,抬起頭正好與艾洛德疲倦的臉孔相對。

“啊……艾……艾……艾洛德……”

一拿掉冰冷面具,就變得很難說話,很難面對他……

艾洛德支撐起自己的身子,從躺姿改為坐姿,看向似乎很慌亂的音笛,不明白他怎麼失去了平日的冷靜。

維持的表情,崩潰了,音笛只得低下頭,不想讓他看見。

“為什麼你要來?為什麼你要管我?不是應該以自己的性命為重嗎?你卻毫不抵抗地被人刺那樣深的一劍,你這個大笨蛋!”

結果一開口說出來的居然是這樣的話,音笛覺得自己真是糟透了。

“你是我的同伴,我的搭檔,我答應過要保護的人,我當然不能棄你於不顧!你才是個大笨蛋!不顧自己危險就一個人去救人,那是個陷阱耶!”

艾洛德也直接回話,這次他不想保持沉默了。

“我知道那是個陷阱……!”

他咬著唇,接而沉默著。

“可是……難道就放著那些見習生不管嗎?沒有人去救他們,他們或許會死的……會死的……”

我不想什麼都不能做就看人死去。

母親……

看他的肩膀顫抖,艾洛德輕輕把手放到他肩上,口氣也轉溫和了些。

“好了……我不是要責怪你,只是你也可以通知大家再一起去啊……”

“來得及嗎?我怕太遲……怕時間走得太快……”

抓著他的衣袖,艾洛德感覺到音笛的淚水滑落到手上,本來是不想哭泣的,卻又壓抑不住。

“艾洛德……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你為我而傷,對不起,我對你的態度……還有許許多多……

無言的,艾洛德將他輕輕抱住。此刻他需要的安慰,不是言語。

靠著,只是覺得,很溫暖。


自房中出來,碰巧地遇見了羅提。

“啊,諾曼登……”

音笛稱呼了對方一聲,對方則是仔仔細細地看了他一遍。

“你剛剛哭過?怎麼了?是艾洛德醒不過來,還是你被誰欺負了?”

“沒有,都不是。”

音笛轉過頭,低低地說。

“只是發洩一下情緒而已……艾洛德已經醒了,如果你要探望他,可以進去。”

“那你現在是要去哪裡?”

“一點私人的事情……”

說完,他就自己出去了,雖然他說要跟大家好好相處,但好像還是隱瞞著一些事沒有說。

羅提便敲了敲門,走了進去。艾洛德半躺在床上,見他進來,打了個招呼。

“你終於醒了,傷勢還好吧?”

“有點痛,不太好,不過謝謝你跟伊希塔及時幫忙。”

“那是應該的,反倒是我們去遲了,不然你也不會受傷……”

傷及內部臟器,要全好是很難,說不定還是會有什麼後遺症……要不是急救早,只怕也活不了。

你卻……甘冒這種危險啊……

那幾個擅自行動的傢伙真是令人火大……

“我真是拖累了大家,耽誤好幾天的時間……”

艾洛德甚為不安,羅提則是搖頭表示沒關係。

“在意什麼,同伴嘛,你為大家付出的時候也都不說什麼的。”

“……諾曼登,你會不會覺得我笨啊?”

他突然問了這樣的問題,讓對方微微一愣。

“我的行為啊……我心裡也清楚,就算他們殺了我,也不會放了小笛的,可是我還是不反抗地放下武器,讓他們傷我……”

他看著羅提,想尋求個答案。

“哦,以旁人的眼光來看,自然是笨的,死一個就夠糟糕了,還多賠上一個,多得不償失啊?就算你是拖時間,但你也沒有把握我們能趕到啊,幸好運氣好,這實在是不
智的行為。 ”

“嗯... ...“

他接受了他的批評,羅提總是能說中要點,說得讓自己服氣,所以雖然當初覺得他危險,但需要意見的時候還是會想找他討論。

“不過,如果是自己面臨同樣處境的話……我也會變得跟你一樣笨吧?”

他補充了這句,讓艾洛德眨了眨眼。

“耶?我從來不知道你是個感情用事的人……你不是都會冷靜判斷,再選擇犧牲最小的方法嗎?”

“別把我說成冷血無情的人嘛!”

羅提笑著,然而情緒似乎有些激動。

“人最麻煩的就是有感情……要眼睜睜看一個人死,也要看那個人是誰。”

我是會在乎的。如果真的是重視的人……我願意陪著他死。

不過,有這資格的人……大概也只有……一個吧……

“是嗎?那還是我比較濫情了……無論對方是誰,要我眼睜睜看他死,我就是辦不到。”

“……艾洛德,人不要太好,你對自己太殘忍了,眼睜睜看自己死就沒關係?”

“這... ...“

又有點無法回答。

我……覺得……

“你也要想想……你死了,會為你難過的那些人啊……”

室內,維持著寂靜。

只有思緒,綿延不斷……

“我知道了,我會多想想的……但結果應該還是一樣吧。”

對自己,也無奈啊。明明就沒有人這樣教過我……

“那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羅提向他告別後,就輕聲出了房間。


確定四周沒有人,音笛拉起了自己的袖子。

每次,看到這一圈圈怪形的黑色紋路……就又一次地感到自己是多麼沒用。

這是消不去的痕跡。即使撕去皮膚,痕跡依然烙及筋骨……

我以每次動武,都得發燒沉睡的代價,換來一半的手鐲戰力。可是我還是什麼都做不好,甚至連累別人……每次每次,都是這樣。

我需要手鐲,只要有手鐲,我至少能正常使用魔法。否則,神為我開啟靈竅,讓我成為如同艾洛德一般的學習天才,又有什麼用呢?

“... ...?“

剛剛那個人影……諾曼登?他怎麼出來了?有什麼事情嗎?

音笛本來想跟上去瞧瞧,卻發現對方走了一段路就停下,而且轉了回來,朝自己這邊接近。

“……西卡潔,你怎麼跟蹤我呢?”

被發現了?

音笛只好站出來,但心中仍帶疑惑。

“你怎麼發現的?”

“能力之一。”

羅提微笑著回答,音笛遲鈍了兩秒,才會意。

繼承儀式的時候……得到的能力對吧?對哦,又不是只有我會有,不曉得大家各得到什麼,又得到多少。

“回去吧,別跟蹤我,不可能成功的。”

留下這句話,他便又掉頭而去。既然待在外面沒有事情,音笛想想還是回旅店去了。

克里斯廷正在房中跟艾洛德談著,看他進來,也恭敬地行禮。

“兩位神座都沒事真是太好了,我們今日會離開,還請多保重。”

“要走了?那等等,我們正好也要離開,送你們一程吧。”

“這……這怎麼好意思!”

“如果你們再遇上危險就不好了,就這樣吧。小笛,你幫我通知一下其他人好嗎?我們留在這裡也沒別的事了嘛。”

他如此要求,音笛則表示疑惑。

“可以是可以,但有三點……第一,諾曼登剛出去了,第二,我們離開之後去哪?第三,你的傷勢真的適合出發嗎?”

“我想我可以……諾曼登就用風之精通知他吧,至於我們去哪……”

他神秘一笑,看著音笛不解的臉孔。

“我已經想到一個地方了,應該可以讓事情有進展……總之,先去了再說吧!”

“哦?席德列斯已經有想法了?真快。”

卡薩加微感驚訝,大家也都這麼覺得。

“他不是才剛醒嗎?”

“不能把他當平常人啦。”

“說得也沒錯……他說要走,我們就走吧。”

大致上,沒有人有什麼反對意見,把羅提找回來之後就準備出發。不知是什麼時候,艾洛德儼然已經是這個團體的領導指揮者。

“每次都決定得這麼突然……我處理事情正到一半呢!”

羅提小小抱怨了一下,當別人問他是什麼事,他又笑得心虛,雖然那是演技。

“艾洛德跟帕蕾基西若小姐可以約會,我跟別人難道就不行?”

如此就沒有人追問下去了,而此後大概也不會有人再問,反正心中認定,他出去,就是找女人。

“好,出發!”

帶著精神與朝氣的一喊,象徵著王城生活的結束。

領著見習生們,在民眾的恭送下,他們踏出了王都的城門,往新的目標前去。

無論去到哪裡,我們都是一體的。

身列神之座下的我們,與光明同行。

彼此,相信著彼此。

至少,到目前為止……


半路與見習生們分手後,他們走向另一個方向,那似乎是通往一個城鎮。

“席德列斯,我們是相信你才跟你走啦,可是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們到底目的地是哪裡?這樣很奇怪耶。”

亞維康忍不住問著,而艾洛德也點頭表示要說。

“我忽略了……先跟你們說清楚是比較好。”

稍微停頓,然後他接著說。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瓦爾根城,有一段距離,而我們去那裡……是去找我父親。”

“耶耶?”

“找席德列斯伯父?”

“你知道他住在哪裡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紛紛討論了起來。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艾洛德被他們驚訝的眼神看得心中怪怪的。

“你們難道都沒有跟自己父母聯絡?”

“沒有!”

除了母親已經過世的音笛及不想說話的培里亞,其他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算了,我服了你們,反正去找他,他應該可以給我們建議……”

的確,長輩是比較有經驗的,應該會有一些他們不知道的信息,可是大家都不得不思考一個問題:開口要求就會幫忙?伯父像是那麼好心的人嗎?

不管如何,對艾洛德而言,這也是順便探望父親的機會,與同伴一樣是三年不見,可思念得很。

“席德列斯很喜歡伯父吧。”

“呃……?哪有啊!”

“可是一說到要去見他,你雖傷未全好,還是打起精神,很高興的樣子。”

“……但用喜歡這詞,我覺得好雞皮疙瘩。”

算是一份親情嗎?我不太清楚……只是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好像對父親就覺得特別想親近,沒有經過什麼情感培養就覺得喜歡他,要不是他的教育方式讓人不敢苟同,後
來也不會疏遠吧……

是的,不管怎麼樣,他是我的父親,而我也愛他。

“路程約多久啊?”

“嗯,以我們這種速度,十天吧。”

“……什麼?”

“十天。”

“伯父沒事住那麼遠做什麼啊!”

同伴剛吼完,艾洛德立刻按著胸口,臉色發白。

“呃啊……傷口突然痛起來了……”

“艾洛德,你不要緊吧?”

音笛、羅提跟薇莉安立刻走到他身邊關心地問,其他人無言。

“不要逃避我們的問題啦……”在艾洛德感覺好一點兒後,大家又開始了你一言,我一語。

“我們不要走那麼久啦!十天耶!”

“那就趕路呀。”

“很累耶!”

“那就……”

又不能說那就不要去,真是為難……

“用瞬間挪移的話,這樣的距離,以我們目前的靈力水平,到了之後可能就直接倒了……”

“真是的,靈力要是可以無限就好了。”

此言一出,大家立刻轉向音笛。

“……慢著,你們要打我的主意?可是我沒手鐲,控靈極不穩,如果挪移到空間縫隙也無所謂的話,我做。”

大部分人打了個寒顫,正要說不,羅提卻有話要說。

“西卡潔,這可以克服,咒文我來使,你靈力借我。”

照理說是不可行的,所以大家都以懷疑的眼光瞧著他。

“別擔心,神賜的能力,沒問題的。”

聽見這種說法,音笛不由得要問問。

“你到底有幾種能力啊?”

“有必要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的。”

能省時省力是很好,音笛伸出了手,讓他握著。

“ DefineSpaceInstantMovement !“

咒語聲響起,音笛覺得體內靈力被大量抽去,好奇怪。

這個咒文需要這麼多靈力嗎?

我……頭昏……


到達目的地是一瞬間的事情,當羅提的手離開他,他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還有身體的不適感。

剛剛感受到的那種陰寒氣息是什麼?神之力應該是光明溫暖的啊,怎麼……

“真的已經到了耶……”

大家張望著四周,音笛則只想先把事情弄清楚。

“諾曼登,你到底對我用的是什麼?而且你吸取了那麼多靈力,有必要嗎?”

聽他質疑,所有人把注意力轉回來,而羅提還是笑得輕鬆。

“就是神賜的能力嘛!多吸的靈力是轉換用的,反正你也沒損失。”

他這樣說,音笛便無法再追問下去了,只是仍然覺得不對勁。

我已經不是那個別人三言兩語就可以擺佈的我了,別以為我會這麼隨便相信你……

“小笛,有什麼不對嗎?”

艾洛德臉上帶著擔心,詢問著。

“……沒什麼,不必擔心我。”

都是……我自己的事。既然已經決定不要再去懷疑同伴……就算明知有背叛者……

“那我們現在就去找人吧!”

首先第一件事情,還是進城,同時也代表又要商議是否以真實身份進入。

“既然每次就算隱瞞,最後也會被揭穿,不如直接以神座的身份進去嘛!”

“話不是這麼說的……”

“不然我用神座的身份,你們自己去當普通人……”

被同伴們凌厲的眼神一瞪,亞維康只好打消這個意見,但是他還是絞盡腦汁努力說服大家。

“我們剛剛瞬間挪移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有很多人在看我們了,這種情況下還要裝普通人,太假了吧!”

最後是以這句話最具說服力,於是,八個人衣裝一致,手持法杖進城。其實在報上“神座祭司”這四個字的時候,感覺還挺好的。

民眾投來的都是敬畏、好奇的眼光,對普通人而言,神座祭司這個名詞是彷彿神話一般的存在,現在本尊現身,自然是讓人惶恐不已。

“父親住的地方……嗯……”

艾洛德憑著腦中記憶的地圖,帶著大家往內部走。

走三條街右轉,直走約一百公尺,走入斜巷,經過公園,噴水池旁的白色房子……

到了地方一看,呆住。

“這……這是一般人家的住宅嗎?”

連棟的白色房子,佔地有如神殿一樣大。所見的首先是一個雄偉的大門,然後是一塵不染的階梯,簡直是大富豪住的地方,門口還有守衛。

“父、父親退休之後是過這種奢華糜爛的生活嗎……”

“伯父……真不愧是伯父……”

同守衛說了一聲之後,順利得以進入,寬大的內部如同一個迷宮,不知道從何找起。

“你們找主人嗎?進去左轉第十三個房間,房門上有玫瑰浮雕的就是了。”

第……“十三”個房間……住這麼大的地方做什麼啊……

一行人辛苦地找到房間,敲門,然後小心地進去。

“……哦?果然是你們?”

先聽見的,是那與艾洛德相似卻更有磁性的悅耳男音,安加西奈背對他們坐著,轉過頭來。經過三年,相貌不變的他跟略為成熟的艾洛德看起來又更相近了幾分,他隨意
地披著一件浴袍,半露出胸膛,成年人的魅力與性感可以充分在他身上感受到,和從前的形像一樣,是個很有個性的美男子。

“嗨,艾洛德,沒想到你們這些晚輩會來看我啊……有求而來?”

他一猜就中,眾人笑得尷尬。

“這是沒錯,不過您怎麼住這種暴發戶似的屋子啊……”

話一說完就立刻驗證了身手依然不如父親的事實,艾洛德頭被重敲一記,眼冒金星。

“父親,我現在受傷未癒耶……”

“你這個不要命的小子到處灑熱血不關我的事,批評我的品味就是欠揍。”

當初說不會再打他的話被打破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艾洛德,小心啊……


“你跟我來。”

打完後就是這麼一句非常命令式的話,艾洛德只得跟上去,讓同伴們留在房內。

安加西奈帶他進入另外一個房間,關上門,開始打量艾洛德,沒等他問,就猛然扯開他的上衣。

“嚇!做……做什麼啊?”

安加西奈臉色難看了起來,接著又敲了一次他的頭。

“白癡!什麼地方不好受傷,偏偏傷胸口!而且還是當胸刺入,你難道真的這麼廢物嗎?”

“不……我……那是……”

艾洛德吞吞吐吐解釋了事情經過,安加西奈的眼神看起來隨時會打人。

“總而言之還是你廢物!那種狀況算什麼!時間暫停都不會用!要是我的話,他們勢必在三秒內全滅!而你,好端端給人刺是好玩的?”

“唔,反正沒有事情了嘛……”

“並不是這個問題!”

看艾洛德把衣服穿好,安加西奈接著說下去。

“艾洛德……你要是想活得好好的,以後絕對不要被人用勁力傷到胸膛……聽明白了沒有?即使是不會造成多大傷害的勁力都不可以!”

“知道了,可是……為什麼?”

“……你應該曉得,神座祭司脈脈相傳,都是靠一滴血吧?所以,由第一代到現在,血液的成分幾乎沒有改變……因此,不良的病因也被保留下來,成為了席德列斯家的
隱藏死疾……有幾任也是死於這種病。 ”

有這回事?可是我怎麼都不知道?

“想知道清楚一點,就到公會去翻文獻……啊,不過以前是有一段時間沒主席,所以藉閱方便,現在就不曉得了……”

安加西奈看他有點茫然,又重複了一次。

“聽我的,以後絕對不要被人用勁力傷到胸膛,否則你會死,絕對會死,誰也救不了你。”

回到原房,並且入座,艾洛德開始說明他們來拜訪的目的。

“調查D.M.B組織的事情沒有線索,問我有沒有信息?”

安加西奈皺了眉頭確認一次他的問題,他們一致點頭。

“……所有信息都是我自己去找的,現在這麼簡單就告訴你們實在有點不甘心……”

“唔,那要怎麼樣?”

瞧他們緊張的,安加西奈嗤笑了一聲。

刁難刁難他們好了,耍耍他們……

“有一個比較正當的方法,只是有點困難需要克服。”

“是什麼?”

他肯說,大家當然是積極地想聽,但他卻停頓了許久,裝成在猶豫的樣子,吊人胃口。

“你們可以去找先知者,請對方指引你們,先知也是第一代神賜予了能力,代代傳下來的,現任這位先知是個小姐,沒記錯的話年方二十,而需要克服的困難是……”

想好了要如何說,他笑著說了下去。

“她討厭男人,凡是男人要拜會,她都不見,而且先知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神座的身份對她來說沒有意義,也得照一般人的規矩來,得要兩人以上才見,這是禮貌,你
們八個人……只有一位是女性嘛……”

面對他那等著看好戲的微笑,大家頓時明白了所謂必須克服的困難條件。

“開什麼玩笑!那我們豈不是要……”

“沒錯,挑戰看看男扮女裝吧?反正是兩人以上,你們七位男士只要一個犧牲一下就可以了,有沒有自願的呀?”

“... ...”

“你們自己協調,我出去辦點事。”

看見他們那副死人臉就覺得心情暢快,安加西奈暗笑著,到別的房間去了。

“我、我們……”

“真的要做?”

“應該沒有人自願,那就推選吧!”

推選,當然是要選適合的人,而大家心中都有人選了。

薇莉安也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艾洛德猜到了大家的決定,但不想馬上表態,音笛見其他人的眼睛都往自己這裡移過來,馬上有不好的預感。

“西卡潔,就是你了!”

“什麼……哪有這種事!”

“半數以上都覺得你適合,你就認命吧!”

“不!我不要!”

“你最瘦小,臉蛋最秀氣纖細,除了你沒有別人適合了!”

薇莉安見狀便自行李中拿出了女性裝束,遞了出去,音笛則被他們幾人抓住。

“不可以拒絕,同伴要互助。”

“不要啊!艾洛德!”

他只能向惟一不參與缺德行動的搭檔求救,可是艾洛德實在無能為力。

“艾洛德!你不能裝成沒看見啊!”

“……你們就放過他吧?”

“不行。除非你願意代替他。”

“……小笛,我相信你打扮起來會很好看的。”

“艾洛德!”

“... ...”

“嗯,那邊抓好,把他衣服脫掉,我們幫他換上。”

“艾洛德--!你們住手……艾洛德!”

“... ...”

最後,艾洛德還是敗給了自己的……良心?同情心?他站了起來。

“你們……停手。”

“哦?那你是有所覺悟囉?”

望向被他們抓著,上衣給剝了一半,嚇到快哭了的音笛,艾洛德只能為自己,嘆一口氣。

“我代替他,行了吧?”

於是,眾人放開了音笛,羅提則是感嘆著。

“艾洛德……我就說,你人太好是個致命大缺陷啊……只怕比蟲還嚴重。”

真是說得太好了,一點也沒錯。


05第五章 碧潭弄雨

我知道你能為了任何人……

付出所有。

但我能不能期待,我是特別的?

我問,但你也總是以那樣包容的微笑……

回答我所有的問題。




當安加西奈在幾小時後,想起該來看看他們的狀況時,一開門,他的表情瞬間石化。

一個有著細絲般黑色長發,身材高挑的美女……而問題就出在那美女的臉孔實在是熟悉到不能再更熟。

“……你是誰?”

“父、父親……”

“我不認識你。”

“……”

旁邊的人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艾洛德剛換好衣服,弄好頭髮出現的時候,他們就已經震驚過一次了,而亞維康還刻意補充了一句。

“伯父,他是自願的哦。”

這句話具有爆炸性的效果,安加西奈沉默了幾秒,但……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

“我沒想到我養大的孩子居然有扮女裝的癖好!就算席德列斯家盡出怪人,也沒有像你這麼丟臉的!我對你的教育可一直很正常啊!難道你是用這種方式來逃避現實社會
的? ”

“……罵得這麼難聽,也不想想是誰提議的……”

艾洛德僵硬地說了一句,安加西奈又沉默了數秒,然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其實我真正想說的是……你穿起來還挺好看的,下次也弄一套來給我。”

艾洛德強笑著說好,薇莉安也積極地說現在就可以拿一套給他,其他人面部抽搐,正在想那句“席德列斯家盡出怪人”看來不假,安加西奈又是一句“你們懂不懂得玩笑
啊”,把剛剛說的話完全拋在腦後。

“說真的,席德列斯的扮相讓人很想追求耶。”

“……”

“不,這不夠貼切,看了會驚艷才是真的。”

“你不如說我秀色可餐算了……”

大家的評價不錯,可是安加西奈仔細觀察之後還是搖頭。

“艾洛德,你這樣還是不行,一說話就會被發現了,是男聲啊。”

“啊……對啊,這點也要修正。”

“我看還是換人吧!你們之中音笛最適合了,多可愛啊。”

沒想到伯父指定自己,音笛立刻臉色慘白。

“……哎呀,西卡潔你還是逃不過這一劫啊……”

“我、我不要……”

“艾洛德都為了你犧牲過了,現在就是你為大家犧牲的時候啦……”

找不到藉口,且安加西奈又叫他跟自己過去,只好硬著頭皮去了。

“我看看……穿這個吧,感覺上不錯。”

接過對方遞過來的女裝,音笛並沒有問這是打哪兒來的,只是松下自己的衣服,不過他沒留意到在他脫去上衣時,雙臂也露了出來,讓對方瞧見了其上的黑紋。

“……!那是……”

安加西奈驚訝地抓住他的手,確認了是施用禁法之後會殘存的痕跡。

“伯、伯父……”

一直沒被別人發現的痕跡現在暴露出來,他一時有點不知所措。

“……難怪我會看到你身上有黑魔法作用過的氣息……”

我只能看到一個月內的……這是近日留下的?

“一個月內?”

“嗯,我的能力,沒什麼用的能力。”

其實安加西奈看到的並不是音笛自己使用過而造成的,而是羅提假稱神賜的能力,使用以吸取音笛靈力化為己用的黑魔法。

“年紀輕輕的用禁咒做什麼啊……就算你想有自保能力,也別選這種方式啊!你讓自己健健康康的多好,艾洛德會保護你啊……”

“伯父。”

音笛抿抿唇,似乎很不想提這個。

“請別再提了,反正已經來不及了,也請別告訴別人。”

我不只是要有自保能力,還要有保護別人的能力。

您不知道,當一株什麼都不行,處處需要人保護的脆弱幼苗,是多麼痛苦……


他們兩人回到房間時,艾洛德已經換回男性裝束了,看到滿臉不自在走進來的音笛,所有人再次瞪圓了眼睛。

“這……這才是真正的秀色可餐啊!”

“好讓人吃驚的美少女……”

“小笛,你是不是生錯性別了?或許我該叫你妹妹……”

他們的讚美可真不是普通刺耳,音笛咬著唇無言,只有艾洛德在看到他時,很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我怎麼覺得……好像很眼熟……”

飄逸的發……明亮、水燦的藍眸,清麗纖細的美,瘦而細的身材……到底在哪裡看過?一時想不起來……

“啊……西卡潔--!”

羅提很衝動地上前一把抱住他,音笛差點嚇倒。

“做、做什麼……諾曼登你……”

“借我抱一下啦,以解相思之苦……”

“什麼啊!誰啊……”

沒有人搞得懂羅提在想什麼,而他想的當然是某位與音笛容貌相似的女性,只是同樣認識她的人沒有聯想到。

“兩位扮起來都很美,不過小笛的聲音沒有破綻……所以,就你陪我去吧!”薇莉安笑著說。

音笛像被判了死刑一樣面無血色,結果是早就預料到的,不過還是很不情願的。

“那你們休息個半天,就可以準備出發了,那位先知小姐住在另一個國家,要過海的,你們如果要步行,計算起來……八天以上吧。”

“八天!”

“為什麼每次路程都是如此遙遠……”

“那諾曼登再來一次,西卡潔借他靈力用吧。”

“唔……”

音笛有點猶豫,不太想答應,但是又沒有具體能拒絕的理由。

我還沒搞清楚呢……

“嗯?西卡潔,不行嗎?”

羅提問了他一聲,他只好同意。

算了……我是無限度極端靈質體,就算被多吸一點也無所謂……

想開了,音笛的心情也好多了,休息過後,告別安加西奈,便以同樣的方式離開。

“來得突然,去得也快啊……”

輕柔的風,吹入了窗子。

風聲,總是可以帶來你們的訊息。

還充滿著希望的你們啊……

“艾洛德,我是沒什麼時間一直陪著你,你如果會寂寞,可以試試看,去聽風啊。”

“聽風?怎麼聽?”

“這是你爺爺告訴我的,把你的心放進去,放進風的情緒裡……如此,你就可以聽得懂它們了。”

“是嗎?那我試試看……”

風經過,那個清寂的窗口。

帶著少女的無奈與悲愁。

“……”

站在這平地的突丘上,望向北面,風吹亂了她的頭髮,那是很柔美的黃色。

“羅提……你們往北嗎?”

即使思念……我們,會有能夠長久在一起的一天嗎?

只是個很單純的願望……想好好地活,想跟你在一起。

但是……不會這麼順利的……現在這短暫的平穩,只讓我惶恐……

你難道沒有感覺嗎?夾在這兩邊,遲早……

是一定會受傷的啊……


撥開樹叢,入目的,是比想像中還要美的景象。

一潭碧水,靜靜地躺在那裡,好像琉璃似的質地,卻能感覺到那水的柔軟。上方是疏落的樹枝,散散地擋住了射下的金色光線,每當微風吹過,就響起一陣優雅的沙沙聲
,伴隨著晃動的光影和幾片飄落潭面的綠葉。明明是冬天,那葉卻綠得如此動人,如此可愛,在它落水之處造出了圈圈輕緩的漣漪,那分動中的靜,讓人情不自禁地屏息靜觀
。只有自然,沒有任何修飾的痕跡,最能使人引起心靈的共鳴。

不知不覺地就覺得自己的打擾突兀而冒昧,沒有人敢說話,只是融身在這樣的環境下,這裡的空氣中……

“……如果是待在這樣的地方,我也想隱居了呢……”

發自內心地說著,他們也想起了該辦的正事。

碧潭旁有一條小徑,遠方隱隱約約可見立著兩根細細的柱子,掛著一面珠簾,而後面似乎有往上的階梯,那應該就是通往先知居的路了。

“那,你們兩人去吧,我們在這碧潭等你們。”

薇莉安和音笛點頭,朝珠簾那兒走去了。

他們走遠之後,餘下的六個人就在潭邊休息,坐了下來,艾洛德看起來最高興,為了這難得的景色。

“你來這裡好像很愉快?”

“嗯,我的屬性是水嘛!真好,這裡好漂亮……水之精、水之精……”

喚了幾聲,瑩著潭色的小水滴彈起,在他掌間穿著,他輕輕笑了出來。

“席德列斯這個時候看起來倒是挺孩子氣的。”

看到他這樣的一面,西弗這麼評斷著,卡薩加也跟著附和地點點頭。

“我倒是覺得這樣很好啊,當個孩子,可以暫時丟下人間的邪惡呀……像我就放不開……”

羅提帶著微笑,瞧著艾洛德。當上神座祭司以來,就少有如此閑靜的時候了……特別是心緒的安寧……

“嗯。這裡很美。”

培里亞低聲說了這一句,伸手撥了撥水面。

……這種水,跟瑪索西加大神殿的八個神潭中的聖水一樣?

“……!”

腦中,突然影像錯動。

呈現的是一滴血,暈起來,聽得見許多人的叫聲……

培里亞用力甩了一下自己的頭,那不該在此時會有的感官知覺便消失了。

什麼東西……

“那魯,你怎麼了?有葉子掉到你頭上嗎?也不用甩這麼用力吧?”

亞維康愕然地問著他,培里亞照例安靜不答。

沒什麼。只是錯覺。

而這時艾洛德說他想到林子裡去走走,所以大家就沒再注意培里亞了。

漫步在冬日的翠林中,真的是很奇妙的感覺。

那片洋溢著生氣的景,讓人不由得懷疑這兒的時間是否凍結在春天。

葉因風而搖曳,而不是凋零。

多令人嚮往的地方……

大口大口地呼吸,艾洛德滿心都是喜悅,不過有的時候,他也會覺得自己視力太好是一件麻煩的事,例如現在他就清楚地看到前方約五公尺處,樹葉上有一隻不小心翻過
來,翻不回去,正在痛苦掙紮的小金龜子。

倒抽一口涼氣,他立刻把視覺模糊化,並有轉頭就跑的衝動,可是腳卻有點猶豫,這樣跑掉,似乎是見死不救。

但我又不敢碰……怎麼辦?

啊,對哦,我是祭司,而且還是神座祭司……

“……風之精……”

隨口喚來風的精靈將之翻到了正面,哪知道金龜子行動一恢復,就朝他臉上飛撲,讓他嚇得連忙閃避,聲聲驚叫。

“你、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對蟲說這些有什麼用,況且搞不好人家只是想跟他親近。不過他這惹人發笑的行為,全被一旁一個蒙面女子看在眼裡。

“……你在搞笑嗎?”

語氣上有點疑惑。聽見人聲,艾洛德轉移了注意力,心中一驚,因為他完全沒發現對方是何時出現的……雖然也可能是受到金龜子影響……


女子……?

她身著紫色的衣服,戴著紫色手套、紫色面紗,靴子也是紫色的,除了露出的一雙大眼與前額,完全看不見其他肌膚,氣質給人一種捉摸不定的感覺,她人雖是站在這裡
,卻又好像心不在此。

“風之精……能夠使用精靈的人,不是神座就是準神座,現在這個時期應該是沒有準神座的……你是哪位神座?”

忽然被這麼問,艾洛德先是一愣,才想到應該回答。

“我是破虛神座……你是?”

女子先輕笑了一聲,靈動的雙目流露著智慧。

“破虛神座居然怕蟲?”

“唔,這個……”

對方的語氣不是輕視,只是覺得好玩有趣,至少,他感覺不到敵意。

“我是德賽亞,你怎麼會來到這片林子呢?”

“我們是來求見先知者的,兩位同伴沿著小徑去了,其他同伴在碧潭那裡等著。”

德賽亞似乎有點吃驚,眨了一下她美麗的大眼睛。

“八位神座……都來了?怎麼不一起上去呢?”

“因為……聽說對方討厭男子,為了避免尷尬……”

“討厭男子?哪有這回事!”

“咦……?”

啊!該不會是父親耍了我們吧?看他那種笑容……早就該懷疑了,真是!

“你們八位都在……或許能有辦法……”

“……?”

艾洛德還不懂她什麼意思,她便突然接近,抓住艾洛德的手。

“拜託!請你們……帶我離開這裡……”

“兩位是現任神座,要找我們小姐?”

從進來之後,就一直坐著等待,直到現在才有人出來,也不曉得為什麼會這麼慢。

“是的,可以讓我們見她嗎?”

那個人看起來有點為難,支支吾吾地回答了他們兩人。

“小姐出去了……現在人不在這裡。不知兩位是要等,還是下次再來呢?”

“你們小姐出去要多久才會回來呢?”

“很難說,因為她是去散心,就在外面逛,頂多一天就會回來……”

居然這麼不湊巧。薇莉安看了音笛一眼。

“小笛,你看怎麼辦?”

“……我們先回去吧,看大家怎麼決定。”

於是,他們便先告別了這裡,順著來時的路走回來。

“啊……”

手上,臉上,一點一點的水滴打下。

“下雨了……”

碧潭的上空,被施以魔法,所以雨打不進來。

“席德列斯散步再不回來,就要被淋囉……”

看著雨點打在樹葉上,再彈到地上,倒也能打發時間。

“他不會被淋到的啦,魔法我們會用,他豈有不會的道理……”

潭面上是自己的倒影,羅提看了許久,還是伸手把它打散。

“每當下雨我就覺得特別沉悶耶……這跟我的屬性是火有關嗎?”

“沒有吧,我也屬火啊。”

西弗看看羅提,發現他在發呆,這可是很稀奇的事。

“……那也可能只是,憶起了一些事吧……”

下雨的時候,天空,陰陰的。

她生病發燒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天氣。

“羅提……”

“我的右眼……好像看不見了……”

我不後悔。不管最後會有什麼結果。

並不是只有你會有不安的感覺……

只是我把這種感覺,壓下了而已。


當發現艾洛德回來,還帶著一個女子時,大家都有點意外。

“啊,這位小姐是……”

“我們要找的人。”

“啊……?”

“就是那位先知者嘛,然後,她希望我們帶她走,我來問你們的意見。”

“……你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嗎?”

“是真的啦!”

花了一番口舌解釋,他們才勉強能接受。

“也就是說,伯父擺了我們一道了?”

“大概是。”

到底該說人家缺德還是自己太好騙,他們不知道,不過如此輕易就被人愚弄,實在是哭笑不得。

“算了,我們也沒吃虧,要怨讓西卡潔去怨好了。”

“……還有我吧。”

艾洛德嘆著氣,他也是這玩笑之中的受害者,而且還是第一個受害的。

德賽亞一句話都還沒說,薇莉安跟音笛又碰巧地出現。

“各位,我們沒見到人……你們在談什麼?這位又是……”

艾洛德只好把剛剛說過的話再重新說一遍,薇莉安點頭,表示“幸好我們決定下來”,而音笛則是臉色劇變,激動地解除頭髮的幻術,然後顧不得他控魔的不穩定性,直接施法換回男裝。

“咦?原來這位漂亮的小妹是男的啊?”

女子開口說的第一句居然是這樣的話,眾人無言,艾洛德忙去安慰音笛。

“小笛,別難過,長相中性,纖細,也不是你的錯啊……”

事實證明這種安慰法一點效果也沒有,音笛自己偷偷地閃到角落去了,見這種情形,艾洛德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所以就改成羅提去安慰他,沒講兩三句,音笛的精神就恢復,
走回大家這邊,這使得艾洛德深受打擊,或許換他需要安慰了。

“事情的狀況,了解是了解了,但是……能不能告訴我們,為什麼啊?”

所謂為什麼,自然是指為什麼要請他們帶她離開,德賽亞當然是得解釋一番。

“我要去找我姊姊。”

“啊?你有姊姊?”

“不是應該一脈單傳嗎?”

“不,不是的……我還有個姊姊,大我七歲,我們本來感情還不錯,卻為了繼承先知者能力這件事情變得不和……”

德賽亞那雙眼睛,也是媚惑的紫色,但蒙面而能使人單單註意到這麼亮的眼睛的人,印像中應該還有一個……

“請等等,你的姊姊現在該不會是……”

音笛猛地想起,急忙詢問。

“D.M.B的主教,莫拉.歐路斯?”

“應該是的。她是去了那裡,只是我不知道她已經是主教。”

一旁的人有點搞不清楚了,音笛怎麼會知道人家主教的名字?而這位理當是受人尊敬的先知者還答是?

“因為姊姊是父親跟身份較低的侍女所生,母親並不怎麼喜歡她,因而要父親將能力傳給我……吵了好久……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姊姊後來不知道怎麼聯絡上了邪教,聯手傷
了我跟母親,離開了這裡……”

這件事由她的口中說出來彷彿是很平淡的事情,但由她眼睛透出的訊息來看,應該不是的。

“我想請她回來……最起碼也要讓她脫離D.M.B……”

不要讓她再沉淪下去……

我只想讓她知道,我重視她,即使經過那些,我依然不恨她……

因為她是我在這世上惟一的姊姊。

“你們需要我幫助的話,我也會盡力而為,這樣可以嗎?”

手上,除了這先知能力,實在沒什麼別的可以拿來當條件交換了。

“你為什麼會想拜託我們呢……若想離開,自己走不就行了?”

雖然是有幫忙的意思,但事情還是要問清楚。

“……如果能自己走,我早就走了。”

德賽亞苦笑了一下,帶著澀意,估計這一帶應該是有能限制住她的條件,讓她無法離開。

八個人對望著,眼神彼此交換著訊息。

“那麼,成交。”


“你們……想知道什麼事情呢?”

在潭邊坐下,德賽亞問著他們。

“我們要調查的事情,目前不知道從何著手。”

於是她閉上了眼--手在距離潭面一段距離的地方比畫了一下,平靜的水面突然起了變化。

水波由岸邊向中心擴散,一片明淨,變成如鏡面一般,影像也清晰地呈現。

“啊……是瑪索西加大神殿。”

出現的影像是那莊嚴神聖的建築物,八人自然是一眼就認出來了,而影像正在往神殿內部延伸,就好像人走動過去一樣,穿越走廊、中庭、長廊,來到了光之池。

正不明其意,潭面卻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德賽亞也張開了眼睛。

“你們要調查的,跟那裡有關。”

只有羅提心中一跳,因為他知道,那裡是……

“嗯……雖然弄不太懂,不過只要去那裡找就是了吧?”

範圍縮小了那麼多,當然是好辦多了,他們立刻決定動身出發。

“等等,這裡到瑪索西加大神殿要多久?”

“我們一路走到這,都是同一個方向,越走越遠,所以到伯父家的天數跟到這裡的天數加起來……”

大家頓時沉默了下來。

“十八天。”

“說什麼都要用瞬間挪移……”

不過,德賽亞卻說不行,因為她受到這裡的結界限制,他們八人固然在走出結界之後就可以使用瞬間挪移,但她是根本走不出結界,沒有先解開結界就無法帶她走。

“我想,神座祭司,八個都在,應該可以解開吧?”

“原來如此,難怪你要我們幫忙……如果我們也不行,那就不必希望別人了吧?”

“正是如此。在我知道你們都來了的時候,就知道這是個不可錯過的機會……不過,幫我,你們可能會有麻煩就是了。”

“啊?麻煩……”

剛剛沒想這麼多,不過這是一定的,做這種事,如同誘拐綁架嘛。

“我們會激怒先知一族的勢力?這……”

“好像挺有意思的。”

這八個人的想法也跟普通人不太一樣,不知道是太過自信還是神經過粗,德賽亞不由得微微一愣。

“你們……”

“嗯?”

“……不,沒什麼,神座祭司膽識過人,我沒什麼話好說。”

“這個,好像不是這樣子吧,其實我也很害怕的……”

亞維康這麼說的時候,其餘的人都對他投以冷冷的眼光。

“那是你個人的問題。”

“只有你而已。”

“太沒志氣了,別給人看扁。”

亞維康實在是無言,只能在心中想著:好可怕的同伴們啊……

“好了,結界……在哪裡?”

要破解也得先找到實體,所以他們提出疑問。

“一直往外走就是了,我走到一個地方就會過不去。”

於是,為了避免浪費時間,加上休息了許久也想動動,八人難得很有效率地跟著德賽亞朝山下去了。

“歐路斯小姐,可以冒昧請問一下嗎?”

羅提在行進途中,看向她問著。

“什麼事?”

德賽亞一面走,一面回頭,用那懾人的眸子看著羅提。

“你為什麼要蒙面呢?令姊是位美女,你應該也不差吧?”

“……我呀,差多了,見不得人。”

她淡淡一句就帶過去,好像不怎麼想提。

“諾曼登呀,別問人家小姐失禮的問題吧?”

亞維康笑著說,羅提也就不追問了。

艾洛德瞧向羅提,想著他剛剛的話,心中疑惑只是越來越深。

諾曼登……有見過那位莫拉.歐路斯主教嗎?那天他不是不在?隔天跟她對上的是我,他究竟……


心裡一直想去問問他,但是這樣當眾問,他又覺得不太好。

我發現了異狀,卻不說嗎?這樣,對同伴交代不過去,尤其是對小笛……

“啊……”

跑了一段路後,德賽亞驚呼了一聲,身體被彈回去,跌倒在地,好像被一層無形牆壁擋住似的,而別人跑過卻都沒事。

“就是這裡?”

因為感覺不到,所以不確定地問著。

“是的……麻煩盡快,觸動了結界他們會知道,很快就會趕來了……”

“好的,放心吧。”

能思考如何破解的時間並不多,音笛先行施法。

“AllThingsAppear!”

以他強大無限的靈力為後盾,施以現形術,眾人面前倏地出現一層延伸至天頂的咒文屏壁,由數個複合咒文構成,是高人所為的高技巧魔法結界。

“唔,小笛你還敢用高級魔法,不怕靈力暴走嗎……”

“事實證明並沒有嘛,如果有,你現在說也來不及了。”

“喂喂,兩位,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快把這東西解決掉啊!”

“說得簡單,這東西可不是這麼好解的……”

無庸置疑,用普遍的咒文破解術是一定無效,要聯合八個人之力來破,也要有適當魔法。

“來人約五分鐘後到達。”

大家都沒感覺,只有薇莉安這麼說,看來這是她的特殊能力之一。

“看來是得交戰了。”

“記住,不要殺人啊。”

“那如果對方要殺我們怎麼辦?”

“……廢話,當然是先斃了他們啊,寧可結仇也不能死自己啊。”

話是這麼說,但還是要顧及一下當事者。

“歐路斯小姐,如果迫不得已傷及人命,你不怪罪吧?”

“我都當作不知道就是了。”

語氣顯得平淡,她是橫了心,說什麼都要離開。

“席德列斯,黑魔法有沒有什麼可以解結界的?”

“我在想……”

事情越緊急,就越想不起來,即使心情輕鬆,但一想到還有追兵在後頭,就無法冷靜。

我果然是太嫩了啊……要是父親一定不會是這樣……

“啊,來了。”

數十個人自樹叢躍出,個個都是不友善的表情,不過他們沒有立刻動手,而是想先把事情弄明白。

“小姐,您怎麼會跑這麼遠來呢?”

“諸位神座這又是什麼意思?”

說話保持著一定的禮貌,卻有質問的意味。

“我們應她的要求,要帶她出去啊。”

無論是什麼樣的事,由亞維康說來,就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事情當然不是這麼簡單得一句話就可以打發的。

“小姐,是這樣嗎?”

“……”

德賽亞轉過頭,沒有回答。

“你們憑什麼把人家軟禁啊,她只是想去找她姊姊啊。”

在聽聞這話之後,他們臉色明顯變得很難看。

“您要去找那個叛徒?”

本來一直不說話的德賽亞,此刻卻突然激動地回話。

“不准你們這樣稱呼她!到底是誰造成她離開的?不都是你們!”

她這樣強烈指責的時候,羅提心中一陣悸動。

好像啊……這樣的際遇……

“她是我們家的恥辱,你不必為她說話,德賽亞。”

人群中走出一位臉孔嚴肅,衣裝高貴的女子,她一出現,德賽亞便怯縮了一步。

“眾神座,請自重,不要盲目幫助我女兒,而與我們為敵。”


雨水,模糊了視線。

他們並沒有多分心力去防雨,因為現在的狀況讓人只能注意眼前的“敵人”和背後這個待解開的結界。

“我們可能很不識相吧,不過我們一向是傾向讓我們比較有好感的人,所以,抱歉了,你們要不退讓的話就只有刀劍相向……”

氣氛是一觸即發,雨水順著發、臉頰滑下,滴落……不能有任何空隙給對方可乘之機。

“你們,最好想清楚。不要以為頂著神座的名號就可以任意行事,再怎麼天資聰穎,畢竟也才經過十幾年,力量強不到無敵,也不可能有足夠的靈力可以破壞那個結界帶人走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若仍要愚行,就算你們人員有什麼傷亡,我們也有正當理由,因為是你們自己來招惹的。 ”

這番話是動搖人心的,要為了口頭約定去做不可能的事,是否值得?

“德賽亞,或者你自己過來?別為難別人了。”

德賽亞身體一顫,十分猶豫,她並不想過去,不過母親的話一向不會錯,那自己是不是該放棄了呢?

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不必過去,雖然她說得有道理,不過那隻是一般情況。”

艾洛德說得很有把握,但是大家實在不曉得他的信心源自何處。

“我想還是不要吧……給你們添麻煩了……”德賽亞為難地說。

“哪有答應了你,卻不做到的呢!”

越下越大的雨,實在,讓人淋得很狼狽。

“已經有辦法了,相信我,只是我需要一點時間。”

他黑玉似的瞳中反映出來的堅定,使別人也漸漸有了信心。

“你們還是要堅持原來的決定?”

那名女子寒著臉問,他們也一致地給了肯定的答案。

“諾曼登,小笛,你們可以幫我的忙嗎?”

“好的。”

“大家,幫我爭取個十分鐘可以嗎?”

“沒問題!”

橫杖胸前,五人做好了戰鬥準備。

“……動手。”

一聲令下,數十個門人就一擁而上,揮動他們的武器,聲勢浩大。

而五個人站立的定點,似乎以一個小型陣法為基準,立刻掃倒第一批進攻者。

是簡化版的五元星連陣……果然神座祭司還是有點來頭,不能小看……

“正星位,擊!”

位置處中的薇莉安將法杖平推出,增長了數倍的力量使得擁上來的人來不及攻擊就被打退了數尺。

“五星連,封!”

亞維康的口令下達,五人整齊劃一地將法杖高舉起,一道金線串聯在杖與杖之間,落到地面,向左右、上空無限制延伸出去,築成瞭如同結界一般的效果,只是這層金光壁還
多了反彈的功能。

“這東西擋得了十分鐘嗎?”

“不知道,那位太太都還沒出手,我們還是老實站好吧……”

德賽亞只是站在一旁,她無法幫助任何一邊,只能做到不妨礙他們。

母親注視著她的眼光,令她身體發寒。

真的走得掉嗎?

不,我……

我應該信任他們。

“諾曼登,你可以用你的能力,把小笛的靈力轉給我來使用嗎?”

“啊……技術上是沒有問題,你要多少?”

“一直輸給我,在我沒有行動之前不要停。”

“唔……你要是爆掉怎麼辦?”

“不會的,我有節制。”

節制?這種眼神……這種狀況下的你,真的知道什麼叫做節制?

羅提無奈握住他伸出的手,閉上眼睛,艾洛德專注凝神。

化不可能為可能……

我就做給你看!


凡是欲突破金壁過來的人全被強大的力道彈回,由於對方畢竟是正派人士,他們放給結界的力量有控制,不至於讓人受太重的傷,只是麻痺一陣子。

沒有想到有效破解的方法,剩下的人不敢接近,看這種情形,那名女子向前走了一步。

本來自恃身份,不想輕易出手,但不知那三人在打什麼主意來破壞結界,她覺得還是不要給他們太多時間才好。

小五元星連陣造出的守護壁,水平還不夠……

她手腕一翻,手指一扣,一道氣就直射過去,打擊屏壁。由於氣在撞上之後就消散,也無從反彈起,同樣的動作一連來了十幾次,連環震盪,被攻擊的那一處已經薄弱了起來。

這個守護壁最大的缺陷就是……

只要破壞一處,無論大小,其他部分也會跟著崩潰!

“哇……好像快不行了……”

亞維康叫著,只是他的叫聲聽起來還是那麼樂觀。

“小培,我們撐幾分鐘了?”

“……你叫我什麼?”

“好啦,那魯,我們撐幾分鐘了?”

“九分鐘又二十三秒。”

“席德列斯騙人!他根本就還沒好!三十七秒能有什麼搞頭啊!”

“錯,三十一秒。”

“不管了,反正過了十分鐘,垮了也不關我們的事,不必負責。”

“哪有這種事!給我想辦法撐好,不要拖累艾洛德!”

五位神座為了同伴很有意見地吵著,當然他們還是努力去填補被打薄的地方,只是速率不及對方就是了,破壞總是比建造容易得多。

金壁劇烈晃動了起來,以他們的能力,根本穩不住了,預計下一擊就會全毀。

“得罪了……”

女子眼中閃過陰狠的光芒,手掌凌厲地劈去。

也在同時,樹枝上,沒有人發現的,一隻修長的手一勾。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本已薄弱無法維持的結界像是海綿吸收了水般瞬間壯大,這是無法解釋的情形,女子發出的攻擊變得沒有作用,造成不了傷害。

“……?怎麼回事?”

“難道是我每天虔誠的祈禱叩拜感動了神?”

“你有做那種事情才怪!”

女子停止了攻擊,略為猶豫。

明顯的,有人暗中幫忙。

是誰?是什麼人?

另一方面,已經吸收了近飽和的靈力的艾洛德,正在不斷進行體內調節。

第三階段,融合!歸核,氣放,通絡……

只差一點!

駕馭模式提升……穩定氣息,壓縮控制……

艾洛德整個人慢慢地飄起,強風繞著他轉了起來,受到靈力作用的牽引,他身上漸漸散發出光芒,雨也無法靠近他了。披風在風的吹卷下飄揚,配合他俊美的容顏,看上去完
全像是神的使者--而這也符合他的身份,神座祭司。

“真的……不簡單……”

羅提讚歎著。傳入的靈力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他卻承受得了,這些力量使用之後爆發出來,絕對有驚天動地的駭人效果。

如果能完全發揮,說不定真的能一次打碎這複合咒文結界……

“唔……”

音笛的臉色並不是很好,雖然靈力是隨失隨填,但短時間內一直被以邪門手法大量抽出靈力,也不會多舒服。羅提反正是以神力之名行黑魔法,也趁隙抽一些自取,畢竟要這
樣的機會不是常常有的。

臨界值……突破!

艾洛德雙目一睜,停止了接收靈力,法杖在他手上旋了幾轉、定位,由他穩穩握住。

光芒由手鐲開始綻放,他宛如要撕裂空間一般,將晶亮的法杖猛力揮下。

“靈斬--天之破!”


剎那間,那劃破天際的一記劈雷,瞬白的天,淒厲的雨,令所有人不自覺地停下了動作。

不僅僅是雷聲大作,雨勢也伴隨著變大,猶如蒼天的怒吼,強烈地撼動全表達在熾白的雷閃中,好似有生命一樣地竄升,九道聲勢浩大的雷光聚為一柱,重轟在應屬非實質的
結界上,結界竟物質化了,在能摧毀一切的狂雷面前,脆弱地給轟碎成粉,本屬物理性攻擊的一招,在巧妙地轉化、昇華、添加之後,成了能銷毀靈質的巨大力量,艾洛德的
臉孔也在電光中乍現,擊垮結界時變得蒼白,那使人有一絲震懾的身影也自高處墜落。

羅提眼疾手快,趕忙接住他,他幾乎站立不穩,但還是以他的餘力,面向對方--尚在震驚中未能平復的女性,露出勝利似的笑容。

休得擋我。

因為我們……乃是神的座下,代理神之名行事的使者……

即是神座祭司!

“DefineSpaceInstantMovement!”

照著剛剛所計劃的,結界一擊破,羅提再次由音笛身上取力,在他們的人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施以特定瞬間挪移魔法,使九個人成功離開了。

“居然……能夠得逞……”

女子喃喃念了一句,還在失神中,而樹枝上,則有一個人影落下,看樣子並不想多生事端,立即就要走。

“前面那位,留步!”

她清醒了些,叫住那人,於是他回了頭,冷眼而視。

那隻是個青年,是個面貌姣好的青年,白色的長發垂至腰際。就在他看過來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氣勢讓每個人不由得惶恐。然後他沒有理會任何人便轉身離去,由於速度太
快,他那身黑衣就好像化為一抹黑影消逝而終一樣。

是剛剛相助他們的人嗎?

他的力量……十分可懼……

“立刻聯絡祭司公會,說我有急事要談。”

冷冷的聲音下達了命令,門人應聲就去辦了。

以為帶走了人,就沒事了嗎?

即使你們是神座祭司,有能力、有地位……一樣不能讓你們為所欲為!

剛才的青年在下到半山腰的時候,少女在那裡等著他,適才就是因為接到了她的通知,自己才會來的。

“教主……”

瑟迦妃微微欠身,青年點了點頭。

“不錯,通知得很適時。”

她看著對方,美麗的臉上帶著不常有的困惑表情……通常她的臉,掛的是憂鬱。

“為什麼呢……我雖然沒有反對,但是為什麼D.M.B的教主,會出手幫助神座祭司……”

無論怎麼想,都不合理吧?而且……

“……”

青年沒有給她明確的答覆,只是以與她一樣迷惘的眼神,看向她。

“我並不是幫助神座祭司,我想幫助的,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就陷入了自己的愁思之中。該怎麼做,怎麼樣是好,怎麼樣是對,做了以後會有什麼樣的結果……無法去考慮。即使或許可以猜到,他也不願意去想,造成
什麼影響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這麼做,他覺得自己必須這麼做。

“他們繼續追查下去,遲早會調查出來的吧……”

瑟迦妃沉沉地說著,她亦不清楚自己是想面對還是逃避。

“……只要你們一直待在我那裡,我可以保證你們絕對安全。如果真的到了迫不得已,需要刀劍相對……我也不會讓你們受到傷害。”

自己應該有這個能力承諾吧?

能讓我守不住這個承諾的因素,除了命運,大概就只有……

就只有……他了……

“哎喲!”

“哇!”

羅提顯然是沒把魔法控制好,大家著地不是很順利,沒一個人站穩的,幾乎是層層迭迭地落到了一起。

“好疼啊……諾曼登,你搞什麼呀?”

“抱歉啦,啊哈哈哈,這個,靈力太多不好控制嘛,至少還是在地面……”

“好你個至少還是在地面,摔成這樣成何體統,能好受嗎?”

“我只覺得骨頭都快散掉了……”

“……你們……要吵什麼都好,可不可以先請下來,不要講得很開心卻一直把我這個帶傷的可憐人壓在最下面?我快要斷氣了……”

他們這才注意到艾洛德在墊底,所有人急忙移開,把癱軟的他扶起。

“你啊!帶傷就不要搞這種玩命的事!”

羅提指著他教訓著,艾洛德則是半句也沒聽進去。

“才沒有玩命呢,席德列斯家血統優良,這才不算什麼。”

“好啊,你還死要面子嘴硬?同伴們,壓上去,給他壓死。”

“喂喂餵!謀殺啊!”

鬧劇持續了一陣子,才由音笛略施魔法給艾洛德恢復體力,好不容易停下喘口氣,大家才注意到所在地的問題。

“嘿,我說……這房子的豪華設計好眼熟……”

“諾曼登,你施法時指定的地點是哪裡啊?”

“啊?我指定的地點啊?那個時候沒想太多耶,就……”

話還未說完,門被打開,安加西奈那張席德列斯家出品的俊臉映在每個人眼裡。

“哇啊啊!”

“看到我尖叫什麼?又不是初次見面因為我的俊美而驚訝……你們效率可真高,一天之內來回啊?不過怎麼又到我這兒來了……咦?我是跟你們說去請教先知,怎麼把人家小姐也拐回來了呢?還真不容易,這世界上最難拐的女人排第二就是她了,除了膽量,還得有怪物般的力量和不要命的覺悟啊。順帶一提,排第一的是她母親。 ”

被他這樣一說,大家實在哭笑不得,德賽亞則是完全愣住了,不過這次很難得見面沒吃拳頭,艾洛德該慶幸一下。然而……精神一放鬆,他人就反射性暈倒下去,不省人事了


06第六章 終旋紗揭

我的希望不大,卻是千難萬難。

我的心願不多,只是無一能達。

我知道瞞不過去,遲早得卸下偽裝。

只是不知道你有什麼想法?

對於這……面紗下的真實……




“事情居然變成這樣?”

與他們對坐,聽他們說明事情發展到現在的狀況,安加西奈好像聽故事一樣,直到他們說完才問出這一句。

“是的,就是這樣。”

“很好呀!小輩們做事越來越大膽了,越來越有出息的樣子,我勉強看好你們吧。不過,祭司公會也差不多要寄信來罵人了。”

“呃,公會,都已經忘記它的存在了……”

做這種事一定會被指責,又不能充耳不聞,很頭痛啊。

“即使是神座祭司,也不能不理會祭司公會的命令哦。”

“如果不理會……會怎麼樣?”

“除名,把你廢掉,或者是做一些比較輕的處罰……”

“公會有那種權力?”

“神座祭司雖然是特殊身份,但仍然是祭司,是人……或許生理構造上不算是人類,但總會拿你有辦法的。”

這實在是令人很喪氣的事情,不過,公會如果命令把人交出去,怎麼辦?

“不關我的事,敢做就要有本事善後。”

安加西奈認為事不關己,就走出房間了。

“伯……伯父好無情啊……”

“一向如此。”

暈倒又被弄醒,現在腦袋還在渾沌狀態,只想再倒下去的艾洛德,說了這麼一句。

“你們要不要先去瑪索西加大神殿的光之池呢?”

德賽亞詢問著他們,她是要跟著他們一起走的。

“一天之內不想跑那麼多地方啦……”

短短一天,已經經過三次長距離瞬間挪移,身體是會疲倦的。

該來的總是來得很快,他們的面前光點一閃,一位男性的上半身影像出現,是祭司公會的主席--夏爾.瓊丹,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嚴肅。

男子有一頭灰色的頭髮,不過外貌看起來只有三十多歲,這樣的年紀就能當上主席,才乾一定很高,況且他是以普通人類的身份走到這個地位的。

“啊,主席。”

他們起立表示禮貌,德賽亞因為跟祭司公會沒什麼關係,所以沒有表示。

“我聽碧潭主人說了,你們帶走了先知?這是怎麼回事?”

與影像的面對面溝通也是使用精神波交談的,開場白就是質問這件事,真是讓人頭大。

“主席,我們目前還在處理瑪索西加大神殿事務的期間。”

“嗯,我知道。”

“所以……我們只能告訴您,這是關乎此事才做出的舉動,是必要性的,請您諒解。”

艾洛德不卑不亢地答著,夏爾則是一陣沉默。

哇!席德列斯好厲害,三言兩語就堵住了主席的口……

“不能解釋嗎?”

“請恕我不能,重要的事情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破虛神座不信任我?”

“不敢,我想或許會困擾您……總之,人我們很快就會送回去,等到該辦的事情辦完……您應該可以允許吧?”

夏爾的影像看向德賽亞,於是她補充了一句。

“主席,我是很樂意幫助神座們,不想像母親那麼自私,所以麻煩您不要追究此事。碧潭未來的主人,是我,不是她。”

經過短暫的沉默,主席面無表情的臉顯示出一分無奈。

“好吧。”

本來以為他會就此收回影像,沒想到他還多說了幾句。

“破虛神座在碧潭結界那一式天之破真漂亮,為了別人的事情可真是努力,希望這種精神可以繼續維持下去。”

影像消失,大家不約而同地呼出氣,主席話中帶刺,沒有人聽不出來。

“主席果然很精啊……幸好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幫了我們……”


聽他們說沒事了,安加西奈立刻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看向他們。

“你們說說話就擺平了?”

“是啊,主席還不錯,幫自己人。”

這時,他的表情又變成恍然大悟。

“對哦,換主席了嘛……”

“哦?”

“以前那個很難溝通,不明事理、不辨是非、不通人情,身邊奉承的人講什麼他都信,又很沒主見,囉唆得要死,長相難看,頭髮沒幾根,自以為了不起,自以為很聰明,犯
錯不知悔改,難得做對了事就得意洋洋到處炫耀,明明是個老糊塗,老不死,還認為自己比什麼人都行,他會當上主席是天下第一沒天理的事,搞不好跟上一位一樣是背地裡
賄賂或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才被選上的……”

安加西奈一提起從前的上司,就忿忿不平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堆,席德列斯家不只盡出怪人,罵人上好像也有特殊的本事。

“伯父……似乎對前任,前前任主席都很不滿?”

“廢話!前前任也是個垃圾!那個好女色,連面對漂亮男人也會投以異樣眼光的噁心老頭,我每次見到他都會有一掌斃了他的衝動!如果成真,他大概早就死一百次以上了!


以他的激動程度,大家不由得要猜測他是不是被佔過便宜……不過事實上,被佔便宜的是他的父親。

“噢……那……我們的主席相較之下可還真不錯啊……”

“是啊,有為的好男人。希望他老了以後不要變成那樣就好。”

“這應該是不會吧……”

乾笑了幾聲,挺尷尬的。

“對了,艾洛德,我想起來有事情要問你……”

安加西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隨即發問。

“刺了你胸口一劍的那個人,描述一下特徵,有什麼就告訴我什麼。”

雖然不太明白他的用意,但如果提出疑問一定會被瞪或是狠揍,艾洛德勉強回憶著,說了個大概。

“這些應該夠了,我會好好想想用什麼方法好……太快弄死就沒意思了,一定要做到讓他生不如死……”

安加西奈自言自語,而且還露出了帶著陰氣的詭異笑容,艾洛德於是有個怪異到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父親難道是想為自己報仇?

“既然你們沒事了,留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去瑪索西加大神殿!”

主人要趕客人,客人也只有走人的份,但是這樣被人家轟走,真難看。

“不能讓我們留下休息一天嗎……”

“不要,你們九個人,吃用就要多少錢了啊!”

“我們只借用房間,睡個覺啊……”

“要睡去瑪索西加睡,房間租給別人還能賺點錢,我可是還有七十七年的人生要獨立奮鬥耶!弄不好窮困潦倒,我可不要!到時候就只能靠原有的底子當街頭藝人了……”

安加西奈送客的意願很堅定,連如此奇怪的理由都用了,他們也不好說什麼,只好聽話離開。

“嗯,那諾曼登再來一次吧,吸西卡潔的靈力用魔法帶我們過去……”

“等一下!”

音笛沉著臉,不太高興。

“你們有沒有良心啊!有完沒完!一天之內已經從我這裡吸了多少?當我是靈力供給倉庫嗎?”

“本來就差不多……”

“……靈力被抽空,再填滿的過程很難受!所以不要再打我的主意了!”

沒想到他會這麼激烈地拒絕,眾人愕然。

“那我們怎麼辦?”

“走著去啊,十天而已嘛。”

“開什麼玩笑啊……!”

最後,居然使用原始的猜拳,一向運氣沒好過的艾洛德不幸猜輸,只好以自身靈力施法帶大家過去。

德賽亞對於神座祭司的認知印象,慢慢成形了。

真是一群奇特,行事出人意料,卻又會表達出像小孩一樣的情緒的生物啊……

只要是這一系的人都知道,神座祭司,並不能算是人。

因為條件從一開始就不公平了……

所以祭司階級也不包含神座,神座是特立出來,至高無上的地位,是人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被授與的職稱……

他們是……直接受命於神的祭司啊……

位置,又變了啊?

“瑪索西加大神殿的……光之池是嗎?”

“你曾到碧潭去吧?怎麼會去那裡?”

“……你到哪裡,我就跟著去哪裡……”

“密道應該是要曝光了……必要的時候,還是只能撕破臉攤牌吧……”

“羅提,你願意這樣嗎?你應該不願意吧……”

“有什麼辦法?打從一開始……我就跟他們是兩路人了,還說什麼同伴同伴的,不是很可笑嗎?兩面人是不可能做到永遠的,我很早以前就有這樣的覺悟了……”

抓著,過手的風,那感覺是多麼空虛。

決戰前夕……

但是羅提,你知道嗎?我所希望的結果與你不同。

只是……我會陪著你,陪著你去做,直到最後……

……是吧?


要住在現在的瑪索西加大神殿,無論如何不是件愉快的事。

雖然屍體、血跡在調查之後都清理掉了,但可能是因為公會事務繁忙,忙不過來,這裡還沒請新的人來打理,也還沒開放住宿修行,整個神殿死氣沉沉的,和冰冷的大理石為
伍,感覺就是不舒服。

“唔……我們先去光之池調查吧?”

“也好……我忽然好想家啊,雖然那個家長相實在很難看……”

音笛則是手緊緊抓著艾洛德的衣袖,好像有點懼於這裡的氣氛。

“小笛,你會害怕?”

“才……才不是!”

“你要坦率一點才比較可愛啊。”

“我說不是了嘛!我已經長大了,要可愛做什麼!”

“沒關係,我懂,我懂……”

感情真的很好的樣子,所有的搭檔就屬他們默契、情誼最好了,有時看著也會覺得羨慕。

“光之池……”

推開門,面對的是那依然神聖的光束,氣氛和外面全然不同,大家頓時覺得好過了些,呼吸也不會那麼沉重了。

這裡,會有什麼呢?會有什麼線索……

“那就開始找吧,牆壁、地板、天花板都要看就是了。”

“唔……歐路斯小姐能運用你的先知能力看看嗎?”

由於要讓德賽亞進來,所以他們把光之池的結界解除了。

“這裡沒有聖水……而且同一件事,暗示只能一次。”

本來是想告訴她瑪索西加的水潭里面有聖水,但既然是這樣,那就不用了。

“……我們先休息,明天再來找好不好啊?”

“不要再偷懶了!”

八個人開始在室內展開調查,手腳並用,每一處都不放過。

西弗的調查方式有點奇怪,他只是把東西一個一個拿起來看,然後放回去,有人開始好奇。

“斯尤那多,你怎麼看一眼,就知道了似的?”

“哦,能力。”

大家都豎起了耳朵,群擁過來。

“你有能力怎麼不早說啊?”

“那全部都交給你鑑定就好了嘛!”

西弗看看自己的同伴們,搖搖頭。

“我的能力是可以看出手上拿的東西有無隱密或是機關,所以天花板、地板、牆壁還是要慢慢來。”

“……那我們就只要調查天花板、地板、牆壁就好了,其他都交給你。”

沒有異議,工作重新分配,大家繼續忙碌著。

德賽亞站在門口,散出靈力,試著去聯絡,她出來想找的那個人。

“姊姊……是我……”

藉由不停散發出去的波與血親之間的感知力,過了許久,她終於等到了響應,不過那似乎是不太樂意的。

“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找我做什麼?你怎麼出來的?”

“見個面吧!拜託,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待在那裡……”

“你是白癡嗎?別煩我了。”

然後,無論再講什麼,對方都不響應了,沒有法子,她只好停止。

傳訊地……是來自地底,光之池中難道會有一條道路?

憑著她的探知感應力,她猜測是這樣,不過,並不確定。

左邊,第二個磚……

她走了過去,只是知道這裡有問題,卻完全看不出問題在哪裡。

“這裡……”

聽到她出了聲音,大家都停下了手邊的工作圍過來。

“有問題的地方,就是這裡。我感覺到有一種虛無……”

虛無……?不只是這樣。還有很深很深的空虛寂寞……又彷佛已經存在了很久很久……

指著所站立之處的地磚,她輕聲道出。

“如果依照我的想法,應該是條道路,而這裡不是機關就是入口。”

“這塊磚?”

“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啊……跟其他的磚一模一樣。”

在德賽亞那麼說之後,大家都湊過來研究,不過無論橫著看豎著看,都只是一塊“綠色水紋石,硬度七,密度三十,年代上千年,長度六十五,寬度七十”的地磚,和整片地
板的所有地磚沒有什麼分別。可是先知者說的話,就是直覺型,沒有根據的,要問她也沒有用,嘗試著敲敲,聲音卻是鈍鈍的,不像是空心。

“可以把它弄破嗎……?”

“不行!公共財產怎能隨意破壞,況且還是光之池!”

“可是……”

“沒有可是!”

於是又一籌莫展了,雖然叫過土之精,然而問了一些也沒有什麼幫助。呆在地磚旁發呆也不是辦法,結果還是只能先去睡覺。

“房間一大堆,大家可以多多利用,就一人一間吧?如果看到怨靈啦,幽靈啦,也不要大叫哦,會吵到大家睡覺。艾洛德,你應該不會害怕吧? ”

羅提看看艾洛德,後者搖頭,他就只怕蟲而已。

“那就解散--兩位小姐如果需要人陪伴可以說一聲,我很樂意。”

薇莉安跟德賽亞都表示不必,所以各人就自己找房間去了。

走廊黑黑的,很是可怕,只好先召喚來光之精再說。艾洛德隨便開了個間房就要進去,可是一直跟在他身後的音笛卻拉住他的手。

“小笛,什麼事?”

“……”

“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

“……好啦,不逗你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如果一個人不敢睡,就一起進來吧。”

原來音笛還是有點怕那些怨靈啊,幽靈的,這裡的氣氛就已經讓他很緊張了,況且又黑,雖然身為祭司本來就是這些東西的天敵,更何況又是神座祭司,但他畢竟是個才成年
不久的少年,而且到現在還是沒有殺生經驗,有些恐懼感是無法克服的。

要他自己說會怕,實在很傷面子跟自尊,所以這個時候有個善解人意的體貼搭檔,是很不錯的。

“艾洛德……我這樣是不是很丟臉啊……神座祭司耶……”

音笛清秀的臉孔上充滿了愧色,坐在床上,抿著唇,看起來怪可憐的。

“不會啦……你怕鬼,我怕蟲,頂多人前被笑一笑,沒有什麼好抬不起頭的,神座祭司只要把份內的事情做好,任何人都不能說你什麼。”

艾洛德坐到他身旁,手搭上他的肩,以示安慰。

“話說回來,你終於不設那種碰了會痛的魔法了,真是很好的改變呀。”

“哦……那個啊……因為對某人不管用,然後某人就一直受傷,看了很難過,但是罵他笨蛋多少次都不見效,他不變只好我變了。”

故意用這種代稱的說法,其實某人根本就是艾洛德,而他也聽得出來。

“這麼說起來,好像一直都是我們兩個在輪流受傷啊,你是一直逞強,某人好像也罵過你笨蛋嘛,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進去?”

“我才不承認我是笨蛋,而且我也沒有逞強。”

“哦?那……自己睡囉?”

音笛一下子無法答話,抓到他的弱點,艾洛德哈哈大笑了起來。

“艾洛德……你笑什麼?想打架哦?”

“小笛呀,怎麼扯到打架?這你穩輸的啊!”

“……誰說的,鹿死誰手還不知道,你要弄到一個鬼不容易,我要抓蟲可簡單了,到時候就看誰怕誰。”

“餵!別亂來!我可不奉陪!”

這次換成音笛笑了,上一次這樣開懷大笑,似乎是好久以前了。

要是放得開自己,就好了。

只是……我仍身在繩索中,不可自拔。

握著自己雙臂,他希望,能夠暫時忘卻。

接近了。越來越接近……兇手的真面目……我是想報仇吧?但是……敵人……是同伴……

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下得了手……我知道任何一個同伴死了,我都不會有報仇的愉快。

只會覺得……很痛苦啊……


連續幾天下來,就是一群人圍著一塊地磚打轉,看起來是挺可笑的,堂堂八位神座,卻拿個地磚沒辦法,除了自己本身哀嘆,要是別人知道,必定也會大笑吧。對於這樣的沒
有進展,自然漸漸會覺得不耐煩。

“去問問公會有沒有什麼懂機關的人才,派來協助我們吧……”

打著呵欠,能做的事情就只有浪費時間,所以又想睡了。

“不行啦,一聽是要研究光之池,他們不會派人過來的……”

大家覺得很無助,也很無奈。

“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啊……好久沒運動了……”

不是坐,就是躺,偶爾站站,現在真是筋骨酸痛。

“嘿,有沒有人晚上看到幽靈?我真的很好奇耶,如果遇到了可不可以順便向他問一聲是誰殺他的?”

有人就是天生好奇心旺盛,對任何事都有興趣。

“你想太多了你,況且有些人是連死也不知道是怎麼死的呢。”

講話時也是有氣無力,結果,還是決定起來走一走。

在光之池內走動,盯著那束光,用力呼吸一口氣,似乎腦部都要缺氧了。

只有音笛還是在那塊地磚附近走動、徘徊,他一直不想放棄,大概是意志作用,他相當專注,幾乎不受外界打擾。

“伊希塔,你不是要運動嗎?怎麼貼著牆在休息?”

“唉,人太久沒動,想動也動不了啊……”

亞維康懶散地轉身面對他身後的牆壁,略感無趣地在那上面敲了幾下。

啊……

羅提在心裡驚呼著,大家都聽見了喀的一聲,那聲音雖小,可是可以確定是牆壁裡面發出來的。

不,第一層機關啟動了!如果再觸動地板……

“怎麼了啊?”

薇莉安本來是站在柱子旁,聽見了聲音之後想過來看看,但她才走一步,突然地板震動,微微的。

“……啊!”

聲音是音笛發出的,他正站在那塊磚上,而本來應與其他磚塊貼合的地磚居然整個旋轉翻起,以飛快的速度翻轉了三百六十度,把人硬是帶到底下去了。

“小笛!”

沒料到會有這種事,大家大吃一驚,衝了過去,然而旋轉了這一次之後,頑固的地磚無論他們怎麼敲,怎麼打,就是紋絲不動。

“怎麼回事?機關怎麼觸動的?”

最急的是艾洛德,他簡直想直接毀了這片麻煩的東西,只是仍然勉強忍住,詢問其他人。

“不知道……剛剛好像是我……我只是想走過去,可是才走一步,就這樣了……”

薇莉安很不安地說著,她也不明白是怎麼了,然而發生的時候,狀況就如她說的那樣。

“現在……重點是要怎麼再開啊!音笛一個人,也沒有準備就掉下去,下面根本不知道是什麼狀況!”

“艾洛德,冷靜……”

羅提按了一下他的肩,要他冷靜下來,然而實際上他自己也快要無法把冷靜保持在臉上了。

現在我該怎麼做?真的已經要到最後的地步了嗎……

“太急反而會想不出辦法……”

“我要下去!我立刻就要下去!”

他用力踩踏著地面,好像要把磚給打破了似的。

“席德列斯……!”

“我們再研究一下……我去找歐路斯小姐來,看看能不能有什麼幫助。”

羅提用這個藉口離開了光之池,不過,拐了幾個彎,他停步了。

抉擇……不能猶豫太久。如果可以隱瞞下去就還是繼續隱瞞,不過……西卡潔說不定會發現什麼……

想著,他的目光不自覺陰狠了起來。

“瑟迦妃。你要見他,現在可以去密道那裡。”

“把他殺了吧……如此,手鐲就真正是屬於你的了……”


在羅提出去之後,培里亞本來也跟著出去的,但是沒多久,他卻一個人回來,帶著一臉的疑惑。

“……席德列斯……”

艾洛德還在那裡急,聽培里亞叫自己,他便轉向他。

“……算了,沒什麼。”

想了想,培里亞還是沒有說,自行在磚旁坐下,自己思考。

不是不想信任自己的搭檔。只是他在這種時候,用風之精傳訊給誰?做什麼?

不及培里亞想太多,羅提就帶著德賽亞回來了,她聽了情形,稍微了解了狀況。

“這應該是雙重機關,如果沒有滿足先後條件,無法啟動。”

“沒有辦法立刻啟動嗎?”

艾洛德著急地問,德賽亞沉默,應該是面有難色,只是隔著面紗看不到。

“……不行……哪有時間等……”

手握得死緊,腦中只有一團亂麻。

用什麼方法都行,不能再等了!

“你們讓開!”

一揮手,法杖赫然已經在他手上,沒有絲毫猶豫,他就念出了咒語。

“StrainOpenVacuity!”

根本不考慮靈力耗損的問題,他直接使用高等咒文,地面空間扭曲了起來,旋出一個黑壓壓的洞,能夠通往下面,這個魔法造出的空間通道,不停放出能量風,吹得大家頭髮
都亂了。

“通道會維持一分鐘,你們如果要下來就跟著。”

漠然丟下這麼一句話,艾洛德直接跳下去了,下面彷彿是個無底深淵,也不知道到底有多高。

“我們也下去!”

沒有人反對,該團結的時候就是要團結。

“歐路斯小姐,請留在上面,替我們聯絡主席,告訴他這件事。”

“好的,你們……”

德賽亞有點不敢開口,但不能浪費人家時間,所以還是說了。

“若是遇到我姊姊,請不要……請不要殺了她。”

“我們答應你。”

說著,剩下的人也躍入了那一片黑暗中。洞口沒多久就關上了,恢復成原來地板的樣子。

德賽亞就地坐下,閉上眼睛,以精神波尋找著祭司公會主席。

“主席,請回複,發生了事情,需要支持……”

音笛在意外摔下之後,立即念咒讓自己飄浮起來,輕輕落到地面,再召來光之精。

地道內本來就有微弱的光線,不過仍嫌暗,他讓自己保持平常心,思考要如何應對現在的狀況。

我莫名其妙地進來了……他們下得來嗎?我應該留在原地等他們嗎……

打不定主意,不過過了不久,也由不得他等了。

隱約聽到了腳步聲,人不在少數。

我不想應戰……!至少現在要保留體力……

不戰,只有避,他往別處移動。眼前是五條岔路,此時也不能仔細挑要走哪了,他挑了一條進入,快速而不驚動別人,一下子就走得不見人影。

現在,怎麼辦?啊……剛剛應該試著聯絡他們的,現在距離太遠了,我無法控制好……那麼,風之精?可是……告訴他們我在這裡?但如果又有人過來,那我又得走了……

……我要繼續走嗎?現在能做什麼?如果回頭說不定會遇上敵人……

音笛只好沿著眼前的路走下去,心裡茫茫然一片。

“土之精……指引我,有沒有別的,可以出去的路?”

為什麼我現在如此想出去?這之前,我一心只想進來的啊!

或許……是因為那不停吹來,令人心寒的……

風……


諸神座來到地底,先到的那兩人均已不見,地上留有數具屍體,看來都是D. M. B的人,由其利落扼要,一擊斃命的出手判斷,應該是失去耐性的艾洛德殺的。

“艾洛德應該還沒走遠,西卡潔就不一定了……我們快追上去吧!”

羅提思考之後,如此對他們說。六人就快步前進了,走了一段,他們也遇到了岔路,所以停了下來。

“這下……怎麼分?”

看了看每條路的路口,只能看出艾洛德走的是其中一條,音笛就不知道是哪去了,可能賭中了同一條,也可能兩人分散,但是艾洛德應該不會亂選。

“分組吧,我去追艾洛德,你們看是要幾人一組,走別的路,不然可能會找不到西卡潔。”

“這樣好嗎?就你一個……”

“我沒問題,先走一步了。”

羅提說著,自己先進了通道之中,讓剩下的人自己傷腦筋去。

艾洛德應該是肯定走這條路,西卡潔走過,所以才會走這裡……他們先會合的話就不妙了……

不過……他是憑什麼斷定的呢……

這裡的特殊磁場,尋人魔法沒有用……

羅提想著,腳下也沒有停留,路目前只有一條,只要走下去就可以了。

這裡的地形他還算熟,畢竟不是第一次來,所以他知道路徑複雜,一不小心就會迷路。

而前進著的他,沒有註意到後面,有人隱著氣息,跟了上來。

本來以他由神那裡得來的能力,是可以知道有沒有人在跟蹤自己的,只是在對方有著可以不讓別人發現自己的能力時,神力抵銷,只有靠個人的修為和細心程度來決定發現或
是沒發現了。

培里亞將自己的行動、氣息都處理過,變得讓人不容易發現,在跟蹤這方面他算是不差的,而他會跟上來的理由,則是因為心裡那未解的疑惑。

用自己的眼去看,去證實。即使會讓自己身陷險境。

“艾洛德!”

在第二個分岔路,羅提看到了人,故出聲呼喚。

“啊……諾曼登。”

他的樣子看起來一點也沒有變冷靜,手持的劍上沾染的是敵人的血,似乎是因為無法決定要走哪條路而停下來。

“你怎麼停在這裡?”

“……我無法判斷小笛走哪條路。”

“那你在上一個路口是如何判斷的?”

“我發現他掉落的頭髮。”

這的確可以作為判斷用,而此處卻沒有任何線索了。

“難道你就要一直停在這?”

“……我不知道,我很擔心他,真的很擔心他……”

艾洛德已經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除了亂,還是亂。

“艾洛德,我說別急,不會有事的,你要相信西卡潔的能力,不要總是想幫他做事情,總是想保護他。”

艾洛德搖頭,並不同意。

“他總是……在我沒看見的時候受傷……”

他覺得,自責。

“那你又知道他的想法嗎?一直被人保護,沒有人在自己身旁就不行,他真的會高興?你認為他以往的單獨行動是為了什麼?為了證明什麼?”

羅提連續問了這些,艾洛德都答不上來,但他還是搖頭。

“你跟我感受到的不同……你不知道,他心中是希望有人陪伴的,甚至壓過對自己能力證明的渴望!”

我看得到。我感覺得到。

“……好吧,那我們,還是賭一條路前進?”

“……嗯。”

同意了他的話,擇了一個通道,兩人就一起走了。

培里亞也悄悄地,繼續跟著前進。


薇莉安、亞維康、西弗、卡薩加這四人,為了安全起見,選擇一起走。

“不知道他們三個現在怎麼樣,碰到了沒……”

剛剛才解決了一批敵人,他們四個輕鬆地走著。

“那魯為什麼一言不發就跟上去了呢……”

“關心諾曼登吧,他們是搭檔啊,說不定他是那種情感只隱藏在心裡,不說出口的人呢。”

“是啊,不像伊希塔那麼露骨,聽多了也膩。”

薇莉安言語中總是嫌棄亞維康,總之就是對他的糾纏很厭煩。

“是因為你一直不接受,我才一直說的啊!”

“好了,你倆別吵了,認真點。”

走了這些時間,沒碰到什麼人,也沒有大角色,挺失望的。

在這裡戰鬥有好處,敵人能出現的地方就只有前後,空間也不寬,就算對方人多,也不至於吃虧。

“唔,來點有看頭的傢伙啦,雖然怕死,也想來點刺激呀……”

亞維康抱怨的聲音傳出不久,有個柔美的聲音答了他。

“如你所願,主教夠不夠看?”

聽到的當時大家怔了一下,薇莉安敲了他的頭,他才發現莫拉已經現身在他們面前。

“這……烏鴉嘴也該有個限度吧!”

“這要問你自己。”

四人進入備戰狀態,以四敵一,應該是有十分的把握,不過對方並沒有先攻擊,而是看了看他們。

“破虛神座跟奉晨神座都不在啊?”

統禦司以及另一個神座也不在……

“你提到他們做什麼?”

“那是當然的,一個美青年,一個美少年嘛,至少打起來也賞心悅目。”

語中之意似乎嫌他們長相不夠俊,這是頗令人火大的。

“你不要以為打得過我們!少瞧不起人了!”

“是嗎?但是你們的情況、弱點,我都清楚哦……”

這話是說來嚇人的,連羅提都不清楚,當然自己也沒有辦法提供給他們知道。

但她說得好像真的一樣,四個人不由得一凜。

真有內賊?

“你本身出身良好,沒必要在邪教中混,你妹妹也如此希望,跟我們回去吧!”

薇莉安試圖勸說,不過簡單的三言兩語,是無法打動人心的。

“就算我是執迷不悟又如何?那女人自己一廂情願,我可沒義務照她的希望去做,她憑什麼干涉我的事情!”

“她是你妹妹!對於親人的事情當然是要管的!”

“呵……什麼時候輪到神座祭司來教訓別人這種事情了?對於親人,你們也只能口頭講講,根本什麼都不懂吧?”

“我……”

沒有可能有兄弟姊妹,也不會有什麼關係深厚的長輩晚輩,對於直系的“上一代”及“下一代”通常也沒有什麼情感,時間一到就形同陌路……

這就是神座祭司一般的狀況。

沒辦法說下去,薇莉安停在那裡,看她語結,莫拉拔出了劍,準備開始戰鬥。

“這次,就讓你們見識一下純粹的古老黑魔法吧……我們D.M.B……”

西弗反應快速想在她念出咒文之前先攻擊她,不過還是晚了一步。

劍身在頃刻間化為墨色,她清脆的聲音,念出了咒文。

“Dark.Murk.Black!”

沒有人料到她念的會是這個,也沒有人知道D. M. B組織名的原意竟是黑魔法的一種,在她下了咒文之後,環境開始腐蝕人的精神,無止境的黑暗立刻蔓延過來,爬上人們的
恐懼神經,挑起人們潛藏心中的惡夢,喚醒人們過去可怕痛苦的記憶……沉澱於內心深處的……

“光之精!”

就要被黑暗包圍時,薇莉安召喚了精靈,然而小小的光精也被黑暗吸收,消滅不見。

“LightClean!”

那是個陌生的聲音,又好像聽過,只是黑暗被銀亮的光源照散了,明顯是靈力強弱的問題。

黑暗消失,光明重回,看清楚來人,他們驚呼出來。

“主席……!”


啊……前面那裡有光,應該就可以出去了……

音笛看見那應該是外面射入的光,心頭一喜,忙加快腳步過去。

出去不知道是哪裡?不管了,能出去就好了。趕快離開這裡……這種讓人不安的感覺就會消失了吧?

他走過轉角,本來正常說來是可以迎向陽光的,但是卻有一個人擋在面前。

“……瑟迦妃?”

對方是背光站著的,所以音笛不太確定,那清麗的臉孔應是不會認錯的,只是記憶中白色的蒼發,現在卻是柔美的黃色,在陽光下顯得迷人……她能夠見光了?

但那比起陽光更耀眼的,閃著金澤,戴在她手腕上的手鐲,讓他僵住,意識到一些事情。

“是你?謀殺我母親的兇手……就是你?”

這是他所想不到的人,所想不到的事情真相。

“沒錯。”

是我……是我殺的,就是我殺的,一點也沒錯,兇手是我……

手一振,劍已經操在手上,兩雙藍色的眸對視著,音笛也沒有猶豫地凝出氣劍。

“為了有個了結,我們就戰一次吧。”

瑟迦妃絕美的臉孔上,很平淡的,不見絲毫情緒。

“兇手……!這麼說,諾曼登也是了?”

兩個相熟的人合謀,這是很容易猜到的事情,瑟迦妃沒有給予回答,只是看著他。

音笛弄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情緒。

應該是要很憤怒的啊。在這天來臨之前,自己不是一直懷著對兇手怨恨的心……但是現在……

卻只能顫抖。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要做那種事!為了那隻手鐲?就為了那隻手鐲?”

聲音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如此嘶啞,如此……

“不只。”

她回答的語氣依然平淡,風自她身體兩側吹過,聽起來是那麼空洞清冷。

“還有累積了十多年的……種種難受的……我所嚐過的痛苦……為了讓我能像個正常人般生活,為了羅提所希望的……”

我已經不恨了。可是,我只能對你這麼說。我的行為不需要諒解,不需要同情。不值得……

看音笛一副不了解的樣子,她笑了一笑,竟有點悲傷。

如果不是人不死,手鐲無法卸下,母親就不會死……不,如果我沒有去找她……甚至更早以前,如果沒有我的話。

“在這個戰鬥開始之前,為了表達尊重,我報上我的全名。”

盯著這個……跟自己流有同樣血液的人……

“我是……瑟迦妃.西卡潔,原奉晨神座繼承人,關係上……也就是你的姊姊。”

音笛愣了,頓時無法動彈,腦中也沒有辦法接受這件事情。

她說……她說的話……是真的嗎?會是真的嗎?那個人不是應該已經死了?

“風之精。”

見他懷疑,瑟迦妃召來了風。她的屬性似乎也是風,能夠隨意召喚精靈,就證實了她的神座血統。

“音笛,我們……開始吧!”

話說完時,她橫劍一掃,無形的劍氣讓四面的穴壁都裂出縫隙,銳不可當,直接擊向音笛上身,他雖舉了氣劍欲擋,但對方揮出的勁力卻輕易地削過,完全命中。

血在衣裂的同時噴濺出來,染紅了視野,從左臂到右腿,一道艷紅深入的劍傷,音笛不由自主地半跪下,只有特殊質地的法袍在這樣的攻擊下沒有受損。

完全不敵……好強……似乎比艾洛德還要強……

音笛幾乎可以說是沒有防禦反擊的能力了,瑟迦妃來到他面前,迎頭又是一掌。

“咳……!”

他被打倒在地,額上也流下了鮮血,腦子模糊了起來,但是他好像聽到瑟迦妃在說話。

“母親是我殺的,你只要恨我就可以了,是我殺的,懂了嗎?”

姊姊……

艾洛德……

她手上雪白如月的劍,抵住了音笛的胸口,那是神座傳人心臟的位置,彼此為同一系統的人,他的心臟在什麼地方她自然是很清楚的。

“殺了他。”

腦中響起了羅提說過的話,她劍尖一顫,挑出一點血滴。

看著滿身是血的他,瑟迦妃靜了許久。

現在我無法給你報仇的機會,因為我還有事情要去做……我還想嘗試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對於求生的掙紮……

最後,她收起劍,替音笛做了個止血結界,自行離去。


艾洛德和羅提又走了一段路,自然是沒找到音笛的人,他們越走越深,途中羅提也收到了瑟迦妃的風訊。

了結了嗎……那我這邊……設法隱瞞應該可以,說什麼好呢?

他還未想好,通道中又傳來腳步聲,很快地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兩個黑衣蒙面的人。

不巧的是光之精繞在羅提身邊,他們只注意到他,羅提還來不及阻止,那兩人就惶恐地行禮了。

“統禦司大人!”

這個稱呼一出,艾洛德怔了。

什麼?

不等他反應過來,羅提先發製人隨即給予一擊,偷襲得快,又準確切中昏厥點,艾洛德立即失去意識,倒地不起。

他一倒,羅提連頭都沒回又迅速往後方劈斬,本躲著的培里亞防範不及,被嚴重挫傷。

“很可惜,你的氣息在剛剛亂了,所以才會被我察覺。”

一個重傷的人,對他不構成任何威脅,他寒著臉說著。

這下子,沒有退路了。真的沒有退路了……終於到了攤牌的這一刻……

“……”

即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培里亞也不想多說些什麼。

“那麼,我的搭檔,就……永別了。”

雖然比起眼前的搭檔,他更想殺掉身後那兩個愚蠢壞事的部下,不過他清楚那於事無補。即使對於殺死自己的搭檔並不是很樂意,然而需要決斷時不能三心兩意。

揚手,想給培里亞最後一擊,但在他要擊下的時候,手卻像被束縛住,無法進行攻擊。

這是……

他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的手,戴著手鐲的手腕處,明顯的魔法氣息浮動。

契約的束縛力!

羅提並沒有料到這一點,這是在互訂契約時就會產生的條件,他,不能動手殺自己的搭檔。

但是錯愕一過,他冰寒的臉上頓時出現了笑意,轉向他的兩個部下。

“你們兩個,負責把他了結。”

“是。”

正好我正怒這兩個傢伙……那魯,就算你身負重傷,解決兩個普通教眾應該也不成問題吧?

並不想看結果,不是結果對他而言沒有意義,而是因為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沒有能力插手。

將倒在地上的艾洛德扶起,看著他,他判斷了很多。

教主似乎很重視他,當然我也不想殺他,但也不能留他在這裡……那就帶走吧。

不過……看來我是得拋棄昊絕神座的身份了。

算了,那並沒有差別。我的願望,只有一個……只有一個對吧?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變過啊……瑟迦妃……

帶著艾洛德走向地底深處,羅提不願多想,因為,已經不是第一次自欺欺人了。

由於祭司公會主席夏爾趕到了這裡,他們得以脫險,並俘虜了莫拉,由兩個人先帶回去,剩下的人繼續找其他四個同伴。

首先,是在另一個出口,發現了音笛。

“小笛!”

薇莉安看見渾身浴血的他,激動而緊張地衝過去。

他已經只殘存一口氣了,薇莉安先對他施治療魔法,不過他頭部的創傷比較麻煩。

“奉晨神座怎麼被人傷成這樣……”

夏爾臉色凝重,令薇莉安及亞維康先送他回去靜養,表示他自己再去找別人。

“主席,這樣好嗎?您一個人……”

“放心,我沒問題,現在應以傷員為重。”

至少,人還活著,其他人會不會也很危險?只好盡快去找了……

而後來,他也只有找到一樣是重傷的培里亞,他身旁還死了兩個人。

找到他時,他還有點意識,茫然說了羅提的姓氏,又呼喚了艾洛德,才完全昏倒。

弄不清事情的始末,主席不由得皺上了眉頭。


07第七章 覆夢迴昨

彷彿重新,回到昨日的夢境。

不是我刻意地逃避現實--

只是,我所重視的你,留在昨日的記憶裡。

我要到哪裡去尋找你呢?

失去了你,我也失去了我的全部。




“主席,您的意思是……?”

謹慎地,問著。

“諾曼登和席德列斯可能是叛徒?”

“不確定,不過沒有找到他們,只能這樣猜測。另外,長久以來竟然都沒有人發現我們的大神殿內有D.M.B的密道,這實在是太嚴重了。”

“諾曼登或許還有點可疑,但是……艾洛德不可能會是叛徒的!”

薇莉安自然幫艾洛德說話的,而其他人也與她意見相同。

“傷者醒來再說吧,還有,也要處理帶回來的俘虜。”

德賽亞聽他這麼說,心情沉了一下。

“我會再調派人手來幫忙,你們先照顧傷者,幫助他們復原。有事情再來找我。”

夏爾是公事公辦的類型,而且他也不是閒人,所以交代完畢,便又離去了。

“小笛跟那魯重傷,艾洛德跟諾曼登又失去訊息,全無消息,怎麼會這個樣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薇莉安只是急得直跳腳,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們輪流對他們兩人施治療魔法吧!希望他們早些恢復,能夠證明另兩人的清白……”

但如果是相反呢?如果他們醒來之後說的反而證實諾曼登跟席德列斯是叛徒?

大家不得不想著這個可能性,亞維康嘆著氣,神色憂愁。

“不管怎麼說,大家都是同伴,真的不希望其中有叛徒……”

這是很沉重的一番話,大家的心情都無法好起來。

“但若真應驗主席的猜測……”

“事情沒弄清楚之前,我們應該相信他們。”

即使……心中有疑慮……

好……痛苦……我在哪裡?我死了嗎?我聽不見任何聲音。

危險……你們危險啊……諾曼登是叛徒……

什麼也看不見。好熱……頭好痛……又好冷……有感覺,所以代表我還活著嗎?姊姊……為什麼沒有殺我……

不殺我,又為何要殺了母親?我不知道的事情,有多少?

或許,寧可永遠不知道下去……

只是好痛苦、好痛苦,心,也一樣……

“西卡潔好像在發燒……額頭很燙,一直冒汗,可是四肢又冰冷……”

卡薩加向其他三人說了一聲,他們便圍過來。

“那魯的狀況比較好,呼吸已經順了,怎麼西卡潔就……”

西弗蹙緊了眉,如果人帶回去了還是救不活,那真的很令人難過。

“我們只能默默守候,等待就是了……天生跟'人'不一樣,請醫生也沒有用……唉唉。”

亞維康幫音笛擦著汗,想不出什麼可以讓他減輕病情的方法。

“……我們也擔心,下落不明的那兩個人啊……”

艾洛德……你們應該沒事吧?快給個消息啊……

今天,又是陰雨天。

待在這陰沉的瑪索西加,每個人的情緒真是不太好。


也許,這是個惡夢吧。

莫名其妙失去意識之後,不清楚自己過了多久才醒來,而醒來時,已不是身在那個地道之中了。

詭異的建築,陰森灰暗,羅提坐在艾洛德的面前,嘴邊一撇笑意,瑟迦妃則靜站在他身旁,看起來像座栩栩如生的美麗雕像。

“歡迎來到D.M.B的總部……艾洛德。”

並非是一個搞不清楚狀況的人,也非頭腦差,只一下子,他就大約明白了。

“諾曼登……原來真的是你……”

是我太笨。讓人有可乘之機……

“你多少也察覺一些吧?真是感謝你沒有揭破……可惜,事情還是瞞不下去了。”

艾洛德不想跟他說什麼,只是轉開了頭,臉色十分難看。

“只不過我換了一個身份,你就形同陌路了?”

“如果你現在是D.M.B的統禦司,就不要穿那身刺眼的神座祭司服,看了讓人很反感。”

艾洛德的聲調冷冷的,卻也注意到了瑟迦妃手上戴著的手鐲,因而神情一變。

“法衣、法袍都只是工具,法杖也是。”

羅提似乎不在意他的諷刺,從以前認識開始,他就一直是這樣的笑容。

隱藏自己,使人看不透的笑……

“附贈你一個消息當禮物……”

現在的立場不同了,既然你把距離劃分得這麼遠,那麼我……也不必表示什麼吧?表示我不願意這樣?可是背叛的事實擺在眼前,誰也不會相信我的說詞吧。

等著看他的表情,羅提笑著道出。

“音笛死了。”

瑟迦妃是這麼告訴他的,所以他就這麼說了,艾洛德先是錯愕,然後是一陣靜,一陣可怕的靜。

“是瑟迦妃殺的?”

好不容易,他才問出這麼一句話,事情應該是在地道發生的,羅提分身乏術,那自然只有……

雖然無法相信,但一向許多無法相信的事情,偏偏都是真的。

“……手刃親人,也不是第一次的事了。”

瑟迦妃閉上眼睛,用清晰的聲音回答。

“親人……?”

艾洛德敏捷的頭腦,讓他一想即明白,一些雜亂的線索環節,也得以組合。

“你是西卡潔家,本來據說已死的那個繼承人?”

“我是。”

艾洛德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覺得頭痛了起來。

“那你們為什麼不殺我?”

“……艾洛德,我說過,對人,是要看對象的。”

羅提走下了座位,看了他一眼。

“殺你,有點可惜,所以只好把你帶回來,不然我也麻煩。”

“是嗎?把我留在那裡不是更好?我知道那魯跟著我們,把我留在那裡,那魯重傷或是死了,我卻好端端沒事,看到的人豈不懷疑?”

“那不如我現在放你回去,別人才會更懷疑你。他們一定不會相信我會無緣無故放你走人吧?說不定你還得接受調查,看有沒有被黑魔法洗腦還是什麼的。 ”

“……”

“我不會這麼做,你放心。損你名譽也沒什麼意思,你就留在這裡吧。”

艾洛德的力量已經事先被羅提以較深等級的黑魔法封住了,因此沒有自己硬闖出去的能力,這個狀況他自己當然曉得。

“留我何用?”

“別一直問,不想殺就是不想殺。”

“慢著!諾曼登……”

艾洛德叫住了他,卻欲言又止。

“你還要說什麼?”

“……小笛……真的死了嗎?”

這是他無法接受的事,只希望,這只是個謊言。

羅提像是嘲笑他一樣地笑著,瑟迦妃還是那樣的面無表情。

“你一直想守護的人沒能守護住,很難以相信?早知道我就繞道去把屍體帶回來給你瞧瞧。他就是弱者,永遠需要人保護,這個世界上弱者是難以生存的……沒有你在,他連
命都保不住。 ”

羅提嗤笑著,緩步離開了這裡。


瑟迦妃還留在殿中,看著艾洛德,沉默不語。

“……你不跟諾曼登去嗎?”

“我想,帶你去房間休息。”

“這是同情?不必了,我不明白你們家到底是怎麼樣,但是小笛並沒有做錯什麼事!”

“我不是同情你……”

她否認,卻也沒有說明清楚。

“席德列斯,跟我走吧……你算是客人……”

“我說不必了!但如果你要硬架我走,我無話可說,反正我現在只是任你們擺佈的人質!”

他現在只想一個人靜一靜,什麼都不去想,什麼都不要聽。

是我的錯……我沒有及時告訴音笛我的疑慮,讓事情變成這樣……!

瑟迦妃抿著乾澀的唇,考慮了許久,還是站在原地不語。

艾洛德只是自責,不斷自責。

“我並不覺得同伴的實力重要,我相信我自己的能力夠了,我想找的同伴最好是個性相合的,你很理想啊!”

“我不注重那些,我只相信自己的力量。我相信我的力量除了足以應付戰鬥,還有餘力保護我的搭檔。”

“你……要不要跟我訂契約?”

……我……太天真了。

為什麼當初能說得信心滿滿呢?當搭檔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拿什麼保護他?

在王城郊外的時候,我也一樣沒幫上什麼忙,說要保護他的我,那時就算是死了也未必幫得了他……

我怎麼都沒想過呢?

“席德列斯,你知道嗎……有件事,只有古老的書記載,今人多不曉得……”

瑟迦妃悠悠開了口,輕聲說著。

“搭檔結訂契約的時候,就像以一條線連在一起了,所以搭檔無法殺死彼此,而如果搭檔死去,另一個人也一定會強烈地感受到撕心般的痛……那是要一陣子才能恢復,甚至
是永遠不能好的精神打擊,所以之前的神座,才鮮少結訂契約……”

艾洛德轉身面對了她,似乎正在了解她的話。

“話只說到這裡,我想你是一點就通的……”

她微微一笑,依然是那帶著哀傷的笑容。

“現在,你可以跟我走了嗎?”

從她身上,艾洛德感覺不到敵意。

隱情是什麼?一個活著的人被說成死亡,一個前途大好的祭司繼承人墮入邪教……是為了什麼呢?

“如果你有什麼疑問,就問羅提吧。他或許還會告訴你,但我是不會給你答案的……”

我拒絕回想那些事情。痛苦的過去……

“任何問題都一樣?”

瑟迦妃好像能從人的眼神,讀出他的思考一樣。

“……你要問什麼?”

“你是如何擁有這樣的力量的?”

在三年前就能夠殺死奉晨神座……音笛是無限度極端靈質體,那麼她……

“我是無限度極端力能體,當然,靈力值趨近於零,魔法我能學,而且不比人差,只是沒有靈力也沒辦法使用。”

“那你要用時,靠什麼?”

“……靈力都是羅提給我的……”

她垂下了頭,低聲地答了。

“跟我去休息吧,席德列斯。”

“嗯……抱歉剛才失態了,對你說了一些無禮的話……”

一時間,他幾乎忘記自己是被強迫帶來的,而做出了道歉的舉動。他心中隱約明白,那是因為對像是她,是這個少女。

“沒關係的。”

艾洛德的心情平復了些,至少,培里亞跟音笛沒死,這對他而言就是精神上的一大鼓勵了。

我也得離開這裡,只是辦不到。這裡是D. M. B的總部?是在……地底嗎?


“你留下……跟他說了些什麼?”

聽見那輕微的腳步及關門的聲音,羅提很清楚來的人是誰。

“……這很重要嗎?”

瑟迦妃走到他坐的椅子旁,彎了腰,輕柔的吻,落在他唇上。

他伸手攬住那纖細的腰,怠惰地閉上了眼。

兩人之間是很少有這些動作的,停止之後,羅提看著眼前這張絕麗的臉孔,以手撫了一下。

“你怎麼了?今天有點反常呢……”

“你不喜歡嗎?”

“怎麼會?只是……你究竟想說什麼?”

因為對彼此的了解,很多事都是可以直接看出來的。

瑟迦妃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想著,剛才半路被教主找去的事情。

“教主,您找我?”

會找自己是很稀奇的,一向他有事情都是找羅提商量。

“……嗯。我是剛回來沒多久,大概了解了情況……羅提他跟祭司界撕破臉了嗎?他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會不會留在這裡?”

“我沒問他,他好像也不願意這樣。”

瑟迦妃這麼回答之後,聽到了青年沈重的嘆息聲。

是聽錯了吧?對方可是教主……統領著整個組織的領袖人物呢,怎麼會隨便嘆氣?

“他似乎一直在做危險的事情。”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有點僵硬,像是猶豫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教主,您不是說……只要在這裡,您可以保證他的安全?”

“是,我是說可以保證你們的安全,可是要是他不肯待在這兒,我也不是那種會拿鍊子拴住他的人。”

“教主的意思是他想離開?”

“不是……我知道他的想法……他絕對不會願意在D.M.B待下,過著受人蔭庇的日子,所以他或許還是會繼續守著統禦司的職務,攻擊祭司界,只是他出去就有一定的危險
……”

這裡沒有旁人,他摘下了覆面的黑巾,輕輕說了下去。

“坦白說,羅提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對我而言……他是我的親人,是相當重要的,對於這個晚輩……我不希望他有任何意外,所以,瑟迦妃,我可以請你勸勸他嗎?說服他卸
下職務,就單純待在這裡……”

第三次面對著那秀麗的臉孔,瑟迦妃心中感到驚愕,教主是重視羅提的?想必羅提自己是沒有察覺。

但是想想也是,用那種輕浮的態度跟教主相處,到現在仍好好的沒事,並不是教主懶得生氣,而是基於感情的容忍。那感情……算是對晚輩的親情?可是教主的外表頂多當羅
提的兄長,甚至像是同齡,究竟……

“最近我開始服用研究出來的藥物了,副作用可能會沉睡多日,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你們自己多留意。”

她有點想問問看那是什麼藥物,不過又覺得沒有多管閒事的必要,就沒說話。

“一樣的,今天我跟你說的話,不要告訴羅提。”

“為什麼?教主您既然擔心他,讓他知道還有個人把他放在心裡,有什麼不好?”

青年愣了一下,但隨即搖頭。

“不,你不懂,你不明白……他很聰明,說不定會猜到我的……”

說到這裡他驚覺失言,急忙打住。

“總而言之,有些事情我不願意別人知道,之所以告訴你只是希望你幫忙而已。”

“……是的。”

不多問,這是她的好處,挖別人的秘密這種事她一點興趣也沒有。

教主似乎不知道羅提把席德列斯也帶回來了……

她靜靜退出殿外,隨後即前往羅提休息的地方。

羅提正等著自己說話,瑟迦妃這才出聲。

“羅提,停止吧。”

“……停止什麼?”

“一切,你都是為了我才開始,那麼,現在也為了你自己結束好嗎?”

你還需要什麼呢?你的願望……不就只有跟我在一起嗎?還是說,是我一廂情願了?

“我的意思是……祭司界不能待了,那就安分地留下,也別顧著統禦司的工作了……”

“要把兩邊都甩脫,談何容易?”

羅提搖搖頭,並沒有答應。

“羅提,教主會同意的,你放下這個位置有什麼損失?這樣我們就可以在一起,沒有任何阻礙……”

“瑟迦妃,別鬧了,那樣的話我不就成為在組織白吃白喝的無用者了?如果那樣我寧可離開。”

雖然日後出去是危險,可是我不要當靠人供養的蛀蟲!我有我的堅持,我的自尊……

“如果你發生了什麼事,那一切就等於沒有了啊……”

“……我知道你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覺得輕鬆、快樂過,現在又要為了我的事情煩惱……”

夜裡,她偶然會哭醒。

掩著自己的面孔,很小聲,用含著啜泣的聲音說著。

“我好不安……好不安啊……”

“我又夢見,母親的血染到我身上……這手鐲一次又一次提醒我這件事情!”

這種時候,羅提也只能盡己所能地安慰她。

“別難過,你沒有錯,你只是為了活下去……”

“是她對不起你的。”

“也是我勉強你做的,所以……要怪就怪我好了……”

或許,錯的事聽久了也會覺得是對的了。

但是錯的終究是錯的啊。

而錯了一步,沒有回頭……

就是一直錯下去。

“你不是不曾拒絕我的請求嗎?正如同我一向照你的希望去做……”

澄澈的眼中,有的只是懇求。

“瑟迦妃,這是不一樣的,請容我拒絕一次……”

不敢面對她,羅提轉開了頭,索性就要直接出門去。

看著他的背影,無法去形容那種心絞痛的感覺,但為了教主坦露心事的囑託,她追了上去。

以我當初那樣的體質,因為你,我活了下來,為了陪伴你,為了響應你那份給了我的感情。

你知道我們的情感深厚是相當的。你也知道我有多愛你……

只是,只有憑著愛,能夠走多遠?能夠不傷害到彼此?

我想是不能的……我的感覺應該不會出錯。

“羅提!”

沒有說什麼,只是喚了這麼一聲,然後得到了一聲嘆息。

是的,又是嘆息,跟教主一樣。

“好……我答應你,我不會干涉統禦司職務的事情了。”

當我們的意見有了分歧,卻仍要去勉強……是不是意味著……那個時刻已經來臨?

我所下的決定,是付諸實行的時刻了。

羅提……


整天睡著,迷迷糊糊的,第一次有這種感覺,自己,像個沒有用的廢人。

不知道要做什麼。我應該振作一點吧?可是又沒有力氣。

“艾洛德,二十八個小時,睡夠久了吧?”

聲音是同樣那個人的沒錯,只是好像在不需要偽裝之後,就變得少了分溫暖,少了分熟悉。

“……起來要做什麼?”

撐起身子,看向羅提,他也不清楚現在的自己有沒有把他當成敵人,可是,看到他還是會生氣。

“吃飯啦。”

“哦?堂堂統禦司大人親自來叫我這個卑微的人質吃飯?”

“你就是想試我的耐性?”

艾洛德沒答他,又躺了下去,羅提看他這樣,哼了一聲。

“現在要絕食抗議了?”

“……”

“不說話抗議?”

“……我沒力氣吃飯,沒心情跟你說話。”

“也就是說要我找個人伺候你吃?神座大少爺,高貴哦!”

“我可沒這麼說。”

他的確是很難伺候,但心中是不明白對方何必如此禮遇他這個人質。

“……艾洛德,你知不知道你-很-麻-煩!”

“你自己要綁我回來的,也不把我關到地牢嚴刑拷打,施以酷刑,廢掉我四肢經脈……明明就是你的問題。”

聽了這番話真是火了起來,不過羅提只是咬咬牙,出去了。

“……怪人。”

艾洛德嘴裡嘀咕了一句,坐了起來,撥撥自己的頭髮。

功力被封,感覺上身體好重,活動不靈活……這還沒怎麼樣,但是不吃飯應該會死吧?

“唉……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我們下落不明的事,總覺得沒好預感……”

他思考了一會兒,忽然羅提又開門進來,把裝了食物的餐盤放在房中的桌上,發出了不小的聲響。

“不吃,拉倒。”

食物留下之後,他又一副氣沖衝的樣子出去了,艾洛德愣愣的,對於這種狀況無言以對。

到底他想怎麼樣啊……越來越搞不懂。把我殺了不是很輕鬆愉快嗎? ……不過我不鼓勵他這樣做。

找一天把事情問清楚吧?他會說嗎? ……他說的,就是真的嗎?

我是比較相信瑟迦妃……但她都說不會告訴我什麼了……話說回來,諾曼登這樣待我一個神座,D. M. B的人不會有意見?

“唔,還有飯後水果哩,到底在想什麼啊……”

艾洛德把他端來的東西吃了,算是填飽自己的肚子,也給他一點面子。

“土之精……”

試著召喚了一下,四周,一點反應也沒有。

“果然……精靈也不行……黑魔法的領域還是很廣的。”

處於無計可施的狀態,他吃完東西又呆呆坐著發楞。

睡久了骨頭會鬆散,唉,可是……身體好重,就是想睡……先洗個澡再睡吧?嗯……

羅提又一次進入房間的時候,發現艾洛德又睡倒了,收起盤子,他念了一句。

“可真是無憂無慮,吃飽睡,睡飽吃的享福生活啊……”

而我,只是想……在我背叛了大家的事實揭露出來之後……

還能不能……有一個朋友……


在這天的早晨,培里亞甦醒了。

等待了許久,終於等到他醒來,大家紛紛急慌的向他詢問事情始末,是怎麼一回事。

“那魯,別發楞了,說清楚,說重點啊!”

培里亞覺得自己還昏昏沉沉的,不過事情的重要性他曉得。

“我看到諾曼登擊昏席德列斯,然後他轉而攻擊我,他跟D.M.B是一伙的,職稱統禦司。”

本來就不喜多言,所以說的話全是重點。

“諾曼登真的是叛徒……!”

所有人心裡都有些遺憾,即使已經預料到,也不願意被證實。

“那席德列斯應該是被帶走囉?”

“羅提帶走他做什麼啊……要拿來當人質,索要贖金?”

“不過諾曼登好像一直對他很有興趣,該不會拿去做活體實驗吧……”

“不不不,席德列斯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帶回去洗腦供為己用才是上上之策……”

“你們到底有沒有些緊張啊!”

薇莉安對自己的同伴們無話可說。

神座祭司的神經難道真的異於常人嗎?

“總之,先報告主席,看有什麼指示,快把人救回來就是了……”

艾洛德的安全比較重要,他們有這樣的共識。

“可是,西卡潔還沒醒耶……”

“音笛的狀況比較值得擔心,頭就算沒被打壞,要是燒壞了可怎麼辦?”

“他身體太虛弱了啦,而且……”

想起要處理傷口,大家正要解他上衣,他卻突然清醒了一下,抓住亞維康的手,但沒多久又軟倒……而衣服下,他的雙臂竟有施用過禁咒的標記,如蟒蛇一般,纏繞著他的手
……


“唉。”

長嘆了一口氣,音笛半是自語地問著,不知是對誰。

“諾曼登……為什麼要背叛啊……”

沒有人能回答他,問題只能付諸那流動在空氣中的一片沉默。

醒醒吧……讓我醒來……已經過了多久了?隱約聽見他們談的事情……

想睜開眼睛,但用盡了全部力氣還是沒有辦法,只是覺得更熱而已。

……神啊……您應該是真的存在的吧?

那麼……請……

大家向夏爾報告完,回去看了看培里亞的狀況,就轉去音笛房間,可是,一打開門,卻大吃一驚。

“人……呢?”

只留了一個空床,法袍、法杖全部都帶走了,大家的吃驚是無法言喻的。

“他不是還在重病中嗎?這怎麼可能……”

“要去把人找回來嗎?”

“他一定是去找諾曼登他們了……他一個人怎麼夠啊!”

這種時候他們也發現,那兩人不在,他們之中真是沒有能代表大家下決定的人了。

“再去向主席報告一次,請示個決定!”

薇莉安很快地去了,剩下的人則到培里亞房裡去,通知他這件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上面正忙著時,地牢中也有人在進行一些行動。

德賽亞自守衛身上弄來了鑰匙,偷偷地潛入。

如音笛一般,有些事情明明知道很蠢,還是想去做……至於原因,通常是說不上來的。

找到了那間牢房,她快速地拿鑰匙開了門,推門而入。

“姊姊……”

莫拉坐在地上,一抬頭,正好與她明亮的雙眼相對。


姊妹二人相視,這是隔了多久之後的見面呢?

“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想,放你走。”

莫拉抿抿唇,她知道這個妹妹時常不顧後果行動,做出一些不經大腦思考的事情,不過,她不想領情。

“你少笨了,被人知道你就好看了。”

“我跟祭司公會沒有什麼關係,就算這件事惹上他們,有先知能力做為靠山,未來他們還是會有求於我,我不會怎麼樣。可是姊姊你的情況,最後一定會被判死刑的!我不要
那樣……所以你快走吧! ”

德賽亞說著,聲音已經不能維持平穩,莫拉則笑了一聲。

“我走也是回D.M.B,你難道妄想我改正?”

“……我是想,但是……現在我只求你活著就好了,這是最基本的……”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聲音也是,莫拉看著她,還是帶點輕視。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了?”

“不是這個問題!”

“我死了,大家都會高興吧?”

“……姊姊,拜託你快走吧……”

是鼓足了勇氣才來到這裡,站在這裡,但是兩人之間,仍然無法溝通。

“我說過別叫我姊姊了!”

莫拉現在是功力被封,所以無法以武力驅走德賽亞。

“……我知道你沒什麼憐憫心,別人說的話你也不聽,但是……”

德賽亞終於忍不住大聲說,她對著眼前這位血親吼著。

“但是為什麼你就是這麼討厭我!”

莫拉沒給她答案,不過神情微變了一下。

“雖然我們姊妹之間一直沒什麼感情,但無論我如何想跟你弄好關係,你總是不理,母親是對不起你,但我可沒有!”

手一掀,她把遮面的面巾扯下,以自己現在的面目對著她。

“即使你把我的臉傷成這樣,我也沒有過什麼怨言!你是個自私的人,但是你仍是我惟一的姊姊!無論怎麼樣我只希望你好好活著,可是我都已經求你了,你卻還是繼續以言
語來傷害我! ”

本來,面巾之下,應該是一張與其姊相似的美麗容顏,然而在這陰暗的環境中看來,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不知是被什麼所傷,除了十數道的血痕,臉頰也是焦色,皮膚都乾皺了,好像給高熱燒燙過一般,十分恐怖。

“為什麼……我的親人都是這樣……”

她手一垂,面巾滑落在地,聲音也哽咽了。

“你的傷……當初立刻用魔法來治療,不是應該可以好嗎?”

莫拉也愣住了,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難道治好了,你就可以當做沒做過嗎?”

每說一句話,都好像在揉擰自己的心。

地牢沒有別人,室內迴繞著隱約的,哭泣的聲音。

“我連你對我好都不求,我只要你自己能好……我可以為你付出而不求回報,光是為了擺脫母親出來就花了多少功夫,你曉得嗎?如果可以真希望我生在別的家庭,你以為繼
承先知的能力我稀罕了?我喜歡了?我當個其貌不揚的乞丐也勝過這樣!我寧可一個人領略孤寂,也不要這樣的家人!但既然已經是這樣了,我就是無法放下自己的姊姊不管
,就是沒有辦法……”

莫拉麵對著她,說不出話來,或許她並沒有想過這些,一直都只有顧到自己,所以不了解別人的心情。

“德賽亞……”

這是她第一次呼喚她的名字,以一對親姊妹來說,是多麼可悲的事情。

“……不要再拖時間了,走吧,姊姊。”

德賽亞冷靜了下來,拾起面巾,重新戴上,只剩那雪亮的眼眸露在外面,黑色,掩蓋了那殘缺的容顏。

兩人相望了最後一眼,德賽亞也不再勸她了,自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地牢。

別讓我覺得絕望,好嗎……如果真的血濃於水,真的還有那麼一分親情……

莫拉站在原地猶豫著,許久。想了許多,終於作了決定。

她踏出了牢房。


心裡清楚,自己一個人去,是送死的行為。可是……

我只想親自問一次姊姊,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我?

如果你清楚……請你告訴我。

音笛繞出了瑪索西加,他並沒有從光之池密道下去的打算,因為以他的控靈力,要強制開啟那個通道太勉強,所以他選擇出來,以掉下去的地方為基準點估測計算,找出他上
次曾經走到的那個接近透光出口的位置,再從那裡下去。

“月之精,星之精……指引方向的你們啊,請引導我,幫助我……”

頭傷的情況沒有很好,記憶上也有點影響,他努力去回憶自己在地道走的方向,走的距離,月光和星光為他鋪下了道路,喚醒他的記憶。

東……四百二十二步。

我要過去了。

艾洛德也在那裡吧?我要去找你們。

音笛拖著疲倦的身子,向確定了的方向走去。

“等我……”

我會努力,以任何方法都行,不計代價,無論如何都要到達你們面前!

難得地,想走出房間,艾洛德開了門出去,這是座地宮,整日點著燈。他弄不清楚這裡的坐標,但應該離瑪索西加的出發地有段距離。

在走廊上,意外地,看到瑟迦妃。她望著窗外,像在沉思。

地底看外面,看得到什麼?

“瑟迦妃……”

“啊,席德列斯……”

看見他過來,她向他一笑,那是很迷人的笑容,一樣是美女,見到她的感覺跟薇莉安卻不同。

“你在看什麼?”

“……月光啊。”

她又轉回去看著窗,的確有一絲微弱的柔光透入,上面應該是打通的。

“這個時間,你怎麼沒有睡?”

“我作息不正常,睡了十幾個小時才剛醒來……”

面對她,艾洛德猶豫著是不是不該打擾,但還是想跟她說說話。

“瑟迦妃,你過去的生活……很難過嗎?”

“……你為什麼這麼問呢?”

“或許你不相信,不過,還身為準神座的時候,我一直能聽見,你呼喚的風之精中,所夾雜著情緒性的聲音。”

因為,那聲音像在哭泣。我才想出來,尋找的是什麼人,那樣悲傷。

“這樣啊……過去的事情,我並不想去談。”

瑟迦妃半垂著眼,淡淡地回答。

“羅提其實對你很好呢,他很重視你的。”

她不知是無意地提起還是刻意扯開話題,但不管怎樣,艾洛德還是勉強點了頭。

“音笛呢?你是他搭檔,你告訴我他怎麼樣好嗎?從羅提口中我知道他因為喪母而變了……現在呢?”

“他好點了,他想表現出堅強,但其實還是很脆弱的。”

“是嗎?那……跟我一樣。”

她看著外頭,悠悠地說著。

“席德列斯,我知道我跟羅提一直在做錯事……但是當初我是自他身上得到了救贖,所以無論怎麼樣我都應該跟隨他的腳步……你怪我嗎?”

“我不知道。因為……我還不了解你們的原因。”

“如果有機會,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我好想就這麼不顧一切,跟他一起生活下去啊。

可是……該負責任的時候似乎已經到來。

風起了,是他來了吧……?


“嗯……?”

感覺到藥效作用,就快進入沉睡了,可是自己佈在組織四周的結界告訴自己,有人闖入。

什麼人……不行,得去阻止,是祭司界的人吧?

然而才欲起身,眼皮已經重逾千斤。

我不能倒,不能在這個時候倒啊……!我答應過,保證他們的安全……

意志力無法抵抗藥物的副作用,最後教主還是閉上了眼,陷入冗長的非自願性睡眠。

羅提站在充滿邪氣的殿上,以驚異的眼光看著這個一路戰鬥,踏著一條血路,殺到自己面前來的少年。他所驚訝的,或許是他有這分能耐與毅力。

“瑟迦妃的眼神一向騙不了人,你果真沒死……西卡潔小弟,今天,終於破戒殺人了?”

音笛瞧向他,喉嚨覺得乾澀,光是現在身上染到的血腥味,就讓他快頭昏了,有種想吐的衝動,中途也乾嘔了幾次,此刻,已經身心俱疲。

“鬧得這麼大,你以為你還回得去嗎?”

“我並沒有打算要回去。”

姊姊在這裡,艾洛德也在這裡……

“……姊姊呢?我來這裡是想弄清楚事情的……”

“憑什麼你想弄清楚她就得告訴你?而且我也不打算讓你見她。”

音笛咬著蒼白的嘴唇,保持絕對清醒的藍眸中,又燃起了戰意。

“也就是說,你要攔我?”

“只要你打贏我,什麼都可以談。”

羅提笑了笑,拔出腰間的劍。

“條件雖然是卑鄙了點……就算你勝了也不能殺了我哦,你總不會天真到以為可以從死人口中問出話來吧?”

“……我知道。”

再一次凝出氣劍,氣魄卻弱了些,他平緩了呼吸,盯著眼前的對手。

“總算……能跟你認真地打一場了……”

算是繼續……上次未完的切磋……

這次採取先攻的是羅提,挺著利劍上前,他揮下了紮實的第一劍。

音笛不接,不反攻,只是快速地閃開,關注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力度很好的一劍,如果速度再快一點,我恐怕就只有硬接了……

羅提一劍揮空,便順勢旋轉了劍身,本來照音笛的想法,他應該會再持劍進擊,但是卻沒有。他手中的劍居然脫手而出,化為強大的攻擊武器,朝自己的細瘦的身子斬來。

“……!”

氣劍最大的弱點就是施術者無法維持精神集中與能量供給時,可能會不夠堅硬,甚至失去實體,此刻音笛急速地輸出靈力,本來半透明的氣劍瞬地雪亮,兩劍相觸時發出了巨
大清脆的撞擊聲,羅提的劍給彈開,音笛的手臂一麻,而彈出去的那把劍卻立即回到原主人手上,不知道他是用了什麼方法。

音笛的狀況不容他有一分疏忽,但是衣服上別人的血的氣味,使他稍微分心了一下,回過神,羅提已然躍起,無數道的劍影,分不清何實何虛,就這麼沖他的頭頂劈下。

“Move!”

情急之下音笛用了魔法,人憑空消失並往旁挪了一些距離又出現,脫出了劍網。

“對哦……你還是可以用一點魔法的嘛……”

羅提笑了笑,這也提醒了他,要用魔法,他的條件可是有利得多。

“Dark.Murk.Black!”

莫拉曾對亞維康他們四人使用過的咒文,在羅提口中重現,黑暗凝聚了過來,向鎖定好的目標包圍過去。

“晨光照!”

好像早就預先知道了一般,音笛呼喊出這三個字,以他本人為中心,一個碩大光圈現形空中,放射出萬丈金芒,讓人的眼睛幾乎睜不開。而那圈光環在其強度增到最高的時候
,猛地向下罩過,黑暗氣息完全匿跡,羅提亦被這齣乎意料之外的一招震出了點內傷。

“很高級嘛……是'奉晨'的專屬招嗎?”

“正是。”

真可笑啊……我自己身為奉晨神座,代表的是晨起的陽光……

但是溫暖,總是別人給我的。

“幸好你沒有手鐲,否則我大概就被一招定勝負了……”

他的語氣不該說是慶幸,反而好像覺得是諷刺。

“我們……繼續吧!”

放棄了不常用的魔法戰,羅提重新調整呼吸,面對這個身體狀況已經愈來愈差的對手,確信著得到勝利的一定是自己。

然而,戰局的最後,卻是兩人始料未及的結果。


外面打鬥的聲音早已傳入裡面,艾洛德覺得事情不太對,想出去看看,但還是徵詢意見似地看了瑟迦妃一眼。

“瑟迦妃……外面好像打起來了……”

她沒有回頭,好像根本沒有聽見對方說什麼。

“瑟迦妃?”

艾洛德試著又呼喚了她一次。因為習慣的問題,得知她的身份之後艾洛德並沒有改稱她為西卡潔小姐。

“我會去的,畢竟……他們都是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說了這麼一句意慾不明的話,她輕輕動了,面對著艾洛德,她將玉般潔白的手,輕觸於他額端。

不了解她的意思,正想開口問,一股力量突然流入,熱源擴散下去,破除了限制,還給了他的力量自由。

“早就想通了的……不是嗎?”

她自言自語念了一句,接而笑了。

“席德列斯,再見。”

看著那令人莫名地有種虛幻感的笑,總覺得好像是某種決心的表徵……

來不及開口,瑟迦妃已經踩著輕快的腳步出去了,她的動作一向輕盈、快速。

她到底想做什麼……

想了想,並不能放心,既然力量已經回來了,就不必擔心自己會有危險。於是,艾洛德提足追了過去。

喘著氣,是累了,大概也已經到極限了,音笛勉強站著,以幾乎無法緊握的手抓著氣劍,支撐疲累的身子。

我無法打鬥超過一定的時間……這是倒下的前兆嗎?

羅提站在他面前,狀況還十分良好,這場戰鬥的落敗者會是誰,應該已經十分清楚。

“你已經不行了吧……我就算站著休息,也可以等到你倒下。”

除了先前乍現的那一招晨光照,音笛就沒有再傷到他一次,只是勉強地進行攻防,一來一回消耗自己的體力。

他仍死盯著羅提,沒有放棄的想法,雖然以他的狀況實在連再接一招都不知道行不行。

既然來了……就是豁出去了……沒有什麼好猶豫的吧?我可以用魔法……我可以……反正,就算造成空間扭曲,甚至破裂,都無所謂了……我不要就這樣結束,我是做了那麼
多努力才來到這裡的……

那麼,可以用的魔法有……

羅提舉起了劍,勁力逐漸凝聚,雖然音笛已經連站立都要不穩,他還是在心裡慎防,生怕他有什麼底牌未掀,讓自己上當。

“我就送你一程吧……”

劍尖化為一道光芒,猛地削下,奇快無比,空氣無聲地被撕裂,宛若空間也給切開了一般,就要橫過少年單薄的身體。

“ReverseGoing!”

雖然身體沉重地移動不了半寸,但是,他的口還可以動。

行動反射的魔法瞬間下達,即使是具有如此力度的攻擊,也在轉瞬間屈服,以無限靈力作為後盾支撐的魔法反彈回去,羅提大驚,反應力也是奇快,倏地閃開後,避去了大半
力道,只在右手留下血淋淋的割痕。

他施高級魔法,居然成功了?他不是控魔不穩嗎? ……而且這樣的情況下,他能專注?

音笛還打算繼續使用魔法的時候,殿後走出了兩個人影,使得戰鬥中的兩人都轉移了注意力。

“瑟迦妃?”

羅提驚訝她會走出來干涉,而音笛則像是忘了怎麼說話,看看瑟迦妃,又看看艾洛德,只見瑟迦妃向前踏了一步,伸出了戴著手鐲的手。

“羅提,我想……為一切,做個結束。”

瑟迦妃清麗的臉上雖然帶著哀傷,卻有著更大的平淡和泰然。

“RegionalTimeStop!”

運用身上並不很多,但尚足夠的靈力下了她的最後一個魔法,停止的時間內,只有她一個人能動,其他人就只能看,不能言語,也做不出反應。

“音笛,母親……不是我殺的,但她完全是因我而死,為了要將手鐲給我。”

而我收了,我收下了……我居然收下了。

“我的罪無法消弭,我也不願對你解釋什麼,我能做的……就是將手鐲還給你。”

再見了,羅提。

可是,我們……能夠再見嗎?

這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看了他們最後一眼,她無言地以另一隻手,在白細的頸上劃下深深且致命的紅痕。

以生命,構成的紅色休止符……

08第八章 風停星殞

我的時間停在星星墜落的那一刻。

是我,選擇了逃避。

或許是我不該伸手去觸碰它。

那孤絕的蒼星啊,

在化為平凡的石頭時,光芒不再。

在靜止的世界裡,彷彿不再有光的明亮。

風停了……我的心隨著那星碎落一地,

何時,能收拾起…



幾次欲聯絡祭司公會,都沒有消息,眼見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這般效率,委實讓人心急不已。

“說什麼都要聯絡上主席啦!再拖下去還得了!”

夏爾似乎正忙於別的事,所以幾次聯絡都沒有響應,讓人耐心盡失。而在他們著急於這件事時,又有一個消息傳來。

“什麼?人跑掉了?守地牢的人到底在搞什麼啊!”

聽說莫拉自地牢失蹤,而且牢門無損,這使聽聞消息的他們覺得不可思議,直接反應就是有人來放走了她,然而會去救她的人,怎麼想都只有一個。

“歐路斯小姐何苦啊……去解救那個女人根本就是沒有意義的事……”

“別管了,這事不在我們的責任範圍內,多少看在交情上,就裝作不知道好了。”

有了這樣的共識,他們繼續商討聯絡主席的事情,但最終也沒個結果。

“不行了,不要管有沒有指示了,我們自己行動吧!”

亞維康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拿了自己的用具就要出發。

“等一下,我們這樣貿然行事,去了能回得來嗎?”

薇莉安不是很贊成,先阻止了他的動作。

“那西卡潔一個人去不就更危險?我們……我們不要一直只以自己為重了,他是我們的同伴,我們不能不管他!”

“聽著,如果去了也不能保證能把人帶回來,那根本就是送死的愚行!”

她的論調跟羅提當初與艾洛德說的差不多,沒有人能說她錯,但是在情感上面,又無法贊同。

“至少,能讓對方知道,我們是在乎他的生死的,而不是冷漠地袖手旁觀!”

“你以前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怎麼現在想法卻變了?”

“不知道。”

亞維康聳聳肩,說得很直接。

“或許是跟席德列斯相處久了,看多了他的行為,也不知不覺被感染了吧。”

漸漸覺得那樣才是對的。

漸漸認為自己錯了,錯了很久……

“同伴們,這種時候不要再意見不合了好不好?我們一起去吧……”

薇莉安、西弗、卡薩加跟培里亞都看著他,他難得的正經,所說的言語別有一番說服力。

互視了許久,他們終於認同了,紛紛快速做好準備,要前往瑪索西加的光之池,以魔法開啟通道。

“我也去。”

培里亞身體未痊癒,但仍敏捷地跳下床,拿起自己的法袍法杖,要與他們四人同行。

“那魯,你休息吧……”

“我不會拖累你們。”

他所作的決定一向沒人能影響,所以五個人就一起出動了。

從寢室到光之池只有一小段距離,不過要開啟通道才是麻煩事,他們的靈力遠不如音笛,也不及艾洛德,要以魔法打開之後還能像個沒事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看,要不要由一個人為大家開通,然後他就不要去了?”

“但是,誰呢?”

沒有人想脫隊,這就是麻煩之處。

打破僵局的,是由入口走進來的一位女性。

“五位神座,你們想去教本部找同伴?”

艷麗的身影,媚惑的聲音,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莫拉。因為光之池的結界為了讓德賽亞方便進出而解開之後沒有重新設,她才進得來這裡。

保持警覺,他們立刻守備好周身,以防她突發攻擊。

“我不是來找麻煩的,況且我也沒那個能力。”

莫拉被下的力量封印未解,所以目前跟平凡人沒兩樣。

“那你來這裡做什麼?”

聽見這樣的問題,她笑,無可否認的那是個美麗的笑容。

“來個條件交換如何?如果你們替我解除身上的封印,我就啟動機關,而且可以用主教的身份帶你們過去,這樣子可就順利得多……”


結果,是回歸原點。只是多了那一段……難以磨滅的過程……

無法動彈。

時間被凍結,因此,他們只能看著,鮮血飛濺,觸目驚心的血珠灑了一地,沾紅了瑟迦妃那身白衣,也染紅了她白皙的手,隨著大量湧出的赤紅,她纖細的身軀在他們眼前軟
倒,倒在她自身流出的那灘血上,安靜得像個娃娃,不會說,不會笑的冰冷娃娃。

很明顯的,在他們能動的時候,就是施術者死亡,魔法失效的時候。

現在,他們的行動已經自由了,可是感覺好像全身血液被抽乾了般,好像倒在那裡的不是瑟迦妃,而是自己--然而這都只是他們無謂的想像,已形成的事實不會改變,人是
她,血是從那個身體流出來的,剛才,就在他們面前,她死了。

“啊……啊啊……”

聽見自己的聲帶發出了無意義的聲音,該怎麼說呢?該說什麼呢?

只能說太突然。

先動的是音笛,他一個箭步衝過去,扶起那失去溫暖的身子,臉上已失去了表達情緒的能力。其實在手碰觸到那冰冷肌膚的時候,心中就確定了,但他還是不理智地對那深紅
的傷口施治療咒。

“姊姊……姊姊……不要死,我不要手鐲,我不是為了手鐲來的,你應該知道的,不要死……活過來,活過來呀……”

眼淚像是斷線的珍珠一樣滾落,瑟迦妃的血沾到他的手上,衣上,他的淚也滴到了她身上。

艾洛德靜靜地走過來,呆立著,沒有任何表示。

她早已決定要死?

我看不出來嗎?為什麼我的觀察力那麼差?

大殿上迴響著音笛的哭泣聲,充斥著一片哀絕的氣氛,沉重得讓人難以呼吸。

羅提彷彿被釘在那裡,移動不了。看著那一灘紅,看著自己所愛的人,在自己面前自盡,他腦中一片亂,根本進行不了思考,良久,手一鬆,劍掉落在地面,發出清脆的撞擊
聲。

“瑟迦妃……”

一步一步地挪動過去,跪下身,伸出手,觸上那已然冰冷的臉頰。

不是這樣的……長久以來所做的努力,不是為了這樣的結果……

不是為了讓你回歸死亡……

為什麼?沒有任何預警,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地走了……

羅提臉上沒有表情,默默地,執起她的手,拿下那隻屬於奉晨的手鐲,什麼也沒有說,遞向音笛。

不願意接。

這個……染上了兩個自己親人的血,才回到自己手上的手鐲……

音笛縮了身子退後,沒有接受那原屬於他的東西,羅提見他這個樣子,索性直接抓住他左手,強迫要把手鐲套上去。

“不……我不要……!”

音笛以另一隻手擊向手鐲,鐲子從羅提手上被打落,滾到艾洛德腳邊,他將之拾起。

“小笛……”

“我不要那個東西!我不要!”

奪走兩條性命的元兇……

“瑟迦妃為了把手鐲給你,已經犧牲了自己,你不能不要!”

“不要!這又不是我希望的……這又不是我要的結果!”

他哭叫著,只是一直搖頭。

“到底是怎麼樣……到底事情是怎麼開始的……到底為什麼會有我?你現在說清楚……說清楚啊!”

壓抑不住,疑惑、驚恐、悲傷,他問著,哭喊著。

艾洛德扶住他,按著他的肩膀,要他鎮靜。

右手的傷口,感覺不到痛。

因為在心麻木的時候,所有的感覺也都消失了。

抱著她的身體,看著她,緊閉著的雙眼。

羅提如同自言自語般,開了口。

“一切的開始,是十九年前,眾神座前往瑪索西加的水潭滴血造子的時候……”


“昊絕神座串聯D.M.B的人,在這一天發動大規模攻擊,針對瑪索西加大神殿……而晚到的奉晨神座,在混亂的情況中,被人推了一把,誤將血滴入莫霜神座的水潭內……


所有錯誤的……開始。

“血!血滴進去了!怎麼辦……萊迪斯迪--!”

造成了無法彌補的錯誤,莎依在水潭前,慌亂地大喊著。

“滴錯了?怎麼會?”

萊迪斯迪也感到震驚,不過,為數甚多的敵人,讓他沒有問清楚的時間。

“西卡潔!先護好水潭,其他稍後再商議!……你們通通閃到一邊去好不好?要不是你們在這裡擋路,我一個人不用幾秒鐘就可以把敵人全部作掉了!”

安加西奈忙中向莎依喊了一聲,一面一劍削出,在敵人的血噴出時施以魔法防止血落至水潭那邊,然後又抱怨著在他眼中十分累贅的同伴。

對於亂成一團的“同伴們”,拿勒斯只是靜靜觀察著,不露破綻地幫著動手殺“敵”。

實力的差距使得敵人逐漸被殺死逼退,大家都累了,如果不是為了水潭的安全,幾個大型魔法一下早就結束了。

“你說……你把血滴到那魯的水潭里?”

洛西加確認般地問著,莎依不知所措地點點頭。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這樣兩家的繼承人都會受到影響的!”

黛拉妮也覺得很糟糕,出這種問題,可是不名譽的汙點。

“算了,別怪她了,於事無補。”

安加西奈冷冷說了這麼一句,黛拉妮看向他,不太高興。

“沒有辦法解決,只能等嬰兒誕生,再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時間的流動似乎異常緩慢,對莎依而言,是種煎熬,不知要如何面對,那將會有缺陷的孩子。

黎明的到來,新生兒的誕生,問題立刻就出現,在陽光照在嬰兒身上時,她的身體立刻凍得直打顫,是屬於無法見光的體質。

而萊迪斯迪抱出的新生兒,乍看沒有什麼異常,只是外貌並不像他。實際上,養大了以後,才知道他人格情感上的缺點。

別無他法,各人各自抱自己的小孩回自家神殿去,莎依希望用一些方法能使小孩的情況改善,但是都失敗了。

小孩的身體異常虛弱,隨便生個病就好像要奪走她脆弱的生命,她被陽光照到就會發冷的情況日益嚴重,終於在小孩三歲的時候,祭司公會主席下令放棄她,剝奪她的繼承權
,要莎依於十二月一日再去瑪索西加的水潭重塑一個繼承人。

莎依不願意服從這樣的命令,所以親自去了公會一趟,面見主席,只是,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答覆。

“神座祭司代表的是神,不只是神座,所有的祭司都一樣,我們可不屬於黑暗的那一群。一個見不得光的神座要如何代表神行事?就算她繼承之後可能會好,也只是可能而已
,我們不要不穩定的因素存在,不必多說,請回去,奉晨神座。 ”

前任主席是個頑固的老人,品德也不是很好,但是無論多麼不服,他代表的是權力,不能不從,帶著沉重的心情回到神殿的莎依,又接到僕人急急忙忙跑來向她報告的意外。

小孩不見了!

神殿服侍的人員說是個蒙面的人劫走的,莎依認為是主席在和她面談的時候同時派人來搶走人,所以立即又轉回公會去。事情鬧得很大,另外七名神座都知道了,最後,主席
下令硬要八神座訂下強制約,不准再提起任何與此事有關的事,違者不得好死,如此等於是封了大家的口,莎依也只能奉命再造一個孩子。

然而沒有人知道,真正抱走孩子的,是看中其價值的昊絕神座……

瑟迦妃了解自己身體,她衰弱的身體如果正常來說,十六歲就是生命的極限了。成長的過程中,頭髮漸漸枯白,右眼漸漸看不見,如果不是有人希望她活著,她悲觀地認為自
己隨時可以死的。

或許吧,如果早些走上死亡之路,不會多死這些人,不會多那幾個人傷心難過,也不會多痛苦那些時日。

如今她死了,皮膚又恢復了以往的冰冷,差別只是她不會再發抖,也不會再難過了。

“從小,就滲入這個環境,我會真正背叛祭司界也是理所當然的,跟D.M.B扯上關係就已經是種背叛了嘛。”

羅提對於自己,只輕描淡寫了說幾句,音笛已經呆了,艾洛德則不住搖頭。

“不是的……只要你的心沒有迷失,你不會信仰邪神,被操控心靈……”

“我不信邪神,也不信神。”他果斷地頂回去,眼神給人一種冰涼的感覺。 “我就是主宰我自己一切的神。”

語畢,他笑得蒼涼。

“只是,我能主宰自己,卻對於別人的生死無能為力啊……”

懷中的軀體,是如此冰冷,冰冷得讓人絕望。

“哈哈……哈……哈哈哈哈……”

淒涼的笑聲迴盪在空氣中,久久,不絕……


遠遠地,聽見了人聲,判斷應該是有人接近,羅提止住了笑聲,看向瑟迦妃沒有血色的臉孔。

結束吧……就當作一切都是我做的……而你……不存在。

你已死在十六年前。

你所害怕的那些罪名,我來擔……

“昊響……跡絕……化風塵……”

驀地,他掌中柔緩的光散出,包圍住瑟迦妃,只見她的人,在光中慢慢消散,不見。那是“昊絕”的能力招式,將無生命的物質,化作虛無。

你不必害怕黑暗或冰冷了……我以光,送走你。

使用法力,羅提右臂未癒的傷痕又急湧出一些血,早已在一連串的震撼中失了神的音笛,看到血,臉色又蒼白了些,艾洛德則趕緊上前替他止血,治療傷口。

“有關瑟迦妃的事情,麻煩你們一個字也不要提……”

而後,趕來的眾人,所看到的,只有帶著沉痛表情的艾洛德,像是失了魂的羅提以及面上猶帶淚痕,沒有了反應的音笛。

最後是地面上,不知屬於誰,那令人心悸、不解的血跡……

把人帶回來以後,羅提被以背叛者的罪名,先行押到牢中。艾洛德一直一語不發,音笛還是在恍惚狀態,無論問他什麼都是搖頭。

“這三人是怎麼了……人沒死是好啦,可是……這個樣子很令人擔心耶……”

大家也只能盡己所能地嘗試跟他們說話,只有艾洛德好一點,還會應聲,音笛則是多跟他說幾句話,就好像快要哭了一般,十分棘手。

莫拉在帶大家去了之後,就留在那裡了,她表示光明的神教不適合她,所以無論如何,她還是認為那裡才是她的棲身地,至於以後還是不是敵人,她沒回答,逕自隱沒在黑暗
中。

公會那邊也一直沒有命令下來,可能還在決議,不過瑪索西加的案子破了,德賽亞必須照當初的約定回去。

“認識你們真好……雖然這件事很遺憾……”

她臨走時給音笛施予了祝福,然後向眾人道別,就由使者護送離開。

艾洛德每天坐在房間裡,只是發呆、發呆……

前次,說抓到奪走手鐲的人,是瑟迦妃吧?去營救的人,自然是諾曼登……之所以趕盡殺絕,不一定是為了滅口,他是神座祭司,可以自由進出光之池,由那裡的密道進入帶
人離開,可以做到不被人發現……也許是因為瑟迦妃遭受的待遇不好。

當時未死的人,寫的那一豎,不是D. M. B的D,而是羅提的L或是諾曼登的N……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只差定刑、定案……

他會死。

我會希望他死嗎?

想不下去,艾洛德的眼神變得深沉,答案是否定的,不單是“同伴”二字作怪,雖然羅提的罪是那麼多,但是就是不想他死……不希望他死……

伸手入懷,拿出的,是刻有西卡潔家家徽的手鐲。

音笛不肯接受的手鐲。

但是……這是屬於他的,就應該還給他才是……

想著,艾洛德起身,出了房間,找音笛去了。這才想起來別人曾說,他幾乎只喝水,進食很少,而自己卻沒有去關心……

“小笛!”

開門時,其他的同伴都在,見他出現,微微一愣。

“啊……席德列斯,見到你主動出現真好。”

“那就交給你了,我們實在沒辦法……”

五個人說著便離開了房間,留下他們兩人在房裡。

音笛瘦了一圈,本來就已經很瘦了,現在更是憔悴。艾洛德走到他面前,他看見了他手上拿的那個手鐲。

身體一顫,淚水又止不住地滾下。

“小笛……”

“……艾洛德,是我逼死姊姊的嗎?是我嗎?”

他瞧上去好脆弱,彷彿一碰就會破碎。

“姊姊死了……然後消失了……是因為我嗎?”

那雙同瑟迦妃一般似水的眸子,充滿了無助,艾洛德看了覺得很難過。

只是,他的問題,他無法回答,他所能做的只是輕輕抱住他,充作他暫時的依靠……


音笛算是正常些了,雖然眼中還是帶著悲傷,但他能夠跟人談話,作息也恢復正常。他收下了手鐲,卻還是不戴,只是保管著,或許他是不打算用了。

沒有人知道羅提的情況如何,不過今日要開會定刑,他會出席,他們七人必須要參加會議。

對於羅提的生死,這場會議是個關鍵。

規定時間到來的時候,他們準時到達會議地點,穿著正式的祭司服和法袍,在長桌前坐定。

主席與一些委員坐在對桌,而羅提則是坐在桌旁,公會尚未剝奪他神座祭司的地位,所以他依舊穿著神座的衣裝。他的氣色並不很好,精神也是,對於自己的生死,似乎滿

不在乎。

“大家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夏爾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宣佈著。

“今天主要是針對昊絕神座,羅提.諾曼登所犯下的罪行定刑,他所承認的部分,以下詳細列出:

一、背叛宗教,投身邪教。

二、謀殺前奉晨神座,奪取其手鐲。

三、殺害瑪索西加大神殿所有人員共一百二十二名。

四、劫走重要犯人。

五、身當邪教間諜,洩漏消息給敵方。

六、謀殺奉晨神座未遂,擄走破虛神座……”

歸結起來,真的是罪大惡極,念完了定案的罪名,夏爾看了看他們。

“--以上,經過我與委員代表團的討論,認為應定處死刑,身居高位者理應帶頭為正,明知故犯,當嚴處不寬以警他人,七位神座,有沒有意見?”

羅提看著桌面,這場審判,對他而言沒有意義,只等著他們全數沉默,通過他的死刑。

“……我反對。”

艾洛德站了起來,在場的人都十分驚訝,沒想到曾被他擄走的人,會站出來為他說話。

“破虛神座,你倒是說說原因?”

夏爾不排斥其他意見,因此詢問著。

“……我覺得許多罪都是有其原因,不能單看表面……”

“你能解釋嗎?”

艾洛德深呼吸了一口氣,緩緩說出自己的意見。

“……投身異教,是因為其家庭背景,前昊絕神座崇邪神,自幼便如此教育他,將繼承人交給心術不正的人教導,公會應負部分責任!奪取手鐲,是為了讓另一個無辜的人活
下去,況且……”

本來他想說是前奉晨神座自願的,但不能提及瑟迦妃,這句話說出來就很奇怪,只好跳過。

“殺害瑪索西加一百二十二人是為了救人,以劫囚定罪似乎不妥,謀殺奉晨神座是事實……但因為手下留情,人並沒有死啊!而擄走我……並不是這樣,只是因為同為同伴,
他不願意殺了發現他雙重身份的我!於情於理……我認為,就這麼判死刑,似乎太武斷! ”

他為每一條罪名做了解釋,其實應該還有一條殺害莫霜神座未遂,不過對方沒有提,他也就不解釋了。

“……那個無辜的人是誰呢?”

艾洛德說不下去,瑟迦妃不能曝光,這是羅提的要求……

“即使是為了救人,但那一百二十二人他確實是殺了,他們又是否無辜?單是這條罪名,就已經不可原諒了。不能只重視他的生命吧?別人難道沒價值?即使他是神座祭司,
依然和那些死去的人一樣是生命,犯了錯就是犯了錯,特別是殺害無辜的人。 ”

夏爾平淡地說著,艾洛德無話可答。

沒錯,我不能抹煞那一百二十二人被殺的事實……我現在的行為是不是偏袒呢?那一百二十二人死去我沒有什麼感覺,但羅提要為了殺死他們這件事償命我卻不能接受……多
死一個人於事無補,可是難道那些人就白死了嗎?

艾洛德覺得頭痛了起來,怎麼想,都是私心作祟,人性……

但他腦中又一次浮起羅提說過的話。

“對人,是要看對象的。”

“對於破虛神座的意見,其他六位是否附議?”

艾洛德看向音笛,音笛沒有看他,內心劇烈掙紮著。

“諾曼登……是害死母親的人……”

“小笛,我在憎恨一個人之前,都會先想他對我的付出,再想我為他做過什麼來回報,然後決定是否原諒他,你難道不是嗎?”

“我……”

“死者不能複生,人再多死,有什麼用?”

“……”

“我附議。”

音笛覺得自己無法拒絕艾洛德,於是勉強擠出了這三個再次令大家驚訝的字。

夏爾嘆了口氣,看著他們。

“其他人並無意見,而且你們兩位的意見待商議……因為你們曾單獨在D.M.B總部待過,是否被洗腦改變想法我們不知道……”

這話很令人生氣,但有這層顧慮是正常的,不能怪人。

看看沉默的那四人,夏爾用清朗的聲音宣布。

“維持原判,會議結束。”


“這算什麼……!”

離開會場,艾洛德憤然地說著。

“會被懷疑,也是無可厚非吧……”

音笛輕輕說著,比較起來他較為理性。

“維持原判,這關乎一條性命!”

“對他們而言……只是一個背叛者,一個罪人……”

聲音低了,然後沉默。

“主席已經不錯了,要是上一屆主席,根本連說都沒得說吧?”

艾洛德不否認他的話,但是他還是不希望羅提死,即使剛才……眼神交會的那一刻,看得出那是不想活了的眼神……跟瑟迦妃決意自殺的眼神不同,後者只是決定要死,但

不是想死,而前者則是生存意識都沒有了,他期待的,應該就是那永久的安寧。

“算了,已經夠了……”

會場上,羅提向艾洛德傳達了這樣的訊息,是不是應該尊重他的意思呢?

不……不要再有人死去了……

“艾洛德……你不想放棄嗎?”

“是的……可是,正當的方法似乎都行不通了……”

聽他這麼說,音笛一驚。

“你……難道要用犯規的方式?”

“……”

想啊。

但是,他會接受嗎?

過了兩天,正式的判決書就下來了,這期間雖然曾上訴過好幾次,但都沒有效果,刑期就定在判決書發下的隔日,可說是非常快。而公會給予了一點“恩惠”,讓羅提以神座
的身份死去,並且是用魔法處死,保存屍體完整。

然而對艾洛德而言,這並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一樣都是要死。

此外還有一項意外的命令,分別通知,其一即是任命音笛擔任處刑人,這讓他們感到不解。

“這又是什麼意思?”

詢問了發令的人之後,他們得到了答案:是羅提自己要求的。

“既然是諾曼登的意願……我會去做。”

音笛閉上眼睛這麼說,接受了這個命令。

其二則是授與艾洛德取血的任務。

因為諾曼登家,昊絕神座的血脈要傳承下去,所以由他帶著瓶子,在今夜入牢去見羅提,從他身上取一滴血,在要塑造下一代繼承人的時候使用。

從前的例子,若準神座未繼承便死亡,便再造一位,若準神座未繼承,正神座死亡,則等到繼承日才與其他同伴一同接下位子,若準神座繼承後不久便死亡,在未來要滴血造
子時,由前神座負責進行,再交由其同伴撫養。羅提的情況是繼位不久,但前神座已死,所以只能由他身上取血保存。以上任何一種情形,任期皆與其他人同時結束,也就是
說,任期只少不多。

拿勒斯已死,這件事被發現後也成為一條罪名加在羅提身上,因為殺他的不是別人,就是這個他一手栽培,以為能完全掌控的兒子,至於原因他沒有說明,但艾洛德是明白的


要不是你父親,瑟迦妃的一生不會是這個樣子……你是這麼想的吧?諾曼登……

死罪已定,罪名多增也沒有差別了。一切大致上都定了,只等待明天。

培里亞也接受了一些處理,為了避免處死羅提影響到身為他搭檔的精神層面,夏爾同委員施法強制解除他們之間的契約。

太陽西沉後,帶著透明的小瓶,艾洛德在公會的人的指示下,來到了囚禁羅提的隱密監牢。

為了防止發生變故,四周魔法結界下了無數,也限制了犯人本身的行動,是個特別做出來的牢房。

依照指引人說的方式,他進去了。

漆黑的,沒有光明,只隱約看得到微弱的光……是結界咒文的光。

隔著柵欄,羅提就坐在那裡面。

到底是光線的關係還是他本身的問題?那頭一向引人注目的紅發看起來十分黯淡,而原本英姿煥發的他也像是變了個人,只有一種灰沉沉的氣息……


“啊,艾洛德,負責取血的是你啊?還不錯,如果要我讓陌生人砍一刀再取走血,那我可是會想認真抵抗一下的。”

羅提見到他來,倒是難得地笑了一笑,艾洛德覺得這才像他,以前的他。

“……諾曼登,感覺上,好久不見了……”

兩人之間,隔著那冰冷牢欄,距離似乎又更遙遠了。

“為什麼你要跟大家回來而不留在地下?你可以做到吧?而且為什麼你不為自己辯解呢?”

面對面談話,讓他心情又激動了起來。

“我不想活了啊。”

他說出的是對方早已猜到的事,但由他本人親口說了,讓艾洛德更覺難過。

“好好的一個人,怎麼能說這種消極話……”

“我是罪大惡極啊……要為自己做的事負責任。”

艾洛德無言地拔出劍,瞧得出他想做什麼,羅提一驚,連忙阻止他。

“不必了!艾洛德!我心領了……謝謝你為我說話,謝謝你為我奔走,謝謝你站在我這邊……真的夠了,我承受不起……讓我死,否則被我所殺的人不會安息的……把劍收回
去,你沒有必要為了一個想死的人背負汙點……”

在他的勸說下,艾洛德尊重了他的意思,勉強收劍入鞘,咬著唇,說不出話來。

“……艾洛德,難得有機會旁邊沒有別人,而且心情也平靜,剛好可以在死前跟你談談,你願意聽嗎?”

羅提的表情柔和了下來,他的樣子的確很平和,也沒有平日的輕浮感覺。

“要說什麼就說吧,反正錯過這一次,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的聲音很沉,並不明白羅提要跟自己談什麼。

“……你還記得三年前,初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已經對你很感興趣了吧?”

“是啊,如果不是因為後來知道你跟瑟迦妃的關係,我幾乎會以為你……”

說到這裡,他突然閉上了嘴,說這種話真是有點失禮,但是羅提這個話題是引起了他的興趣。

羅提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艾洛德未說完的詞他當然曉得是什麼。

“難怪你一直跟我保持距離!你想太多了啦……”

“不只是這樣啦!我是覺得你怪怪的,一副就是有秘密的樣子,那種深沉又有危險感的人我不想太過深交嘛!”

“好啦,都是我的錯,現在已經沒什麼可隱瞞的了,我可以告訴你,當初我一開始對你表現出興趣,是因為我們教主要我替他留意你,不過他也只有問過我一次你的事情,後
來就沒有了。在王城的時候有一次我不是請了一次假嗎?那時除了見瑟迦妃,我還回了組織一趟,臨走前我問教主有沒有要吩咐的事情,他想想之後只跟我說不要傷到你……
我是做得不好,沒跟愚蠢部下說清楚,還是讓你受傷了,而那個刺傷你的人則被教主親手殺死……我想問一下,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教主這麼關注你?如果知道告訴我好不好?
我都要死了,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聽他說了這一大串,艾洛德漫無頭緒,錯愕得很,好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D.M.B的教主……要你關注我?可是……我根本不認識他啊!我對他一無所知……”

“啊?那你黑魔法哪裡學的?”

“小時候父親偶爾會要我做某些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如果做到了就有獎賞,有一次我說想學黑魔法,他為了面子自然是替我弄到了咒文,從哪裡弄來的我可不知道。”

“……伯父倒是挺可疑的。”

羅提對於這個答案,真是挺無可奈何,不過仔細一思,卻覺得有點參考價值,教主每次都是說“席德列斯家的”……他在意的是……

“也就是說……還是誤會囉?瑟迦妃說你對我不錯,而你之所以沒有殺我,完全是因為你們教主的命令?”

也就是說……我又是被騙了?其實你根本……

“不!不是!起初的確是那樣,但後來我真的……”

羅提愣了一下,立刻解釋。

“在我開始了解你之後,發現你修煉黑魔法……我很驚訝你修黑魔法卻仍保持著光明的氣息,一點也沒有受到扭曲……你簡直跟教主一樣……我欣賞有實力,有腦袋的人,而
且你的人品是那麼淨潔……同樣接觸那個世界,卻是完全兩樣的發展,我羨慕你,也欣賞你,我想如果換做是你在我的立場,你一定可以有更好的方法,用不會傷害那麼多人
的方法來處理好這些事情……”

由於他說的是那麼誠摯,艾洛德不由得相信了他,但是他心中明白,羅提跟自己的情形是不一樣的,因為好奇而接觸那個世界與被強迫帶入那個世界……差別很清楚了。

“人如果要編個理由騙自己活下去,實在是有很多藉口可以說,本來我也有一點活下去的意思,可是……”

說著,他的神情又黯淡了下來。

“可是?”

艾洛德追問,他嘆氣,這才說了下去。

“教主曾經說過,只要待在那裡,他可以保證我跟瑟迦妃的安全……但我不知道他的意思,瑟迦妃自殺的時候,他沒有出現,那魯他們出現要帶回我的時候,他也沒有出現…
…教主是不是改變了心意?他沒有現身是不是暗示他放棄我們了?他覺得不想留我們了?我真的猜不透……這些狀況他絕對都知道,組織中的人一舉一動他都瞭如指掌,如果
他曉得卻不理會,我想……”

沒有必要說下去,再說出那個猜測,也只是……徒覺受傷罷了。

“我很尊重他,從小被帶進那個地方,他便特別提拔我,這不是重點,主要的是他會關心我,我那父親根本只是把我當成工具……要是教主要我活下去,我絕對不會有任何猶
豫,但他卻沒有表示……幾天過去了也不聞不問……我想,我是可以死了。 ”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流露了痛苦,艾洛德卻忍不住要對他吼。

“你要不要活下去怎麼是由別人決定!你應該自己做主啊!”

“是,所以我決定死。你是來取血的,還是快點進行吧,應該沒有別的要說的了……”

羅提將手伸出欄外,對方愣愣的,似乎不太想下手。

取完血,就得走了吧?

明天……就見不到面了……

“……艾洛德,你是個至情至性的人……”

羅提感嘆著,依舊是那樣無奈。

“但是我也說過,這樣只會害了你……”

“我不管那些,要我扼殺人生來就有的情感,我辦不到!”

陰暗的牢房中,迴響著他的聲音,然後一陣安靜。

“神座祭司,不完全是人啊……”

以神座的標準來說,艾洛德跟音笛都是情感過於豐富,這是致命傷,但是無法否認的,這也是人們會喜歡的特質。

“取血吧……”

現在的羅提,沒有自己割傷自己的能力,只能等艾洛德動手。

“……”

艾洛德在他的臂上輕劃了一道,血珠冒出,他旋開瓶蓋,接下一滴,蓋緊之後以魔法密封,然後替他把那小傷口治好。

“那,我要告別了……”

說出這句話,很困難……

“明天處刑你會來看嗎?”

邀請別人來看自己被處死,或許是很奇怪的事情,不過他還是淡笑著問出口。

“……不會。”

讓這兩個字殘留在空氣中,艾洛德便欲快步離去,但羅提卻叫住了他。

“艾洛德,我們還是同伴嗎?”

要是他沒有回答就這麼離去,心裡,可能還會好過一點。

“我們,是朋友。”

門開啟又關上,這裡再次回復為一片黑色世界。

“啊……等死的感覺啊……”

什麼都說了,然後選擇死,是很輕鬆,卻是種自私的逃避法。

閉目,張眼,都是一片黑。瑟迦妃,我明白了,這就是身處黑暗之中的感覺吧?那時的你,想必也是跟我一樣……

無止盡的……孤寂……

明天,你會來接我嗎?

好想再……見你一面……

拿回來的,裝著一滴血的瓶子,被艾洛德放置在桌上。

這是……要好好保管的東西。六十五年後的那一天,我會代替你去做的。

延續你們一門的……血脈。

我已經接受了你將死的事實。所以明天,我不會去,以免又再度勾起沉澱下來的情緒……

我應該辦得到吧?就請原諒身為朋友的我……

只在遠方送你……


行刑的日子,吹著哀戚的冬風。

相逢,是在初冬,永別,也是在同一個冬季。

“艾洛德,我要去……執行死刑了……”

早上,著好衣裝,音笛這麼對他說著,也只是告訴他一聲。

“你去吧,我不送了。”

艾洛德坐在桌前,望著外面透入的曙光。

“你不去送諾曼登一程嗎?大家都要去……”

“你們去。我昨夜……已經去過了……”

下定決心不去了……就別再問我了……

“嗯……地點在聖祭壇那邊……”

不知是有意還有無意,音笛告訴了他地點,然後就跟同伴們一起出發。

陽光照在被擺置於桌上的瓶子內,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折射光彩,裡面的血滴在魔法的保存下還是鮮紅的,這樣的色彩,映在艾洛德的眼瞳中,他只是看著,發呆。

聖祭壇……

聖祭壇是每當舉行重要祭典或執行法陣時,通常會被選定的場所,整個露天的圓形建築有著拱形的設計,半圓形的台板,兩旁的環狀階梯則通往上方的高台,正面看起來十分
對稱,由高而低的柱子也發揮了襯托美感的效果,色調則是以純潔無瑕的白色為主,整個祭壇有種特別的協調感,以及隱約能感受到的神聖氣息。

這個環繞著神聖氣息的地方,也一向被拿來當作處死神職人員的地點。

以神之名超渡死者……

他們來到這裡的時候,公會的人跟羅提都已經在了,站在那高高的台上等著,羅提的神色漠然,倒像是事不關己的樣子。

“諸位到了……嗯?破虛神座沒有來嗎?”

“他說他不來了。”

音笛答了問話的人一句,這是羅提昨天就已經知道的事情。

“那麼,奉晨神座,可以開始了。”

五人站到一旁,其他人員也是,音笛面對著羅提,略為一頓。

心裡竟是異常平靜。

“在執行之前,有什麼要求嗎?”

照一般規矩問了這一個問題,風吹動他輕軟的髮絲,拂在他臉上,羅提看著這張相似的臉孔,輕聲一笑。

“我的要求?如果可以的話,你去把頭髮染成黃色,弄長點,再扮一次女裝給我看,讓我思念一下我的心上人。”

沒想到這種時候他還說得出這種話,但音笛是不可能答應的。

“別開玩笑了,昊絕神座。”

“這不是玩笑話啊,我是真的這麼希望的……不過現在你當然不會同意,沒關係,那就沒什麼要求了。”

“……有什麼遺言嗎?”

“沒有。”

“真的沒有?”

音笛又確認了一次,羅提看看他,有點不耐煩。

“好啦,我對不起國家父母天地良心社會人民同伴長官,我深深後悔做了這麼多錯事,我愧為神座,我恥為人生,可以了吧?要不要加上痛哭流涕,一副大徹大悟的演技?”

“又不是真心的……別鬧了!”

羅提於是沉默,過了不久才沉沉開口。

“那幫我轉告艾洛德一句,他是個大笨蛋,如果要繼續當傻瓜,我很快就可以見到他了。昨晚我忘記跟他說了。”

遺言算是交代完了,音笛點頭,懸起了手。

“以主之名,負罪的靈魂,安息吧……我以光洗滌你的罪惡……”

控制這項魔法他還可以,只是不願意去看,所以他閉上了眼。

“Lighttodie!”

高台之上,一道聖光衝上天際。

光柱消失的同時,也帶走了一個生命。

高台之下,一個穿著黑衣,表示哀悼的人影,靜靜地轉身。

風停了,四周的草不動了,只是……哀傷之意不減,難過之情不滅……

無限寂靜。

如果……這算是結束……


艾洛德注視著,直到那道光消失。心情正沉,但草被人的行動而撥動的聲音還是逃不過他的耳朵,他一回頭,只見一個白髮青年怔怔地站在距離自己不遠之處,望著那高台,
身體顫著。

照理說這裡不該有人出現的,而且對方明顯是突然出現,從什麼地方瞬間挪移過來的?

“你是……?”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問一下,由於那個青年身上沒有令人不愉快的氣息,所以艾洛德保持禮儀。

或許是聽見話音使得他清醒了,白髮青年望過來的時候,臉上本是失神,卻又彷佛在看見艾洛德之後一震,張口似欲言,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艾洛德才想再問,他竟直接瞬
間挪移離開。

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沒有仔細看他的臉孔,只是朦朧有個印象,那是個很漂亮的人。

遺體由公會人員送走,音笛則自高台上一躍而下,身體劃下一條優美的弧線,輕巧著地,走到尚未離去的艾洛德身後。

“艾洛德……”

在上面時,就已經看到是他了,只是這樣的背影,似有點頹然。

“你還是來了……”

“……”

看見陌生青年的事情他已經置於腦後了,現在,望著的,是映藍而浩瀚無際的天頂。

你已歸去。

“小笛……我只覺得好無力,好困惑……”

沒有淚。

是你教會我,如何堅強。

我承認你不只是同伴,也是我無可取代的朋友……

“……你也是嗎?”

同樣的感受。

“艾洛德……我能感覺出我們有同樣的感覺……但是我說不出為什麼,你能告訴我嗎?”

剛剛,那是殺人。無論殺的是什麼樣的人,行為都是一樣的。為什麼人以錯殺無辜而惡己,殺敵斬仇時卻沒有一絲感覺?

對我來說……那都是令我無法安眠。

“我只是在想……神座祭司到底算是什麼呢?”

仰首,是自問,還是問天?

“嗯?”

音笛不了解他的意思,只等他說下去。

“……跟常人一樣,會病,會死,而號稱地位尊上,代理神的威嚴……卻無法扭轉許多事,卻只能看著許多人死……神的座下只是個美稱嗎?賦予我們的能力,力量,都是備
而不用的嗎? ……我們的力量存在,是為了讓世界能夠幸福?讓別人能夠幸福?還是讓自己幸福?可是……都沒有啊……”

所以,好無力。有沒有哪個前輩跟我想過一樣的問題呢?

然而只是望著天空,是不會有答案的。

神不會告訴你一條快捷方式,只會給你一個環境,一個情景,讓你自己去想。

但我迷惑了。

當初,第一任神座的使命,是什麼呢?那時的神座,是什麼樣子呢?時間的隔閡……逐漸地模糊了這些……

我想不出來。

那麼,又有誰……能給我答案……

“艾洛德,別再想了。”

音笛陪著他,看向遠方。

“沒有答案的事情,就讓它一直無解下去吧。”

這樣,你才能輕鬆一點……畢竟你背負的已經夠重了。

“是這樣嗎……”

何曾覺得,日日伴著我的風,也似天地一般的亙古悠遠。

風之精,地之精啊……如果你們是存在了這麼久,會記得那樣久遠時候的故事嗎?

“風又起了呢……雨快要來了吧……”音笛看著漸漸籠罩過來的烏雲,喃喃說著。

“艾洛德,我們回去吧!”

我們的歸程,與你的不同。你已經得到寧靜了,永久的安寧。

而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未來要走……

瑪索西加大神殿光之池的密道,在公會決議之後,由七位神座聯合封印,阻絕了這個通道。

平靜的日子,彷彿漫長而無盡期。

若能這樣,一直下去……


恍恍惚惚間,六十五個年頭就這樣過去了。

大概是因為平淡,而格外覺得時間過得快吧。

六十五年後的第一次集合……

地點,又是瑪索西加大神殿。

踏上那結實的階梯,進入熟悉的神殿內,席德列斯快步前往後殿,八個水潭的那邊。

步入寬闊的殿堂,六個同伴都已經在各自的水潭邊。

“艾洛德,你遲到了。”

面貌如自己,都沒什麼改變的同伴們,帶著笑說著。

“啊啊……昨天想了很多事情,今天不小心睡晚了……”

艾洛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先到自己的水潭前,割血滴入,再到諾曼登家的水潭,取出小瓶開蓋,將血倒入。

“幸好你記得帶……我還擔心你會忘記呢!”

亞維康呼出一口氣,他的頭髮又留長了,散亂著沒梳理,這跟初次見面時的形像很像。

“怎麼會忘記呢?你多心了。”

同伴,永遠少了一個人。

這怎麼可能忘記呢?

他就守在這個潭前,沒走回自己的水潭了。站在旁邊的音笛,笑笑地看著他。

“艾洛德,好久不見。”

“這句話只有你不該說,明明昨天你還來找我聊了一下午的。”

“啊?有這回事?我忘記了……”

音笛清秀的臉上帶著懷疑,這是當初頭部受創,發高燒,又遭受精神打擊的後遺症,有些事情會不知不覺地遺忘,使得很多時候很麻煩。

“席德列斯好無情呢,一直都沒來找過我們,只跟可愛的西卡潔保持聯絡,這不公平啊。”

“噢,伊希塔,求求你,我早就擺脫可愛時期了,況且都八十幾歲的人了,別再這樣形容我。”

“可是你真的特別嘛,從你十六歲見你,就沒再成長了,大家都是二十幾歲的樣子,只有你一人還是稚嫩的十幾……”

“我也反對,你還會拉著我的手撒嬌,卻不准別人說你可愛?”艾洛德嗔怪地笑著。

“你們以為我喜歡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啊!”

音笛也為自己的樣子感到苦惱,不過在艾洛德跟他說“看起來很好,比較習慣這個樣子的你”之後,就釋懷了些。

“小笛,你手鐲……還是不戴嗎?”

看他手腕上仍空空的,艾洛德還是問了一句。

“嗯……不戴。那不是我的東西,當然不戴。”

他的固執艾洛德是知道的,也只有微微點頭。

“唔……我水潭里面的血滴……怪怪的,分裂了耶……”

薇莉安皺著眉頭,祈禱不要有麻煩的狀況。

“分裂?那不就是變成雙胞胎了?”

“啊--不要啊!帶一個小孩就夠麻煩了,還帶兩個!而且神座只能一個繼承啊!”

偶爾也會有這種意外情形,大家不曉得該如何處理,只能等待。

看了看薇莉安俏麗的臉孔,音笛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而轉向艾洛德。

“艾洛德,聽說薇莉安姊姊一直都想約你出去,是真的?”

“嗯,是啊。”

“你有赴約嗎?”

“呃……”

“為什麼你不接受她呢?”

“因為……因為只是朋友嘛!”

不是不喜歡,只是那是朋友的感覺……

我心中……始終只有那淡淡的身影……

伴隨著我所聽到的那風的少女……

在潭前守候的時間結束,他們自水中抱出嬰兒。這真的是很神奇,一滴血,可以變成一個生命,真切地感受到,什麼是神蹟。

“艾洛德,諾曼登的小孩,你要給他取什麼名字?”

“名字啊……”

望著這新生的嬰兒,他思索著。

當作……紀念你的父親吧……

“就叫做……菲伊斯.羅提.諾曼登……”

09終之章 遙望明日

碎了,散了,消失了……

曾經,淒烈的那些過去啊--

是否,早已淡忘在時間之河裡?

有些人,有些事,卻是永遠無法磨滅,無法抹去的。

殘存在腦海裡的,即使只是一個影子,一些不全的言語--

我都……不會忘記……




“嗯……艾洛德,你的廚藝進步了耶。”

“訓練出來的嘛,看你吃得高興的……倒是你,怎麼最近每天都帶小孩往我這邊跑?我看你乾脆搬來住算了,省得這麼遠跑來跑去,要是施魔法出問題就糟了。”

“哎呀,別嘲笑我,我不會帶小孩嘛……”

在這個寬敞的房間裡,兩個相貌俊美的人對坐著,要不是後面三個稚齡兒童在打打鬧鬧、嘻嘻哈哈的,就是如畫般優美而賞心悅目的景象了。

“每個人會帶出自己的風格嘛……我是不反對讓小孩子混在一起,有伴不會寂寞,只是你要曉得獨立啊!”

好像音笛也是他的小孩一樣,艾洛德對他說教著,而音笛則是抱住他的手,發出輕輕的笑聲。

“沒關係啦,你會照顧我嘛,這樣好呀。”

“……你好像越活越回去了,越來越像小孩,你十六歲時獨擋一面的氣魄都到哪去啦?”

“那是什麼?我忘光了。”

記憶不穩定也有好處,那就是不管記不記得,都可以用忘記了來混過去。

“……唉,小笛,你這樣,我好像照顧四個小孩哦,你未必比他們成熟……”

“很好啊,爸爸--那我叫你爸爸,有這種爸爸很幸福呢……”

“……”

“艾洛德,你嫌我煩了嗎?”

音笛偏著頭看他,艾洛德搖搖頭,眼神還是那樣溫柔。

“你會對我好,是因為姊姊嗎?”

音笛心思細膩,看得出搭檔的某些情緒。

“唔,你是你啊,我對你姊姊什麼想法,跟你本身沒有關係。”

“真的嗎?”

“真的啦。”

懶洋洋的對談被幾個突然飛過來的積木打斷,位子上的兩人迅速閃到一旁,會被這種東西砸中,那也太不像話了。

“亞爾飛!跟你說東西不要亂丟,你要聽進去啊……”

雖然神座的血脈比較特別,學什麼都比別人快,但對才剛滿三歲的小孩說這些其實還是沒什麼用的。

“嘻嘻……聽進去啊,聽進去啊……”

看著那一頭黑亮頭髮的小孩邊傻笑邊說,要生氣也生氣不起來,真無法理解自己父親當初對自己怎麼就打得下去。

“不要學我說話,真正聽進去了才能說,你這個樣子,茵和菲伊斯都不跟你玩了哦……菲伊斯!不要在那裡滾來滾去!”

說完,他轉向音笛,挑了一下形狀姣好的眉。

“不是我在說,你取名字……也考慮一下小孩性別好不好?他是男的耶!”

“有什麼不好,茵這個名字不錯啊,他很喜歡呢,對不對?茵--”

“對--”

頂著軟金色頭髮的小孩天真地笑著,他就只會這一個字而已。

“……茵,你爸爸是幼稚的大人,對不對?”

“對--”

“艾洛德!別拿我的小孩開我的玩笑!”

室內又充滿了笑聲,是和諧,安適的氣氛。

過去的事,彷彿已經很遙遠。

那些陰影,也該是消除的時候了吧?

如果我能看到你們的未來,是一片光明,該有多好。

沒有苦難,沒有憂愁……

我給予你們祝福。

但願你們……

在未來的無邊天際……

能夠無所顧忌地……

展翅飛翔

10外篇 初始

或許,對三千多年後的現在而言,那隻是一個傳說。

不過那段傳說的過去,確實存在。

關於神與人之間的第一次交集……

首任神座的傳說。


“我們的神殿,就是以首任神座祭司的名字來命名,其中有幾座名字有更改……大致上是相同的,這是殘缺的紀錄上記載的……”

“可不可以快點進入正題?父親……”

“吵死了!為什麼我念故事給你聽還要被你要求!”

安加西奈沒有耐心地把書本遠遠甩出去,擊在牆上發出了很大的聲響。艾洛德雖然已經很習慣父親突然發作的火爆脾氣,但還是嚇了一跳。

對只有五歲的小孩子發脾氣真不是有風度的行為,不過安加西奈看起來一點也沒有慚愧反省的樣子。

“可是……您自己說,我只要在三天內背完那一本咒文書,就可以要求獎賞的……”

“誰曉得你會真的辦到,而且要求這種爛獎賞啊!要知道故事內容不會自己看嗎?為什麼非我念不可!”

“我……我還有些字不懂,而且希望父親能有多一點時間陪我嘛……”

“我不是一天到晚都陪著你待在神殿嗎!”

“但您不是睡,就是做自己的事情或打我……我……”

他對安加西奈是又敬又畏,卻又希望能跟他多親近一點。安加西奈揚起手,艾洛德以為他又要打自己了,不過他將手一翻,被甩到角落的書便倒飛回他手上,艾洛德佩服地張
大了嘴。

“可惡……既然答應了你……話先說在前頭,不准打斷我的話!不然就給我繃緊皮等著!”

“是,是……”

愛修諾神殿內,說故事的聲音,悠悠響起。

圍在火堆旁邊的,是八個外貌打扮不像流浪者,卻又過著有如流浪者般生活的人。吹過來的那刺骨寒風,就好像是他們的心聲。

“餵……在神殿建好以前,一直都要過這種日子嗎!”

發言的是個男子,名為蘭力那.斯尤那多。露宿郊野已經一個月,實在是忍無可忍。

“……如果你有錢,可以自己去找地方住。”

火堆旁一個極為美麗的金發少年,凜然回了這麼一句,他的名字是緹依.西卡潔,與這群人相識時,就曾經因為名字被取笑說像女生,而直接拔劍開打。

“女士們都沒說什麼了,我們還是少抱怨一點吧。”

迦爾西達.那魯雖是一臉淒慘樣,還是出言勸了一下,坐在他旁邊的安羅法.帕蕾基西若,撩起自己濃金色的頭髮,照著鏡子。

“怎樣都行,我只要每天可以梳洗,保持乾淨,就好了。”

“我倒是只要有吃有喝就夠了,生物的基本需求。”

莎瑟.伊希塔完全不理會被風吹亂的頭髮,像她這樣不修邊幅的少女可很少見。

“……我還是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會選上我呢?我本來只想平平凡凡在孤兒院長大,未來當個女工就算了……”

珞芬.黎多是個十歲大的女孩,她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在火光下更加耀眼的金色手鐲,心裡想著這東西不知道值多少錢。

“說不定拿去賣會有好價錢呢……”

聽見這種說法,菲伊斯.諾曼登只是“嘿”的一笑,他的紅發十分醒目。

“問題是拿不下來呀,聽黎多妹妹這樣說,我也想起自己曾經的志願是當吟遊詩人呢,大家原先都立志作什麼呢?”

愛修諾.席德列斯從頭上拔下一根白髮,最近真是太憂慮了,才十八歲就猛冒白頭髮。

聽他問起,每個人也各自說起了自己當初,仍是個平凡人的時候的嚮往。

“什麼都不想做,我家的產業足夠我吃一輩子,好好的華屋不能住,要跑來過這種生活,神真是不如人好,哼!”

先發言的還是蘭力那,原來他是有錢人出身。

“有錢又怎麼樣?富可敵國嗎?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現在腳下踩的這片土地本來是該由成年後的我繼承的?我是王族,康納西公國的儲君耶!這個國家的國王就是我父親,我是
惟一的皇子,卻跑來當神職人員,還得終生不婚!皇室的血脈這下可斷定了……”

緹依一提起身世,就越來越生氣,堂堂一個未來國王,處在這種地方真的是很委屈。

“你、你是皇子?我們怎麼都不知道!難怪你長得特別漂亮……”

“席德列斯你也不見得差到哪裡去吧?”

“我……我只是很普通的鄉下青年,不清楚這些……”

愛修諾笑了笑,接下來就換別人說了……

“父親,我們的祖先是鄉下人?”

艾洛德忍不住問了一句,安加西奈也不知不覺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我一直很想把這裡塗改掉,長這個樣子怎麼可能是普通人?搞不好是什麼王孫貴族到鄉下游玩愛上了農家女然後生下這個私生子……餵!我不是說不要打斷我嗎!”

迦爾西達的志願是到窮苦的地方教導貧困學童,安羅法的志願是當舞孃,莎瑟的志願是成為一個普通家庭主婦,菲伊斯想參軍,聽到他這麼說,原為皇子的緹依狠瞪了他一眼


“大家的志願跟神職人員根本沒什麼關係嘛……”

“還不是因為神的意思無法違抗?父王說怕神怒,給王國帶來不好的影響,才把我貢獻出來的,可是這種風餐露宿的生活……神座祭司的待遇也未免太差了吧!”

“還有,今晚誰搭帳篷?誰煮飯?”

“我不接受猜拳……乾脆飯前來打一場吧,輸的去做。”

“輸的就已經差不多要掛掉了,怎麼搭帳棚煮飯啊?”

這群年輕人,其實似乎挺不知長進的。

首任神座祭司最初的生活很刻苦,後人的輕鬆幸福果然是要前人的犧牲奉獻才能得到的。

“神殿建好了。”

“聽說神殿建好了。”

“謠傳神殿建好了。”

“……神殿到底建好了沒?”

實際上神殿的確建好了,並且要以他們的名字來命名。

“要用我們的名字來命名耶,好興奮哦。”

“有什麼好興奮的,如果我當上國王,以我的名字來命名城市都可以,要幾座就有幾座。”

緹依一臉覺得很無聊的樣子,他老是澆人冷水。

“緹依姐,微笑嘛,一定會很美的。”

“……美?我是男的,黎多你是故意的嗎?”

緹依的臉色鐵青,看起來很可怕,珞芬不敢再說下去。

神殿分配下來之後,有人不滿名字被改,有人不滿神殿難看平凡。

“哼,有氣質的人還是要配有氣質的神殿,有些人果然遭到報應了吧。”

緹依優雅的一甩頭,領到了古怪神殿和平凡神殿的那些人四周,烏煙瘴氣的。

“到底是怎麼分的呀!太不公平了!鄉下人得到最美的神殿!”

“憨人有憨福吧……”

“這一頁我真想撕掉。”

安加西奈對“鄉下人”還有“憨”這四個字感到無限不爽,以前看的時候就已經不爽過很多次了,現在不高興的情緒更甚。

“咦?原來是在說我們家神殿啊,我們家最美嗎?”

艾洛德這才有點明白,呆呆地問。

“……你這個笨小子。”

八名神座脫離了無家可歸的命運後,彼此之間鮮有聯絡。

“然後呢……還不就是那個樣子,很多故事都有的結局,大家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呀……”

安加西奈含糊地說著,就把書給闔上,不再說下去了。

“怎麼……這樣就結束了?”

艾洛德看看時鐘,再看向安加西奈。

“才二十分鐘……那本書還很厚耶,一千多頁,怎麼可能那麼快,父親您不可以擅自把結局改了就這樣結束掉啦!”

“你就是故意挑一本特別厚的要我念是不是!你老爸我肯陪你說二十分鐘的故事就不錯了!而且你只是說念這本書給你聽,又沒說要念完!”

“哪有這樣的……賴皮!”

小孩子有受騙的感覺,父親卻寧可當個騙子。

“誰理你呀,那麼多本書偏要選我最討厭的一本!小時候每次我只要去找你爺爺,他就丟這本書來敷衍我!我倒著背都背得出來!”

“那就背呀!繼續說嘛……”

“小鬼該去睡覺了,我也要去睡,保養我的臉。”

安加西奈說著就把艾洛德抓起來丟到床上去,緊接著就要走。

“過分--!”

見他不配合,安加西奈索性魔法一用,艾洛德的視覺中頓時出現成千上萬的蟲。

“哇哇哇哇哇--!”

此招一用立即見效,艾洛德馬上昏倒,安加西奈鬆了口氣,隨便給他蓋了條被子就出去了。

“作噩夢不要怪我,真是的……”

首任神座的事蹟,會有揭曉的一天嗎?只怕是不曉得了。

不過艾洛德怕蟲這一點,說不定就由此開始……

話說隔天艾洛德醒來之後,不甘心地自己把那本書看完了,可是看到最後一頁最後四個字,卻愣了一愣,拿了書跑去找他那一向不和藹可親的父親。

“父親……這……為什麼最後面寫純屬虛構?”

安加西奈聞言放聲大笑了起來,狠刮了他一番。

“因為你這小子就是笨嘛!跟神有關的事情不會被記錄下來,就算有記錄也會被銷毀,必須保持神秘,首任神座跟神接觸過,他們的事情怎麼可能被記錄下來,還厚成那個樣
子一千多頁等你去看?這當然都是杜撰出來的,用膝蓋想也知道了。你應該看到一段'君鎖神座第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以一敵萬,分毫無傷,以十二連發的大型魔法和其絕妙
的身手將對方人馬殺得一干二淨,獲得人民的敬仰'吧?看到這裡你就應該知道是假的了,居然還信!真是笨透了你,哈哈哈哈……”

艾洛德幼小的心靈在安加西奈絲毫不留顏面的嘲笑中受到了巨大的傷害,忽然覺得自己被這本書害得好慘,到最後還發現被騙,怎麼自己會傻成這個樣子呢?

於是,這本厚達一千多頁的杜撰紀事,也變成了艾洛德最討厭的一本書,直到他有兒子,都還放置在書架最上層,不受注意的一角……


11後記

很高興《風動鳴》系列的第二本書也出版了--為了未來的三本,還是希望大家可以繼續支持哦。

第二部算是告一個小段落,大部分的事情都交代完了,不過人物介紹中那位“D.M.B教主”先生到現在還沒有機會說出他的名字,第三部也依舊是串場,他還得繼續頂著“
教主”直到第四部……

《風動鳴》的世界似乎是個很多樹木森林的世界……好像總是人物往外跑,一跑就跑進山里面去了,每次走路的時候不是在荒地就是林子……感覺上還真是未開化呢?就請當
作是尊重自然而且土地很廣闊吧……

一下子讓主角的年紀前進了幾十年,可能有人會抱怨不多寫寫年輕時的事情……可是規劃上就是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第一部是雲蔽,第二部是葉凋,第三部是鍾響,第四部是天明,突然發現好像都是名詞動詞的組合?又是一個意外巧合……

在這裡提一下我自己喜歡角色的名次,依序是帕黎修蒙,安加西奈,D. M. B教主,音笛,羅提,艾洛德,接下來就不排了,排那麼多名也沒意思嘛……

最後,就以一個假設景作結,當作我要對你們說的話吧!

那天看著帕黎修蒙靠在窗邊看著窗外,安加西奈走過去問了一下他在做什麼。

帕黎修蒙笑了,灰蒼的眼中漾著溫柔的笑意。

“我聽著風,也送出風。我想或許有一天,我可以聽到彼岸的風的回信,來自各地,來自許許多多的陌生人。或許我不認識他們,但是藉由我的風,讓他們聽見,我們卻可以
有一絲交集,可以被緣分,系在一起……”


水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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