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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本站原創 風動鳴(含前傳、後傳、同人) 正傳 第四部《天明》  
   
正傳 第四部《天明》

00序章 沉星耀夜

你就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明,那般孤獨……

“神在禦封神座的時候,賦予每一個神座一樣特質……席德列斯得到智慧,西卡潔得到慈愛,伊希塔得到樂觀,那魯得到細心,帕蕾基西若得到精明,斯尤那多得到矜持,黎多得到冷靜,而彷彿是看穿了服意不堅的諾曼登,他得到了不能稱之為禮物的試煉……”
“諾曼登,得到了人性。”


自從前任主席去世,祭司界經過一陣子的動湯不安,直到接任的現任主席一連串強烈的手段進行之後,才算安定了一些。

現任主席音笛.西卡潔的出任,對D. M. B而言無疑是一場浩劫,對這個組織十分憎惡的他,採取主動,對他們趕盡殺絕,配合他得自神的異能,挖出了不少聚集處,並將發現的敵人全數殲滅,歷代以來的主席,在消滅敵人上大概屬他樹績最多,雖然他的外貌一直是十六歲的少年樣,但想到他的實力、精明及狠辣的手段,每個人看到他仍不由得要肅然起敬。

另外,為了消除常人對神座祭司的疏離感,從準神座開始,有一些制度上的修改,像是他們得跟一般的學生一起在神殿上一些祭司必修的課程、魔法等,而非各神座自己教育自己的繼承人,然說對於這麼做能否拉近距離,神座們大都不以為然,也覺得只會讓凡人小孩自卑,但可以省去自己教育的麻煩,也不必每天看到他們就頭大,所以都同意了。

在追滅敵人的過程中,凡遇作戰,幾乎都是音笛一個人應付的,八年來,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計其數,但雙手沾染了無數敵人鮮血的他,看上去仍舊是那樣神聖高潔,有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氣息,好像一切都不對他造成影響,事實上有沒有,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有人說,初次見到他孤身闖入敵陣時,他全身散發的靈力之光,照得他如同神人一樣,一時之間會讓人有錯覺,恍若一顆沉寂已久的熾星,脫了束縛,綻放出真正的光華,因為那光實在太耀眼,即使對敵人來說那即是代表死亡。

他無疑已經奠定了一定的地位,並繼安加西奈之後,第二個擁有近乎不敗的輝煌之譽,當之無愧。

確實有那個資格率領祭司界,總是以壓倒性的實力取勝的人……

對敵人來說,他是形同死神一般的存在,對己方來說,他是恍如救世主一樣的領袖,然而對他所養育的三個少年來說……

他就像是一塊永遠不化的冰,沒有絲毫情感……

遭到敵襲的現場,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等待欲偵查的人來臨,四周一些具祭司資格的人嚴謹戒備著,不苟言笑。

不久之後,由眾人簇擁著,一頭銀白頭髮,有著少年外貌的人,以輕得不太像人的腳步,來到了這裡。


“主席。”

在場的人一齊行禮,音笛點點頭,自己走過去。

只見他嘴裡低念了幾句,就解除了多人合施來保持現場的時間暫停魔法,有人不知不覺發出了讚歎。

“……”

似乎不喜多言,他走過去,在那些殘破的屍體中,隨意執起一隻斷手,然後,掌中光芒一放。

死者的記憶部分流入,還有附帶的,一個提示,他閉上眼睛做了一點整理,然後睜眼。

“又是魔獸……”

一拂袖,他轉身,清藍的眼注視著大家。


“這次的聚集點在東南方……往那裡找就是了。”

看不出他的情緒如何,好像也沒有怒意,就像在執行非做不可的工作一樣,也或許是他不把私人的情感帶進工作中。

“Find……”

現場都是一些至少也有最低靈感力的祭司,他們立刻就感到一股充沛的靈力移動,直擴向東南方。

這般的強大靈力,這般的精準控制,魔法在他的運用中變成一種不朽的藝術,他用起來隨心所欲。

“走吧。”

因為得讓別人跟得上,他才用走的,否則瞬間挪移一用,立即就可以到達。

“今後要加強聯絡的速度,最好事情一有預兆就通知我……”

音笛握了一下他手上的鐲子,淡淡說著。

“不然只會白死人。”

只要你們攻擊……就脫不出我的掌控範圍。

只要有我一個人就夠了……足以讓你們一步一步,走向解體毀滅……



我尚年少,尚不知許多事情。

但我仍隱約清楚,我所想要的東西。

非只是目前……

我的努力,都不曾見什麼回報。

無論我做了什麼,

你也不願回頭望我一眼……

01章之一

神殿內,一向是如今日般安靜。除了少有人活動,沒有人敢毛毛躁躁,大聲交談,總認為這裡是神聖的,每個人在這種地方都該悠閒而從容,不帶一絲不耐,焦急……

可是,這份安靜,也總是在少不更事的三個準神座回來的時候被破壞……

“呿!人又不在了!”

以粗俗的話語作為回家的開場白,並隨手的一拍震損一根柱子,少年跳著階梯而上,看他的背影,就那閃亮的金發最顯眼。

“茵!你怎麼又……這個星期你已經毀了第五根柱子了,神殿是古物耶……”

跟著上來的黑髮少年惋惜地蹲下,拾著那碎了的塊粉,也呼著那個已經進殿的,他的同伴。

“唉,亞爾飛,你就說是你做的,父親就不會生氣了啦……”

紅發少年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從旁邊走上去,好像很習慣了。

“根本不是不生氣,只是不發作而已……而且父親也不會相信的……”

“那你有辦法的話就把它補回去呀,不然還怎麼樣?壞了就壞了。”

“羅提……!”

羅提是那少年的次名,他的首名是菲伊斯,不過亞爾飛當初在記他的名字時,說覺得羅提比較好聽,就那樣叫他了。

“你們還不上來嗎!停在那裡做什麼啊!”

茵站在殿上,又朝下面叫著,亞爾飛則是一嘆。

“茵啊……你一個女孩子,為什麼一點也不溫柔呢……”

“……呵哈哈哈哈,是啊,一個女.孩.子……”

茵的臉色又難看了起來,不理會他們就進去了,亞爾飛一直以為茵是女孩,菲伊斯則覺得好笑而附和著幸災樂禍,當事者覺得要跟人解釋自己的性別根本是一件沒有道理的事,所以某個遲鈍的人就一直誤會到現在。

“好了啦,我們上去吧,你的茵在生氣了……”

“可是我不知道她在生什麼氣啊……”

“……噗……別管我,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亞爾飛奇怪地看著他,站起來上去了,菲伊斯好不容易才忍住笑,跟著上去。

“下午茶呢?人都死到哪裡去了!”

茵沒禮貌的語氣持續著,很快就有人皺著眉出來了。

“準神座,說話的態度上……請放尊重點好嗎?”

“輪不到你教訓我!我說我餓了,食物!”

然後他就在石椅上坐了下來,一臉不馴樣。

“我看父親教訓你,你也不聽吧……真是的,你會被修理,以這樣的狀況來看也是很正常嘛。”

菲伊斯要坐到他旁邊,被他狠狠瞪了一眼,而被瞪的他好像渾沒知覺,厚臉皮地坐下去。

“什麼教訓?他根本不管我!”

又哼了一聲,他挺不滿的,亞爾飛也在他們對面坐下。

“我們是不是該來練習一下今天教的東西啊?”

“幹嘛練習?不是都會了?”

說歸說,在亞爾飛又扯了一堆道理之後,他們還是同意練習了。

“那一起練羅……”

“神之名予……”

三個人確認好自己的狀況後,同聲念出咒語。

“Fire!”

兩人的咒語都形成一串火在掌心,唯獨茵的火焰猛地爆大,餘焰還向旁邊發展,亞爾飛和菲伊斯動作敏捷地閃開,之所以反應如此快,是因為這種事發生過不下百次,念咒語之前早有心理準備了。

茵趕忙滅掉火,以歉然的表情面對兩位同伴,初期不習慣,兩人幾乎只要跟他一起練習就會掛彩,輕傷重傷骨折脫皮都來,可謂驚險不已,只慶幸一條小命是保住了。

“你的過度靈質力能體,實在很讓人害怕啊……”

體質問題,就是怎麼練習,都無法改善的難題……

“繼承得到手鐲之後,情況會改善吧?”

“可是……無限度體和過度體的差別到底是什麼啊?”

菲伊斯問了這樣一個問題,亞爾飛想了想,就想到的跟他說明。

“無限度體和過度體的共通處就是都會有另一方面的缺陷,以無限度極端靈質體當例子,大概就是不能練武,無限度極端力能體的話,靈力會趨近於零,有各種的缺點就是了,而過度體的缺點直接反應在優勢項上,經過分析,如果運用得當,會非常有利,因為以相同的靈力,過度靈質體發揮出來的威力會加個五、六倍,相同的力量,過度力能體也是同樣道理,而過度靈質力能體……就……不必我說了吧?除了效果上,過度體的各項極限值根正常體質沒差,無限度體也是一樣,所以前者適合壓倒性決勝負,後者適合耐久戰鬥,乍看之下好像無限度體比較好,事實上要看各人用法,無限度體的運作模式是:用,補充,用,補充,因此若無限度極端靈質體欲用的魔法需值高於他自身靈力限制值,還是無法使用,而且到修為深了些,極限值變大時,沒有手鐲控制不好,在輸出補充過程中有百分之八十五的機率發生錯誤,變成無停止輸出……需要越多靈力的魔法越危險,沒有手鐲的話,強魔法不能用,武技又不行,其他方面沒什麼特殊,也無法以努力來彌補,就等於廢人了,相較之下,過度體就不會,只是有手鐲之前力量變動不穩定,有時沒加倍,有時一倍,有時兩倍……但注意力集中一點可以控制的,據說還有速度體,耐度體,很多很多,茵是靈質力能體……”

說到這裡,菲伊斯喊停。

“我還沒說完耶……”

“夠了,頭腦快爆炸了。”

“怎麼會……這些才十分之一而已……”

“十分之一就這麼多了,全部說完還得了!茵,你也聽不下去了吧?”

茵撐著頭,快要睡著了的樣子。

“是呀,亞爾飛的頭腦記憶統整太強了,不知道用什麼做的。”

“你們都不認真聽,不懂怎麼辦?要讓父親認同,就要好好學習啊……”

“你怎麼扯到那裡去了?”

“父親對你比較好又怎麼樣嘛!”

隨便說幾句話就可能引爆炸彈,亞爾飛只好不說了,不過停了一下,他又問了個問題。

“你們……還記不記得艾洛德爸爸呀?”

問的時候,是有點感觸的,畢竟和音笛比起來,艾洛德才像是“父親”,音笛感覺上只是“監護人”而已,還且還沒有做得很好。

“……記得啊。”

菲伊斯的神色黯淡了下來,茵也差不多。

“嗯……還記得是個很溫柔的人……很好的人,大家都喜歡他。”

“為什麼好人總是早死啊?結果現在要被這樣的監護人養育……”

“父親他也是好人!只是不太溫柔而已……不准這樣說他!菲伊斯!”

茵突然拍桌子這樣說,菲伊斯嚇了一跳,亞爾飛也有點意外。

“你怎麼一下子批評他,一下子又擁護他?”

菲伊斯盯著茵帶著不悅的臉,似乎不了解,然後又說下去。

“'只是不太溫柔而已'?……好像不只吧!你生氣時數落他的缺點可是說了一大堆啊!你難道忘了?說他冷血無情,喜怒無常,心中只有公事,偏心,過份的人都是你啊!”

“我才是他真正的兒子!要批評……也只有我才能批評!”

他心中應該是很愛自己父親的,但父親卻一點也不關注他,付出和回報的情感不成正比,而且落差太多的時候,人總會感到無力而生氣。

但是,那份情感依舊存在啊……

“你這樣就太任性了,這是幼稚的表現啊,茵。”

“你才幼稚!每次在那裡幸災樂禍狂笑的是誰啊?不就是你嗎!”

看他們兩人吵得激烈,亞爾飛也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這兩個同伴說話時,已經沒有可以讓他加入的餘地,而原因……也許是監護人的待遇不同?

但自己……並沒有仗著這些來欺負他們或是自以為有靠山就隨便行事啊,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改變呢……

“而且,父親他以前也不是這樣啊!不知道為什麼變成這樣的……”

“哦,以前哦,是根本不管,把你帶到愛修諾神殿,我們三個都是艾洛德爸爸在照顧,你都忘了?帶我們吃飯,睡覺的從來不是他!”

講了講,已經快吵僵了,亞爾飛忙出聲勸阻。

“你們別吵了,是我不好,不該提起已經不在的人的……”

他們看看亞爾飛,想了想,停止了爭吵。

“沒有說你不該提起他……”

“我們都很想念他的,只是他不在了。”

這是,很值得難過的事情,雖然那時候,對於死的認知不深,不了解那是什麼意思……那是用「再也見不到面」無法概括的,比那更令人難過的事……

“艾洛德爸爸人真的很好。”

“而且還很帥哩。”

“亞爾飛你就沒他帥。”

被“心上人”茵這麼說,亞爾飛眨了眨眼,乾笑了一下。

“不是長相的問題……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要說帥,你爺爺還更帥。”

“爺爺……?啊,是啊,那個不准我們叫他爺爺的爺爺……他的生命……不就是到今年嗎?"

印像不是很深,因為他討厭被小孩子纏……不過,那個時候,D. M. B的人抓菲伊斯當人質的時候,他的話真的好冷血……好像我們死了也沒關係一樣……

但是他真的好強,好強……這是之前見面的,唯一感覺。

“我們每天能做的就只有發牢騷嗎?”

“還有破壞自己的家哦,茵。”

於是他們又吵了起來,亞爾飛也無言。就在他想找些什麼來做時,突然注意到身後一個影子靠近。

是啊,這個人走路,總是沒聲音又沒氣息的……

“父親,您……回來啦……” 那兩人也迅速回過頭,瞧見了音笛細長的身影。他秀麗的臉孔依舊,發也是一樣燦白,給人的感覺,同樣是如同個沒有靈魂的軀殼,神情是那般冰冷。

“柱子是怎麼回事?茵……”

他已經知道犯人了,卻還是問了這麼一句,看對方怎麼解釋。

茵閉著嘴巴,沒有回答。

“我問你話,麻煩你回答。”

音笛清澈的眼看著他,他們長得像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只是茵的臉比較稚嫩一點。

“父親,那個……”

亞爾飛似乎想說什麼,音笛則把手放到他肩上。

“亞爾飛,我是要他說,你不必替他辯護。”

菲伊斯也覺得這狀況不好過關,但是沒有辦法幫忙。

“……是我弄壞的,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音笛盯著他,手一翻,一個魔法網就往茵撲去,將他束縛在地上,立時動彈不得,連話也沒辦法說了。

“不是教你用這種方式跟我說話的,你偏要犯,要在這裡丟臉是你的事,明天早上魔法會消失,這期間就待在這裡好好反省吧。”

語音都是淡淡的,他看向表情不太自然的兩個少年,沒有收回處罰的打算。

“你們兩個跟我來,不必來看他或陪他。”

不敢違背他的命令,亞爾飛和菲伊斯只好跟他去了。

唉,茵,就跟你說不要嘛……又不是有被虐待狂……

進到音笛的房間,他要他們坐下,然後自己先出去了一陣子,才回來房裡。

“久等了。”

一樣拉開椅子坐下,音笛瞧著他們。

“在別的神殿學習……認識同學了?”

“沒辦法認識啊。”

菲伊斯抓抓頭,苦惱著。

“一個階段的東西一下子就學完了,兩天就要換一個班,坐旁邊的人都沒說過幾句話就要換了……”

“這樣啊……我也不鼓勵你們多去認識,認識了……也沒什麼用,都是些不會有什麼成就的人。”

他說得很平淡,目光移到亞爾飛身上,笑了笑。

“亞爾飛,過得還好吧?好像很久沒看到你的感覺,我好幾天沒回來了。”

雖然是笑了,可是沒有他有喜悅的感覺。

“我……很好呀……”

亞爾飛勉強笑著回答,雖音笛從來不罵他、罰他,可是他還是怕他。

菲伊斯則是完全像個被忽視的透明人。

與音笛的交談結束後,他們一起出了房間,想去看一下茵,卻又不敢。

“亞爾飛,明天不是一個月一次,我們三個一起跟父親吃飯的日子嗎?”

菲伊斯自己不太確定,所以詢問他。

“嗯,羅提,是啊,我差點忘了……”

被他這麼一提醒,亞爾飛才想起來,每天在記書本知識,搞到連一些平時作息的事情都忘記,還真是不太好。

“其實我每個月都很害怕這一天耶……父親的眼光太凌厲了,我好怕吃一餐會因為說錯話被罰……”

想起來都會顫抖,曾經被罰的經驗啊……

“沒那麼嚴重吧……”

“他不會罰你,你自然這麼說。”

那是一回事,我並沒有犯錯啊……

“父親還是講理的……你別這樣說他。”

“……倒是茵每個月都很期待吧,卻還是裝成不在乎的樣子,他那種人演戲就是演不好,加上今天又發生了這種事……希望明天不要有什麼事情才好。”

要不是茵的個性不妥協,也不會弄成這個樣子……

“女孩子還這樣罰,父親是有點過分……”

亞爾飛這麼說之後,菲伊斯哭笑不得地看著他。

“亞爾飛!你到底是真的傻還是故意的啊?”

“什麼……你在說什麼?”

“……看起來是真的傻,沒救了,不管,等你哪一天自己開通吧……”

“到底是什麼啦!羅提!”

他被搞得一愣一愣的,追問對方又不肯說,好像打算讓茵繼續困擾下去,他自己樂於看笑話。

“去睡覺。想不通就別睡好了,太誇張了你。”

菲伊斯這麼對他說著,就關上了房門,把他拒於門外。

“嗚……”

只好自己回房間了,不過才走幾步,就發現音笛赫然在自己眼前。

“啊,父、父親!”

“……怎麼了?聽見你剛剛的聲音……被誰欺負了嗎?”

音笛將手拂上他的臉,他只感到一陣不知該怎麼說的畏懼。

“沒有,父親……沒有。只是我想到茵還在那裡,心裡覺得難過……”

“……”

他收回手,沉默了好一陣子。

“他本來就應該受罰的,不過……你會難過是嗎?”

“是啊……只要看到他或是羅提受罰,我都覺得很難過……因為您從來不罰我,我覺得對他們很抱歉。”

從來不知道自己敢如此大膽說話……對這個人。

而音笛深邃的眼只是注視著他,好一會兒,他開了口。

“亞爾飛,你跟他們是不一樣的,你是我搭檔的兒子……以前我欠他太多,所以我決定好好待你。”

他很少說起這些的,所以亞爾飛有點訝異。

“茵是我的孩子,我對他嚴厲是正常的,而菲伊斯……”

他停頓,沒說下去。

“不過你會難過的話,我……”

說著,他手一伸一握,亞爾飛好像看到一串淡淡的光華流入他手心。

“你可以去看茵了。帶他去睡吧……”

亞爾飛眨眨眼,這才明白,開心地笑了。

“謝謝!謝謝父親!”

然後他便快速奔往大殿,看他離去,音笛站立原處,停了一會兒。

“……”

只是沉默著,說不出什麼。

讓每個人都跟我保持一段距離吧,這樣才是最好的。

因為……我不知道我又會……不知不覺間讓誰受到傷害……

他垂下了頭,長長的銀白髮跟著垂落。

也是沒辦法的……只是不希望你們……也……

跑到大殿上的時候,那金發少年已經站了起來,還搞不明白是什麼情況,轉過頭來看見亞爾飛,呆呆發楞。

“茵,走吧,去睡了。”

“不是要待到明天早上……”

“我跟父親說了一下,他就放人了,走吧!”

茵的臉色頓時又不好看了,心情依然愉快不起來。

“原來是你說的啊……也對,你說的話父親都會聽……”

“也……也不完全是這樣吧,應該父親也是有所不忍才……”

“不要安慰我了。”

他別過頭,自己就跑走了,亞爾飛想叫住他,但聲音仍沒出口。

這樣……鴻溝是不是越來越深了?不只是茵跟父親,我和他們也是……

可是我有做錯什麼嗎?

到底怎麼做才是對的?

“早安。”

“早啊……茵又賴床了?”

“好像吧,自律不夠嚴格。西卡潔家的人在起床方面不太行的樣子。”

菲伊斯和亞爾飛早晨起床梳洗,即使眼皮還有點沉重,但是醒了就是醒了,想再睡回去也沒辦法。

“羅提,我們去吃早餐吧?”

“……我忽然覺得好飽,幫我跟父親說我不吃了……”

“只不過是要跟父親同桌嘛,不要這個樣子好不好?”

兩個人先去把茵從床上挖起來,等他梳洗完畢,再一同去飯廳用餐。

音笛已經坐在那裡等了,他坐得端正,一動也不動,像座雕像似的,聽見他們的腳步聲,才稍微偏頭看過來。

“早安,過來坐吧。”

口氣一向都是這樣的平淡,可是聽起來比起冰冷的語調更令人心寒,說不出原因。

“早餐等一下才會好,我們可以順便先聊聊。”

“哦……好。”

各自選定一個位子坐下,餐桌上就維持一片靜了。

“……明天我要出去,到亞爾飛的爺爺家,因為他的生命只到明天,我想去送他一程。”

結果還是音笛先開的口,他的意思是他明天會不在,而既然是這樣的事,他們當然不會有什麼意見。

“我們可以一起去嗎?”

“……不是去玩的,你們別跟比較好。”

“那……今天沒課,父親您可以帶我們出去嗎?”

亞爾飛突然提出要求,音笛愣了一下。

“要我帶你們出去……?”

“是、是啊,就當作是見見世面……看看外面的城鎮什麼樣子嘛……”

他找著理由來說服,音笛沒說話,考慮著。

“神座不是要拉近跟常人的距離嗎?那也讓我們多了解一下他們的生活面貌啊……”

還算是挺能言善道的,幾番考量之後,他答應了。

“那就去準備吧,早餐到外面吃好了,我也得換衣服……”

“是的。”

終於他同意了,三個少年高興著,急忙入內更衣。

音笛還是坐在原位沒有動,他手拂過鐲,鐲子立刻隱形消失,變成正常沒戴東西的手腕的樣子,然後他口中念了幾句,那全身上下的祭司服裝全改,化為一般人穿的衣服,只不過比較高級一點。 “好久……沒有卸下祭司袍了……”

說不定也是打探消息的好方法。但是還要再弄得不那麼醒目……

於是他又撫過頭髮,那燦爛的銀白馬上變成柔和的亞麻色,也就是他本來的髮色。

就這樣吧……

三個少年做好準備,走出來時,看到大幅改變的音笛,都是一愣。

“怎麼愣了?有變到讓你們看不出來嗎?”

音笛見他們沒回答,心裡覺得好笑,向他們比個跟著來的手勢,人就往神殿大門過去。

“奉晨神座,您要跟準神座們出去嗎……”

“嗯,午餐不用準備了。”

四個人是以步行的方式,走往最近的一個城鎮,這裡距離聖堤依不過一個小時的路程,三個少年卻沒有來過,他們的生活範圍一直只有聖堤依和鄰近授課的小神殿而已。

“哇……”

這種人來人往的熱鬧氣氛讓他們十分驚奇,四望之外,也不忘緊跟著音笛以免走散。


“你們未來也會有獨自試驗和團體試驗的機會,多知道一點平常人的事情比較好,可不要連怎麼在外吃飯、住宿都不知道。”

“嗯,可是……怎麼學呢?”

“看大家怎麼做就是了。”

他們觀察街市上的事情,看到老婆婆跟小販殺價,小孩子順手牽羊,乞討的人跪在地上捧著碗,商人誇耀著自己的貨物……

“好有趣啊。”

“不過,開始頭昏眼花了……”

走著走著卻突然停了下來,原來是乞丐爬過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公子……請施捨一點吧……”

少年們愣愣的紛紛看向音笛,等他來處理。

音笛只是投以冷冷的眼光,看了那人許久。

“身無殘缺,卻跟人要錢,不覺得可恥嗎?”

對方聞言之後漲紅了臉,好像想頂幾句,但被音笛的氣質所懾,只能默默退後。

“你們要記住……”

稍微回身看了一下他們三人,音笛說著。

“愛心跟同情心不是拿來濫用的,否則會死得很快。”

他在這麼說的時候,神情黯然了一下。

就像艾洛德一樣……

“好了,我們去吃早餐吧。”

少年們跟在他後面,進了旅店,找了張桌子坐下,就有人來招呼了。

“你們想吃什麼,自己點吧。”

於是他們就很興奮地拿了菜單討論了起來,音笛則是留心著四周人的談話。

然後他把注意力移到了隔壁那桌男女身上。

“呼,難得能出來透口氣,不必悶著真好。”

“是啊,外面的世界真是美妙。”

“要不是護送小姐出來玩,我們還沒有機會到地面上呢……”

他們的談話讓他覺得可疑,怎麼聽都覺得跟D. M. B有某種程度的關係。

“不過出來是挺危險的,現在那主席太認真了點,一定是個想立下功績好讓自己留名歷史的人,哼……”

“等一下還要去集合處集合吧?要又回到地底了……”

聽到這裡,他已經可以肯定了,目光因此陰狠了下來。

D. M. B的人……!

盤算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桌上的調味盒,將之以魔法隱藏起來,少年們見狀想問,他則先制止他們說話。

“在外面叫我哥哥。”

“我到隔壁桌去一下……你們等食物送上來……”

音笛說著就起身過去,那桌的人也注意到他,他笑了笑,十分和善的笑容。

“對不起,可以藉個調味料嗎?我們那桌沒有……”

“哦,好啊……”

他們讓出空間讓他取,一點也不知道這個帶著美麗笑容過來的少年,即是死神的化身。

“幾位是外地來的嗎?聽口音挺陌生的……”

他以簡單的問題做開頭,談了談,居然就成功混入,坐下來一起聊了。

“父……不,哥哥他好會交際應酬哦……”

“有說有笑的……跟平常都不一樣……”

看到音笛的另外一面,他們停下了吃,驚異不已。

“原來父……哥哥有很多面啊……看來我們還不怎麼了解他……”

“哇———聽起來很有趣嘛,大家都是一些經驗豐富的嘛!”

音笛笑得開朗,他這張臉佔盡便宜,別人總會自然而然對他產生好感。

“沒有啦,倒是你今年幾歲啊?”

“我?”

他直接反應地回答。

“九十———”

還沒講完,看到大家異樣的眼光,他咳了一聲。

“嗯,顛倒過來,十九。”

“十九?看不出來,我還以為你才十五、六歲呢!”

“哎呀,沒辦法,天生一張娃娃臉嘛,我也很困擾……”

“……有沒有搞錯,少報了七十四歲……”

“茵,要裝成正常人嘛……”

“不過這樣看來,你長到十五歲看起來就會跟……哥哥一模一樣了,除了頭髮顏色。很高興吧?”

“……”

“你們接下來要去哪呢?”

音笛說著,自然的把手搭上旁邊那人的肩,神力作用即在對方不知情的情況下偷取走記憶。

姣好的唇邊,浮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這個……任務做完了就回去呀……”

“這樣啊……”

可以了。

沒有利用價值了。

“今天聊天聊得很愉快……”

音笛站了起來,笑容頓時消失了。

“而你們能有榮幸跟我同桌而坐,談了這麼一場,也該可以安息了。”

“什麼?你……”

聽他說這種話,他們立生戒備,同時起身。

“你是什麼人?”

“感謝你們又提供一個集合處可以讓我去處理……還猜不到遇到敵人了?”

幻術撤去,他恢復了本來模樣。

正式的祭司袍,耀眼的金鐲,難以掩飾的鬥氣,還有那一頭……闇方之人見而生懼的美麗雪發……

“祭司公會主席,兼奉晨神座,音笛.西卡潔。算是你們運氣不好吧……”

毫無隱瞞地說出身分,他面對著面如死灰的幾人,在場的人都驚呆了,包括亞爾飛、菲伊斯和茵。

“怎麼……怎麼要開打了?”

“太突然了吧?”

“那我們是不是要先閃邊……再這麼悠哉地吃等一下遭到波及就不好了。”

眼前是不可能打贏的人,想施術逃跑,偏偏空間已經被音笛封死,無法逃脫到別處。發現這個狀況,他們不由得開口求饒。

“不要……不要殺我們,我們只是D.M.B的基層人員,什麼壞事都沒做過,我們願意改邪歸正,求求你別殺我們……”

“加入邪教就已經不可原諒了。”

音笛的眼中,沒有半分寬容。

“凡是D.M.B的人都該死。”

是敵人!害艾洛德變成這樣的敵人!

甚至是仇人……

“別殺我們……其他要怎麼樣都可以,別殺我們!”

他已經拔劍了,彼此程度相差太多,幾乎是可以瞬殺。

“亞爾飛,你想父親會不會動手?”

躲在桌子下的菲伊斯問著,現在音笛已經表明身分,就不用叫哥哥了。

“嗯,我想……”

看著持著艾洛德的劍的音笛,他閉上眼。

“我想……”

如果爸爸的信念能傳達到他心裡的話……

如果父親……還存有一顆寬恕的心……

“……”

音笛盯著他們,冷靜了一下腦袋。

“為了求生存真是可以連尊嚴都不顧啊?”

他收了劍,雖然眼中的鄙視與敵意皆不減,但他已經沒有殺意了。

“你們真是對不起在集合處等你們的那些同伴……”

殺掉那些就夠了,這幾個算了……

這樣,也算是有收穫……

他回頭瞥向訝於他收手的菲伊斯和茵,以及沒怎麼意外,帶著笑容的亞爾飛,傳了精神波。

“我先帶人去公會,還要去消滅一個集合處,你們自己吃,吃完看要不要逛,然後自己回家。”

接著,桌面上出現一個錢袋,音笛法術一下,帶那幾個人瞬間挪移走了。

菲伊斯立刻二話不說拿外衣套住茵的頭。

“菲伊斯!你幹嘛啊!”

“羅提,你要做什麼……”

“噓,大家還不知道我們跟父親是一路的,要快點把茵這張長得一模一樣的臉遮起來,不然等一下就出不去了……”

亞爾飛一想有理,就沒阻止,茵還在那裡掙紮,菲伊斯忙把他壓住,把頭套弄好。

在他們忙於這件事,而店內熱烈討論著音笛時,亞爾飛也注意到,一個站在門口許久的少女,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我先出去一下,等一下再回來找你們。”

他丟下這句話,人就追去了。

“亞爾飛……!”

“真是的,怎麼自己行動啊?”

菲伊斯和茵對看一眼,連忙也付錢跟去。

“呼……呼……”

黑色頭髮的小少女,在離開那家店之後就開始奔馳,但以她的速度和體力,沒有跑多遠就累了。

不行,大家會有危險,那個人會殺了大家……

她喘了幾口氣,正要繼續跑,突然一隻手抓住了她。

“……!”

她驚異地回過頭,看到亞爾飛,又更慌了。

他是跟那個人一路的。

“你跟D.M.B那幾個人是同伴嗎?”

其實他的神情眼光及態度,並不像有惡意,小少女顫了一下,不知道承認好還是否認好。

“我……”

“你是他們說的……小姐嗎?”

看態度大概就可以知道了,但他還是發問,想確認一下。

“亞爾飛!”

菲伊斯和茵出現在後面,聽他們叫自己,他回頭了一下,少女趁機甩掉他的手,拔腿就跑。

“啊……慢著!”

他也轉身追去,有經過訓練的亞爾飛自然跑比較快,在到了空曠一點的地方時,又再次追上,菲伊斯和茵也跟上來了。

“我有事情,別這樣……”

“等等,我沒有惡意,只是……”

她突然伸手放到嘴邊,比了一個形狀,用力一吹。

大地在震動。那是一個突然的狀況,無法形容。

一隻全身黑色,佈滿鱗片的生物,自地底,破土而出。

震動……?

離發生地有一段距離,但音笛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他疑惑了一下,召喚土之精問問情況。

在那個城鎮附近?

土之精又多說了一些話,他聽了臉色一變。

“什麼……?”

魔獸?

他們三個……怎麼可能打得過魔獸!

他反射性地奔跑了幾步,才想起可以用瞬間挪移,但是施用法術之後,卻被反彈了回來。

那片區域被封鎖了……該死!

本來他是可以使用時間暫停再悠哉地趕過去的,但是現在的他辦不到。

時間暫停魔法的限制,不能同時使用兩個。

而他一直以來,都維持著另一個人的時間暫停……

他全力往回奔跑,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可見他速度之快。

不要有事……

茵……亞爾飛,菲伊斯……

看到那隻龐然大物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且距離不到五公尺,亞爾飛驚地鬆了手,小少女立刻飛奔至那怪物的腳旁,似乎很信任它,茵和菲伊斯則是張大了嘴,萬萬沒想到追上來而已,會遇到這種東西。

“這……這傢伙我知道……”

“好像是叫做魔獸是吧……”

“好像當年……除了特強的爺爺和爸爸,其他幾個有八十多年修為的神座也要加起來才有五成機率打得過吧……”

“而且幾年來能力應該有加強改善對吧……”

“在它面前,我們算什麼啊……它沒兩下子就可以秒殺我們……”

要逃也不可能,不用說這裡在魔獸出現之後被封鎖,他們現在也還沒有使用瞬間挪移魔法的能力,要用跑的,把背面向敵……不是人……只怕更為不智。

“我們不是只是出來吃個早餐嗎?”

“父親又為了公事丟下我們,本來我還在生他的氣,沒想到馬上就要死了……”

“遺言快點說吧,雖然也沒人會知道。”

“為何我們好像一點也不怕的樣子?而且好像沒什麼遺憾?”

“因為……正所謂強顏歡笑啊……”

魔獸對他們吼叫了一聲,聲音的力量幾乎是化為暴風,把他們刮得快要站立不穩。

不過,吼了這一聲之後,就沒有動靜了,魔獸變得溫馴,而原因是一個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人。

乍看之下會有點誤認為音笛,因為他有一頭雪白的白髮,而冰冷的氣質也相似。

看不見他的臉,他的面孔完全覆蓋於黑巾之下,但他散發出來的氣很特殊,沒有闇,反而很純淨。

“父親……”

小女孩躲到這青年的背後,用眼角餘光看著他們三人。

父親?

看起來好像不像是有十多歲的女兒的年齡耶。

“……席德列斯家,諾曼登家?”

他開口了,意外好聽的聲音。

“看在你們兩人血脈長輩的份上,放過你們一次。”

他看的是亞爾飛跟菲伊斯,兩人覺得莫名其妙。

“代我向祭司公會主席問安啊……我跟他是對等身分。”

然後他回身,那雙透明藍的眼看向他女兒。

“走了,星。”

根本是無法反應過來,那兩人連同魔獸,就直接消失了。

“我……我們沒死耶……”

菲伊斯快整個人虛脫了,亞爾飛忙扶了他一把。

“遇到魔獸沒死,可以出名了?”

“剛剛那個人跟那女孩是什麼人啊……”

驚魂未定之際,後面傳來了腳步聲。

“父、父親!”

音笛看起來跑得很累的樣子,汗水順著臉滑下,滴落。

“你們沒事吧?魔獸……魔獸呢……”

“走……走了,跟人走了。”

“您怎麼這麼累的樣子?還好吧?”

“不,我……”

他喘了幾口氣,人彷彿要倒了,於是亞爾飛放開菲伊斯,轉而去扶他。

“……只是體力不太好而已。”

挺令人無力的理由,不過,三個人也不是全無感覺。

“父親,您知道有魔獸,所以才趕來的嗎……?”

“……要是繼承人死了,可就麻煩了。”

他又恢復了原本的冰冷面孔,顯得沒什麼情感,讓三個人不知道該答什麼好。

“還有,那個人說代替他跟您問安。”

“哪個人?”

音笛把他來之前的情況問了清楚,思考了一下,便明白了。

“D.M.B的教主跟他女兒嗎……沒想到教主會親自出面……”

說起來,D. M. B的教主是什麼樣的人,完全無法得知……也不知道有沒有換過……

只不過……

“父親,您懂他的話?那血脈的關係……又是什麼了?”

“祭司界僅有的訊息,一直顯示……”

說到這哩,他硬是停住。

菲伊斯並不知道……他父親的事情……

突然說出來不好吧……

公會的資料整理出來,可以推斷D. M. B跟諾曼登家始終脫不了關係……是單純的附庸?還是幕後操控?

但是,席德列斯家跟D. M. B沒有任何關係啊,那個教主為何……

“父親,您要說什麼?”

“……以後再說,你們繼承那天如果還記得,問我我再告訴你們。”

撐起身子,他心里格外有分不安。

以他特別靈敏的感應力所感受到的不安……

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你們早餐吃完了沒?”

“吃完了啊。”

“那就回去吧,我們走。”

“咦?可是不是說傍晚才回去嗎?午餐也在外面吃啊……”

“回去。”

音笛對他們的意見充耳不聞,冷著聲音說。

“想再遇上魔獸的話不走也行,這次不會再那麼好運了,也不會有人來救你們。”

用這種說法,聽到的人實在不會覺得愉快。

“走。”

他轉身就走,他們也只好跟在他背後回神殿去了。

還是感覺不到溫暖。

從他身上……

亞爾飛一直覺得音笛應該不是這樣一個如表面上冷淡的人,不過目前實在沒有任何一點可以證實他的想法。

如果您是故作冷淡……那您,是為了什麼呢?

“亞爾飛,你落後了。”

他加快腳步跟上去,思考的事情,也只有暫時放到一邊了。



02章之二 冰風送寒

曾為你瓦解的冰霜,又再度結起……

我時常對著,無法回答的你說話。

見過你之後,留下的,只是一次比一次深的寂寞。

活著的人和本應死去,卻被我強留的你……究竟……哪一方,比較重?




這一天又要過去了,而在這個時候,他們總是找不到音笛的。

因為這個時間,他固定待在光之池內。

別人不能進入的光之池……

例行性的將聖水能量化輸入他體內後,音笛伏在平台旁,靜靜地待著。

“到底……有沒有用呢?”

有人說,向流星許願,願望會實現。

可是流星……只是把別人的心願帶給神知道吧……

神怎麼可能會實現我的心願呢?

你本來就是他要帶走的啊……

我一直以我所能想到的方式,在試圖使你活……

我何時才有勇氣解開時間暫停魔法,去面對結果呢?

能拖就拖吧。

“艾洛德……伯父明天就要死了……”

如果你能恢復健康多好,他也能沒有遺憾,開心一點……

那張沉靜卻沒有血色,異常蒼白的容顏,始終是維持那個樣子,維持在他被停止時間的那一刻。

為什麼我不能放過他呢?

執著……就會有結果嗎?

鐘響,過午夜十二點了。

“我一直認為我無法面對你的死亡,而現在由於你還在,我才能一個人好好地過吧……”

也因為我無法面對……才會有這樣瘋狂的舉動啊……

“我要出去了,明天再來看你。”

撥好垂在身上的長發,他站了起來,又盯了艾洛德許久,才轉身出去。

“父親為何每天都要花那麼多時間在光之池呢?”

三個人今天聚在一個房間裡,打算共睡,順便也就討論起了一些平常就覺得奇怪的事情。

“光之池有強大的能量,他是在進修吧?”

茵是這麼想,其他兩個同伴卻對他搖頭。

“他都無限度了,也幾乎是無敵了,還進修些什麼?”

“是呀,你不知道嗎?光之池從太陽落下後就不再有能量了。”

意見被兩人反駁,他嘟起了嘴巴,抱著枕頭,沒再發表意見。

“難道有什麼秘密嗎……”

“我們也猜不出來啊,光之池只有現職神座跟持有通行匙的打掃人員才能進入,結界沒解開,連池外的長廊都無法踏入,想去偷瞧也不行。”

“那……叫亞爾飛直接去問他呢?”

茵忍不住插口提議,結果兩個同伴照樣搖頭,讓他很洩氣。

“亞爾飛問的話,應該是不會有可怕的眼神跟冰冷的態度的,可是……”

“可是他又不一定會說真話。”

兩個人考量得比較多,茵卻不服氣。

“都沒有試過就否定,至少也先試試看啊!你們這些理論派的!”

“問了以後父親就知道我們在註意了,那他就會更小心,線索就更難找了。”

“是啊,聽我們的嘛。”

“哼!”

在這種話題上,茵就覺得自己被排擠在外了,可真是不愉快的感覺。

“研究別的好了。”

亞爾飛看他不高興了,連忙轉移話題。

“茵,再來練習一次Fire吧?”

沒有人反對,就這麼決定開始。

“不對,你要想著,想著讓它小一點……”

“拜託,再來一次家具會被燒光的。”

茵的Fire總是噴出四處亂竄的巨大火焰,亞爾飛跟菲伊斯想引導他,努力告訴他訣竅,不過教的過程中這兩個小老師也不時得逃命似的次次躲開他失敗的火。

“你這樣子,到時候我們升級換班,你留在原班,就不要哭啊。”

“我也沒辦法啊!就是小不下來嘛!……”

“不!別念咒!別煩、別暴躁!這樣只會讓火噴射得更大……”

“神之名予,Fire!”

狂大的火焰再次自他掌心噴出,暴漲膨大,亞爾飛跟菲伊斯狼狽得左閃右躲,衣角還是燒焦了。


“……夠了,我不教了。”

“咦?亞爾飛你也會沒耐心啊?看來不想死的意識還是戰勝了你對少女茵的愛意……”

他又刻意加上少女兩個字,茵立刻瞪向他。

“我們來召喚精靈好了,這個應該會好一點,召喚各種精靈,看看配合度,也可以猜猜自己的屬性。”

“這樣的話……”

菲伊斯退後了一步,把手攤向茵。

“茵,你先來好了,我們靜觀其變。”

“只要召喚基本等級一的就好了吧?”

茵也很累,畢竟靈力在使用Fire中浪費了不少。

“好,風之精……”

窗口啪啦一聲彈開,幾乎是被風以蠻力狠狠撞開的,可謂為暴風的狂風灌入房間內,每個人的衣服都亂飛亂掀,發也隨風狂舞了起來。

“噢,可以回去了,謝謝。”

風又自窗戶湧出,又是啪啦一聲,窗給連帶關上,房間內凡是紙張、衣物之類的東西都亂成一團,活像是怪獸來搗亂過一樣。

“……”

“為什麼連你的精靈都那麼狂暴啊!”

這實在是讓人無法理解,茵也不曉得怎麼回事。

“果然艾洛德爸爸說得對,真是什麼樣的人就吸引什麼樣的精靈,一個人的氣質由此可見。”

菲伊斯說了這種話,使得茵有種召喚火之精來燒他的衝動。

“那你這種人召喚來的精靈一定也好不到哪裡去!”

“誰說的?”

他一副“你太天真了”的表情,也召喚了風之精,風從窗隙穿了進來,圍繞在他身邊,聽話極了。

“看到沒有?我的風精多可愛啊。”

茵一臉受到重大打擊的表情,發出了“嗚哇——”的聲音,人就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了。

“啊,茵——羅提,你把她氣走了啦!”

亞爾飛很心疼似的,用怪罪的眼神看向菲伊斯。

“唉,他太沒度量了,本來都說好我們三個要一起睡的,這下只好我們兩個睡了。”

“……不過這樣也好,雖是從小一起長大,但已經十二歲了,要跟她一個女孩子同睡在一張床上,還是免不了尷尬啊。 ”

菲伊斯倒到床上,好像再度覺得他無可救藥了,誤會這麼久,笑也笑過太多次,現在根本已經不好笑了。

“好啦,睡啦睡啦,真是夠了你……”

“我到底說錯了什麼話嘛?羅提……”

他大概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的,菲伊斯又不想替他解惑,只好抱著滿腹的疑問,睡去了。

身為準神座的他們,需要煩惱的事情還不多,而這樣的幸福,能持續多久呢……

“啊,睡了啊……”

音笛抱著睡著的茵進來時,發現兩人已經睡熟了,便不打擾他們,直接把茵放到床上,帶著一種看著親人的溫柔表情,替他們蓋好被子。

我對你們的情感是怎麼樣,並不重要。

只要我自己知道,就好。

雖然昨天晚睡,但是亞爾飛及菲伊斯還是習慣性的在太陽升起後沒多久就醒來。

“咦?茵……為什麼在我們床上?”


“昨天他不是已經想不開地跑出去了嗎……”

兩個人有點疑惑,就合力把他搖醒,還沒有睡飽就被挖起來的茵,揉著眼睛,頗不耐煩。

“幹嘛啦……”

“別用這種詞,女孩子講話……”

“夠了夠了,別說了,亞爾飛。”

菲伊斯把他推開,轉向茵,問。

“你怎麼又睡回來了啊?一個人寂寞?”

“……?哪有?咦?我不是在外面某個桌子上睡著的嗎?”

居然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菲伊斯得到一個結論。

“茵會夢遊,原來如此。”

“餵!不要亂下結論!是不是這樣還不清楚呢!”

他們下床之後一起梳洗,出去吃早餐,在外面沒看見音笛,這已經習以為常,不覺得有什麼。

“父親又忙去哪了吧?”

“啊,對了,他說過今天要去送爺爺。”

還是亞爾飛的記性比較好,既然知道他去哪,他們就乖乖吃飯了。

可是奇怪的是,在他們吃到一半,還在喝湯時,音笛就回來了。

“……?父親您不是去送爺爺一程嗎?”

“有這麼快?”

音笛清秀的臉上隱約有憂慮,看他們問,就回答了。

“我找不到他。用魔法找他的氣息也沒用,他應該是還活著啊……如果他不想讓人找到,沒有人有辦法,但為何要這樣呢……”

他想一個人安靜死去?有這個必要嗎?

“那怎麼辦?”

“不知道。”

他沒有坐下來一起用餐的意思,轉身入內去了。

“爺爺怎麼了呢?”

三個人也覺得事情不太對勁,但依然開心的把早餐吃完了,準備完畢,就一齊前往距離沒多遠的小神殿上學去。

音笛回到自己房裡,坐到桌旁休息,現在只能靜靜等待,看有什麼狀況。

心中的不安沒有消除。

讀房子的記憶時,只看到伯父一個人出去了。

他去哪呢?

“唔……”

好像又忘記什麼了,腦中裝載太多讀來的記憶,讓我本身的記憶也受到影響……缺點真多啊。

念及自己祭司公會主席的身分,他決定還是去公會一趟。

……啊!我昨天後來就忘記去消滅那個集合處了!

一定已經疏散,來不及了……

煩,好煩。

不自覺的,他往光之池的方向走去。

在那裡能夠特別平靜。

我以為我已經能自己處理所有的事情了……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呢?告訴我啊……

終究他仍是沒有進去。出了聖堤依神殿,魔法一施,直接抵達祭司公會。


“監控所有魔法訊息,有特別的就來通知我。”

音笛下了命令後,決定今天一天,就在公會等待。

“準破虛神座、準昊絕神座,您們可以升上下一級了,請到隔壁教室。”

“是的。”

“謝謝。”

亞爾飛和菲伊斯出門往隔壁走去,茵則是一臉慘然地留在原地。

“準奉晨神座,您在威力的控制上最好還是節制一點比較好哦……”

進了隔壁教室的兩人,只能一嘆。

“沒想到預言成真了呢。”

“可憐的茵啊……如果可以留級陪她,我是願意的……”

“請別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好嗎,亞爾飛。”

“可是,羅提……”

既然都進來了,他們便找了兩個空位坐好,隔壁的同學好奇地跑來找他們談話。

“你們是準神座?”

“是啊,有什麼疑問?”

“看起來長得很像人嘛……”

“……不然難道我們該有三頭六臂嗎?”

“嗯,羅提,其實茵加進來的話,加起來剛好三頭六臂耶。”

“……亞爾飛,不好笑,並不好笑。”

“又不是說笑話,只是突然想到而已啦。”

這三個人中到底有哪一個人是正常的呢……

“一節課學到六個咒文,一下子就消化完了。”

亞爾飛覺得很無聊地打了個呵欠。

“還好啦,是你消化太快,你都睡了一小覺我才把這些消化完。”

菲伊斯腦中默記著,兩人也順便進行了練習。

“神之名予,Move!”

“……把我移到隔壁座位做什麼?”

“靈力不夠,而且才剛學,移得不遠嘛,好啦,我們去找茵,順便跟他說我們明天又可以換班了。”

“會不會刺激到她啊?羅提……”

亞爾飛懶散地站起來,撥撥睡亂了的頭髮。

“其實要我們來上課真無聊,父親教或自修多好,我們上課六十七天以來已經換了三十四個班了,好累啊……”

兩個人就這樣走了,留下僵硬的同學們。

“怪……怪物……”

“不行哦,同學,不可以對準神座沒禮貌。”

於是,神座和平常人之間的距離,就這麼在無言中拉遠了不少

“茵——”

大老遠的,他們就對他招手,茵看起來陰沉極了,而在他們告知又升級了的消息時,他身上的陰氣便更甚了。

“你還是卡在這一班啊?”

“……”

茵默默無語地轉向另一邊要走,他們兩人連忙追上去。

“茵,別這樣嘛,大不了今天再一起睡,晚上替你惡補……”

“我不行的,根本就是體質問題。”

“那可以控制的吧?只要抓到訣竅就可以的……”

他依然心情不好,時間已經晚上了,在這裡上課、吃午餐、上課,到現在,也累了。

回到聖堤依,吃過晚餐,他們繼續聊著沒什麼相關的話題,試圖讓茵的情緒好些,眼見時間過了半夜,差不多也該就寢了。

“準神座的生活沒幾年了,我們應該好好把握才對。”

“是嗎?我倒是沒這種感覺耶。”

“……你們看,那個是……”


一道藍光升向天空,大亮了起來,明顯是魔法效果,而且那形狀顏色都具有特殊意義。

“那是個訊號吧?”

“亞爾飛,你看得懂嗎?”

亞爾飛思考了一下,不太確定。

“那是呼喚人過去使用的,但是應該是神座專屬。”

說到這兒,他的心沉了一下。

“或是曾任神座的人。而且,藍色,是我們席德列斯家……”

等不及別人,音笛就自己瞬間挪移往信號發出點,在他抵達之後,四周景物漸漸清晰,然後他看到了那個黑暗的身影。

那是他沒有想像過的情況。

安加西奈倒坐在這兩面夾壁,溪流旁的大石上,月光照在他俊美的、蒼白的臉龐上,那雙黑玉般的眼已經不會再張開。如果他這樣平靜死去,那沒什麼好驚訝,可是,殷紅半乾的血染了溪色,他那把不離身的劍就插在他的胸口,看來是致命傷。

“伯父……!”

音笛趕上前去,驚駭不已。

不可能吧?有誰……有能耐將劍插進這個人的胸膛?

真正號稱不敗的人啊……

他不可能在自然死亡之前選擇自殺吧?伯父是愛乾淨的人,怎麼可能讓自己全身是血地死去?

刻意隱藏自己的氣息,到底是為什麼?

剛剛發訊號的不是他本人,血跡已經有一段時間……

會使用神座的訊號,對方,是誰?

“西卡潔!”

身後也有人來了,同為神座的同伴們趕來,一樣在看到這樣的場面的同時,愣在原地。

“隱瞞這件事。”

音笛盯著安加西奈的臉許久,冷靜交代了這麼一句。

“當作伯父是自然死亡,不要洩漏出去,對於訊息也不必解釋,會動搖人心。”

“小笛,可是……”

薇莉安好像有什麼意見,音笛則回過頭,寒著臉孔。

“這是命令。以我主席的身分下的命令。”

“快天亮了耶……”

“我們還要等下去嗎?茵。”

“要!父親還沒回來,他從來沒有這麼晚還沒回來……一向這時候他都已經從光之池出來了……”

他這麼堅持,兩人只好忍著倦意陪他等。

又再等了一陣子,眼皮幾乎要整個闔上的時候,音笛終於回到了神殿。

“啊,父親……”

“你們不睡覺在這裡做什麼?”

“我們等您回來……”

“沒有必要。”

他用一貫冷淡的語氣說著,接著就移步要回自己房間,但茵還是追上去問了問題。

“父親!天空那個訊號是什麼意思?爺爺呢?”

音笛瞧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轉身便進入走廊。

“他什麼都不肯告訴我們。”

菲伊斯聳聳肩,十分無奈。

“我們去睡吧,留在這裡沒意義。”

“……”

茵又不說話了,今天從早上到現在,他心情一直都不好。

“走吧,明天還要上學呢。”

“啊!你們!忘記幫我惡補了!”

“啊……”」

他們這下子也想了起來,剛剛等音笛回來的時間根本是浪費掉了。

“這下子你到底會跟我們差幾個班呢……”

“我不要啦———!一個人、一個人……”

“自求多福羅,要快點升級,才不負準神座之名啊。”

“在同一個班留三天以上,是一件可恥的事哦。”

壓力加上來,他的臉色更加難看,今晚只怕會作惡夢。

“為什麼父親要隱瞞我們這麼多事呢?”


“可能在繼承之前都會被當成小孩子吧。”

“但是他也太冷漠了一點……”

“唉,神座,本來就應該是情感淡漠的啊……”

但是……為什麼呢?

神座祭司……原本也是人不是嗎?

到了新的班級,同學們已經都是些年紀比他們大的人了,不過也不會因此有什麼不自在的,只是坐在隔壁的同學很不友善。

“準破虛神座跟準昊絕神座啊?前昊絕神座……不就是那個叛徒嗎?背叛了祭司界投靠D.M.B的那個叛徒嘛!”

亞爾飛皺起了眉頭,想說些什麼,菲伊斯卻先感到奇怪而發問。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都沒聽過?”

“呵,你恐怕連你父親是誰都不知道吧?”

“我父親……?”

他愣了一下,答不上來。

的確一直沒想過這個問題,認知上的父親,起初是艾洛德,後來是音笛,可是……怎麼就沒想過那個應與自己同姓諾曼登,直系血緣的人是誰呢?

沒有人跟自己提過……是刻意的嗎?

我完全忘了應該有這個人的存在,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好了,別聽他亂說話,羅提。”

亞爾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雖然他也不清楚這些事情,但是直覺上,由不認識的外人說出來的多少會有所偏差,誤信了也不好。要是茵在現場,只怕馬上就上前給這沒禮貌的傢伙一掌了,兩人多少也慶幸脾氣火爆的他不在,否則那一掌下去很可能出人命。

“我說的是真的,諾曼登家一堆叛徒,你也會步上他們的後塵吧……”

“閉嘴!”

難得溫厚的亞爾飛會生氣,菲伊斯嚇了一跳。

“你再說這種話,我會以名譽傷害提起處分要求,將你這種散佈惡意謠言中傷的惹事生非之徒逐出這應當保持神聖的學習殿堂!”

“亞、亞爾飛,先坐下來……”

菲伊斯把他按迴座位上,那個人哼了一聲,倒也不敢真的得罪準神座,便不再說下去了。

“羅提,你不要把他那些話放在心上。”

他帶著嚴肅的表情這麼說著,然而菲伊斯已經介意了。

“他說的……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不過那種人的無聊話,還是聽過就忘比較好。”

亞爾飛別過頭,如此回答。但他做出這樣的動作,就代表了心虛。

“其實你覺得是真的吧?你在說謊時總是不敢面對別人……”

“羅提,上課。”

他完全不想談下去,而這樣,菲伊斯只是越來越想知道事實真相。

去查一定會有吧?如果有過什麼大事,記載上一定會有……

看他深沉的眼神,亞爾飛猜得到他在想什麼,實在令人不放心。

回去以後快跟父親說好了,請他處理比較好吧……

如果他只看到一些表面的東西,想必不妙……

“菲伊斯!亞爾飛!我升了!今天很奇蹟體質沒發生作用耶!”

茵十分興奮地跳著跑向他們兩人,卻見這兩個好夥伴的臉色都很凝重,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你們不會也升了吧?我還是跟你們差兩班?”」

“沒有,我們沒升。”

亞爾飛這麼回答,茵的表情還是很疑惑。

“沒升也不用這樣啊,心情不好些什麼?”

“不是……反正就是心情不好。”

“……?”

“反正我們一起回去吧!沒什麼,不必想太多。”

茵還是個單純的少年,他們這樣說之後,他就放心的跟他們一起回去了。

“若是沒有體質問題,我也能做得很好呢!”

“好、好……”

“你們在敷衍我啊?一點誠意都沒有!”

回到神殿,茵還是不停跟他們扯東扯西,兩個各懷心事的人,只能半應付地陪他聊天。



“父親。”

敲了音笛的房門,亞爾飛輕聲呼喚著。

“進來。”

他開了門進去,音笛正在整理東西,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亞爾飛,什麼事?”

“我想跟您說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情……”

把早上的事件簡單敘述一遍,音笛聽了,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父親,有沒有什麼辦法處理呢?”

“應該沒關係。”

音笛緩緩說著,他藍色的眸中十分沉靜,好像這樣的事,不值得他大驚小怪。

“在我成為公會主席之後,我就封鎖了所有有關的記載,如果沒有遺漏,他應該查不到什麼。”

“唔,那是我白擔心了?”

“也不一定。”

他看著亞爾飛,沉沉地說著。

“封住了文字,卻封不住人的口……”

大家是以什麼心態來看這個叛徒之後,我很清楚。

先入為主的印象……

“亞爾飛,這件事你清楚多少?”

“我其實也不清楚,只是艾洛德爸爸似乎把那個人當成朋友,那他就不是個徹底的壞人吧……”

小心地回答過後,他觀察著音笛的神色。音笛只是靜靜的,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嘆出一口氣。

“羅提.諾曼登,我或許一度把他當成朋友吧……但我不知道他對我有沒有相同的想法。畢竟,他謀殺了我母親,也數度欲置我於死地,我姊姊亦是為他而死……但他這個人……怎麼說呢?讓人永遠摸不透吧,現在回想起來,我還是無法恨他。”」

每一字,每一句,都夾帶著沉重的心情在內,現在的他是很少會跟人吐露心事的。 “姊姊?”

“……現在這個世上,大概只剩下我知道她曾經存在了。”

艾洛德也知道……但平常的狀態下,我必須當作他已經死了。

亞爾飛想再問,但音笛看起似乎不想再說下去,所以他問了別的。

“父親,我想幫助羅提,您能教我怎麼做嗎?”

“照自己所能想到的方式去做啊。”

他淺淺笑著,這是真實的,真心的笑容。

“一向是艾洛德教我怎麼做……而你是他的兒子,一定沒有問題的。”

出了音笛的房間,很難得的,他覺得很充實。

父親這次,看起來有人性多了。

有“人”的感覺啊。

去找羅提跟他談談吧……

這麼想著,他轉往菲伊斯的房間,不過敲了半天都沒人應,所以他直接開了門。

沒有人?

他又去找了一些菲伊斯可能去的地方,甚至還把茵吵醒了。

“嗯?沒看到他的人。”

“怪了……”

羅提……跑去哪裡了?該不會出去了吧?

意識到這個可能性,他立刻跑回音笛的房間,然而裡面也沒有人了。

“糟糕,已經去光之池了……”

光之池我又進不去,無法聯絡……

“風之精!”

呼喚來風,送入訊息,精靈帶著他的話吹往光之池。

他衷心希望不要發生什麼事情。



同樣使用風之精來加速前進的菲伊斯,此刻正喘著氣,立於那屬於諾曼登家的無人神殿之前。

空氣異常的靜,聲音不曉得都到哪裡去了,神殿不該是這樣的,至少也該有人的氣息。

然而這裡卻一點也沒有。跟愛修諾神殿、聖堤依神殿都不一樣。

“就是這裡吧……”

雕滿了咒文的神殿……這就是“我家”?

這裡會有關於父親的事情嗎?

走了上去,他發現這裡很乾淨,看樣子應該是有人定期來打掃,而非疏於管理。

正想要呼喚光之精,四周卻自動亮了,亮起的是光從柱子內散發出來,是一種奇異的螢色,原來不是沒有人,本來已經有一個人先在這裡了,只是即使現在面對面,菲伊斯仍然無法感覺到他的氣息。

他幾乎要以為是音笛來了,但是定下神來,才發現有很大的不同。

覆面的黑巾,滿頭的白髮……

“……!”

父親說過,這個人是D. M. B的教主!那我又遇上他,情況不是很危險?

“……又是你啊?”

對方走了過來,菲伊斯有逃走的衝動,卻發現自己在那目光的注視下,腳像是生了根,完全動彈不得。

“菲伊斯.羅提.諾曼登……這種時候,跑來這個地方做什麼?”

他訝於這個人會曉得自己的全名,不過他不自覺地說出了來意。

“我……想知道關於我父親的事情……”

那雙透明藍的深邃眼睛就這麼盯著他,彷彿可以看穿許多事情。

“你父親的……什麼事情?你父親曾經擔任我們組織的統禦司,在這一群祭司眼中是十惡不赦的叛徒,當初負責執行死刑的就是現在擔任你監護人的那個人……你還想知道什麼?”

是真的?

父親是叛徒?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話是從你口中說出來的,我自然沒有必要相信敵人的話……”

想起亞爾飛對自己說的,他勉強鎮定著回答。

“敵人?我如果是敵人,你為何現在還沒死?”

“你不是D.M.B的教主嗎!”

“是沒錯。但這個身分不代表你的敵人。”

白皙而形狀美好的手,悄悄地伸起,取下了覆面的巾子。

“我的名字是神闇,今年已經一百七十七歲了……跟你,有點血緣關係。”

他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在說什麼?

只是覺得混亂,從昨晚開始,好像意識和行為分離了,說話的不是他,做出所有動作的也不是他。

不是原先的他。

菲伊斯先是因為那個過於驚人的數字而吃了一驚,接著是為了那張與這個年齡相差太多的秀麗面孔呆在原地。

那張臉生得好精緻,是張屬於美青年的臉孔,他無法去形容那種平淡如水,卻異常深刻的美麗,存在其中的絕對不是邪惡的氣息,相對的很純淨,很高潔。

一百七十七歲的人?邪教教主?

“你說什麼……什麼血緣關係,你是D.M.B的教主,我們是神座祭司……”

“我是你爺爺的同父弟弟。”

神闇一向不喜歡自己根這個家族的這層關係,不過,基於某種毀滅的心理,他還是告訴了他。

“諾曼登家的人,多多少少都會跟D.M.B扯上一些關係……”

他已經走到菲伊斯面前,對他伸出了手。

“就算你沒有做過什麼,家族與父親所做過的,不名譽的事情,仍通通會加在你身上,別人怎麼可能公平看你呢?無論是你的同伴還是你的長輩,大家都覺得你可能做出一樣的事情啊……”

神闇纖細的手指拂上他的額頭,菲伊斯一顫。

“哪有!我同伴對我很好的!”

“真的是嗎?”

他忽然覺得貼在自己額上的手掌,倏地冰冷,令人相當不舒服。

“只是因為他們還不知道吧。”

“你說這些有什麼用意?”

會是好心?告誡?

神闇下一瞬帶著別有用意的艷麗笑容說出的話語破除了他的想法。

“我是來誘導你如你的前輩一樣走上這條路的。”

“跟我走吧……”

“菲伊斯,投身我們,這是諾曼登家的人一貫的選擇啊……”

這些話直接打入他腦中,像是要將他催眠一樣。

不能動了……這是什麼……好像在灌輸我奇怪的意識?

不,我不要背叛!

就算真是如此,至少我要不一樣……

他反射性地反抗,以他的力量反擊不了,最後是在自我意識逐漸降低的情況下,以昏迷收場。

“被教育得不錯嘛,真是頑強。”

他面上露出了冷冷的笑容,戴上面巾。

“但你終究會體認這是個美好歸宿的,菲伊斯……”

黑色的衣袖一揮,神殿內再無人影。

深不見底的黑暗……

地底……

趕到這裡的音笛,並沒有找到人。

“明明之前還有氣息,一定被別人帶走了……”

他連忙把手貼到牆上,使用能力。

有人進來之後,今晚發生了什麼事情?

神殿的記憶———

“跟我走吧。”

腦中只隱隱約約記得這句話,然後是一片茫然和模糊。

我該不會被洗腦了吧?

……如果我被洗腦了,應該不會想到這個問題吧。

那我現在是?

豁然張眼,他發現自己身在一個不怎麼亮的地方。

然後,他發現有一個少女正看著自己。

“嚇……!”

他認出這是在那天吃早餐時有一面之緣的女孩,嚇了一跳,對方也因他叫了這一聲而嚇到,退了好一段距離。

“我……我只是……”

“等一下!不要叫魔獸來!”

“我沒有要叫啊,這裡很安全。”

這裡……對了,這裡是什麼地方?

“你不是準神座嗎?為什麼父親會帶你回來?”

“回來?你、你是說這裡是……”

不會吧,我人在D. M. B的大本營?

這只是一個玩笑吧?

“你是來作客的,還是人質啊?”

“我覺得我好像沒有當人質的價值……”

“那你就是來作客的羅?”

“……好像也不是這樣吧!”

她眨了眨眼睛,菲伊斯這才注意到她長得挺漂亮的,小巧精緻的五官,如絲的黑色直發,還有晶瑩的大眼……只是還比不上她的父親。

“那父親帶你回來是做什麼的?”

“你應該去問他才對吧!”

菲伊斯這時也發覺對方很單純,跟她父親不一樣。

“而且我覺得我是被強行誘拐來的……”

“嗯?父親還想要一個兒子嗎?”

他開始覺得這女孩有點天真過度了。

“是要網羅我入教啦!”

“咦?那很好啊,教裡都沒有跟我年紀差不多的,來參加嘛。”

她拉起菲伊斯的手,期待地說著。

“……”

不知道該說什麼,加入D. M. B這種事可不是說著玩的,又不是一般普通性質的團體……

“別開玩笑了,我才不加入,我要回去。”

“你要回去啊?”

“當然!誰要待在地底過見不得人的生活啊!”

他的態度很堅決,或許是從小就被灌輸那些觀念的關係。

“……那好吧,我的名字是星,要記得我哦。”

菲伊斯真的是無話可說,如果D. M. B都是這種人,這個組織大概早就完蛋了。

“問題是我不知道怎麼回去啊!你帶我出去好嗎?”

看她單純,菲伊斯想試試看要求一下會不會成功,不過星卻很直接地搖頭。

“不行,我不能隨便出去的,不過我可以叫小黑載你出去。”

菲伊斯大喜,正在答應,卻突然想到一事,遲疑了一下。

“小黑……是什麼東西?”

“我的寵物呀。”

“慢著,該不會是魔獸吧?”

“是啊,它才五歲,那天你也有看到的嘛。”

他頓時面部僵硬。

一般人很難有乘坐魔獸的機會,應該當成一個特別經驗嘗試看看,可是……想到那東西的可怖外貌,龐然身軀,要是坐上去後它獸性大發,一口把自己啃了,那找誰申訴啊?想一想,完全不想接受,他劇烈搖頭。

“你不喜歡小黑的話,我也可以讓小鱗、小毛、小牙、小……”

“不必了!我不要魔獸!謝謝!”

看來D. M. B的魔獸都是她的寵物,菲伊斯認為自己不該小看這少女。

畢竟她是那個教主的女兒。



“你想別的方法讓我出去好不好?”

“大家出去不是用魔法就是讓魔獸載啊,這裡很深的,要用走的上不去,沒有路。”

魔法他當然是不行的,如果是精靈還勉強行得通,但是沒有可以瞬移的精靈,看起來似乎只能選擇魔獸了。

“小黑真的很乖的,只是看到陌生人時情緒會有點不穩而已,可是跟它熟了以後它就會記得你……”

“……在跟它熟之前,要先死多少次?”

“我在旁邊它就不會攻擊你啦。”

她說得認真,可是菲伊斯不太敢拿生命相信她。

“你父親人呢?”

“嗯,他帶你回來後,交代我看顧,後來外面好像有什麼事情,他就趕去處理了。”

“他沒有交代你不能讓我跑了嗎?”

星停下來想了想,想了又想,想了再想……

“好像沒有耶。”

“……”

他是不是不了解自己女兒有多單純啊?

“我們去看小黑吧?它的吃飯時間到了。”

“……!你要抓我去餵它啊!”

“沒有啦,有特殊的飼料,吃普通的東西能力會不佳。”

也就是說我要當飼料,它還嫌就是了……

在少女天真無邪的笑容攻勢下,菲伊斯只好硬著頭皮陪她去了。

“小姐,要去看魔獸嗎?”

“是呀,大叔。”

“這位是……前統禦司大人的兒子嗎?”

被這樣稱呼,菲伊斯不太想承認,所以別過了頭。

“咦?你是前統禦司的兒子哦?”

星似乎什麼都不知道,菲伊斯生硬地點點頭。

“聽說他是個很有才華的人呢……”

“對了,你知不知道我父親他的名字?”

對於未曾謀面的父親,他還是有那麼一點想要了解。

“唔,沒有記錯的話,叫做羅提是吧?嗯———我也還沒問你的名字呢。”

菲伊斯停下了腳步。

羅提……?我的名字裡面……

我的名字好像是艾洛德爸爸取的吧?

他……真是混!首名用我家神殿,次名套我爸的名字,實在是……

“怎麼不走了?你還沒回答我你的名字哩。”

“……菲伊斯。”

如果把後面也一起說出來,他個人認為會變得很好笑。

“直接叫名字沒關係吧?菲伊斯———”

星的臉上始終維持著溫暖的笑容,目前為止,他對她的印像還挺不錯的。

繼續前進,拐了很多彎,走到了一個四周都是土面的地道,順著滑下去,就開始聽見魔獸的吐息聲了。

“你們都沒睡啊?小黑呢?”

一隻個頭跟其他魔獸差不多的獸類動物走了過來,菲伊斯覺得它們根本就難以分辨。

“小黑———吃飽了嗎?今天還是一樣很有朝氣呢……”

“你到底怎麼分辨它們的啊?”

“小黑顏色比較黑亮啊。”

“……是這樣嗎?我怎麼沒感覺……”


“小黑,我介紹朋友給你認識哦……”

於是,菲伊斯就這麼渾身僵硬的被拉到了“小黑”面前。

03章之三 光暗一線

我只想逃離,那無盡的黑色———

詠歌,若能唱出我心中的猶豫。

起舞,若能跳出我心中的矛盾。

想要傳達給人的……

無法化為言語的……

就是這一份情緒啊……





魔獸正盯著眼前這個小主人介紹的“朋友”,菲伊斯只擔心它會不會張口就咬,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他是菲伊斯,是朋友哦,要好好相處,看到要乖。”

星如此對這只獸類說著,菲伊斯不太相信它聽得懂,可是它倒是很乖順地蹲了下來,讓星撫摸它。

“可以摸哦,過來一點嘛。”

菲伊斯勉強出手去觸碰它,漸漸也覺得好像沒那麼恐怖了。

“好像還好……”

“我跟你說過小黑很乖的嘛。”

“但要是得跟它打,就很恐怖了。”

“你們和平相處就好啦。”

兩人正聊著,後面突然傳來了一個好聽,卻沒什麼情感的聲音。

“原來你們在這裡啊……”

神闇腳步很輕地走了進來,“小黑”立刻朝他靠過去,他也將手圈向它的頸項,親暱地摟著。

“父親,您是請他來作客的嗎?”

“不是,我要他留在這裡。”

“可是他不想留,他想回去啊。”

神闇看向菲伊斯,菲伊斯不由得退了一步。

“難道要我徹底洗腦嗎?”

“……!不要亂來!”

他可不想成為任人擺佈的行屍走肉,不過,這時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父親該不會也是被你洗腦才背叛的吧?”

“才不是,他可是自願的。”

帶著諷刺意味的一笑,神闇的笑容,看起來依舊艷麗。

“諾曼登家的血統就是受到黑暗吸引,擺脫不了……再說,神座祭司也未必就是光明的生物啊,那些美名只不過是表面而已。”

“我不想聽你鬼扯!”

“……神座的血……不,諾曼登家的血……可以培育成這樣絕對黑暗的生物,你說神不神奇?”

他是一面撫摸著那隻魔獸一面說的,菲伊斯了解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魔獸是……”

“我取我的血複製改造成的。不然你以為它能那麼快馴服於陌生人?那是因為你身上所流的純血統的關係!”

神闇說的話他沒有一句願意相信,星則是聽不懂,呆呆看著他們兩人。

“你騙人,你說的話都是謊言……”

“仔細想想吧。”

縮回放在魔獸身上的手,他笑笑。

“你會相信的。你會發現是自己在欺騙自己。”

菲伊斯覺得手腳冰冷,十分不適。面對這個人的時候,真的相當不舒服。

“父親?您受傷了?”

“沒有。”

神闇看看星,搖頭。

“這不是我的血。”

能讓我染上自身鮮血的人,這世上已經沒有了。

“您去跟誰作戰了?”

“祭司公會主席,音笛.西卡潔。”

聽他說出這個名字,菲伊斯訝異極了。

那個人,會敗?

“我是幫你報復啊,別忘了你父親死在他手上。”

不是這麼說的,他只是奉命行刑……

可是……

“留在這裡吧,不必回去了,那裡根本不適合你。”

神闇對他說完這句話,轉身便離開了。


讓溫水一直沖刷自己的身體,過了許久,才覺得熱了些。

“……嗯……”

血汙一片的衣服被拋在一旁,由衣上的破痕可以想像利刃是怎麼穿入這衣服主人的身體。

音笛關了水,抹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魔法略施,蒸乾水氣,他披上潔白的衣服走出去,因為一直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

打開房門,是兩個少年的臉孔,顯得十分擔心。

“父親,聽人家說您回來時一身是血,是怎麼了?”

“已經治好了。”

他現在的狀況算良好,傷口已經消失,不過曾經受傷是事實。被當著腹部穿透,可是不小的創傷。而恢復之後,疲倦之意侵襲而來。

“那是怎麼回事啊?還有羅提人呢?”

“……人沒找到,去太晚,被D.M.B的教主帶走了,事情就是我想追,在中間對方迎出來,我反應不及,交手了幾下因為對方速度突然變快,我受了傷,只好暫時撤退。”

亞爾飛和茵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什麼。

意思是,父親輸了?

“敗,很正常,對方實力累積了一百七十多年,我也才練了他一半左右……”

他說得冷靜,兩個少年則是再次愣住。

一百七十多年?是人嗎?

那個教主感覺上……

……神座血脈?

“那菲伊斯怎麼辦?他會怎麼樣?”

“如果救不回來,他不是入教就是死。”

聽到這樣的答案,他們嚇壞了,急急拉著音笛的衣,請他想辦法把人救回來。

“很困難。他為什麼要一個人在這種時候去那空無一人的神殿呢?況且我無法得知教本部所在地,他們似乎又換地方了。”

“那您沒有意思要救他嗎……”

音笛看向他們的眼神,難得的有點猶豫。

“你們去睡。反正你們也幫不上忙。”

然後他就關上房門了。覺得他是在逃避,但他們的確無法插手這件事情。

“我們怎麼睡得著……”

“但明天還要上課……”

兩人無奈地回自己房間睡覺去了,擔心與不安始終無法消去,畢竟出事的是他們相處了十二年的……

同伴啊……

茵躺在床上,眼睛卻是張得大大的,滿腦子都在想菲伊斯能不能平安回來。

“菲伊斯,笨蛋、笨蛋,自己跑出去做什麼?如果不回來,小心我連跳好幾班,把你甩在後面……”

雖然菲伊斯聽不到他的話,他還是繼續自言自語。

“不要有事啊,我們擔心你,都在擔心你,你要平安回來……” 即使說了這些話,心中還是無法平靜。

他翻了個身,看向開著的窗。

“如果你回不來……而且不入教就得死的話……”

聲音轉低了許多,他說著。

“那你還是入教吧……我們會體諒你,會原諒你的……”

然而“我們”指的也只有他跟亞爾飛而已,其他人怎麼想,可不是他能左右的。

至少你不要死。

我還想跟你訂契約呢……菲伊斯……

反反覆覆想了好多,好久,最後他還是睡著了。

無法安穩的一夜……



神闇一連好幾天都沒再出現,一直是星在帶他繞來繞去,雖然跟魔獸們混熟了些,可是一想到神闇說過的話,看到魔獸他就打從心裡覺得不舒服。

“小黑、小鱗、小毛、小牙,你比較喜歡哪一個?”

“為什麼只提這四隻?小灰、小爪、小肥……那些怎麼辦?”

“其他的我比較沒有那麼喜歡呀。”

“原來我還得配合你的喜好啊……”

菲伊斯在這裡過著有美少女陪伴的悠閒生活,擔心他的人要是知道不知會怎麼想。

他固然下意識排斥這裡的一切,也想回去,但是對於星,是真的頗有幾分好感。

“你是把我當玩伴嗎?”

“嗯!我很喜歡你呀,就跟喜歡小黑一樣。”

跟小黑一樣……

存在等同於一隻魔獸,這點讓菲伊斯遭到極大的打擊,不過單純的少女是不曉得的,只是天真地笑著。

“我要回去啦……”

“那就去跟父親說啊。”

“他根本不會讓我回去嘛!你說要讓小黑載我回去,我可以接受了,快點執行吧!”

“那個時候我不曉得父親不讓你回去……”

求她也行不通,他當然不會去打直接求魔獸的主意,沒有一半以上的成功機率,這種事情還是聰明一點,不要做比較好。

“你入教嘛,有何不好?”

“我才不要!D.M.B的人都做些鬼鬼祟祟、見不得人的事,還得活在地底,誰要啊!”

“你說我嗎……”

少女的眼眶中頓時盈滿了淚水,菲伊斯只得先安慰她,表示自己不是那個意思,說了好久,她才恢復笑容。

“最主要的還是……如果我入教了,就等於不能再跟我朋友在一起了,用想的就覺得很可怕啊……”

星瞧著他,明白他應該很重視那些朋友,她也很認真幫忙想解決辦法。

“那叫他們也來入教啊,他們是你的朋友吧?”

“……話不是這麼說的,星。”

她看起來並不明白兩方的交情是如何惡劣,彷彿都沒有告訴她這些事情似的。

“我並不覺得我們組織有什麼不好啊……”

“那是因為你沒看到,你父親什麼都不讓你知道。”

“嗯?父親他……”

星好像不這麼認為,她對父親有一定的崇敬,可是以菲伊斯的角度來看,神闇那雙美麗的眼中,無論對誰,都不似有情感。

“我已經待在這裡五天了,他們一定很著急,你不能偷偷讓魔獸載我回去嗎……”

“你就一直待在這裡嘛,陪我,好不好?”

她真的很想要有個伴,所以不希望他走。

“不好,我要過原本的生活,哪有這樣強迫別人留下的?也要顧及我的意願啊。”

“……”

星垂下了頭,看起來有點難過。

“人又不是只能生存於單一的環境……對你來說,你的朋友比較重要就是了?”

所以你選擇離去。

“菲伊斯,雖然只有短短幾天,但是跟你相處我很高興,我很喜歡你的善良,你的個性,你的臉龐,你這一頭紅發……”

她忽然這麼說,讓菲伊斯有點措手不及,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我們是朋友了哦,我會記得你,你也要記得我啊。”

星笑著,那笑容憨傻得美麗。

“晚上,我送你出去。”

你會回來吧?我感覺得到你身上的氣息……

或許會是我去見你。

不過我想,一段時間過去,就可以見面了。

到你覺得我比朋友重要……而願意選擇我的時候。



準昊絕神座下落不明這件事自然是瞞不住的,消息傳出去之後,公會立刻就舉行會議了,音笛被質疑保護不周,他本人則是保持沉默,沒有回答。

然而委員進行了決議,因為音笛似乎不適合擔任監護人,負責三個準神座不妥,於是要求他讓亞爾飛回到愛修諾神殿,若是菲伊斯能救回,也得回自家神殿修業,否則就請他提出辭呈,專心擔任監護人的工作。

音笛短思了半日之後,便答應了這個要求,他會這麼快就同意,還真是令人感到意外。

只不過,沒有權利決定自己去留的亞爾飛,在知道這個結果後,感到了少許難過。

得,離開了啊……

“為什麼!為什麼亞爾飛要走?”

看著在收行李的他,茵無法接受地按住他的手阻止他收下去。

“沒有辦法,這是公會的決定啊……”

“父親為什麼要答應!他們不是……不是很重視你嗎?”

“……”

亞爾飛沒有接話,仍是默默繼續收拾。

“我……我要去問他……”

茵說著就奔了出去,亞爾飛要拉他也來不及,只能對著門口嘆氣。

“就算問了,父親也是不會說出他內心真正的想法的……”

音笛待在自己的房裡,茵會來是他早就預料到的事。

“我要主席這個位子。也只是分開居住,有什麼好在意的。”

“您……您居然這麼說……”

茵似乎有點受到傷害,他無法克制的向他大叫。

“主席的位子真的有那麼重要嗎!不過是個權位,是個頭銜!現任神座最該做的事情,難道不是撫育繼承人?”

音笛閉上了眼睛,像是嫌他吵耳。

“——有!權力可以左右許多事情,如果我想要繼續朝我的目的努力,我就需要這個位子!”

“您執意滅掉D.M.B做什麼?您一心只想建樹功勳以留名嗎?什麼只是分開,難道您跟艾洛德爸爸死別時也是毫不在意?”

忽然間,房中的氣重了起來,音笛幾乎是沒有思考就站起,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茵跌撞上椅子,音笛則失態地大聲吼出了話。

“什麼都不懂就閉嘴!你根本不曉得艾洛德對我來說有多重要!你們本來就不會住在一起,現在只是恢復原狀而已,又不是見不到面,吵什麼吵!說什麼留名,誰希罕那個!我只是要報復!你有重視的人死過嗎?你曉得無法再見面、無法再交談是什麼心情、什麼感覺嗎?你什麼都不了解!如果看不慣我的做法你也可以離開!跟亞爾飛去愛修諾神殿還是去菲伊斯神殿等我都不會攔你,除了艾洛德可以復活,其他任何事我都無所謂,對我而言都不重要!”

發洩似的吼了這麼多沒有讓茵嚇住,但是他哭了,因為覺得自己像個笨蛋,一直以來,都在期盼不可能的事情,而做些沒有意義的蠢事。

“您從來沒有在乎過我……無論我怎麼做,您都不肯多放一點心來關注我!”

“你不會現在才發覺吧?我可以告訴你,剩下四年不到的時間要消滅D.M.B並不夠,我甚至想過在繼承儀式之後殺了你,取代你的身分繼續使用手鐲,這樣我才能擁有力量,才能完成我的報復!”

殘忍的話語自他口中吐出,茵張大了眼,咬著唇,終於站了起來,從開著的門狂奔而出。

音笛抿抿唇,頹然坐倒,腦中一片混亂,簡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我剛剛……並不想……

按著自己的頭,他不曉得心裡那一陣不舒服,是不是後悔的感覺。

這樣也好,讓他死心也好,不要去改變了。

離我越遠……越好……

越討厭我越好。




臉上尚垂著淚的茵跑回了亞爾飛的房間,看他哭著進來,亞爾飛嚇了一跳,急忙問他是怎麼回事。

“嗚……嗚……”

他進來之後只是一直哭、一直哭,亞爾飛只得柔聲安慰他,問原因卻問不出來。

“父親跟你說了什麼嗎?別哭了,告訴我啊……”

哭到後來只剩下啜泣了,茵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又突然抱住他大哭。

“你……你肯找我哭我很高興,不過你是要把十三年的淚水一次哭完嗎?”

“嗚……嗚哇———嗚哇———”

“好,好……女孩子哭沒關係,之前我一直以為你很堅強呢,不過情緒壓抑著的確也不好。”

因為情緒正糟,他沒有里會對方又說自己是女孩,好不容易,過了一陣子,他才停止哭泣。

“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吧?”

……亞爾飛,父親他……他根本不在乎我,甚至想要我死了算了……嗚……

講到難過的地方,他幾乎又想哭了,亞爾飛趕緊安撫他。

“怎麼會呢?可能……只是他隨便說的吧?”

“他是認真說的!他的眼神……他的表情都是認真的……我好笨,一直以為他總有一天會正眼看我……”

他心中只有艾洛德爸爸,那是最重要的,是他的一切……

他也只對亞爾飛好……

他的心根本容不下別人……

想到這哩,他一把推開亞爾飛,亞爾飛則是不明白怎麼回事地看向他。

“茵?”

“只是因為你是艾洛德爸爸的兒子,他就對你好……他甚至不曾對我笑過!”

因為艾洛德爸爸的死,父親變成這樣一個不全的人……

“不公平,明明我才是他的兒子……”

亞爾飛完全是無辜的,可是就因為這兩個父親的緣故,三個同伴在一起,茵和菲伊斯總會有點排擠他。

“算了,你走好了,沒有什麼差別。”

茵擦了一下眼睛,靜靜走出去,留下亞爾飛一個人在房中。

我又怎麼了嗎?為什麼總是要怪罪別人呢?

但我也不能說什麼。

你說父親不肯正眼瞧你,你對我,又何嘗不是……

他收好東西之後,就提著行李去找音笛告別。

敲門進去,音笛看到他笑了一下,他看起來沒什麼不一樣,彷彿之前跟茵的吵架根本沒發生過。

“要走了嗎?”

“是的,父親。”

“有一段距離呢,我送你過去吧。”

說著,他就要起身,亞爾飛則搖了搖頭。

“不,不必了,我知道在哪裡,也知道怎麼走,不必麻煩您的。”

沒想到他會拒絕,音笛微微一愣。

“你應該明白對無限度極端靈質體的我而言並不麻煩,只是舉手之勞,而你要自己去,得花費數日,要渡海,還有山路……”

“沒關係,我想磨練自己。”

亞爾飛深呼吸了一口氣。

“父親,請不要對我太好……”

聽到這句話,音笛頓時明白了。

“茵對你說了什麼?”

“不,沒有。”

怕連累到茵,他立即否認。

“只是……我會覺得很沉重而已。”

明明沒有情感,卻又對我付出……

“亞爾飛,現在菲伊斯已經被D.M.B綁走了,我必須負責你的安全,讓你一個人上路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你沒有能力保護好自己,如果真的發生事情,情況會更糟。”

音笛語重心長地說著,亞爾飛這才想到這個層面。

“啊,是的,父親,對不起,是我太幼稚了……想得不夠多。”

“沒關係的。”

他拍了拍亞爾飛的肩膀,態度淡然。

“走吧,我帶你過去。”




這天晚上,星帶著菲伊斯,依舊是以看魔獸的名義,到了飼養魔獸的地方,他們的行為神情看起來沒什麼不對,所以大家也就以為他們只是單純去看魔獸而已。

“沒問題吧?”

“嗯,應該很順利。”

一路順暢地到達了這個沒什麼光亮的地方,魔獸們都在裡面。現在看到它們,菲伊斯已經不會感到恐懼,不過無論如何還是不會有把這種樣貌的獸類當寵物的心理就是了。

“小黑,我們又來看你了———”

星上前去摸摸它,它的眼神此時沒有獸性,純粹是溫馴平和,魔獸能有這樣的眼神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今天我們想出去……你載我們出去好不好?”

他們似乎溝通良好,不久,星轉過了頭。

“可以了,過來吧。”

可以固然是好,不過走過來之後,菲伊斯實在不太明白要如何騎上這玩意兒。

只見星輕輕一躍,翻上了魔獸的背,穩穩坐著,然後對菲伊斯比手勢要他依樣做。

菲伊斯只好照辦,跳上去不難,不過全身都是林片的魔獸身上一片光滑,要坐好真的有點難度。

“這個要怎麼坐啊?要是等一下滑下去怎麼辦?”

“坐好嘛,抓鱗片縫隙,不然就抓住我。”

“真的不會在它動之後掉下去嗎!”

完全無法放心,萬一摔下去,不只是失敗而已,還會很痛啊。

“要出發了哦。”

菲伊斯臉色挺蒼白的,勉強點點頭。

“好,小黑,走吧!”

少女的聲音發出後,魔獸便振起它蝙蝠般的翅膀,吼了一聲,那聲音讓菲伊斯很想掩耳,而這麼大的聲音,外面的人自然也聽到了,進來一看,頓時大驚失色。

“小姐!您這是……”

“只是跟小黑出去玩,不用擔心。”

“可是,那個人不能出去……”

星對著魔獸耳語了幾句,它咆哮了起來,翅膀一拍,連同星跟菲伊斯的身形一起消失在這些人面前。

“不得了了,快點通知教主啊!”

眼前看到的是一個地底空間,四面都有大大小小的洞,均是以純力量弄出來的樣子。

“剛、剛剛那是瞬間挪移吧?”

“嗯,魔獸要到地面上要先挪移到預備處,再鑽出去,以免別人順著魔獸出來的地到找到我們總部,這種預備處很多哦。”

“魔獸居然會瞬間挪移,這會不會太沒天理了一點……”

自己連魔獸都不如,雖然排除掉瞬間挪移這點仍是一樣,但在知道有部分血統相同之後,同樣身為非人類,菲伊斯真是自卑極了。

“你要往哪個方向出去?”

“我連這裡位在哪都不知道啊!”

“那就沒辦法了,只要出去就好了吧?那不用特別弄個洞,從以前的洞出去就是。”

於是星又下了命令,魔獸迅速移動,飛入一個洞穴,菲伊斯幾乎要滑下去,急忙抓住星的手,勉強半掛在魔獸身上。

如果不是沒得選擇,下次我一定不要讓魔獸載……

在這奇快無比的生物拐來彎去時,他覺得自己簡直要被甩出去,星到底怎麼坐得穩,他實在很好奇。

四周完全看不清楚,只知道魔獸以極快的速度前進,令人頭昏,接著,眼睛感覺到亮了,是月色,他們已經到達地面。

“好、好快……”

“所以我才喜歡小黑嘛!”

能夠這樣俯瞰這片土地,是前所未有的體驗,不過現在不是享受的時候。

那有著如月色般頭髮的人,已經踩著月影而來。


正想要確認方位,以便命令魔獸飛到較近的地方,卻忽聞一聲哨音,魔獸立時反轉方向,降到地面。

神闇仍是一身黑色的裝束,這次他戴著黑色面巾,就如同D. M. B的每個人一樣。看到他出現,星呆呆的沒反應,菲伊斯則再次覺得手腳都冰冷了起來。

“星。”

他用悅耳的聲音呼喚了少女的名字,語氣很淡,一樣是不帶暖意,或者是情緒。

“你為什麼帶他出來?”

星跳下了魔獸的背,落到地上,菲伊斯不太敢自己坐在上面,於是也跟著跳下。

“父親……既然他根本沒有意思入教,您就讓他回去嘛,他不是一個人,他還有朋友啊……”

神闇看著她,又看看菲伊斯,顯得很冷淡。

“就這樣讓他回去?D.M.B是逛逛就可以離開的地方嗎?”

他那雙眼睛冰寒得無法形容,但是星還是站在他面前,不迴避他的目光。 “父親,不要這樣勉強他,他是我的朋友,我也希望他能開心一點……”

“你不要為別人著想太多好嗎?身為我的女兒,至少不要礙手礙腳妨礙我做事。過來。”

星的眼睛逐漸失神,茫然走了過去,神闇手一揮,可能是施了魔法,星立刻昏倒。

神闇將她接住,現在菲伊斯等於是與他直接面對面了。

我應該要逃才是。

可是逃也沒有用,一定會被抓住的。

“菲伊斯。”

神闇盯著他,因為臉上戴著面巾,所以他只瞧得見他露在外面的一雙利眼。

“過來,跟我回去。”

身體不由自主顫抖了一下。

過去嗎?

我好像沒有想過,當死與入教必須選擇一個的時候,自己是否願意以死來抗拒……

答案呢?

答案……應該很清楚了……

“我才不要!休想要我屈服於你,我要從我自己身上證明,諾曼登家不是只有叛徒!不是到受到闇的吸引!”

本來以為話說為對方就會被激怒而出手,但沒有想到,面巾飄落,神闇右手前端出現一道銳利的氣,扺住星的細頸。

“你過不過來?”

這種情況是他預料不到的,菲伊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會拿親生女兒來威脅一個外人。

“她……她是你的親生女兒耶!” “沒有用的人,對我而言少一個不會有什麼差別,況且這種女兒,要幾個都行。”

他輕輕一笑,那表情不像是做這種沒良心的事的人會有的。

奇怪的是,他即使這麼過分,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還是很清淡,沒有一絲邪氣。

是因為神座血統嗎?

“至少她現在有當做一顆棋子的價值,你不過來嗎?”

直覺及對這個人的印象,菲伊斯知道他真的會下手,他的手真的切得下去。

“你不過直接把我抓回去啊!做這些多餘的動作有何意義?”

“那樣多無趣,我要你自願跟我回去。沒錯,心甘情願……我的生活就是缺乏樂趣,什麼事情都選擇最簡單的方法,那還有什麼好玩的呢?”

他動聽的聲音說出的話,每一句都平淡,都沒有情緒起伏。

“你不願意當祭司界的叛徒,那就願意當背叛朋友的人了?”

他的手下壓了一些,星的脖子湧出了些血,把她領口的衣服沾濕了,染紅了。

這樣的父親,為什麼女兒可以那樣心地純潔?

“諾曼登家的人也總是多情啊……”

神闇笑容未減,他笑起來很好看,但讓人覺得不舒服。

他就是要逼他,逼他自己走過來。

“跟你父親可真像。”

困難的抉擇,讓菲伊斯處於兩難,頭腦一片混亂……


“我不想等你那麼久了,數到三,你要是不動,我就動手,然後我會帶著魔獸回去,你就可以走了。如果你要過來,就跟我回去,心甘情願入教,成為D.M.B的一份子。”

兩種都不是好結果,短時間內被迫要決定,他頭痛極了。

“一……”

清楚的聲音念出了第一個字,菲依斯明顯動搖了一下。

“二……”

他看起來正想動,忽然耳邊閃過物體劃破空氣的聲音,神闇向旁閃躲,沒有命中目標的那枚石子落在地上。

“Specify……”

在對方還沒念完咒語時,神闇反應奇快的抓住菲依斯,已經做好戰鬥準備。

“用跑的來還這麼快,不簡單呀,音笛?西卡潔。”

這是兩人第二次面對面,音笛臉色陰沈,手上拿的是不慣使用的實劍,只是因為拿著這把劍,感覺那劍的主人,能夠給他力量。

“傷全好了?快得不可思議。”

神闇很清楚自己在他腹部刺的傷有多重,不過對方能在數日之間恢復成原來狀態,一定有特殊方法。

音笛沒有回答,只是靜立著,等待對方的行動。

雖然此刻,他非常想跟眼前的人決鬥,將他殺死。

“……菲依斯,監護人來接你了,高興嗎?”

神闇撫過他的臉頰,柔聲說著。

“同時……他也是你殺父仇人哦……”

“你會知道那裡不屬於你,想要來,我隨時等你……”

他將菲依斯一把推向音笛,口中也同時念了咒語。

“Move!”

離開的時候,他的臉上,帶著不尋常的笑意。

人和魔獸都離開之後,音笛看著菲依斯,把手搭到他肩上。

“菲依斯,你在那裡……有沒有事?”

不知道為什麼。

下意識的排斥……

菲依斯把音笛的手撥掉,後退了一步。

“少假情假意了……兇手!”

為什麼我會受到那個人的言語影響呢?

“我不是你仇人的兒子嗎?你為什麼要收養我?如果只是艾洛德爸爸的託付,根本不必!”

音笛靜靜的看著他,沒有回答他,也沒有說什麼。

只是等他靜下來。

“你不說話,是代表這是事實嗎……”

他那一雙藍眸,跟神闇的不同。

好似無限的虛無。

“回去吧。”

沒有針對他剛剛的話做出任何回應,他施了魔法,帶著他回到聖堤依神殿。

“去收拾自己的東西,我帶你去菲依斯神殿。”

“……”

「公會已經決定讓你們回去自己神殿,亞爾飛已經走了,你既然歸來,也回去吧。」

菲依斯默默依言進去了,音笛則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是風。

沒有思想夾雜其中的風。

如果如你所說的風之精代表了一個人的氣質、性情……

那我的風……

一定變了吧……

不再如同往昔……

不再輕盈柔淡……

這麼多時間都過去了……

變了的,只有我……




星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來了,因為在神闇拿她要脅菲伊斯的時候,她昏迷著,加上衣服換過,傷口也治好,所以她完全不知道有那麼一件事情。

我已經回來了……一定是父親帶我回來的……

那菲伊斯呢?

想到這裡她急忙跳下床,匆匆往神闇的房間跑去。

“父親……您在裡面嗎?”

神闇回應的聲音由內傳出,她便旋開門進去。

“你醒了啊……”

“菲伊斯……他怎麼樣了?”

知道她來找自己第一個要問的一定是這個,神闇慢條斯理地放下把玩著的東西,轉向忐忑不安的她。

“我讓他走了。”

“咦?但您不是……”

“我想一想的確沒有必要留一個不想待在這裡的人,你說的對呀……他是你的朋友嘛,我尊重你的意見,不勉強他。”

他所說的並不是真心話,但是沒有心機的星卻相信了,她立刻露出高興的表情,上前擁抱住他。

“謝謝……”

“你是我的女兒嘛……”

神闇好像在說著早準備好的台詞一般,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星正擁抱著他,看不見他那一樣冰冷的眼神。

“我當然……是愛你的……”

我很喜歡說謊嗎?

總是……言不由衷……

對任何人都是這樣。

也只是暫時不使別人受到傷害吧……

沒辦法。

我是一個沒有心的人。

沒有情感,沒有慈悲……

因為我……

殺了契約的搭檔……

“父親……?”

星已經抬起頭了,看到神闇現在的神情,覺得訝異。

那竟是無窮的悲哀……。

“父親,您在難過什麼是嗎?”

“……沒有,我沒有……”

不願意承認的。

這不是我的情緒,我已經沒有情緒了……

這只是記憶,促使我如此而已。

“父親,您在哭嗎……?”

她拿了手帕出來,要遞給神闇,但是他沒有接,於是星只好收回去,安靜陪在他身邊。

如果死去的你,真的因此能沒有遺憾留存……

我就不後悔這麼做。

我痛苦沒有關係。

因為是我,一直讓你困擾為難……

“星,你不必陪我,我想要一個人安靜一下,自己去做自己的事吧。”

他這麼說,星點點頭,就出去了。

神闇靜了很久,才自衣中拿出一瓶液體,將裡面的紫色藥水滴了一滴入口,他的臉孔在服了藥水之後,瞬間蒼白,然後恢復原狀。

我的生命本來該跟你在同一天結束的。

一百八十年的一個輪迴,即使開始不同時,結束也是同一刻。

但我得活下來。

以任何方法都在所不惜。

為了組織。

“又起了……變化了啊?”

血液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全身,都好冰冷。




由D?M?B安然回來的菲伊斯,遭受著許多人的閒言閒語,因為他回來得不太尋常,他自己也無法解釋,如果解釋了,只會更被懷疑。

教主放自己回來……

講出來不被當成間諜才怪!

果然不安好心……分明是要我沒有立足之地……

也有人要求他測試檢驗,以證明自己的清白,這當然是被他激烈拒絕了,不是心虛,而是自尊的問題。

身為主席的音笛應該處理這件事情,可是他從頭到為沒有發表個人意見,只是以權力壓下這些謠言,也沒對菲伊斯做什麼,讓他自由待在他的神殿,算是消極的處理法。

菲依斯覺得神殿內的服侍人員,看自己的眼光也是那個樣子,讓人很不舒服。

“你擺脫不了這個家族的人的命運……”

“所有的人都在懷疑,你將來會不會也變成叛徒。”

“會不會想為了你父親報仇啊……”

“只要你想,隨時可以來。”

“你會知道,那裡並不適合你……”

凡是心煩的時候,神闇的話就會不停在他腦中迴響,讓他更加煩悶,只希望自己沒有聽過這些話。

我才不會投靠D?M?B……

死也不!

可是我如此維護自己的祭司人格,別人又曉得什麼呢?

一樣要被懷疑……

雖然如此,他仍沒有因此而茫然,不入闇界的心是十分堅定的,但做為神座繼承人的心,卻日漸動搖。

準神座在繼承之前,不能私下來往,即使他與茵及亞爾飛過去十幾年一起成長,分回各自神殿之後,也只能斷了聯絡。

一個人的生活……

日子是照樣過。

即使寂寞,有心事也沒人可談……

感覺平乏,沒有意義……

也只能繼續過活。

因為活著是義務,身為神座血脈的義務。

得接下上一代的棒子,成為代理神的使者,執使神命。

時間漫長。

距離這義務結束,還有……八十四年多……

準神座們十五歲,依照規定,應是要接受繼承前的試驗了。

因此,現任的六位神座,也才難得地集合在一起。

“今天是要決定準神座的試驗內容。”

會議由音笛主持,他看了看在座的所有人,說了下去。

“時間剩下兩個月,可以適合來測驗他們的……各位有什麼意見?”

現在是可以發言了,每個人來之前也先想過,而率先發言的是亞維康,提出了完全不可行的笑鬧意見。

“我想,叫他們每個人殺一頭魔獸就可以了。”

“……請你自己先殺一頭,我看搞不好你也過不了關。”

“想來你小孩也很厲害了?我們期待他的表現。”

”呃……啊哈哈,大家別這樣嘛,不然改一下,合殺一頭魔獸好了……“

大家瞧了他一眼,就各自討論起來,就算他要說他們都不重視他的意見也沒辦法,誰叫他的意見總是這個樣子。

“我討厭我孩子,最好出難一點的題目。”

亞弗皺著眉頭說著,大家乾笑了幾聲。

“懶得想的話照上一次的也行啊。”

“那好像有點無趣。”

“應該要想辦法讓他們可以在試驗訓練出團結合作的默契啊……”

這個意見是沒有錯的,所有人又再討論了起來。

“西卡潔,你有沒有主見啊?”

被問到的音笛,抬起了頭,停了一下,也發言了。

04章之四 新生舊去

究竟,遺失了什麼,又得到了什麼?

我一直在尋找你。

夢境裡,回憶裡,現實裡。

你永久沈睡,我卻只能醒著。

就算我是為了自己的理念而活著也好……

畢竟,人總是有一份執著,屬於自己的……



「我倒是希望他們能多找一些D·M·B的資料,不一定要他們自己去消滅,反正難得的試驗,該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他想要滅掉D·M·B的心一直沒有變,所以連這個機會也想拿來利用一下,但內容這樣規定,有點模糊。

「對了,西卡潔你不是之前有去過他們教本部?我早就想問了,為什麼不殺過去就好了?」

「……如果你是說我孩子被綁走那一次,我是去過,可是他們搬得很快,又換了地方,就算我再有時間也不會想去到處挖土來找他們的新大本營。」

主題是試驗,這件事就暫擺一邊了。

「啊,還有……我請委員請示過神……今年準神座九人,契約還是要訂,剩下一個不能繼承的,及一個不能訂契約的,也可能是同一個人。」

「嗯?為什麼你不自己請示呢?」

「……」

音笛頓時又沈默了一會兒,才笑笑。

「神不會答我的……」

「為什麼?」

「……再說吧,現在先討論這件事。」

六個人是沒有什麼意見衝突,可是沒有什麼人有特別好的意見。

「先把他們集合起來好了,反正我們也討論不出來。」

「挺隨便的感覺耶……」

「不過,要有個人暗中保護吧?誰要去呢?」

說到這裡就想到安加西奈,每個人心裡沈了一下。

「嘿,那魯,要不要你去?」

本是想欺負他一向沈默不語的,不過這次他卻很快就拒絕。

「……就我去好了。」

音笛輕輕說了這麼一句,其他五個人當然求之不得,但也奇怪他會這樣主動。

「先集合是沒問題,那現在決定地點,時間、題目也要近期內想出來。」

「沒問題,說不定明天就有靈感了。」

亞維康這麼說,薇莉安當然也諷刺了他一句。

「明天換成一個人活捉一隻魔獸就好了是吧?」

「地點是達卡沙公國副都依娜加城,路程有五天,今天就要出發……你有在聽嗎?」

音笛站在兒子的門外對裡面說著,而裡面的人也應了一聲,然後人就開門出來。

看到他的樣子,音笛的眼光停頓了約莫三秒鐘,看著這個身高只比自己矮一公分,相貌根本一模一樣的兒子。

「好了,我準備好了。」

「……你確定要這種模樣去?叛逆期嗎?」

「我只是想耍耍即將見面的同伴嘛!」

「如果你只是要表現出對我的不滿,就不必了,這種小動作沒有任何意義。」

茵穿著高雅的白色系衣服,一樣有配祭司的披風,只是……薄裙、長發,分明是少女的裝束,而他這張纖細秀麗的臉孔,不需要修飾化妝,見到他的直接感覺就是一個脫俗絕美的妙齡少女。

「難道不好看嗎?」

「……隨便你。」

音笛看到他這種打扮,除了想到自己曾扮女裝的往事,也想到了瑟迦妃,只不過神情氣質不同,一個柔淡憂傷,一個強烈而不甘於平凡……

「回來記得告訴我過程中誰有追求你啊。」

他半嘲諷地說,茵哼了一聲,帶著自己隨身的行李,步出了聖堤依神殿。

踏出自己的第一步。


「……」

接到通知,亞爾飛呆了一下,他有點困惑地站起來,身高已經長高了許多的他,看起來更神似艾洛德了,但仍是有少許的不同。

「已經要進行試驗了啊……?」

「……真是無聊,沒有意義。」

曼那沙聽西弗講完,一臉不屑的樣子。

「你怎麼這麼不受教啊?」

西弗也很不滿意他的態度,所以念了一句。

「本來就是一點意義也沒有。」

他丟下這句話,就很沒禮貌的自己走進去了。

「終於等到了……父親!我好高興啊!」

「不要撲過來!笨蛋!」

羅兒潔得知了這個訊息,立刻去擁抱卡薩加,讓他急忙閃開。

「你們,抓到中意的就想辦法先跟對方訂口頭契約吧……」

薇莉安嘆氣看著珂蜜和法第斯。

「不然你們兩個訂也行。」

「不要!」

「死也不要!」

少年少女激動地搖頭,兄妹感情真糟糕極了。

「……」

培里亞回來之後,就無言把寫好的單子遞給萊林,他則自己讀了起來。

「我明白了,父親,我會自己去的,不用擔心我。」

萊林沈穩的笑著,培里亞看著他,很稀奇地說了一句話。

「路上小心。」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點頭之後,就準備去了。

「你要好好表現啊,別丟家族的臉。」

在這奇形神殿的大殿上,亞維康如此訓著維西。

「……這實在是有點困難,啊,我看天要變了,試驗連個題目都還沒出來,我們的未來根本是一片黑暗,魔鬼就要來到人世間,神不會再關照我們,無能的我,如何在這悲慘的世界活下去呢……」

維西的想法一直十分悲觀,亞維康對這一點有很頭痛。

「白癡!為什麼你不能成器一點,老是說這些不切實際的夢話呢?」

「天生如此……我生來就是如此的命運啊!注定不得好死,歷經艱辛困苦,吃不飽,睡不好,身體不健康,魔法不上道,我其實是死了也不可惜,沒有人會為我流淚,如同垃圾一般的存在呀……」

「……」

亞維康差不多可以了解席德列斯加家血統跟依希塔家血統天生的嚴重差異了……

「要繼承了……」

收到這封書信時,心情真的是很不好。

就算繼承了……

我總覺得,有更想做的事。

想過很多次了。我並不想要神座這個位子……不想要那件法衣,那個手鐲……

「但是還是要去一下吧……」

就算想逃……卻無法下定決心……

況且……我還想去見見他們。

菲依斯陰沈地抓起劍,神情立刻變成另一副內斂的模樣,氣勢也強盛多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沒有收多少東西,只帶了足夠的錢,就出發了。

出了這與他同名的神殿。

他是不知道的。

繼承儀式之後……

他便再也沒有回來這裡的一天。




聖堤依神殿的光之池內……

那個人,依舊躺在那裡。

「只剩兩個月了……」

音笛倚在艾洛德身邊,低低說著。

「那個時候,我得跟你拿手鐲了……」

就得……解除時間暫停了……

「屆時,我也得離開神殿……應該是的。」

拿了手鐲……我無法再替你拖時間暫停魔法……除非我的手鐲還在我的手上,但是……

「我真的好希望你醒來……好希望時間暫停魔法解除的時候,你能夠好……」

儘管心裡隱隱覺得不可能。

沒有希望吧……

上路,一派悠閒,菲伊斯覺得自己遲到也無所謂,所以沒有趕路的意思,一面以正常速度行走,一面也左看右看一些事物。

外面的空氣比較好。用這種速度走的話……還要坐船……好像要七天以上……

找這麼遠的地方,真是……

「……咦?」

他看一下四周,停頓下來。

現在的狀況……叫做迷路是嗎?

「反正方向對就可以了……」

他這樣想著,使上了力一躍,人拔高而起,落在別人屋頂上,然後繼續慢慢走著。

不在乎有沒有人看到或別人怎麼想,他就當作中間是條路的上下走著,心中是知道很引人注目,如果因此吸引來別人……只要不是那個教主就好了。

「前面的……等一下好嗎?」

「……嗯?」

在這條『屋頂路』上面,居然有人叫住自己,他覺得奇怪,所以回頭。

來人很年輕,而且很面熟,腳步十分輕快,這個明朗俊逸的少年,讓他想到可能是同伴。

「你是……準神座嗎?不好意思,不太記得大家的名字了。」

看來是彼此認得出來,可是四歲距離現在很遙遠,互相都不記得名字了,不知道要怎麼叫。

「我是菲伊斯?羅堤?諾曼登,你是哪一位?」

「萊林?那魯。諾曼登,好久不見,跟你常在一起的那兩位,近來好嗎?」

萊林友善地問候,菲伊斯則停著想了一下。

他大概主要是想問茵吧……跟其他人一樣,以為茵是女的……呵……

「沒有聯絡,不知道。如果是以三年前來說……不是很好。」

「呃?」

萊林自己過的生活不算糟,只是都沒有人管而已,聽菲伊斯的說法,他有點想了解事情是怎麼樣。

「父子關係不好啊……」

菲伊斯說完,正思考會不會改成父女比較好。

「我也挺想見他們的,不過我只想慢慢走去,如果你要趕路,自己先走好了。」

「這樣好嗎……結伴同行不是比較好嗎?」

「我無所謂。」

「諾曼登,你契約會想跟他們兩人訂吧?」

問到契約,他顯得很沒興趣,只是淺答了一句。

「大概吧。」

根本就不想繼承……哪有心情去想契約呢?

不重要……那些一點也不重要。

「我……還是跟你一起走吧!」

萊林朝著他笑,配合他調整腳步,並肩而行。

「……餵,那魯。」菲依斯瞥了他一眼,問。 「為什麼你會想跟我一起走?你對我的身世……沒有成見嗎?」


「你是指諾曼登家歷代發生的不名譽事件及三年前你被攎走又奇異地歸來這些事嗎?」

萊林倒也毫不避諱就在他面前提起,菲伊斯臉上僵了一下,點頭。

「歷代的事跟你本身沒有關係,而且你由前後兩任主席養育,我想你不會重蹈覆轍,環境可以影響一個人啊,不是嗎?」

很少有人會表示如此的善意,他沒有說話,卻覺得得到了一點安慰。

「更重要的是,你自己應該相信自己不會背叛,對吧?」

萊林說的話讓他打從心底認同,的確跟小時候的印像一樣,他是一個正直的好人,而且聰明。

「現在我開始覺得同行好了。」

菲伊斯這樣說,萊林也笑著,走了一陣子屋頂,終於有平地了,可以不用跳上跳下,講話也可以輕鬆一點。

「一路上還會遇到誰嗎?」

「以地理位置來說,應該……」

說到這裡突然就頓住了,因為有人就站在前面,看起來就是在等人的樣子,那是一個有著閃亮金發的美少女,在瞧見他們之後動作輕盈而優雅地走了過來,而菲伊斯頓住並表情石化的原因,是因為他看到一個「少女」,而不是「少年」。

「你,你怎麼……」

「啊,菲伊斯,我就知道你會走這裡……」

茵迎面而來,一個迷死人的笑容。

菲伊斯完全不知到該說什麼。

「你是同伴吧?我是潔西卡·西卡潔,不好意思,不記得你的名字了。」

「啊……萊林,萊林·那魯。」

萊林似乎看呆了,茵看起來十足十是個美麗的少女,根本性別錯亂。

「嗯……那魯,你好,我還記得你。」

菲伊斯臉快要黑掉了,無法當面說出心中想說的話,只好傳波。

『茵……你是存心要鬧嗎?連名字都改了,而且連著姓氏念起來還很好笑! 』

『耍人好玩啊,我美吧?叫我潔西卡。 』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有沒有身為男人的自尊啊? 』

『除了你,同伴裡誰把我當成男的了? 』

『那亞爾飛你也要耍他耍到底了?可是他知道你叫茵呀!你要怎麼跟他解釋你改名? 』

『我說我不喜歡父親取的名字,現在正在叛逆,不就好了?要不然美人計用一下,我不信他不替我圓謊。 』

他的任性沒變,菲伊斯雖然見到了好久不見的好友,卻實在高興不起來。

「那我們三個可以一起走……」

「諾曼登,你臉色好像不太好,身體不舒服嗎?」

萊林看菲伊斯的氣色很糟,關心了一句。

「那魯,別擔心他……只是我跟他很久沒見面,他很高興而已。」

說著,他又是一個醉人的微笑,萊林居然點點頭不問了,看來在心儀的美女面前,他的腦袋也有些不清楚了。

『你……你別隨便玩弄別人……』

『要你管,你一旁涼快著看就好。 』

『茵……! 』

『親愛的菲伊斯,等我多耍幾個,再來纏你,然後你就成為大家的公敵,覺得如何。 』

『……你別以為你可以釣到所有的男性同伴,你的優勢也不過就是臉蛋而已。 』

『哼,除了外貌……就是看手段。 』

菲伊斯不寒而栗了起來,開始覺得茵跟音笛有點像了。

「我們走了,時間寶貴呀。」

在茵惡魔般的笑容中,菲伊斯開始有不好的預感了。

試驗會變成怎麼樣啊……這小子專門來搞破壞嗎……

我突然想臨陣脫逃了……




沉浸在光之池中許久,音笛才調整好心情出來,就接到了公會傳來的書信。

神的……新的指示?是祈問得來的嗎……

繼承儀式前一天……要表演啊?那麼他們淨身之前還得出來看羅……是在前一個神殿舉行嗎……

對了,還好沒忘,我是擔任保護人。

過幾天再出發也來得及……

茵不知道我會去,呵……我倒是可以看看他怎麼釣男生。

音笛想著也覺得好笑起來,總之,非常期待就是了。

法第斯和珂蜜因為出發點和目的地,所以走同路,心情當然好不起來,彼此沒什麼交談,而且他們距離目的地最近,一天就到了,已經在達卡沙公國副都依娜加城等了幾天了,別的同伴一直沒到,兩兄妹作伴,日子十分難過。

這天終於來了一個同伴,然而卻是個不怎麼可愛的同伴。

「去,只有兩個?其他人都在做什麼的啊?」

曼那沙一副很瞧不起別人的樣子,兩個人都不喜歡他的態度。

「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討人厭的傢伙。」

「說那什麼話,你們不就是那一對雙胞胎蠢貨嗎?帕蕾基西若家的。」

三個人真是很容易吵起來,接著來的亞爾飛剛好見到這種狀況,不知道要如何接近他們。

「那邊那一個,如果是同伴就過來,愣在那裡做什麼?」

因為亞爾飛看起來很顯眼,像是他們這一群與附近格格不入的人,曼那沙就叫了他一聲。

「哦……」

亞爾飛只得硬著頭皮走過去同他們一起坐,三個人仔細瞧他,也在回想。

「嗯,三人組中的一個。」

「搞小團體的。」

「這……請問……」

互報了姓名之後,那三人又吵了起來,他覺得自己簡直無法加入他們的談話,而這時又有人到了。

「嘿!就是你們吧?我一看就知道了,亞爾飛……你帥多了!像伯父多了……」

羅兒潔一來就是熱情的招呼,亞爾飛在她要抱過來的時候,迅速閃開。

「花癡。」

曼那沙批評了一句,羅兒潔卻像聽都沒聽到,直追著亞爾飛跑。

我,或許我不該那麼早來……

「黎、黎多小姐,請不要一直靠近。」

「我只是很想念你嘛!」

「沒有衿持的女人。」

「斯尤那多,嘴巴別那麼毒……」

等羅兒潔安分下來,另外一批三人組也來了,看到萊林和菲伊斯,羅兒潔又去打招呼,她好像很喜歡交際。

「萊林!菲伊斯!」

跟萊林說完話,她就轉向菲伊斯,親熱得都只叫名字,也越靠越近,看到這種情況,茵一挑眉,然後展顏而笑,勾住菲伊斯的脖子,表面上看起來很自然的把他拉過來,其實是暗自只用了蠻力。

「黎多小姐,請不要叫他叫得那麼親密,謝謝。」

「……?你是?」

「潔西卡·西卡潔。」

羅兒潔不記得女同伴的名字,而對方實在太美了一點,讓她不由得退了一步。

亞爾飛聽他報名字時了疑惑了一下,他便傳波向他解釋,說了一下,他就表示明白了。

「……潔西卡,你穿女裝果然比我想像中還要漂亮……」

不顧旁邊還有六個人,他執起茵的手,讚美著。

「謝謝,亞爾飛你也變帥了。」

茵對他一笑,菲伊斯則在克制自己面部不要有不自然的表情。

「八個了……咦,好像有九個呀,還有一個是誰呢?」

只知道少了一個,但沒有人想得起是誰,因為維西跟大家相處時說的話大概不超過十句,大家對他印像很淡。


記住了大家的姓名之後,開始得熟悉每一個人,茵、菲伊斯和亞爾飛三個人本來就很熟了,好像也沒有要去認識別人的意思,三個人自己聊自己的。

「我體質可以控制得好一點了呢!你們也學得不錯吧?」

「嗯。沒有遇過什麼障礙。」

「……亞爾飛,你行嘛。」

不過別人是很想過來找他們聊聊的,亞爾飛那種絕對型的俊美,菲伊斯的另一種魅力,茵的絕世美貌,三個人看起來真是賞心悅目。

曼那沙也有張不錯的臉,但他總是一副高傲,對人不屑一顧的神情,要笑也都是冷笑或諷刺人的笑,分數就自然降低了。

羅兒潔很會打扮自己,光看她編了許多花樣的褐髮就知道,她生得美麗大方,一看就知道是活潑外向的人,可是女孩如果太活潑,男生也會怕的……

萊林把自己弄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給人很端正,而且一絲不苟的感覺,同樣也俊秀耐看,是亞爾飛那種溫和型的,但他還有一種沈靜、領袖的氣質。

法第斯和珂蜜是雙胞胎,當然很像,承襲家族的長相,外貌也很吸引人,如果不是臉總是繃著,擁有金發的他們實在很有讓人注意的資格,不過珂蜜留著像男生的短髮,和法第斯有點分不出來。

「可以加入一起聊嗎?」

羅兒潔湊了過來,看著最好說話的亞爾飛。

「啊……」

「亞爾飛……」

茵又把他抓過來,在他耳邊說著話。

「我們還沒談完呢……我們『三個』,別急著找別的女孩聊嘛……」

菲伊斯對於獨占欲過強的茵,實在沒話好說。

「可是……潔西卡,同伴之間……」

「亞爾飛。」

茵看著他,低低說下去。

「朋友之間……先弄好吧?」

菲伊斯在心底念了幾次『好恐怖』、『好恐怖』……

「……嗯……」

看他們這樣,萊林思考了一下。

「還有一個到底是誰啊?這麼龜速!」

曼那沙抱怨了一句,覺得待在這裡很無趣似的,不過,他眼睛也不自覺的微瞥向坐在那裡的茵。

「帕雷基西若,多跟大家說說話嘛。」

兩個人同姓,不知道該怎麼叫,萊林乾脆統一稱呼了。

「要說什麼?」

「就聊聊嘛,你們兄妹別一直不說話。」

「……」

他們還是很安靜,找不到話說似的。

「多聊也好決定契約對象呀!」

「……看起來沒人想跟我們聊的樣子。」

「難道你們兩個要互相訂?」

「沒這回事!」

兩人激烈反彈,萊林稍微嚇到了一下。

「哦,這樣啊……」

忽然,門口一個人進來,因為踢到門檻,所以就直挺挺的這樣撲倒下去,倒在地上沒動了許久。

「客、客人,你沒事吧……」

「……」

那個少年沒出聲地站起來,然後四周看了看,就往這年輕的一桌走過來。

他長得一表人才的樣子,頭髮顏色淡淡的,但以男生來講是長了些,表情則有點呆滯。

「你是最後一個同伴吧?為什麼這麼慢才到?」

「……我誤上了賊船,又迷路了……為什麼所有不該發生的事都發生在我身上呢?為什麼我生來就是如此不幸呢?說不定等一下又會不小心摔跤,不小心掉入水溝,我簡直是被詛咒了啊!」

這個同伴顯然有些奇怪,不過,九人之中也真的沒幾個正常人就是了。

「你的名字是……」


「維西·伊希塔……父親幫我取名字究竟有沒有經過詳細思考呢?這明明是成不了大器的名字呀!我打從被取了這個名字以來就注定會成為一個失敗的人,天底下哪有這麼悲慘的事?只不過是名字不好,環境不好,運氣就不好,我真不知道我能不能見到明日的太陽月亮……」

只是問個名字也可以扯那麼多,大家全愣,因為還摸不清他說話的模式的緣故,等他一長串說下來,才忍不住叫停。

「停!停!先等一下……別再講下去了!」

「我純粹只是發表個人感想……為什麼不讓我說呢?我連講話都不行嗎?我已經悲哀到這種地步,沒人要聽我說話,甚至自言自語也不行,這個世界哪裡有我容身之處?我的立場情何以堪?」

「伊、伊希塔,我們只是問你為什麼遲到……」

「我解釋過了……我說的話果然沒有人要聽嗎?人都是這個樣子嗎?世界還有希望嗎?神座祭司還有未來嗎?我簡直不敢用我的雙眼去看呀…… 」

結論,大家暫時不想跟這個無病呻吟廢話一堆的極度悲觀主義者說話了。

「人終於到齊了。」

「可是命令還沒下來呢。」

「我們要先混時間……」

說到這裡,維西人突然倒了下來,發出了不小的聲音,坐在他身旁的萊林嚇了一跳,忙把他扶起來。

「怎麼了啊?怎麼突然跌倒的?」

「椅子腳壞了……連椅子都跟我作對,我一定是不幸到極點了,只有我會迷路,只有我會誤上賊船,只有我會坐到壞掉的椅子!」

這次短了點,大家鬆了一口氣,而他對著壞掉的椅子,若有所思了一會兒。

「神之名予……噢,不!為什麼一定要念這四個字呢?明明就是多餘的!浪費時間加沒有意義,我……」

旁邊同伴們互看一眼,頓無話可說。

「照他這個樣子,怎麼念咒語啊?」

「天知道……」

「不過他又是跌倒又是坐不穩的,武術行不行啊?」

他的實力大家挺懷疑的,而他好像終於下定決心了,認真一點地念了咒。

「神之名予,Fix!」

椅子被施了魔法,立即復原,他又坐了上去,靜靜不說話。

「有這個法術嗎?」

「有吧,可是好像沒學過……」

「伊希塔,你那個法術是學來的嗎?」

雖然問他問題好像是給耳朵找死的行為,但亞爾飛還是忍不住問了。

「拼出來的,凡是拼得出來並有其意義的咒文不管有沒有都可以用……啊啊啊啊!為什麼我會這麼可怕的能力啊?我明明是集不幸於一身的人呀!我一定會有報應,會有報應的……」

由他這樣說起來是有點好笑,但是這樣的天賦異秉可真是聞所未聞。

「那可以讓死者復活嗎?」

茵心念一動,問了一聲。

「靈力不夠也沒辦法……美少女會主動跟我說話,這是不可能的事!一定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魔獸出現前的地震,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好運的!」

菲伊斯又因為「美少女」一詞冒冷汗了,茵則是低頭想了一下。

靈力不夠……靈力夠就可以嗎?要多少靈力?

父親他……

不,關我什麼事!

沒必要告訴他……沒必要……

「潔西卡,你有想讓誰復活嗎?」

亞爾飛好奇問著,茵則是立刻搖頭。

「不,沒有,問好玩的而已。」

父親的眼裡……既然沒有我……那我也不必為他著想什麼。

如果艾洛德爸爸復活,他會很開心吧?

若本來就活著,單純更換器官就簡單多了。

反正,算了……只是異想天開罷了,屍體也早已不在了吧……




醒來的時候看了時鐘,竟已是下午四點。

我怎麼今天睡這麼晚……

音笛撈了一下自己柔順的頭髮,自床上爬起,寬鬆的睡衣掉了一半,他把它抓回去,走進了浴室。

好像回到了以前的生活……跟艾洛德一起住的時候就常睡到這麼晚……他也常叫我把睡衣穿好,可是束緊了就不舒服啊。

我可以去了,他們大概都到了。

脫掉睡衣,他還是可以看到自己雙臂上,去除不了的契約咒痕。

再多訂幾個也無妨。

反正手鐲傳給茵之後,我就沒什麼戰力了。

拿壽命去換吧?我活那麼久也沒意義。

浴後,換上神座祭司服,他拿出了法杖。

「More!」

人由神殿中消失,然後他也順帶隱形,到了依娜加城,那九人所在的地方,他們果然沒有發現他來了。

題目還沒出好……嗯,得催一下。

他們看起來很無聊,只是交談著,音笛四下看著,發現有幾道不友善的眼神盯著他們。

已經來了嗎?

「斯尤那多,你說的話真沒有一句能聽的。」

曼那沙不知道什麼時候跟菲伊斯卯上的,兩個人的話也針鋒相對了起來。

「我說話是我的事,你管什麼?」

「但你的話是針對別人。」

「哼!」

「我也覺得你這樣不好。」

萊林加入了談話,對他說著。

「關係會越搞越糟。」

「誰要跟你們關係好了?反正有一個人不必訂契約不是嗎?」

他嘴巴很硬,大家也是越看他越不順眼。

「你看不起每一個人嗎?你以為自己算是什麼東西了?」

菲伊斯的口氣用詞也差了些,曼那沙則眉毛一挑,冷笑了起來。

「你這未來的叛徒憑什麼教訓我?」

他話一說完,菲伊斯的臉色就變了,這是他最在意的侮辱,不過他還沒有動作,茵就先拍了桌子,這張大桌子發出了巨響,立即面目全非。

「啊,潔……」

亞爾飛心中暗自叫不好,茵基本上在火大的時候,就不知道什麼叫克制了。

「你剛剛說菲伊斯怎麼?」

附近吃飯的人都不清楚這桌發生了什麼事,茵一張秀麗的臉十分陰沈,手也捏得緊緊的。

曼那沙的個性卻是不肯認錯的。

「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諾曼登家的人……」

「我不會原諒侮辱他的人!」

茵站了起來,手一舉,一個龐然的光球倏然出現於他的掌中,這個光球的尺度完全無視於認知中的極限,幾乎要擴到大桌的大小,放射著太陽般的光芒。

「潔西卡!」

「不,不可以,會死人的!」
「看起來我們好像沒辦法相處得好的樣子。」

「那任務下來之前,就各自行動好了。」

「咦?各自行動?」

羅兒潔看起來很失望,她比較想跟帥哥一起行動,但是沒有拿團體行動來當藉口,別人

是一定閃她的。

「好啊,就這樣很好。」

「我也暫時不想要看到某人。」

「大家別這樣……」

萊林想緩和一下氣氛,可是曼那沙一個人,大家都已經不太愉快,最後還是暫時拆夥,各人走各人的。

隱身著的音笛,也思考著。

九個人拆了,我要怎麼跟呢?

所有人都監視也可以,不過,現在我比較想……

幾個剛剛就被他發現,隱藏著身形的人,正要跟著移動出去,卻被一層無形的氣結界彈了回來,驚駭的同時,也感受到一股緊迫著的壓力。

他們看不到敵人。

可是敵人看得到他們。

『是D·M·B的人應該沒有錯……』

聽見對方傳出來的話,他們只是驚恐的尋找著精神波的來源。

其中一個人,忽感到一隻冰涼的手鐲上了自己的頸子。

「Rosy Destruction……」

咒語被輕聲頌出,他們每個人此時都看到了,手心持掌著一團光源,美麗絕倫的銀髮少

年,他嘴角浮出一點笑意,毀滅性的光立時擴散出去。

發不出叫喊,只是覺得自己在蒸發,漸漸消失,剎那間,那少年的存在彷彿是死神的化身,輕易就奪走了他們的性命。

幾個人消失在原地,因為一切都是在魔法結界中進行,別人完全不知道,吃飯的繼續吃飯,聊天的繼續聊天,根本就不曉得身邊死了人。

很好,又得到了一個集合處的情報。

整理讀取來的記憶,音笛一笑,顯得十分滿意。

先去消滅這個集合處吧。

至於茵他們,自己管理自己應該沒問題,也不能保護過度嘛。

那就這樣。

決定好之後,他施了魔法就瞬間挪移過去了。

九人分開之後,亞爾飛還是與茵同行,但菲伊斯是自己走,並沒有跟上來。

「亞爾飛,菲伊斯呢?他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走?」

茵看起來很不高興,沒有什麼好臉色。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的……可能他想自己一個人走吧,茵……潔西卡,你不高興了嗎?

「……」

在這兩個一起長大的同伴中,他比較喜歡菲伊斯,沒有任何理由的,但是這樣對亞爾飛又很說不過去。

「潔西卡,你跟父親處得還好吧?」

「一點也不好。」

想起來就生氣。

就難過……

「我也不想去討好他,反正他根本就是討厭我!」

做什麼也沒用。做什麼也引不起他的注意力……

「潔西卡,別這樣想,父親他不是這樣的……」

我想他只是表面上這個樣子而已……

父親他怎麼可能討厭你呢?

「他對你好,你當然幫他說話。」

茵說這句話的時候,真是充滿了嫉妒的語氣,無辜又被遷怒,亞爾飛也不好說什麼。



菲伊斯是覺得心煩,所以想一個人靜一靜,曼那沙說的話又狠很刺了他一下, 說不在意,是騙人的。

那傢伙真是討厭。

我又更加的不想繼承了……但如果要丟下責任逃跑,茵和亞爾飛會怎麼想?他們為我說了那麼多話……

煩,好煩。

在城內繞了幾圈之後,他發現,似乎有人跟著自己。

跟蹤……?鬼鬼祟祟的,是什麼人?

他皺起了眉頭,直覺反應認為是敵人,如果是同伴,沒有必要這樣不光明正大。

敵人盯上我了嗎?

嘖,我最討厭的就是這些讓我背上汙名的D. M. B人……

下定決心要揪他出來,他默不作聲,走到偏僻一點的地方。

距離差不多了……

就是現在!

他足下一踢,人就如脫弓之箭倒彈回去,對准定點上那個人,一把抓住。

「哇……!」

傳入耳中的是少女的聲音,他停頓了一下,看了看被自己抓住手臂的這個人。

她的穿著樸素,但不失高雅,清秀的輪廓看上去有點眼熟,而披肩的黑長發,如絲絹的質感,她是個清秀的少女,更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清純氣質。

沒有蒙面。

可是自己為什麼會覺得她很眼熟呢?

「菲……菲伊斯,你是菲伊斯嗎?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只是想確定而已,如果不是的話,對不起。」

她叫得出自己的名字,這就讓他更吃驚了,翻找著腦中的記憶,他找出了一個有著淡淡的印象,與這少女相符的人名。

「星?」

少女眨著她澄亮的雙眼,突然變得很高興。

「啊……你真的是菲伊斯!我沒認錯,而且你還記得我!」

星的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高興地抱住了他,他也是同樣的情緒,沒有想到,還能有機緣遇上這個於己有恩的可愛女孩。

「真是太巧了,你後來沒有怎麼樣吧?你父親……有罰你嗎?」

雖然當初只有短短幾天的相處交情,兩人相見卻有滿溢的歡喜,好像有很深厚的感情一樣。

「父親對我很好啊,他當初說放走了你,果然不是騙我的……」

「嗯?」

對她很好……?

怎麼會,當初那種態度,那個人分明不把女兒當一回事……

「有什麼不對嗎?」

看他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星問了一句。

「只是覺得怪怪的……啊,難得見面,我們去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吃點東西吧?我請你。」

「要吃東西嗎?好啊———不過我不能待太久,我只是跟著出來的,時間到就得回去,雖然我也想跟你多相處一會兒……」

星的眼皮垂了下來,有點遺憾的樣子。

「沒關係啦,有多少時間就坐多久啊,走吧。」

「嗯!」

她又笑了,她的笑容兩年來都沒有變,一樣的天真無邪。

菲伊斯突然發現自己深深受到這樣的笑容吸引。

因為她是這樣的純淨,而自己卻被陰影罩住了。

為什麼呢?以身份來說,應該是相反才對啊……

我到底是不想當神座祭司,還是不適合做神座祭司呢?

想著,他的心情也不由得沈了下來。

『你會知道,那裡並不適合你。 』

05章之五 黑色白色

我並不清楚我應該如何選擇?

雖然我,有想要的東西。

我並不曉得我內心究竟有何?

雖然我,有得走的道路。

如果可以……




菲伊斯和星找了個地方坐下,點了壺茶,就開始聊了起來,聊了一些時間後,他越來越覺得她除了外貌外,其他一點也沒變,不過能持續這樣的本質,也是不錯的。

「之前給小黑慶祝了七歲生日喔,好可惜你不在,我一直好想來找你的,可是又不知道怎麼來。」

「哦,那辛苦了……」

「父親在考慮要不要研發有毛的怪獸哦,如果弄出來了,我要把小毛的名字給它。」

「有、有毛的……真是辛苦了。」

看她興高采烈的向自己述說這些事,菲伊斯也不好意思掃她的興致,而她的生活看來還是只有父親、怪獸,此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一般,在菲伊斯看來,這樣的生活真是乏味可怕。

「我還是不太了解你們祭司和我們組織之間,到底有什麼仇?為什麼會是敵對的呢?」

至少她知道彼此所屬的團體是嚴重敵對,這點是進步了。

「怎麼說……拜神和反神敵對很正常吧?而且來來往往作戰死傷,恩怨都積了上千年了,現在當然是這個樣子了。」

「可是……為什麼嘛,不能化敵為友嗎?」

菲伊斯聽了不由得失笑,星的天真讓人不知該說些什麼。

「不可能的,而且也都是你們不可理喻來打我們,之前我們都沒主動招惹你們。」

「那你們那個主席……」

「他例外。」

想起音笛,他眉頭皺了起來。

對於這個自己得喊上一聲父親的人,他至今還是不太清楚自己抱持著怎麼樣的心理。

就算沒有多好的待遇,他也養育了自己多年……好吧,可能沒有「育」。

他是把自己當成義務吧?對茵都那個樣子,對自己當然也不會有什麼情感的。

不,他對任何人都是這樣,冷冷冰冰的……即使表面上對亞爾飛很好,可是也只是表面上而已。

然而那天晚上,自己拍開他的手,對他吼,說他是殺人兇手的時候,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看起來……

但他沒有解釋。

所以我還是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麼樣。

「小菲?」

星看他面色凝重,所以叫了他一聲。

「唔……你叫我什麼?」

「小菲呀。」

「為、為什麼要叫小菲?那不是就跟魔獸一樣嗎?」

「不是的,只要我喜歡的人事物,我都這樣叫呀。」

「……那你怎麼叫你父親?小神?小闇?還是說他頭髮是白的,所以叫小白?」

「怎麼可能,雖然我也喜歡我父親,可是父親就是父親,有輩份差不能亂叫的啦。」

那我就注定要被叫成小菲了嗎?

菲伊斯的臉色頓時有點小慘,星卻好像沒注意到,自顧自好高興地說下去。

「啊,我得走了耶。」

又說了一會兒,少女突然意識到時間,於是匆匆告別,那纖細的人影轉出店門,菲伊斯則忡忡地坐在原地。

只是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變得很奇怪。


我一直覺得,我很容易迷失自己……

消滅了新找到的那個集合處之後,音笛只是一個人怔怔地站在屍體的旁邊,思考著一些自己的事情。

我要每天回去看艾洛德,輸聖水嗎?

來回不會有多少時間……但我只要一去,就會待很久。

我現在的任務,是暗中保護他們吧?雖然我現在沒在做。

如果每天都離開這麼久,他們出了什麼事就不好了。

「不行,又忘記了……」

按著頭,他喃喃說了這麼一句。

缺少了點什麼。

我……

他看了看自己四周,覺得不舒服了起來。

想吐……

怎麼會呢?不是好久以前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才有這種感覺嗎?

「唔……」

他趕緊離開了這裡,到外面去喘口氣,自己似乎怪怪的,雖然常常如此。

街上的人有不少都盯著他,因為他的外貌實在太顯眼,不太想引人注意,他走到沒有人的地方再隱身起來。

該是去看看他們的時候了。

擴大觀察吧……

「Oversight!」

萊林本來是自己走了以後,就到處看看城內的古蹟、表演,不過走著走著卻又看到了他那個誇張的同伴。

維西正心不在焉地朝他走來,好像也沒看到他,他正想向他打個招呼的時候,維西剛好腳踩到了自己靴子上沒綁好的鞋帶,當街撲倒。

萊林臉上一僵,路人也嚇到了,維西還是一樣,撲倒之後完全沒有動靜,也讓人懷疑他到底是不是怎麼了?

「伊希塔,起來吧,我知道你沒事……」

如果是別人,很可能裝作不認識就這樣混過去,但是萊林不會,他上前欲扶他,維西則抬起了頭,看向他。

「我記得你是那魯吧……在認識的同伴和不認識的陌生人面前跌倒,這是多麼羞恥的一件事!我居然就這麼撲街了,這還算是一個修習過武術的人嗎?我實在太丟臉了!」

「伊、伊希塔,別激動,你只是有點不小心啊……」

「謝謝你的安慰……但是如果一切都可以用不小心來當藉口的話,就沒有必要反省了!可是我要反省啊!我的行為於家門所不能容,我……」

「伊希塔,再說下去,整條街的人都要看你了……」

面對如此的同伴,除了嘆氣,好像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你一個人行動,真的安全嗎……慢著,不要回答我,點頭或搖頭就好。」

不太想連續聽他的廢話,萊林這麼要求。

維西點點頭,覺得自己沒問題。

「你……真的可以?」

「我被懷疑了……我是不是看起來太柔弱了? 喔,身為一個男子漢,居然被人懷疑保護自己的能力,世界上還有別的比這更悲慘的事嗎?我寧可上刀山、下油鍋、被狗咬、給繩吊……」

萊林開始覺得自己說什麼都不對了。在被路人以奇異的眼光看了幾次之後,他趕緊把這麻煩的同伴抓起,拖到人少一點的地方去。

「伊希塔,難道你就不能正常說話嗎?」

「我說話很正常啊……我哪裡不正常了?我的語言功能沒有任何障礙,不結巴、不漏字、不……」

「我是叫你省掉廢話……」

「我說的話沒有一句是廢話。每個字都具有它的意義!我才沒有浪費口水,水是多麼的可貴,我怎麼可能會……」

有的時候,真會變得好心沒好報。




『……』

沒有,思索。

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

這就是……現在的我嗎?

『……』

「嘿,題目到底怎麼辦?」

開會開了幾次之後,他們還是無法決定了給準神座的測驗題目。

「現在終於了解伯父他們當初出題的辛苦了……」

「我們已經拖了不少時間了,快點趕工吧!」

「我已經提了很多意見,是你們自己不採納的啊!」

亞維康抗議著,不過他的意見一向古怪,大家通常充耳不聞,在上次的「解決魔獸」之後,他又提了一些像是「拿取魔獸的一片鱗片」、「拿取魔獸的一顆眼睛」……的意見,他似乎對魔獸特別有興趣,當然是不可能被接受的。

「其實伊希塔有沒有來參加會議都沒差。」

「我也懷疑是因為他才讓時間拖這麼久。」

「餵!什麼意思嘛!」

「通知西卡潔一聲,題目還沒出好……唉,不知道他作何感想。」

發送訊息之後,他們決定先休息一下,便聊了聊,畢竟好久沒能聚在一起了。

「小笛他真的越變越多了……」

談到音笛,他們有這樣的同感。

「大概也是不會恢復了吧?」

「嗯,席德列斯死了之後,他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這個改變很明顯,沒有人沒注意到,但即使注意到了也是無法可想。

「他好像不願意把感情給其他人一樣,連身為他的同伴的我們和他的孩子……」

「我覺得,他應該是一個情感豐富的人才對呀……」

薇莉安嘆息著,接著說。

「只是他一直封閉著自己,打不開自己的心房。」

「帕蕾基西若小姐,你也是呀,我都追求你那麼久了……」

亞維康苦著臉,埋怨了一句,而美人冷眼瞧向他,仍舊不理睬也不給予任何回應。

「我看你注定沒結果了。」

西弗嗤笑了他一句,卡薩加跟著點頭,培里亞則是看起來快睡著了。

「你們……你們怎麼都那樣……」

「只是說實話而已。」

「勸你放棄吧。」

「……同上。」

三個男同伴的看法一致,亞維康大受打擊,薇莉安哼了一聲,頭偏向另一邊。

「就像西卡潔一樣,席德列斯死去還要帶走不少人的心……」

薇莉安沒有答話,也沒否認,就只是這樣沈默著。

那麼,就是事實了。

「嗚嗚嗚……好嘛,有機會我去整容就是了……」

「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的個性!首先我就是不喜歡你這種個性!」

「咦咦……那隻要調整個性,還是有希望羅?」

「……其次是你的外貌,我不喜歡你這一型的。」

「結果還不是要去整容,你早說我早做嘛,多花了這麼多年……」

「不必。反正你還是沒希望就是了。」

被無情的拒絕也不知道是第幾次了,但癡心的某人總是可以瞬間迅速從打擊中恢復,起死回生,繼續死纏爛打……

「帕蕾基西若小姐真辛苦。」

「遇上伊希塔這種人也是很頭痛的。」

「……同感。」

能坐在一起談話的人是變少了,越來越少,但是只要亞維康在場,談話時的氣氛永遠不變。

所謂的幸福……

究竟是什麼呢?

臉色,蒼白。

剛用完藥,坐在黑暗中的神闇,睜開了他澄亮的眼睛。

「可以……開始玩玩了…… 」




正在依娜加城逛著的九位準神座,都同時收到了題目尚未出好的訊息。

[先團結合作度過這段時間? ]

亞爾飛看了一下,開始思考這個命令的可行性。

[我們這夥人有可能團結一起做事嗎? ]

[……只要走在一起就好了,到時候自己行動,別管別人。 ]

茵仰起頭輕漫的說,看身旁這個就已經是不會合作了,亞爾飛不由得要憂心起來。

[潔西卡,不要那麼任性嘛。 ]

[我才不跟斯尤那多那種人合作! ]

自從曼那沙批評過菲伊斯之後,他就相當討厭他,而對方的確原本就是個很令人討厭的傢伙。

[只要我們三個人在一起就好了,根本不需要其他的同伴。 ]

對我來說,都是多餘的。

所以你們……也別離開我……

[不能只拘泥於我們三個人呀……]

[亞爾飛。 ]

茵那藍寶石一般的瞳,直視著他。

[反正我,你,還有菲伊斯,會一直在一起對吧? ]

[我想是吧,可是未來還有許多不確定性。 ]

我覺得羅提他的背後……彷彿有一雙未能展開的羽翼。

他的心想要朝著青天飛翔,而不是困在神座的宿命裡……

[你這雙眼睛……]

茵轉向了他,將手拂上去。

[好像可以看透很多事情……]

[啊,也不是吧,太敏感了一點。 ]

亞爾飛笑了笑,摸摸自己的頭髮。

[又不是先知,別這樣說我嘛。 ]

[嘿,我看你就是這樣啊,很多事情都會被你猜透,所以……]

我到底該不該相信你說的呢?

至於父親……

[所以? ]

[我有點想把你的話當真,可是又怕你只是說謊來安慰我。 ]

茵的臉上難得出現了柔化的表情,很淡,卻令人印象深刻。

[……咦,我們也該集合了吧?茵……潔西卡,我們去找其他人吧。 ]

[人前要叫潔西卡。 ]

他提醒了他一句,然後淺淺一笑。

[沒有別人的時候,要叫茵也可以。 ]

亞爾飛一下子就呆在他秀麗的笑容中,還是茵拍了一下他的臉,才讓他醒來的。

[嗯。失態了,只是因為你真的很美……]

[亞爾飛真好釣。 ] 茵心中不由得這麼想著。

[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向你求婚過嗎? ]

[……不記得了。 ]

這種事是不太想記得的,茵含糊地回答。

[我記得你沒有答應,倒是羅提在旁邊大笑,為什麼每次我很認真跟你說話的時候,他都會大笑呢? ]

[……那要看你說的是什麼話。 ]

[……?很正常的話啊! ]

[那可能是他自己有毛病吧,別理他。 ]

現在是裝扮成女生,所以他只能這麼說。

[唔,真的是這樣嗎? ]

亞爾飛還是覺得不太對勁,等將來知道的時候就會曉得自己有多麼蠢了,不過被這張臉騙的不只一個呀。




[題目也可以出這麼久啊?哼! ]

曼那沙還是沒有什麼跟人合作的意思,自己抱怨了一句。

[我們現在只有等待,就別抱怨了。 ]

萊林點出了這一點,大家紛紛點頭。

[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嘛。 ]

法第斯不以為然地接口,他的個性也不怎麼好。

[廢話不要說。 ]

珂蜜瞥他一眼,法第斯不理會她。

[你們為什麼常吵架,好像感情不太好的樣子? ]

萊林回過來問他們,他們則露出一種[這還需要問嗎]的表情,彷彿覺得這個問題很可笑。

[為什麼我們感情要好? ]

[你們是親兄妹,同血統的啊……]

[神座祭司沒有兄妹。 ]

法第斯嗤笑出聲,他好像不把珂蜜當成妹妹的樣子。

[星鏡神座的位子只有一個,我們卻有兩個人,我為什麼要跟這個多出來的傢伙感情好? ]

而是當成……競爭對手……

[帕蕾基西若家一向都是女子繼承,你才是多餘的! ]

[我比較早形成,多出來的是你吧! ]

說到繼承權,他們言語不和,又要吵起來,菲伊斯則有所感嘆。

他們是積極在爭奪那個位子,而自己卻是不想要但甩脫不掉。

[你們別吵了,傷和氣,繼承與否並不是那麼重要啊……]

聽菲伊斯這麼說,他們的反應倒是更激烈了。

[怎麼不重要! ]

[這是榮譽的職位,是神所賜下來的! ]

[你們就這麼喜歡被那個高高在上的地位綁在那裡?神座這個職位沒什麼福可享。一天到晚只是修行,作戰,吸引力在哪? ]

[話又不是這麼說! ]

法第斯沉著臉,一字一句都帶著認真。

[這也是責任感的問題!身為神座的血脈,卻沒有盡到任何義務,那一百八十年的壽命及天生的優異天賦,不都白給我們了嗎? ]

菲伊斯沒有再說下去,這件事本來就沒有什麼好吵的,而亞爾飛則靠了過來,低下頭看他。

[羅提? ]

由他的話語,隱隱約約可以猜到他的心情……

[什麼事? ]

[沒有……]

總不好當面問他是不是不想繼承,亞爾飛臉上變回平淡的表情。

[之前沒注意聽所以沒發現,原來你是這樣叫他的啊?以那背叛者的名字。 ]

言語不討好的曼那沙又彈出這麼一句,茵頓時又有翻桌的衝動,菲伊斯急忙按住他的手。

[斯尤那多,你就是看我不順眼了? ]

曼那沙還未回答,維西就搶著說話了。

[從見面到現在都在吵架……為什麼不能忍忍呢?神座祭司就是因為沒有兄弟姐妹所以才該把同伴當作兄弟姐妹好好相處互助合作不要彼此為難嘲笑諷刺中傷造謠內鬥才是呀! ]

他幾乎一口氣說完的,話是不錯,但不錯的話如果說太多又太快,別人仍會當作是廢話。

[誰要跟那種人稱兄道弟了? ]

菲伊斯沒好氣,曼那沙也半斤八兩。

[如果那樣,誰願意當弟弟? ]

維西則是乾脆念了咒語。

[神之名予,Shut Up!]

曼那沙便無法開口了,看他是挺憤然的樣子,但是維西不理他,大家倒是很佩服他能製服這麼一個頑強的人,雖然他用的是個字面意思清楚卻非正規的咒語。


[其實伊希塔看起來也不錯嘛……]

羅兒潔格格笑著,其他人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們總該有個行動方向吧? ]

[閒著沒事就去找D·M·B的人啊。 ]

[說得簡單,人那麼多,一個一個抓來問是不是D·M·B的人嗎? ]

這個團體真的挺難合作,幾乎沒人願意接受別人的意見,而這當然是不好的情況。

[大家先冷靜一下吧,我們不是要合作嗎?每個人可以發表一點意見,別人也不要立刻否決,可以嗎? ]

茵嬌滴滴半垂下眼皮,輕聲說著,菲伊斯臉上表情已經可以控制不會失常,但身體仍例行性的抖了一下。

[啊……好。 ]

亞爾飛和萊林似乎著魔已深,都不自覺地同意,法第斯頓了一會兒也贊同,維西目光呆滯沒反應,曼那沙居然也點了頭。

菲伊斯只有嘆氣的份了。

美女誰不喜歡……唉。茵居心叵測。

因他一句話,大部分的人都同意,兩個真正的女性也不能說什麼,每個人開始發表自己的意見。

嗯,美人計還真的奏效,讓他們對茵神魂顛倒的……能讓同伴服服帖帖,百分之百是因為這張遺傳自我的臉吧?

音笛摸摸自己依然很光滑的臉蛋,若有所感。

他會不會玩過火呢?

不管了,年輕人玩他們自己的,我只負責保護。

不過他們什麼要出好題目啊,這麼沒效率,一定是伊希塔又亂發言的關係。

D·M·B的人如果出現,我想自己出面解決。

想到這裡,他猶豫了一下。

因為想到上次殺人時那種重回的作嘔感覺……

不知道自己到底還能不能維持沒有感覺?

如果不行是為了什麼?如果不行就糟糕了……

我還要向D·M·B的人報復啊。

他隱身站在桌旁,眼前這些下一代的渾然不覺。

覺得,好空洞啊。平時有時候也有像這樣隱身時的感覺。

艾洛德……只有艾洛德……

我好孤單,你可知道?

我寧可不要學會獨立堅強,寧可不要得到強大的力量,我只想要你活著,陪著我悲傷歡笑……

即使當個只能依靠人的任性小孩子也好。

你聽了一定又會無奈的笑,然後拍拍我的肩膀叫我不要想太多吧?

但我是不能釋懷的。

因為我是認真的。

音笛的心情幾乎是沒有好過的,只是偶爾能夠忘記一點悲傷,看著自己銀色的發,只覺得這冰冷的顏色讓自己的孤寂又更甚了。

由於我背神,所以被神遺棄了嗎?

覺得現在不是適合自己憂傷的時候,他停止了思考,讓自己平靜下來。

看來我還是不能想到你。

因為只會讓我無盡的悲傷……無盡的空虛……

只會讓我覺得自己軟弱。

既然失去了你,我就不能軟弱了。

因為不會再有人像你那樣的支撐我。

[前進了。 ]

[不要……回頭。 ]



他們交談了一陣子,還是決定遵從[團結合作]這個要求,出門也是一起。

音笛輕巧地跟著,雖然他知道又有一批D·M·B的人來盯這群準神座了,但他不忙著解決對方,如果所有的敵人都被他解決了,那他就無法觀察一下這些孩子麵對敵人的能力了。

他們並沒有發現有人跟著,倒也還算正常,畢竟修為有差別,音笛只是默默跟從,他得確保這些孩子的安全。

方向一直沒變,就要離開鬧區了,音笛突然明白,絕不是沒發現,只是要誘到空曠安靜人少的地方,以辨位動手。

還算聰明……

不知道D·M·B這些傢伙知不知道自己被發現了呢?

[走到這裡差不多可以了吧? ]

[是啊,附近沒什麼人了。 ]

停下腳步,他們剛商量過了,由維西負責開始。

[神之名予,Appear!]

現形術一下,魔力波動衝擊,音笛也受到些影響,心裡一驚,無限度極端靈質體的力量立即作用,尚未現身便又再度隱形,而四周那些黑衣蒙面人則是反應不及地顯形。

[嘿。抓到了。 ]

當然不能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必個人立刻攻擊,目標只有三個,應該輕鬆獲勝沒有問題。

[全抓活的嗎? ]

[還用說。 ]

亞爾飛迅速無比的竄上,挑了一個人,手就準確朝對方的咽喉掐去,這三個人被派來跟蹤,速度和身法上必有特長,在亞爾飛手指剛觸上他皮膚時,他一閃身,人就飄出一丈有餘。

[好像不太好抓呢……]

他也不逼近,只是喃喃念了這一句,這時候,茵就從他身邊閃過向前,他的速度比對方又更快了些,繞了一下就輕易抓住了對方的手。

[誰說不好抓的?亞爾飛你就是不積極。 ]

他說這話的同時,已單手接了幾道攻擊,正待還手,菲伊斯已迎上朗聲念出咒文。

[神之名予,Imperative Swoon! ]

強制昏倒咒文在他手上發揮效果,敵人頓時失去意識,茵也放開了手,任他掉下去,亞爾飛則旋身接住,以免把人摔傷。

[你們三個默契挺好的嘛! ]

萊林朝這邊一笑,在那邊的敵人受到曼那沙和羅兒潔包夾,他穿入戰鬥中,以讓人看不清楚的速度製住那人,一掌打昏。

至於餘下那一人,處境看起來挺危險的。

[我來抓! ]

[不,你閃邊去! ]

法第斯和珂蜜一個使雙劍,一個使雙刀,兩人都沒有看敵人,只是一刀一劍一直往敵人逼去。餘下那一隻手則持另一樣武器近身互砍,顯然他們精神是放在互砍上面,朝敵人揮去的刀劍狠辣無比,好像沒把抓活口的交代放在耳中。

[那我不就只能閒著……我不想當個閒人,什麼事都不做會被神處罰的啊!我已經在懺悔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維西很無聊地閒在那裡,除了剛開始施了那一個法術,什麼都沒做,他很不能接受的樣子。

[你們別吵了吧,他快要不行了。 ]

敵人看樣子是要抵擋不住了,萊林上前阻止了一下,活捉了人,他們才停下打鬥。

[大豐收呀。 ]

[也才三個。 ]

為了要決定誰來把人帶回去,他們又吵了一架,在音笛眼中看來真是幼稚得可以。



[……主席]

[什麼事?又要開會了? ]

[是的。 ]

[你們不是不知道我正在擔任準神座的保護人這件事吧? ]

[知道的,但是……]

看起來好像真的有什麼事的樣子,音笛猶豫了一下。

還是回去一下好了,把他們丟下幾小時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吧?

如此想著,他決定回去公會一趟。

[魔獸是嗎……]

這次的會議依然所有的神座祭司都有參加,因為關乎繼承儀式的安全問題。

[你們叫我回來,如果魔獸這個時候在準神座那邊出現,他們不就很危險? ]

[應該不會這麼湊巧吧? ]

繼承儀式的安全是很重要沒錯……

但敵人其實防不了,他們在暗,我們在明……

[呵呵……]

[連我在這麼近的地方都發覺不了,你們祭司公會真是沒有用啊! ]

在他正出神時這陣話音傳出來,只讓他心裡一驚,立即離座回身。

[什麼人! ]

他喝出這一聲的同時,手指也射出五道銳勁打向他認定精神波的來向。

五道勁力,四道落空,擊在牆上,打出四個深淺一致的洞,而削中了什麼的那一道力量則散了。

看來人是已經走了,音笛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下,走了過去,在地上拾起數根被削下的頭髮。

這就是剛剛被自己打落的東西?

白色的頭髮,潛入不被發現的能耐……是他!是那個人!

[剛剛有什麼人在這裡嗎? ]

其他人沒有接到精神波,也沒有註意到房中曾多一個人偷聽。

[D·M·B的教主來訪問了,這是我打落的頭髮。 ]

[教、教主? ]

大家都錯愕不已,也頓時渾身冷汗,人就在這麼近,卻沒有人發現,如果對方有意思動手,那豈不是……

[不必介意,他的真實年齡可能已經一百八十歲了,我們比不上這老妖怪是很正常的事。 ]

[他、他為什麼可以活那麼久? ]

[那個再說。 ]

音笛十分沉著,重新坐了回去。

[剛才我們談的全都被聽去了,必須重新商量,不然計劃都被敵人知道了,根本也不必做了。 ]

[也對,那就再來一次吧。 ]

雖然是坐下來繼續談,但他的心思已經不在這上面了。

不對,我不該回來的。

我根本不該離開他們的……

教主知道那邊現在沒有人監護,正是可以動手的時機!

[西卡潔,你有聽到嗎? ]

同伴叫著他,他一回神,愣了一下。

[沒有……可以再講一次嗎? ]

糟糕,我又忘記了!

他叫我之前我正在想什麼?




[這些人質沒有用了,處理掉吧。 ]

[亞爾飛,你就順便處理一下嘛。 ]

茵對正好坐在抓來的人旁邊的亞爾飛說著,亞爾飛愣了一下,臉色難看了起來。

[麻煩別人處理好嗎? ]

[怎麼啦?你懶得動手? ]

[不是的,我……]

[那就你去啦,說話的時間如果拿來動手,現在已經處理完了。 ]

亞爾飛還是面有難公,大家都覺得很奇怪。

[亞爾飛,你有什麼難處嗎? ]

[我……]

[不就是膽小嗎?連殺人都不敢! ]

曼那沙還是一樣出言不遜,菲伊斯皺了眉頭正想發話,亞爾飛卻拉住了他。

[算了,他……畢竟他說的沒錯。 ]

他這麼一說,反而是曼那沙愣住了,大家也是大大的訝異。

[亞爾飛你……]

菲伊斯為了確認似的,又問了一次。

[你不敢殺人? ]

[是。 ]

[這是個玩笑吧? ]

[不是。 ]

[可是你……怎麼可能……]

都已經得到答案了,實在也說不下去,多面手羅兒潔就自告奮勇地抓起人質出去[處理]了。

[我不敢就是不敢,我怕血,既然已經讓你們知道了,以後麻煩你們……我把敵人打昏之後,幫我殺。 ]

亞爾飛撐著頭,很無奈。

[哼哼,真是可笑……]

曼那沙不放過這個話題,還想繼續笑他,維西則是發言了。

[祭司本就是以悟人救人為本業,不殺人有什麼好笑的……啊啊啊啊啊啊啊!長久以來我一直錯了啊!怎麼可以殺人呢?這是罪孽啊!我真是大錯特錯,泯滅天良,無藥可救,人渣惡魔……]

[伊希塔……不要、不要拔劍自刎啊!想開一點,快快停止! ]

他這一番話講下來,大家心中突然都有罪惡感了,表面上他罵自己,實際上是大家都被罵到了。

[被他這麼一說,好像席德列斯才是對的,唉,我……]

萊林嘆氣,頓時覺得良心不安。

[會不會伊希塔是故意裝瘋賣傻啊?明明很聰明的樣子。 ]

茵眉頭一挑,做著猜測。

[別懷疑別人嘛……]

亞爾飛勸了一句,茵瞥了他一眼,不回答。

[都無所謂啦,我們也不能因為他這麼說就不殺人啊,他自己也是吧? ]

菲伊斯說的是重點,大家點點頭。

[不過如果他是裝的……那他正經起來一定很迷人吧……]

處理完人的羅兒潔回來,則是一副陶醉的樣子說著這樣讓人冒汗的話語。

曼那沙沒再發言,法第斯和珂蜜在大家說話時總是不參與,也格外有一分無法融入的感覺。

剛說完那一段[不該殺人]的話的維西,似乎覺得困了,居然就直接在桌上趴下要睡覺,沒有人敢阻止他,以免他又要發表一篇長言。

看了看應該還沒睡著的他,亞爾飛發了精神波過去。

[嗯……謝謝。 ]

[……]

他沒有答話,但亞爾飛並不覺得有什麼關係,他認為維西說的那番話是替自己解圍的,而對方有沒有這麼認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既然現在沒事做,就把矛頭對向來打擾我們的敵人吧。 ]

只是,真的能團結嗎?




[好了,今天開會到這裡,我有點頭痛……]

音笛伸手示意停止,大家看他臉色蒼白,真像是身體不舒服,便體諒地同意停止。

[那我們下次再談好了,你什麼時候有空?只要我們聯絡你就可以嗎?那一群人應該不會很需要人保護吧? ]

保護?

我剛剛忘記的好像跟這個有什麼關係……

[西卡潔?你有在聽嗎? ]

這是會議開始以來他不知第幾次失神了,西弗喚了他一聲。

[嗯……嗯。好的。要開會聯絡我就好了……]

[那我們就自行散會羅。題目還沒討論好呢。再見。 ]

[啊……薇莉安姐姐,請等一下! ]

薇莉安微微呆住,他已經好久沒有這麼稱呼她了。

[我……]

音笛也發現大家都很訝異,因為冷漠的形象維持太久了吧?

[我有事想請教你,可以請你留下來嗎? ]

難得有這樣的要求,薇莉安笑了笑,當然爽快同意。

[好啊,小笛。 ]

她是挺高興的,當初發現他對自己變得疏離冷漠,還難過了好一陣子呢。

畢竟,他是自己一直很喜歡的弟弟啊……

別人都走散之後,她拉開椅子坐下,看著音笛。

[嗯,什麼事情? ]

[我,我想問你……]

音笛說話居然結巴了,這又使她愣。

[你、你知道唱歌要怎麼唱嗎? ]

突如其來這樣沒頭沒腦的問題,使得薇莉安一時答不上話來。

[這個……唱歌? ]

[當然跳舞也行,你曉得怎樣跳舞嗎? ]

薇莉安可是真的呆了,但看著音笛認真的樣子,好像又不是開玩笑。

[你要學?做什麼用啊? ]

[就是繼承儀式……要有表演獻給神啊……]

[哦! ]

她頓時明白了,這是今年祈問得到的答覆。

[你何必自己弄?找人來表演就可以了啊! ]

[咦?是這樣嗎? ]

音笛似乎沒想到,眨了眨眼睛,他現在這樣的眼神看來單純多了,也好親近多了。

[本來就是!不然主席不就得什麼都會了?那太辛苦了啦! ]

[可是……我自己來比較有誠意吧? ]

雖然神大概也不會高興看到我表演,可是我還是希望,他能賜予奇蹟……

[如果你堅持也行,那你要跳舞還是要唱歌?你的聲音唱歌應該很好聽。 ]

[我想先學跳舞吧,有空再想唱歌。 ]

[你有空嗎?你不是還身兼他們的保護人? ]

[空出點時間沒問題的。 ]

他盤算了一下,覺得是可以。

[那你不該找我,那魯是行家哦,去找他學吧。 ]

音笛瞪大了眼睛。

[那魯?那……那魯? ]

[很吃驚吧?就像當初聽說他會做菜一樣,不過是真的哦,他雜藝好像會蠻多的,唱歌不知道他會不會,你可以問問他。 ]

[……]

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唱歌唱得很好……光是用想的就……

[好的,我知道了,我會去找他的,那麼,我要走了。 ]

[小笛! ]薇莉安喚了他一聲,以她美麗的容顏對他微笑著,[我只是要告訴你,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可愛呢! ]

音笛怔在原地幾秒,敷衍地答了一下,就出去了。

……我九十六歲了耶,如果茵聽到這段話,看到我剛剛的樣子,一定……

06章之六 從心所欲

何時,我才能乘著這片風,飛到有你的地方?

因為挫折而越發堅強......

因為苦難而越發勇敢......

終而成長。

直至---破繭而出......



[團體活動? ]

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茵的口氣不是很好,雖然維持著女性裝扮,但是她眼中的氣勢可不是個十五歲女孩子會有的。

[又要團體活動? ]

法第斯和珂蜜在同時說出了同一句話,這可能是雙生兄妹的心靈感應吧,而他們在說完之後心情又更惡劣了。

[你們沒有別人不能辦事嗎? ]

曼那沙當然也不贊成,而他的言詞也通常會比別人鋒銳一點……或許該說一些。

[你們別這麼說,這樣不好,命令上就是說要這樣的,別把氣出在那魯身上呀。 ]

亞爾飛是溫和派的,他勸了幾句,菲伊斯就把他拉了過去。

[唉呀,亞爾飛,這就不用跟討厭人的傢伙一路啦,我、你跟……潔西卡一起,不是很完美嗎? ]

菲伊斯在說到那個名字時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接不下去,茵則瞪了他一眼。

[怎麼這樣呢,團體啦,一個人很無聊呢,不然我還得考慮要跟哪個人……因為很多人挺帥的,要決定很難耶……]

羅兒潔還是一樣,說話沒什麼顧忌,而也沒有人希望單獨和纏功一流的她一路。

[如果每個人的意見都要接受,那事情根本不可能完成……我只是想要把事情辦好呀!隊伍還沒出發就意見不和,那簡直就是失敗的前兆呀呀呀!那還是不要去好了,說不定一去就中了對方的陷阱,被包圍殺成重傷,中計被抓去做人體研究生化實驗,火烤三吃,這正是標準的一去不回呀… …]

[伊希塔你不要烏鴉嘴啦……! ]

爭吵在維西的不祥預言及萊林的製止聲中暫告停止,不過問題仍沒有因此而解決。

[意見不同的時候怎麼辦呀? ]

[不就用最原始的方法嗎?投票羅。 ]

[不,最原始的方法是……動拳頭。 ]

[……]

[好像太沒格了一點……]

想了想,萊林發言了。

[還是投票吧,以前人數是八,偶有同票數,現在不同了,我們有九個人。 ]

[哼,沒什麼好說的啦。 ]

茵撥了一下他那頭耀眼至極的金發,輕聲說著。

[今天不想出門,反正又不是我們份內的事,還是先休息個幾天吧。 ]

他話一說完,眾男性幾乎不由自主的就要點頭說好了,但是珂蜜卻先出了聲。

[憑什麼我們要聽你的話呀? ]

[……大多數的人不都想聽嗎? ]

[餵、餵、茵……]

菲伊斯覺得他這樣的作風實在不妥,發精神波想勸一下,但是實在沒什麼作用,而珂蜜比了個手勢示意出去談,茵便配合的跟她到外面去了。

[我……我看不慣你用自己的外表把大家玩弄在掌心! ]

[哦?那你想怎麼樣呢?自己沒有那個能力就嫉妒了? ]

他完全不在乎對方會生氣,反正本來就沒打算來交朋友。

[我要向你宣戰!定個時間!你若輸了就不能再玩弄別人! ]聽見她這麼說,茵倒是意外了一下。

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好呀,隨我定是吧?那就大家去查D·M·B集合處當天的早上吧? ]


[沒問題。 ]
珂蜜對時間沒異議,而她要轉身入內的時候,茵卻一把搭上她的肩趁機低念咒文。

[……!你做什麼……]

珂蜜一扭身甩開他的手,不過已經有一股力量透入流過了。

[……‘不要誘惑我哥哥’是嗎?表面上卻跟他如火如荼,你好像不太坦率呀,帕蕾基西若。 ]

講到了要求比鬥的原因,茵笑了笑,珂蜜則臉紅了起來,但卻不是因心事被看穿。

奇怪了,她是女孩子,即使笑起來十分美麗,我也沒有理由會……

[你已經說瞭如果你贏了的要求……]

他頓了一下,收起笑,才說下去。

[那如果是我贏了呢? ]

[你自己說啊! ]

[……我什麼也不想要,沒有意思。 ]

茵丟下這麼一句,就要自己進去旅店了,這次則是珂蜜拉住了他。

[不行!這樣不公平!你……至少也得說個條件! ]

瞧著她明亮的眼,茵覺得好像該對她重新評價一番。

原來她個性這麼強烈,我還以為只是個不喜歡跟人親近的女孩呢。

[好,那我就說了。 ]

他先拉回自己的手,才接下去說。

[如果我贏了,你要跟你哥坦誠和好,然後跟他訂契約。 ]

這樣也挺有趣的。

看她會怎麼跟她哥開口?反正我是贏定了。

過度靈質力能體的好處我已經可以用到六、七成,她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而且我就算輸了,這種條件下,也根本不痛不癢。

因為我是男的嘛……哈哈……

[餵!你……你這種條件……]

[就是要讓你不想做,你才會有求勝心,打起來才會好玩啊。 ]

說著,茵就自己進去了。

[嘿,茵啊,你跟人家出去談了些什麼啊……? ]

茵進來之後,菲伊斯就把他拉到一旁問話去了,亞爾飛本來想跟過來,但後來因為被羅兒潔拖住,只好算了。

[菲伊斯,你也會關心……我的事? ]

[……你現在的神情口氣打扮看起來就像個善猜疑的女人……]

[改善你的用字,否則信不信我扁你? ]

[自己愛扮又不要別人說……到底什麼事? ]

[……]

他閉了閉眼睛,以一種輕鬆的口氣說。

[決鬥啦。 ]

[決……! ]

[不,應該是下戰書較勁比較妥當,就是這麼一回事。 ]

換成菲伊斯無言了,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那就自求多福,我不管你們了。 ]

他轉身正想回到同伴那一桌,外面突然傳來行人的尖叫。

[怪物,有怪獸呀……! ]

然後,就是尖叫聲頻傳,而裡面這幾個準神座也留心到了。

[衝著我們來的? ]

[不會是……魔獸吧? ]

[如果是魔獸我們也管了呀。 ]

[可是……]

亞爾飛看起來很猶豫。

[怎麼可以這樣呢?我們就坐在這裡喝茶?我們……是準神座祭司耶! ]


魔獸的咆哮聲由遠而近了。

居然在城鎮中,光天化日之下……D·M·B越來越囂張了,得要早日根除他們才行……

要殺一隻魔獸是綽綽有餘,不過,什麼時候出手呢?

[魔獸啊……]

菲伊斯低念了一下,忽然站起來。

[那我去好了。 ]

其他八人,加上音笛一共九人,完全傻愣住。 [你在說笑嗎……]

[羅提,你有把握? ]

[菲伊斯!你要做事真的有經過大腦思考嗎? ]

[躲著也不是辦法,它找得到。 ]

他一擺手,聳聳肩。

[反正我要去就是了。 ]

[菲伊斯……! ]

在他出了旅店之後,茵立刻追過去,亞爾飛和萊林也跟上,其他人想了一下,則是存著看熱鬧的心一起去了。

出了旅店走沒幾步即見到慌張走避的路人,路面、樓層也有許多遭到破壞,然後他們看見了那個黑色的龐大軀體。

[啊,好像小時候的事重演了呢。 ]

他自己念了這麼一句,茵則是非常訝異。

[你一點都不害怕呀? ]

[怎麼可能。 ]菲伊斯話是這麼說,但表現出來的樣子一點說明力也沒有。

[吉人,自有天相。 ]

[什麼跟什麼啊? ]

[看著就是了。 ]

然後,菲伊斯就走近了那支魔獸,魔獸漆黑的鱗片在太陽下亮極了,本來讓人瞧了立生恐懼的樣子在菲伊斯靠近的時候,不那麼可怕了,而這是因為敵意的減退。

魔獸沒有進行任何攻擊,任他走到腳邊。

眾人正覺不可思議,魔獸突然撲下,又使得他們大驚,本以為是奇襲,但仔細一看,它只是親匿地摩著菲伊斯的身體。

[嗨,小黑,好久不見,真的是你呀?哈哈……不要亂摩,好癢……慢著,你跟星也這樣親熱嗎……?可惡啊,那我也要當魔獸……]

他居然跟它說起話來,好像主人跟寵物的關係似的,他的同伴們目瞪口呆,而音笛看到這一幕,抿了抿唇。

菲伊斯他……

不行,這樣不行。

他應該不會加入邪教……可是,那個教主善於利用別人的心理……

就算我跟他說什麼,他又會聽嗎?他認定了我是……殺父仇人。

[你不會是來找我玩的吧?因為星告訴你我在這裡? ……你一時找不到,生氣了就破壞房屋街道?你這樣太任性了哦,小黑……]

菲伊斯已經站起來了,拍拍小黑的頭。

[星也在附近嗎?好,那我們去玩吧! ]

他一翻身上了小黑的背,現在長大了學的也多了,很容易就在魔獸身上穩住身子。

我要讓它載沒問題了,但難道她那時比我強?不,不會的……

[菲伊斯! ]

茵在底下叫了他一聲,他則比了個暫時再見的手勢。

[我要自己去玩,這就走了。 ]

[餵!先解釋清楚呀……]

看著魔獸載著他絕塵而去,他們說什麼也追不上的。

不過還有一個人,有跟上去的能力……

我要追上去,還是留下來呢?

應該照顧哪一邊?

音笛猶豫著,剩下這八個人也沒有停留原地的意思,扭頭就走。

考慮了許久終究還是不放心,足下輕踢,人拔地而起,循著魔獸飛行的軌跡而去。

他們回到旅店之後,茵一直板著一張臉,心情惡劣到極點,亞爾飛於是坐過去跟他說話。

[潔西卡,你在不高興什麼? ]

[菲伊斯、菲伊斯他……]

他說不下去,只是覺得好像被人丟下,一種失落的感覺。

[唔,如果他跟魔獸處得來,那也很好呀,以後我們就不用擔心跟魔獸打了。 ]

[……你不懂。 ]

剛剛那一瞬,他好像變成一個我不認識的人……我討厭這種感覺,討厭有我不知道的事。

[亞爾飛……]

看他們總是這樣聚在一起講話,羅兒潔不甘寂寞地靠過來。

[亞爾飛,你跟我訂契約好不好? ]

幾天過下來,她是第一個提契約的人,不過,亞爾飛顯得很為難。

[黎多小姐,我……契約的事還沒想過……]

[如果你不想要,就直接拒絕,我討厭話不說清楚的人,沒有誠意。 ]

茵在旁邊冷冷說著,亞爾飛窘極了,他非常不習慣拒絕別人。

[如果你要拒絕我,那也要告訴我你要跟誰訂吧? ]

[我……]

對哦,我們是三個人,可是訂契約只能兩個人。

茵……不對,潔西卡跟羅提我選誰?

但是輪得到我來選嗎?說不定他們兩個想訂……

[嘿,大家,反正現在沒事,乾脆來把契約說清楚吧!你們想找誰訂?不要等到最後啦,我早就不耐煩了。 ]

好呀,那麼……]

萊林先行站起來,朝茵走過去。

[西卡潔小姐,請你跟我訂契約。 ]

茵還沒有回答,法第斯也過來了。

[我也想跟你訂,西卡潔小姐。 ]

茵一瞥珂蜜,果見她蹙了眉。

[……我也……啊啊啊!不行!我怎麼能妄想跟這樣的人訂契約呢?我是這麼差勁,一無是處,我根本沒有選擇搭檔的權利!我不知好歹,我無恥!我……]

維西本來走過去了,但話尚未說完,就暴走般衝回自己座位去了。

曼那沙始終坐在自己座位上,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去說也是白費工夫。

[啊,謝謝大家,不過……]

茵微笑著,說了下去。

[如果你們知道我的真面目,就不會想跟我訂了,別選我吧,謝謝。 ]

他也真是很乾脆地拒絕了,大家很失望,只好開始考慮別人。

[那魯,不然你跟我訂好不好?你也挺不錯的。 ]

羅兒潔立刻去找第二目標,笑笑地拉著他的手。

[唔……]

萊林想著剩下的人選,有很多真的都很好,無法比較,他也不知道該不該同意。

[好啦!就我嘛,跟女孩子訂比較好,我有那裡你不滿意了? ]

[我得再想想……]

而亞爾飛看著茵,想想菲伊斯,則是沉默了。




從魔獸背上飛行的途中,望出去的視野真的很好,它往山區飛去,從林間降下。

[小黑,你跑那裡去了,急死我了! ]

星本來躲在樹上,見到它便跳了出來,這時她才看到小黑背上的菲伊斯,因而[啊]了一聲。

[小菲,你怎麼也來了? ]

正從小黑背上翻下的菲伊斯,聽到這個稱呼險些跌倒,星上前來扶了他一把。

[怎麼又這樣叫了,這樣跟魔獸……]

他說到這,突然想起自己剛跟小黑說過自己也要當魔獸的戲言,頓時說不下去了。

[小菲很好啊,簡明易懂。 ]

[好,好……你說好就好。 ]

發現自己……真是好說話。

[我是跟小黑出來玩的,它特地去找我,不好意思不給面子。 ]

[真是的……]

說著,少女就轉身對那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獸類,一本正經地教訓了起來。

[小黑,你怎麼可以這個樣子,不聽我的話了……你這樣何時才能成為一隻獨當一面的魔獸呢? ]

菲伊斯對她的訓詞真是無話可說,好像媽媽教訓小孩似的,而小黑也真的很慚愧的樣子垂首聆聽,真是奇觀。

[不要以為你是我寵物就可以不必達到戰鬥標準,要是父親生氣了,我也沒辦法。 ]

聽到她提到父親,想起那個陰森莫測的神暗,他一陣寒顫。

[你父親到底幾歲了啊?他好像告訴過我,可是我忘了……]

怎麼還不死……

[唔嗯,二十一歲吧。 ]

菲伊斯以一種無法相信的眼神看過去,對方好像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有沒有搞錯,怎麼可能! ]

[……?你反應怎麼這麼激烈?他自己說的啊……]

[你今年幾歲? ]

[快十五了。 ]

[你快十五,他才二十一?他六歲的時候就有辦法生你嗎?除非……]

他原先想說[除非你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但是魔獸那麼聽她的話,此事沒有可能,就沒有說下去。

[為什麼不行? ]她眨著眼天真的問,菲伊斯一陣無力感。

嘖……這個老爸到底教了自己女兒什麼?

[為什麼不行嘛? ]

[不要問我,去問你父親,叫他解釋,這是他的責任! ]

星一臉不明白,菲伊斯覺得很棘手。

[算了,你既然來了,就一起玩吧。 ]

[玩……玩什麼? ]

[玩什麼? ]

兩個人相望,就這樣子,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快點決定好不好? ]

[可是,真的想不到啊……]

相處的模式令人覺得很無奈,小黑也一副疑惑的樣子。

[那坐下來聊天好了。 ]

[我們每次見面都只能聊天嗎……]

[嗯,小黑你到旁邊去休息吧。 ]

小黑髮出一聲寂寞的叫聲,就自己先到一旁去了。

[小菲……我跟你說,父親不培育有毛的魔獸了……]

[哦,那真是遺憾。 ]

[我看你臉上沒有遺憾的表情嘛。 ]

怎麼這種時候就變精明了……




音笛雖然是追了,但是並沒有追到山中。

因為中途遇到了麻煩。

[好久不見。 ]

對方的態度,一樣是冷冷淡淡的,而且,從容不迫。

[為何阻我? ]

口中是這麼說,不過他卻是高興能遇到這個魔頭,上次的戰鬥自己心有旁騖,以致受創,現在看來打鬥是無法避免了,若是全心全意攻擊或許能有機會勝。

[閣下是個危險人物……讓我看到你,卻放你過去,我可不知會發生什麼事情啊。 ]

神暗戴著黑色面巾,整張臉只有一雙淡色的眼露在外面,那雙眼睛卻是異常銳利。他撫著自己垂腰的白髮,之前在祭司公會中被削去少許的髮絲,這件事令他有些介意。

[反正就是要戰了?你的作風……會自己來找我戰,真是意外。 ]

音笛一直覺得他行事必周密計劃,十分謹慎,像這樣突然挑起一場戰鬥,實在不太對勁。

[……是自尊還有心情的問題。 ]

他說著,抽出了劍。

[我一生只有在一個人手中傷過……你知道那人是誰嗎? ]

音笛愣了一下,尚未反應過來,那把長劍已經直刺自己心口,位置十分準確,就在心臟的位置。

……!如此精準?他怎麼知道的……

音笛一閃身避開來,神暗快劍連攻,連續劈、砍、斬、刺,讓他只能專於閃躲,無暇拔劍。

好快!

當初我就是在這種速度下,吃了大虧……

本來以為再鬥就可以應付,但他似乎又更快了點……

[Move! ]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並在稍遠處重現,拉遠距離,他得以喘口氣,取出兵器。

那是艾洛德的銀劍,自從十一年前他永久沉睡之後,音笛就一直帶著這柄劍,或許是心理因素,他覺得拿著這把劍時,力量就自然從心中湧出來……

[怎麼不用時間暫停? ]

神暗的劍一下子又晃到他面前,他忙舉劍架住,清脆的聲響中擦出少許火花。

[對……你沒辦法用吧?因為時間暫停咒不能重複使用……你已經使用了一個,在某個地方了,對不對? ]

由那好聽的聲音說來,點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心神動搖了一下,險些被斬到。

[你不可能打贏我的……因為你知道我太少,而我知道你太多……]

[別想擾亂我! ]音笛左手穿出,拍向神暗的肩頭。

不是虛張聲勢,我確實比他弱,而且他沒有用上全力。

我也是……總覺得力量發揮不出來……無法放開去戰!

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我沒有死的覺悟嗎?

[你……應該可以更強。 ]

連個攻擊法術都不用,放不開嗎?

[不過,終究是比不上我。 ]

就在這時,他突然一反先前不斷的進擊,向後急退,身子拔起,並舉起手中的劍。

天空一下子陰沉下來,雲朵間,電光燦現……

音笛一瞬間怔呆了,腦中一片空白。

不會吧……

那是……

[天之破! ]

簡單的三個字,由那人口中念出,無疑是比天上雷電更加震撼他。

白燦粗大的天雷下,直朝了失神的音笛劈去,他彷彿忘了必須閃躲。

艾洛德……

巨雷轟下,連四周的樹木都焦黑粉碎了,若是人被當頭轟中,必死無疑。 [哼……]

神暗翩然飄下,如他所料,這一擊沒有擊實,音笛已經沒有在原地了。

[瞬間挪移逃走了嗎……]

每次都沒能打完。

不過,勝負明顯。

[……! ]

痛……

他按了一下右腕,這裡他總是用布包纏得很緊密,因為不希望讓別人看見,這個深藏自己心中的秘密。

又發作了嗎?只要動武……

這是契約的……反噬……我的罪過,懲罰我,讓我付出的代價之一。

唯一一個能傷我的人,唯一一個讓我體會孤獨的人,唯一一個作夢也會夢到的人。

還有唯一一個……

我曾付出過感情,重視的朋友……

就別提搭檔了吧,因為我們的契約,本來……就不完全……

他移動了身形,朝那稠密的林區飛去。

視野拉大,拉遠,清晰化,他看見了那兩人,正愉快地聊著。

……菲伊斯呀……

你不可能安安分分待在神座祭司這個位子奉獻半輩子的。

這是諾曼登家傳下來的浮動因子……

他將手放在嘴邊,吹了一聲哨音。

一直安靜在一旁疑似在睡覺的小黑,猛地抬起頭翅膀拍動,就往上飛找主人去了。

[啊,小黑,你要去哪裡? ]

星感到意外地站起來,跑了幾步想追,但是又停了下來。

[是父親……父親來了……]

[什麼? ]

菲伊斯大吃一驚,立刻就想跑,不過又不知道要怎麼跑。

[糟糕,我不想跟他見面、說話啦!搞不好又要把我綁架回去……可是我又不知道怎麼回去……]

[他之前既然放了你,又怎麼會抓你? ]

[他是迫於情勢才放我的,現在不同呀! ]

[有什麼不同呀?不然你去我們那裡坐坐,住個幾天,再找小黑、小毛或是小鱗送你回去嘛。 ]

[就算外面謠言滿天飛,說我會背叛什麼的……我也不能真的順水推舟這麼做啊! ]

星聽到他這麼說,臉上出現了有點受傷的表情。

[你還是認為我是敵人嗎?那為什麼可以坐下來跟我聊天呢? ]

[星,不是這樣說的,你不一樣,你又不像那些人一直做壞事! ]

[可是我的父親是D·M·B的人,而且我也跟他們一樣不信神啊! ]

星剛說完這些,那黑色的人影,已經在他背後降下。

[星。 ]

神暗沒有感情的聲音叫了一聲女兒的名字。

[我讓魔獸先回去了,你跟我走。 ]

[啊……]

她轉頭看了菲伊斯一眼,不知該說什麼,菲伊斯看見神暗出現,幾乎是面如死灰。

[你越來越像你父親了,菲伊斯……]

神暗對著他說著,他的聲音在菲伊斯聽來,就像是毒藥般的可懼。

或許,你也會跟你父親一樣,為了女人,而……



神暗注視了菲伊斯一會兒,便搭上星的肩,要帶她離去了。

[你……沒有要拿我怎麼樣? ]

菲伊斯很驚訝,見了面居然沒有行動,好像不太正常。

聽了這個問題,他回頭瞧了瞧他。

[只要你想過,你就會發現,固執守本分有太多的束縛……神座這個位子是束縛,神也是個束縛,我給你機會讓你跳脫這個蛛網,你可以自己好好考慮,別人可是想要脫離都沒辦法呢。 ]

你已經不是個小孩子了,你應該清楚自己要的東西。

就想辦法去取呀……

神暗似乎若有所感,嘆了一聲。

[當然教主這個位子……也是個沉重的束縛。 ]

擺脫不了……

難得的,他的聲中,有了那麼一點哀傷與人性。

[為什麼你要跟我說這些? ]

菲伊斯忍不住要問,他開始有點疑惑自己對他的認識是否正確。

[為你好啊。 ]

他淡淡說了這一句,又讓菲伊斯大吃一驚。

[你難道不曉得,神座祭司是為別人而活的嗎? ]

[但是艾洛德爸爸就當得很快樂呀! ]

[這並不是你的真心話吧,你只不過是想找話來頂我而已,難道你希望像他一樣? ]

……不愧是活得久的人,完全沒話可答。

[但是我也不嚮往D·M·B那種見不得人的生活。 ]

他深呼吸一口氣,接著說下去。

[你說你為我好,又是為什麼? ]

[我們有那麼一點血緣關係啊。 ]

血緣關係?少騙人了,星是你的女兒,血緣關係何止一點啊!可是你對她根本沒半點情意嘛!

[還有,你父親他……]

說到這裡他停了,似乎不想再說下去。

[總之,我只說這些了。 ]

菲伊斯正想叫住他,他跟星卻已經以魔法遠去。

[……好麻煩,我不是不想要自由,只是……]

又不是我想就什麼都可以拋棄的……

我還有重要的朋友,家族的名譽要顧及呀!

啊,他們都跑了,這下子最傷腦筋的是我了,我要如何回城裡去啊?首先……首先……下山就是個麻煩耶!

呆呆站在原地也不是辦法,他只好開好順坡而下了。

天底下有比我更悲慘的準神座嗎……

[父親。 ]

回到地底之後,她追著神暗問著。

[你們今天在說什麼我都聽不懂耶。 ]

[沒有關係。 ]

他只是以左手壓著右腕,看起來右手關節以下是暫時廢了。

如果說我為了活下去,而在掙紮中抓取了一根浮木……

那麼D·M·B就是這浮木吧。

[還有,我有問題想問您……六歲的人不能生孩子嗎? ]

神暗立時愣住,不太明白地看著她。

[你……問這做什麼?想讓我當外公了?可是你不是十三了嗎? ]

[十四啦,父親您連我幾歲也搞不清楚?好過份哦……我沒有想讓您當外公啊,只是不知道當初您六歲怎麼當父親的。 ]


[我有說我六……你還不是連我多少歲都搞不清楚,而且會當父親是個意外……我跟你解釋這個做什麼。 ]

說一說他開始覺得自己有點蠢,調適了一下心情,腦中還是亂成一片。

[上次您自己跟我說您二十一歲的! ]

[我不記得了。 ]

裝傻是不錯的方法,他這麼打算。

[那……父親你想當外公了嗎?如果您想的話,那我……]

[等一下!你到底了不了解那個意思啊?不要亂來! ]

要解釋的話,真是難以啟齒,只好用一句[十年內不想當外公]混過去了。


[……]

時間過去了不知道之久,他才發現自己一直失神著,在這裡發呆。

……我……

我在做什麼?

音笛突然站起,覺得自己發呆發得過火了。

只不過是一招天之破而已,雖然不知道他是如何習得……

但他……又不是艾洛德。

撫著眼前的玻璃面,看著躺在其內的人,他沉默不語,待了這麼久,換得的只有一片空虛,還有無窮無盡、無法被滿足的思念。

當雷電下來的時候,我簡直要誤以為是神降下了他的懲罰。

本來我會不閃不避挨上那一擊的,只是我想起了你的容顏……

我還不想死。

我還沒有做完事……還沒有看到[結果]。

所以我逃了,逃避了每一次難以獲勝的戰鬥與敵人……

逃到了你這裡。

但我不能一直待在你這裡吧?再怎麼樣,我也得,盡好責任。

音笛的心情還未能平復過來,不過,待在這裡是不會有任何幫助的,只會徒增令他困擾的哀傷而已。

再一個月我就得面對結果了。

屆時我會解開時間暫停,

然後……

即使沒有用,也只能祈禱了。

只有一分鐘也好,

你能不能醒過來……跟我說說話,對我笑一笑?

好不容易判別方向,趕路加趕路,才回到了原本的市鎮,摸進旅店之後,走入自己房間,他趴到床上就想睡了。

[菲·伊·斯,你到底到哪裡去了?給我起來! ]

茵似乎一直在他房中等他,那隻纖細的手把他抓起來,逼他清醒。

[哎喲……咦?是你啊?茵,饒了我吧,我累死了……]

[不行!你要解釋清楚!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

[就這麼一回事啊,你要我解釋什麼? ]

[你為何會認識那隻魔獸?一副很熟的樣子,而且還隨便就丟下我們跟它跑了? ]

[小時候被綁架時認識的嘛!相處久了就混熟了……也沒有什麼不好的呀! ]

[什麼沒有什麼不好! ]

茵看起來很著急,臉色看起來嚴重。

[這樣又會讓別人誤會你跟D·M·B的關係非同小可啦!本來就已經有謠言了還這樣,你把關係撇清好不好?見什麼人去啦?斯尤那多那傢伙又說了很多閒話耶! ]

撇清關係……

撇得清嗎?

我反而不喜歡隱瞞著事情。

至於見誰去了……呵,我甚至還又見了教主呢……

[還有,菲伊斯。 ]

茵瞥了他一眼,態度強硬地問。

[今天大家都在談契約了,我拒絕了好幾個人……你呢?因你不在場……你想選誰? ]

[咦?契……]

契約?我都忘了有這回事了!

跟誰訂……?他跑來問我,他的意思是……

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是誰啊? ]

[是我,亞爾飛。 ]

[……進來。 ]

話題被打斷也好,沒去管茵的臉色,菲伊斯開口同意讓他進來。

[亞爾飛,你怎麼來了? ]

菲伊斯問著,亞爾飛正訝於茵待在這裡,茵則一語不發。

[我是聽見你房間有聲音,所以來看看你是不是回來了,羅提,你還好吧?剛剛是潔西卡在跟你說話嗎? ]

他說到這裡,茵立刻走到門邊,什麼話也沒說就開門出去。

[……她怎麼了嗎? ]

亞爾飛看了覺得氣氛不太對勁,只好問還留在房裡的那個人。

[他大概在氣我不想跟他談吧。 ]

[談什麼事呢? ]

[契約……]

亞爾飛心裡沉了下去,帶著乾澀的語氣接著說。

[啊,她想找你訂啊。 ]

[……大概吧,不過,我……]

[不打算跟她訂嗎? ]

他淡淡地問著。

[她會很難過的……]

[可是你不是想跟他訂嗎?至於我跟誰都無所謂,只要我不跟他訂,他應該就會選人了吧! ]

聽他表明了意思,亞爾飛怔了幾秒,又低下頭。

[羅提,為什麼?為什麼你誰都無所謂? ]

[……]

想過很多了,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我總不能坦白告訴你,我想跑吧?

我已經決定了……我不要留下來繼承。

我要逃跑。

當然也不會去繼承儀式,不會跟人訂契約……

現在表面上的敷衍,當然誰都無所謂了。

[不過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喔,然後你再考慮一下是不是真的要跟茵訂吧。 ]

[她現在不是叫潔西卡?她也跟你說私底下可以叫她茵嗎? ]

[那是女裝時的化名。 ]

[女裝……? ]

菲伊斯點點頭,看他還是不明白,便說了下去。

[他是男的。 ]

亞爾飛一時反應不過來,呆呆地看著他。

[他·是·男·的。 ]

[羅提,不要開玩笑了,這……這怎麼可能呢? ]

[其實是你自己太鈍了,同住一個屋簷下那麼久,居然沒有發現,像是不小心在他洗澡的時候開了門……這種事都沒做過?總而言之,就是這樣,不可以跟他說是我告訴你的哦,他正以耍那群男人為樂。 ]

亞爾飛好像還在失神當中,這個刺激對他來說有點大,幾乎可以說是五雷轟頂,菲伊斯拍了他幾下,他才回神了些。

[你還是想跟他訂嗎? ]

[……]

他想了一會兒,仍然點頭。

[我……還是想吧,從小一起長大……]

[……你真是著魔已深,執迷不悟啊……]

有搭檔是什麼感覺?兩個生命,兩個靈魂從此被連結在一起……很刻骨銘心嗎?

雖然想知道,但應該是不會有機會了。

07章之七 顛翻流轉

悠悠白雲下是一片無盡延伸的土地,何處,不是我歸去的地方?

我想我尚不懂永遠不能再見的那種離別,是什麼滋味……

但即使新抽的小芽,也懂得需成長茁壯——而我就算只剩一個人,又有何妨?



茵回到房間後,帶著滿腔的不悅坐到桌旁,緊咬著唇,雖然覺得這樣生氣沒有意義,只是任性的表現,但是情緒是無法隨心控制的。

我想跟菲伊斯訂,可是他根本不想跟我談契約的事。

[茵,為了什麼事生氣啊?有點難看哦……]

一個聲音在房間中響起,他吃了一驚,四望一下,並沒有看到人。

然後一個身影,在他面前現形了。

[父親?您為什麼會來這裡? ]

銀色垂腰,綴滿了靈氣的光輝的頭髮,幾乎是他的象徵了,那張美麗的臉孔,細瘦的身材都和自己是一個樣,但為什麼就沒有人會認錯他的性別呢?

只要一看到他,就會直覺性認為他是男的,他還留長發呢,真不公平。

[有點興趣。 ]

音笛恢復了平時保持的冷靜,掩去了脆弱的表情,他一直要求自己在別人面前維持這個樣子。

[你們明天不是要去消滅找到的巢穴嗎?這是你們今天討論的決定吧?你們的合群度真的很差。 ]

[您怎麼知道的? ]

[那不重要。 ]

音笛朝他笑了笑,在他這麼微笑的時候,茵覺得自己冷汗快冒出來了,對方一定有什麼企圖。

[明天,我要代替你去。 ]

[耶? ]

[你留在這裡,明天我扮成你的樣子去。 ]

茵不知道說什麼好,不過他並不樂意。

[不行啦!這是我的任務,您干涉什麼? ]

[我想用我自己的手來殺那些傢伙。 ]

斂起笑容,他冷藍的眼中投射過來冰寒的眼神。

[可沒有你拒絕的份。 ]

[您一定會露出破綻的,我們根本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了? ]

音笛將手搭到他肩上,突然用起魔法,頓時好像複製了他整個人過去一般,音笛的服裝變了,髮色、髮型也變了,臉孔沒有改變的必要,只差了少許的身高也不必特地弄矮,變化完成,他衝著茵一笑。

就如同在照鏡子一樣。

[很像了吧?明天你就乖乖留在旅店裡。 ]

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茵一看他的手,果然手鐲也藏了。

[我不放心……讓我跟……]

[不准,你會被發現。 ]

[我要跟啦! ]

[……好吧,我掩護你就是了。 ]

如果不答應,他偷偷跟來反而麻煩,音笛只好同意了。

[……不過父親您為了親手解決D·M·B的人,竟然不惜扮女裝……]

茵笑不出來,因為那個樣子左看右看都是個十足的美女,甚至好像比自己多了分氣質,多了分魅力。

[以前又不是沒扮過,剛好也是差不多十六……還得模仿你的行為模式,今天晚上得好好研究一下了,有沒有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事? ]

[……啊! ]

茵臉色變了一下,猶豫著要不要說。

[什麼事?老實說出來吧,難不成有約會? ]

[……差不多。 ]

[哦? ]

沒想到隨口說說也中,音笛感到意外,茵則勉為其難地答了他。

[明天早上我跟珂蜜? 帕蕾基西若有戰約……]


[打鬥?那有什麼問題?我代替你去就好了。 ]

音笛覺得這是小事,茵則不停搖頭。

[你反對什麼?你應該想贏吧?我去就必勝了啊。 ]

[我自己去也可以贏! ]

[不一定吧,你不要小看人家小姐。 ]

[可是您去,實力相差太多了,這樣……]

[我可以只用三成。 ]

[但是用魔法時就不一樣了呀!我們都要加上神之名予,而您……]

音笛瞧了他一眼,淡淡地說。

[大不了,不用魔法。 ]

[那她如果用魔法攻擊您呢? ]

[那還不簡單,你以為魔法只能用魔法來應付嗎? ]

他無論提出什麼問題,對方都可以立刻反駁,而且讓他無話可說,連口才都跟父親差得很遠,茵有點氣餒。

[明早我替你施隱形魔法,你跟的時候腳步輕一點。 ]

好像已成定局了,茵抿了抿唇,不再反對,但還是說了一句。

[您至少也讓菲伊斯和亞爾飛知道……]

[越多人知道破綻越多,菲伊斯還好,亞爾飛一定會不自然。 ]

他說得沒錯,亞爾飛那種沒心機的人,怎麼可能跟著演戲。

[那您就讓菲伊斯知道啊! ]

[不必了,你也別多事跑去說,否則……

音笛又是一笑,他的笑冷得像冰,但卻無法否定那是個絕美的笑容。

每當他這樣笑,不照他說的做就等著倒楣了。

[是的……]

明天,看起來是不有趣了……

因為戰約,珂蜜特別早起,到了約定的偏郊去等待。

對方還沒到,她便站在這裡等著,然而身後卻傳來了不只一個人的腳步聲。

[……!你們為什麼會來這裡? ]

正是另外的七個同伴,包括自己的哥哥在內。

[明知道今天要辦任務,大清早跑這麼偏僻來做什麼? ]

開口的是法第斯,他的表情看起來是覺得她在惹麻煩。

[我跟人有約定,你們回去啦! ]

[都已經來了,當然要好奇一下是什麼事呀。 ]

菲伊斯已經知道是什麼事了,他想留下來看打鬥,所以才這麼說。

[羅提,別人有別人的隱私……]

亞爾飛覺得不妥當,說了這麼一句。

[有熱鬧可看就好。 ]

羅兒潔笑著,沒有回去的意思。

[有什麼秘密怕人知道嗎? ]

曼那沙嗤笑了一聲,聽來刺耳。

[不然,你能解釋一下嗎……]

萊林有點覺得可疑,維西則在一旁沒說話。

珂蜜有些急了,打鬥的事她不想讓人知道,只想秘密進行,大家都在旁邊看的話,壓力可就大了。

[其實也沒什麼。 ]

最後,一個聲音傳來,少女美麗的倩影飄上來,在他們面前著地。

[只不過是我跟她約了要打一場而已。 ]

說著,扮成茵的音笛,抿唇一笑。

[啊,潔西卡小姐,你跟帕蕾基西若小姐? ]

[是啊,你們要觀戰的話,請便。 ]

隱形中的茵也悄悄跟了上來,心裡真是煩惱極了。

[要開始了嗎? ]

音笛看著珂蜜,問著。

[……可以。 ]

她緊握著劍,手心開始出汗了。

音笛還是淺淺笑著,對他而言,這場戰鬥可以輕易獲勝。

珂蜜首先進行攻擊,她從上方角度切入,抽劍刺去。

他則是不閃不避的,空手迎上。


後發的力道自他手中放出,卻突破了珂蜜先發的劍勁,讓她的劍無法削下,只能藉力彈回。力勁控制得這麼精準?

在旁邊看的菲伊斯和亞爾飛,心裡也佩服。

茵已經把他的體質控制那麼好了……

音笛仍站在原地不動,心裡思索著。

快點結束掉好了,不太喜歡這種非敵人的戰鬥。

打好主意,他也拔劍,是為了讓自己勝得合理些,不要以太大的實力差壓過人,在珂蜜回身再進行攻

擊時,他倏地貼近,持劍一揮。

動作很小,看起來絲毫沒用力氣,不過朝目標攻去的是離劍而出的劍氣,洶洶將珂蜜的劍彈開,逼到她頸端。

那看不見的無形劍氣將要傷到她時,萬鈞的氣勢忽停,抵在她頸部的,化為實質的劍,音笛已經站在

她面前,被那雙眼睛盯著,一股寒氣直升上來。

[你輸了。 ]

哇!好快!

茵看得目瞪口呆,這種收發自如的功夫,自己是絕對辦不到的。

珂蜜則是呆了一下,沒有想到實力相差這麼多,一下子就結束了。

[別忘了我們的賭注啊……]

他就說了這麼一句,即收劍走向其他人。

[嗯,我們可以出發了,各位。 ]

朝著他們燦然一笑,他的態度真是十足的從容不迫。

[潔西卡,你好厲害喔!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的?這幾年練了不少吧?我跟亞爾飛都自嘆不如耶! ]

菲伊斯走了過來,在音笛的背上拍了一下,然後搭上他的肩,說了許多讚美的話,一旁偷跟的茵臉上正抽搐,心狂跳了起來。

笨蛋!菲伊斯,不要亂動手動腳的,那個不是我,是父親啊!開不起玩笑的呀!

而音笛只是笑笑地敷衍,要扮當然不能那麼快就洩底。

[你跟他賭什麼? ]

法第斯走到還沒回神的珂蜜身邊,冷淡問了一句。

[我……]

一想到賭約的內容,她臉立刻紅了,當然也無法說下去。

[做什麼啊?臉紅什麼?真是莫名其妙。 ]

他搞不太懂,看對方似乎不打算說話,乾脆就不理她了。

[那我們一起過去吧? ]

萊林說話難得的沒精神,因為羅兒潔昨晚跑去找他,又纏著他訂契約纏了很久,害他睡眠不足,真是辛苦他了,而談了那麼久也沒結果。

九個人外加一個茵,一共十個人,浩浩蕩盪往D·M·B的其中一個集合處去了。

[今天要把三個據點一起毀了,可能要不少時間,走快一點吧

[哼,為什麼要聽你的?這只是我們等待題目之前的餘興活動不是嗎?沒有做到也無所謂吧? ]

[反正到時候是個人自己行動,只是表面上一起去而已,別指望我配合。 ]

[喔!你們……]

同伴中固定有不可愛的人,這個團體根本名存實亡,早就分裂了。

[菲伊斯。 ]

音笛走在他旁邊,想趁著現在茵的身份好說話,來跟他談談。

[告訴我好嗎?你跟D·M·B到底接觸到什麼程度? ]

[……問這個做什麼?別提這個啦。 ]

[你好像很不願意把事情告訴我,跟我商量……你都只跟亞爾飛說嗎?是覺得我不能給你建議,不夠理性,還是不能保密? ]

唔,今天的茵怎麼這麼咄咄逼人?不過我覺得他今天比較漂亮……錯覺嗎?

[潔西卡,我也沒跟亞爾飛說啊,這是我的事情,我……]

[如果不能說,那就真的有什麼了? ]

一瞬間,他覺得對方的眼神不太像平常……

茵在旁邊真的是著急死了。

別說啊!要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不知他會拿你怎麼樣……太奸詐了……菲伊斯!


對茵也守口如瓶……沒辦法,再問下去他只怕要起疑了,只好算了。

[潔西卡,你今天好像特別不一樣,多了一種魅力……]

行進中,萊林仔細看了他幾眼,說了幾句。

[是這樣嗎? ]

[是啊,多了一股知性的美……]

音笛笑了一下,並不表示什麼,亞爾飛看著他,沒什麼感覺,菲伊斯聽萊林這麼說,也注意到了。

[嗯,潔西卡,內斂一點也好啊,這是成長啊! ]

菲伊斯又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覺得這沒什麼。

[你們想太多了啦。 ]

沒有人對他起疑心,他們繼續前進。

[嗯……]

用過藥之後,身體並不是很舒服,神暗倚在座位上,意識恍惚。

這些副作用真麻煩,有辦法的話,要再研究別的藥。

不過能做人體實驗的就只有我一個人,要靠自己當白老鼠啊?冒這種風險劃算嗎?

[教主,教主……]

聽見有人呼喚自己,他看了看前方,影像重疊的,分散的都有,於是他眨了一下眼,模糊地看著。

[主教,什麼事? ]

[我們的人跟蹤到對方出動了。 ]

[出動……到哪? ]

[並不清楚,因為現在聯絡不上了,可能被發現了。 ]

跟蹤的人被發現,是意料中的事,不是第一次了,被派去跟蹤的人也嘵得接下這個命令大概就等於領死。

[你們自己去處理。 ]

他現在只覺得不舒服,想要一個人靜一靜,休息休息,所以不太耐煩地吩咐。

[教主,沒有明確一點的指示嗎? ]

[隨便你們要怎麼對付,必要的話,哨笛拿去,派一兩隻魔獸也可以。 ]

關於對付祭司界的事情,他是近幾年才開始投入,親自管理的,先前大半都交由高階部屬去處理,百餘年來幾乎是當個隱教主,很少有直接來自他的命令。也因此D·M·B之前才沉寂許久,少有動作。

不過今天,他想休息一下,權力暫時交下去,就一天……應該沒有什麼關係。

[是的,那我們先退下了。 ]

幾個主教離開後,他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好久,沒能安眠了,就算睡得著,也覺得空虛。

一個人,我只有一個人……

睡著,下意識的,他伸手,握住了烙著契約印記的手腕。

大殿上,一片清寂無聲。

星在早上起來之後,一直找不到什麼事好做,覺得很無聊,便想去找魔獸玩。

不過,在走入通道之後,聽見了魔獸的叫聲,她覺得奇怪,往內急去。

[博恩主教,奇爾主教?你們……]

[啊,小姐你來的正好……]

其中一個男子向前跟她說明。

[我們用哨笛想調動魔獸,但它們不聽令……]

[咦?怎麼會呢? ]

她看了看那笛子,發現有些損壞。

[這可怎麼辦,魔獸不去,搞不好會死很多人……]

[咦?會死很多人? ]

星吃了一驚,看了看他們,再看看魔獸。

[地點在哪裡?我可以控制魔獸,不然我去好了。 ]

[小姐要幫忙?那真是太好了,我們需要派魔獸迎戰,位置大概是在我們的西區二十二集合處……]



[這個集合處……]

[居然這麼招搖! ]

[確定是這裡嗎?會不會弄錯了什麼……]

眼前的地方,是一個標準的小神殿,如果這就是D·M·B的集合處之一,那麼祭司公會也糊塗得太誇張了一點。

茵覺得音笛臉色似乎快黑掉了。

[怎麼辦?真的確定嗎?確定的話就攻進去了……]

音笛先走了過去,不著痕跡地撫了一下神殿的柱子,別人自然不知他藉由這一個動作就可以讀取神殿的資料。

[是真的。我們殺進去吧。 ]

他背對著他們,平靜地說了這麼一句。

[裡面每一個人都跟我們祭司界沒有關係,這些奸細……]

[西卡潔你怎麼肯定的呀? ]

珂蜜很難得主動開了口,她對自己的改變也感到意外。

好像很想跟她說說話……

[因為看得出來,這不需要多解釋。 ]

他答了之後,剛好裡面有名人員走出來。

[幾位是……]

音笛銳利的一瞥,盯著穿著祭司衣服,走出來的這個可疑傢伙。

[別裝了,冒牌貨。 ]

他右手一翻打出一道金光,那人閃避不及正中面門,然後他身周隱隱浮現出黑氣。

[侍神之人怎可能身帶黑氣?行神之名而背神,罪加一等,不可饒恕! ]

茵雖然愣於音笛這一手,卻也急了起來。

父親,您說話別夾著文言好不好?會有破綻啦!如果我來講應該是[祭司怎麼會帶有黑氣?身穿祭司的衣服卻為D·M·B所用,真是不可原諒! ]……

兩邊眼看就要起衝突了,裡面也奔出了許多身穿祭司服的D·M·B教眾。

[被他們發現了? ]

[那他們一定就是那些準神座了? ]

他們面呈驚恐,立欲逃跑,音笛則立刻揚手施法。

[神之名予,結界Fall Up!]

幸好他記得加一個神之名予,偽裝是準神座,這四個字對他而言只是贅字,說出來並不妨礙咒語。

整個神殿立刻罩下一個光罩阻隔任何想以魔法或武力出去的人,以他強大的魔法力,在場沒有人能夠破除這個結界。

[我們進去! ]

大家的反應都很快,立刻就入內抓人,對方顯然沒有什麼實力,又加上被嚇到了,好幾個人都是不費吹灰之力就給制服。

二十分鐘後,神殿內所有的人,都被打昏集中到大殿上了,算是挺有效率的。

[就這樣結束了?那這些人怎麼辦? ]

[通知公會來處理好了,我們到下一個地方……]

這時候,地板卻無預警突然震動了起來。

獸類的……氣息!

[退後! ]

在音笛聲音發出的同時,地板立即破裂,來自地底深淵的魔獸,氣勢駭人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啊……! ]

音笛敏銳地註意到被打昏的人由魔獸出現的洞落下去,地面下另一隻魔獸帶著他們欲遁往別處。

別想走!

他白皙的手發出了光芒直拍地面,碎物的勁力射入地底,瞄準了正要逃跑的魔獸。

[神之名予,結界延伸! ]

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他念的不是正統咒文語,而魔法仍發揮效用,結界應他的呼喚咒文延伸到地底,困住了魔獸的行動。

菲伊斯則注意到,魔獸的背上,一個纖小的身影躍下。

星……?

她怎麼會來這裡……?


魔獸破土而出,造成神殿內塵土飛揚,視線不清,不過那龐然巨獸實在是太明顯了,目標很容易瞄準。

[Space Blcak!]

音笛採取魔法攻擊,這次他忘記加上神之名予了,讓茵又心驚了一下,但沒有人注意到,大家都專心於採取能保護自己的方式,守住四周不動。

魔法效果立現,他瞄準的地方立即產生空間破裂的效果,可是他們所能見的只有空氣浮動,因為魔獸敏捷的在魔法生效之前移開了位置。

菲伊斯只想靠過去確認,剛剛少女的身影是否是自己看錯。

星……如果她來了,那就糟了……

這種混亂狀況下,她可能會被殺啊!

[神之名予……]

音笛這次要下咒前記得念了,而菲伊斯卻攔過來。

[菲伊斯,你做什麼? ]

他冷冷看了一眼礙事者,顯見不悅。

[茵,不要攻擊,它並沒有攻擊我們的意思啊……]

[那是魔獸,應該殺! ]

[讓它走吧!我可以跟它溝通……]

一片屋頂的石片受到震動而朝他們所立之處落下,兩人分別向旁躲開,音笛則在翻身立起之後立刻發動攻擊。

[神之名予,Light to Kill! ]

他伸展的手掌頓時放射出連續的白色光束,這次命中了目標,由於是高熱,魔獸被打中的傷處只留下焦黑的傷處,沒有流出腐蝕性的毒血,受了這致命的幾擊,魔獸發出了撼地的嘶吼,頹然倒地。在它倒下的時候,空氣中傳來一聲少女的驚呼,菲伊斯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音笛再次舉起手掌,最後一道粗大的白光轟中那黑色的身軀,將之蒸發殆盡。

[啊啊啊啊! ]

煙霧稍散,大家只看見一個容貌清秀的少女,抱著頭跪在地上,似乎因為魔獸被殺,情緒挺是不穩。

而魔獸已死,剛剛發動攻擊的只有潔西卡,她有能力殺死一隻魔獸?

[剛剛咒文的威力不該有那麼大的,除非靈力非常強大! ]

萊林驚異地說著,亞爾飛則接口。

[但是他是過度靈質力能體,威力應該有加成效果,只是我不知道他能控製到這麼好了。 ]

[現在我們要做什麼?那個女孩是誰? ]

羅兒潔先註意的就是那少女,她是突然出現的……也是D·M·B的人嗎?

音笛已經把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了,面向她,他緩緩伸出了欲攻擊的手。

[不要!茵!不要傷害她! ]

菲伊斯完全沒考慮後果就擋過去,也沒想到大家都看得見,聽得清了,直接就喚了茵這個名字。

啊……你們在做什麼啦!父親還有菲伊斯……破綻太多了啦!

茵很想衝出去,不過他可沒有能力消掉身上的隱形魔法,就算跑過去也沒有用。

[你又阻我做什麼? ]

音笛冰涼的眼掃了過去,接觸到他的目光,菲伊斯一愣。

不……不是茵!

有這樣的眼神的人,應該是……

星終於有了反應,她交叉自己的雙手,口中低念了幾句話。

忽然她的身周彈出了魔法之光,撞破了鎖定了的結界,開出縫隙,地底載著昏倒的教眾,微受創的另一隻魔獸立刻遁逃,地面上的少女也不見人影。

模擬能力……她模擬了剛剛空間破裂的威力!

音笛沒估到這樣的結果,除了訝異,還有隱怒。

神殿終於塌下,在經過那麼多撞擊之後,每個人迅速閃避掉落的石片,到達安全的地方,等到這陣塵煙散去之後,他們意外發現多了一個人,一個銀髮垂腰的人,而他身旁站著一個有著金色短髮,熟悉容貌的……少年。

[……原來是您……]

菲伊斯臉色瞬白,他仍使用敬稱,但不願稱他一聲父親。

恢復了原來外貌的音笛,盯著他,倏地拔劍直指他咽喉。

[現在,請你解釋……為什麼袒護敵人?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包括亞爾飛在內的其他人都不了解,怎麼突然多了個人?原來作少女打扮的同伴怎麼突然就變了樣?頭髮也短了,衣服也換了……

[啊,父親……]

亞爾飛認出了來人的身份,上前稱呼了一聲。

[好久不見,亞爾飛。 ]

[您怎麼來了?茵他又……還有羅提他……]

[我得要他說清楚。 ]

音笛回頭看向他,大家訝於他與茵相似的容貌。

菲伊斯不語,別開了眼神。

[亞爾飛,他是誰呀? ]

羅兒潔靠過來問著,看來她是對音笛產生興趣了。

[他是我、羅提跟茵……潔西卡的監護人,現任奉晨神座兼祭司公會主席,音笛?·西卡潔。 ]

說了他的來頭之後,所有人更加吃驚了。

[祭司公會主席? ]

曼那沙大皺眉頭,怎麼看也只有十幾歲柔弱外貌的少年,居然是高高在上的祭司公會主席,實在不太有說服力。

[祭司公會主席? ]

羅兒潔眼睛更加閃亮了,目不轉睛地盯著音笛瞧。

[可是,潔西卡? ]

珂蜜一直看著那個身份不明的少年,疑惑地望望別的同伴,希望他們能有個明確的答案,可惜唯一能回答的只有正僵著的菲伊斯。

[是啊,西卡潔小姐怎麼一下子變了……這實在太詭異了!太可怕了!這是不正常的,無法解釋的現象呀!性別錯亂是很嚴重的事,要三思啊! ]

維西還是一樣激動,不過性別三思也沒有用吧。

[……我本來就是男的,沒有什麼性別錯亂問題。 ]

茵用正常的聲音說話,聲音低沉了些,但依然動聽。

[還有,我的本名是茵,不要再叫我潔西卡了。 ]

除了之前被菲伊斯告知時已經震撼過的亞爾飛,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羅兒潔也把眼睛轉過來,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騙人……男人怎麼可能比女人還漂亮? ]

[是真的,就是有,女人長得沒有男人漂亮應該要自己檢討吧? ]

他講話也是帶刺的,不過忽然想到現在不宜談論這個問題。

[對啊,諾曼登是出了什麼事? ]

音笛和菲伊斯之間氣氛仍然很僵,菲伊斯不敢面對那凌厲的目光,卻不肯示弱。

[……如果你是背叛,可以就地正法,當場誅殺,你真的不回答嗎?還是無話可說,無從辯解? ]

[那個女孩……]

好半晌,他才說了這麼一句。

[……是我的朋友。 ]

[朋友?她不是敵人那邊的人嗎? ]

[敵人那邊未必沒有好人!要不是她,當初我根本還回不來,現在也不可能站在這裡了! ]

菲伊斯抬頭說著,但一對上音笛的目光,頓時又不敢再說什麼。

為什麼我怕他?為什麼我會怕他呢?我……

[……我們回去再談。 ]

音笛收了劍,回身看了看他們。

[各位準神座……並不算是初次見面,在你們小的時候我們就見過了,而現在也不是正式見面的時候,你們請回,我要帶他去公會。 ]

[……!父親! ]

茵吃了一驚,上前拉住他袖子。

[您……您要對菲伊斯怎麼樣? ]

[看情況。 ]

他甩開茵的手,看來心情正不好,然後他一揮袖,便帶著人瞬間挪移走了。



回到旅店,他們全聚在樓下沉默,本來只是在題目拿到之前活動一下,沒想到意外這麼多,心情悶也是自然的,此外,對於坐在那裡沉著一張美臉的同伴,他們還是有點存疑。

[西卡潔,你……真的是男的? ]

這次先發問的是法第斯,茵回瞪了他一眼。

[要我說幾次?那麼希望我是女的? ]

[可是……]

[無法相信。 ]

[你那麼美麗……]

[為什麼就沒有人會懷疑我父親的性別?他還留長發呢! ]

大家也說不上來,或許是氣質不同,與先入為主的關係。

[其實我也不太能相信。 ]

當亞爾飛也如此說的時候,茵好像受到了刺激,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很直接就扯開上衣衣襟露出了平坦的胸膛。

[這樣你們沒有意見了吧!還要我再脫嗎? ]

所有人都被他突來的舉動嚇到了,紛紛不語,茵這才穿好衣服坐下,然後珂蜜離開座位向他走來。

[西卡潔,我們私下談一下好嗎? ]

茵奇怪地看向她,想了想,還是跟她出去了。

[啊……被搶先一步了! ]

羅兒潔懊惱不已地說著,萊林則瞧了她一眼。

[哦?你不是想找我訂契約嗎? ]

[咦?是呀是呀,你肯答應了? ]

[再看看啦。 ]

[萊林……你別這樣猶豫不決的,跟女孩訂契約才好呀! ]

[才頭大吧……]

他們兩人自顧自聊了起來,剩下四人也各自找談話對象。

[席德列斯,你到底是要跟誰訂啊? ]

法第斯向他問著,他則笑了笑。

[我想跟茵訂,就怕他不願意。 ]

[……席德列斯……]

維西叫了他一聲,說了下去。

[我總覺得你只有在面對那兩人的時候,才會露出真正的笑容……你對其他人的笑都好空洞……]

他說這番話說得正經,亞爾飛和法第斯都呆了一下,但也只是兩秒鐘他就發作了。

[啊啊啊!呀啊啊啊!罪無可赦,罪大惡極……]

[伊希塔!別這樣!快把劍移開你的脖子! ]

看著這邊上演的鬧劇,曼那沙哼了一聲,不屑地說。

[真是白癡。 ]

他們聊了一陣子以後,萊林才想起一件事。

[各位,我們到底還要不要去別的集合處啊? ]

[耶? ]

今天本來打算一舉解決調查到的集合處,但是在第一處就發生了事情,然後就回來了,這樣好嗎?

[是公會主席要我們回來的耶,我們當然要聽話,不能出去呀……]

[……]

樂得輕鬆嗎?雖然本來也不是我們份內的工作,但是這樣偷懶好罪惡……

[伊希塔,那你想跟誰訂? ]

亞爾飛也順著問了一句,對方則臉色一變。

[其實我沒有想過……我這種人有人要就不錯了啦!搞不好我會是最後落單的那一個,不不不不!不是搞不好!是一定!是絕對!是無庸置疑!我早就看開覺悟了……]

[不要那麼悲觀嘛,事情不一定是這樣……]

[那你要跟我訂嗎? ]

[呃!我已經說過我想找茵了……]

[果然我沒有人要嘛!就說不必安慰我,像我這種廢物白癡笨蛋庸才智障怪物神經病……]

結論是,找他說話,是自找麻煩。



[你要找我私下談……談什麼? ]

走開了一段距離,茵停下,看著珂蜜問。

[今天早上的比賽,你贏了我,照理說我是該遵照之前的約定……]

那個不是我啦!

茵心裡想著,但不能說出來,便只是點頭。

[……但是約定之前我不知道你是男的,所以這不公平! ]

[怎麼?你想賴賬? ]

[本來就不公平呀! ]

[不然重比一次!你現在知道我是男的啦。 ]

[才不是這樣……如果我知道你是男的,就不會找你比了! ]

她說得臉都脹紅了,茵仔細看著她,她有一頭比自己暗一點的濃金色捲髮,漂亮的瓜子臉,五官也很端正……其實不要那麼兇的話,也是個俏麗的美少女。

慢著,我注意她的外觀做什麼?

[反正我不照約定做,因為你不是以真實樣子,名字跟我約定,約定無效! ]

[你就是要跟我說這個?為什麼?照著去做不好嗎?跟你哥和好,訂契約,你應該很希望吧?你喜歡他像仇人一樣對待你? ]

[我不喜歡!可是、可是……]

[可是? ]

茵走近了些,珂蜜的臉還是紅紅的,不久,低聲說了一句。

[我想跟你訂契約……]

茵眼睛睜大了些,眨了眨。

[什麼? ]

[我說我想跟你訂契約! ]

用不著這麼兇吧,沒想到她會想……可是,我……菲伊斯……

[對不起,目前我想找的是別人。 ]

珂蜜抿起唇,在說之前她就猜到會被拒絕了,所以才說得那麼尷尬……不過實際被拒絕以後,還是好難過……

[我就知道,你們三個人總是在一起。 ]

[……但其實,我已經覺得我不太了解他們了。 ]

亞爾飛總是沉默,菲伊斯總是不肯說真話,但他們兩人卻都很了解我,因為我想什麼都會表現出來。

[有一件事想問你。 ]

一下子,她的態度又轉得強硬了,似乎很習慣於強化自己,不願示弱。

[你為什麼剛開始要扮成女的,把大家耍得團團轉? ]

[哦,因為你們小時候都把我當女的,連亞爾飛都這樣,加上出發前心情很不好,索性開個大玩笑,將錯就錯。 ]

[只是這樣?小時候我們把你誤認成女的,應該只是開玩笑吧? ]

茵瞧瞧她,半嘲諷地笑。

[呦,不知道是誰那時候把我當成女的,拉著我到浴室說要一起洗澡哦……我可嚇死了,居然有人這麼男女不辯。 ]

他說著,珂蜜的臉又再度紅了起來,好像想起了這件可笑的事情是自己做的。

[帕蕾基西若小姐,你說是誰呢? ]

[我不知道啦!不要問我! ]

珂蜜叫著,就自己跑掉了,茵覺得她的反應很有趣,而大笑了起來。

[唉呀,我好像有點缺德呢? ]

拿這種事情跟一個女孩子提起,難怪對方尷尬,不過就是這種不討人喜歡的個性,所以父親……才不喜歡我吧。

他原本就不喜歡我才對,從以前就是了。

他的眼中,永遠只重視那個已不存在的人。

所以我沒有看過他溫柔的眼神。

所以我沒有看過他真正的笑顏。

所以……我……




[這個……為了這個問題嘛……]

亞維康想用笑來混過去,可是好像不怎麼成功。

[的確是該一起討論一下……]

西弗低低說著,覺得事情有點嚴重。

[小笛……不,主席像覺得你自己無法決定,要參考大家的意見嗎? ]

薇莉安勉強笑了一下,瞥向面無表情坐在一旁的菲伊斯。

[差不多就是這樣。 ]

音笛看著這五個同伴,等他們發言。

[我覺得他不至於有背叛情形,至少他不會提供訊息給對方或幫對方害自己人吧? ]

[不過跟D·M·B的人來往,還為了個少女造成敵人安然脫困,如果什麼也不罰,好像又說不過去……]

[所以我要問你們,要怎麼處理才好。 ]

音笛說的平靜,淡淡的。

[另處,準神座的式前測驗題目,有必要改改方向……若他無法專心在消滅敵人,又得跟其他人一起去,那隻會妨礙別人。 ]

[要改啊?題目很難想耶,而且本來就還沒想出來……]

[乾脆不要考他們了嘛……]

亞維康的想法還是這樣隨便,而音笛對他的意見不置可否,只是培里亞接著說了兩個字。

[附議。 ]

看起來他可能是對於一天到晚要來祭司公會開會商量題目不耐煩了,亞維康感動地握住他的手。

[那魯!你贊同我的意見嗎?我好感動啊!我以為大家都只會潑我冷水,沒想到你還會對我伸出友誼之手……]

在對方如此感動的情況下,培里亞不好說什麼,雖然心裡想叫他放開,但是不知是因為想了太久,還是因為懶惰,並沒有說出口。

[我們現在應先討論菲伊斯·羅提·諾曼登的處分問題,你們有意見快點表示吧。 ]

音笛輕描淡寫地避開題目的問題,把主題抓回來。

[我想擇輕處分吧?他也才快十六。 ]

薇莉安這麼說,但音笛搖頭。

[快十六,但也快繼承了,可不是能輕易犯錯的時候呀! ]

[可是罰有意義嗎?如果沒有意義,又何必罰?要他斷絕來往,應該不容易吧?還是不要隨便處罰小孩子,到時候變成跟我兒子一樣。 ]

說話的人是亞維康,聽了這段話,音笛瞥了菲伊斯一眼,知道問也沒用。

[是嗎?你們這樣想啊……]

他又沉吟不語了許久,才開口。

[好吧!菲伊斯,為了你,取消式前測驗,外加你要出去繞公會跑十圈作為懲罰,現在去,回來之後找我,我有話跟你說。 ]

判這麼輕,大家都鬆了一口氣,菲伊斯也大大訝異了一下,前一刻他才拿劍指著自己,幾乎要下手誅殺,現在情況卻一百八十度轉變……

結果已定,他也沒有抗議的意思,就默默出去跑了。

[就……就這樣取消了?可是我還在想題目啊!魔獸呢……嗚,我想得很辛苦耶! ]

[是誰先說乾脆不要考的?你到底要怎麼樣啊? ]

亞維康總是讓覺得很無奈,雖然大家早就了解他的個性了。

[既然要取消了,那是否要召他們回各自的神殿呢? ]

[應該是要吧,讓他們回去準備準備。 ]

[巡迴神殿的順序出來了嗎? ]

[嗯,依序是安羅法神殿、迦爾亞達神殿、蘭力那神殿、洛巴芬神殿、沙普瑟神殿、菲伊斯神殿、愛修諾神殿、聖堤依神殿。 ]

[最後是我家神殿呀……]

然後……表演結束以後,才去瑪索西加大神殿……

[小笛呀,你的歌舞準備得如何?那魯有教你嗎? ]

薇莉安很好奇他的進度,所以發問。

[哦……嗯,我想唱歌,歌詞寫差不多了。 ]

里亞顯得事不關己,繼續打瞌睡。

當然他是沒問出來,音笛就宣告會議結束散會了,除了音笛自己留在公會,其他人各自打道回府。也順便傳消息給在等待中的準神座,要他們回去自家神殿準備不久之後的繼承儀式。

另一方面,菲伊斯慢跑回來,進入公會見音笛去了。

08章之八 星起暗夜

在那星星,閃耀著的地方……

過去,你曾經要我去追逐屬於自己的東西。

但那沒有目標的飄渺定義,要我如何去求?

不知現在的你能否聽見?

被情感束縛的我,所要的並不多,只是沒有一樣,你能給我……





音笛靜靜坐在房內,閉目養神著,他不太喜歡小睡,寧可這樣子,因為只要一睡著,就會冒出許多不知所云的擾人夢境,影響他的心情。

聽見門開的聲音,判斷來人的腳步聲,他開了口。

[你來了啊,坐下吧。 ]

菲伊斯依言找了張椅子坐下,因為音笛沒有再說下去,讓他不知道該做什麼,甚至懷疑他已經真的睡著了。

[……]

想叫叫他,卻又不知該用什麼稱呼,不想叫父親,而除了父親以外,又找不到什麼合適的稱呼。

[……今天找你來,是想跟你說清楚你父親的事。 ]

菲伊斯的神經緊繃了一下,不曉得對方的用意為何。

[我想,現在世上知道關於你父親的事最多的人,不是我就是那個D·M·B的教主了……]

連艾洛德也知道得比我少。

因為我讀到了……神殿的記憶……

[我所要跟你說的,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反正都是事實,當初的確是我擔任處刑官,那是主席的意思,我無意推託責任,也不是要藉這些來使這件事合理化,只是不想你老是接收一些歪曲的訊息,你聽就是了。 ]

本來他是想頂個幾句的,可是對方那種從從容容的態度和平淡的語氣,卻意外讓他說不出話來。

[你比他命好,從小他父親就強迫他學習黑魔法,成為黑暗世界的一份子,他起先也是不願屈服的,因而被修理得很慘,但後來他答應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

[為了……什麼? ]

他想不出,即使以自己的情況來設想也是想不出。

[為了一個女人。 ]

[咦? ]

[而那個女人是我已逝的姐姐,瑟迦妃·西卡潔,你是他兒子,我告訴你無所謂,現在能說話的人裡面,知道她存在的人只剩我一個了。 ]

[為什麼您會有姐姐? ]

菲伊斯感到疑惑,難道情況跟帕蕾基西若他們一樣嗎?

[我姐姐因D·M·B的陰謀先天有體質缺陷,後又為諾曼登家的人帶走,苦於無繼承人才造了我,這或許是個錯誤吧……]

說到這裡他乾笑了幾聲,只是聽起來並沒有喜悅之情。

[諾曼登為了求得力量,終於決定加入D·M·B,處心積慮的謀劃,只為求得神座祭司的鐲子給我姐姐續命,他成功了,我母親因而慘死郊野,那時我誓言為母親復仇,卻不知仇人是我一向信任的同伴,事經三年,漸漸浮出檯面,在無法繼續隱瞞身份的狀況下,他擄走了艾洛德做為人質,暫回教本部……其實不算擄走,只是秘密被發覺,又不想殺了他,才把人打昏帶走,而後我尋到了那裡,為求真相而與他戰鬥,在我們互有受傷時,我姐姐出現表明要為過去的一切負責,就在我們面前……自殺。 ]

菲伊斯聽了一愣,音笛在這裡停了一陣子,似又回想起當時景況,而起了感觸。

[在姐姐死後,諾曼登的心似也跟著死了,他說出了一切讓我與艾洛德知道,隨後沒有抵抗便讓公會的人帶走,審判時艾洛德欲替他脫罪,但不成功,終是個死刑,最後一夜艾洛德去探望他,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隔天在祭壇上,便由我處刑了,死前那一刻,他所表現的意思仍是思念我姐姐……他彷彿是為她而活,也為她而死。 ]

看菲伊斯呆呆的表情,他沒在意,又繼續說了。

[不該說他是好人,他可以為了救姐姐殺害數十個無辜的祭司,也不該說他是壞人,他的確重情重義,也救過我和艾洛德,我只知道現在一切都過去了,我不再對他有什麼恩怨之心,只覺得遺憾,遺憾於他的境遇。 ]

我想說的是什麼呢?

[如果沒有我,一切會有多美好呀?艾洛德、母親、姐姐、諾曼登都不會死,大家可以幸幸福福地過日子……]


又是,好一陣子沉默。

音笛一直看著他,觀察他,他看起來茫茫然的,就像出神了一樣。

[你父親的事已經說完了,說說你吧。 ]

菲伊斯身體倒彈了一下,抬起頭來。

[你跟那女孩的感情到什麼地步我不想去了解,但是希望不要因此而妨礙到你該做的事,該盡的義務,不要步上你父親的後塵,不要再令我為難。 ]

現在我是祭司公會主席了,這類的事,我有足夠的權力壓下,但我不想見到這種事一再重演呀。

那是……不會幸福的……

[您是在擔心我嗎? ]

好意外,我本來以為他的一切心思,只有花在殲滅D·M·B一夥人上面。

[不是,只是盡我的義務。艾洛德把你託給我,要是帶壞變形了我沒臉見他,對亞爾飛也是這樣。 ]

音笛否認得很直接,讓人無法判斷他是不是在說謊。

[還有一件事,如果說為了待遇不好,沒好臉色,教育不佳,沒撥時間陪你們這種事怪我,我沒有意見,但如果是名字被人家嘲笑,不要來找我抗議,那是艾洛德取的,我那時候已經替你向他生氣過了,他就是堅持要取神殿的名字,有意見找他去。 ]

[就算有意見哪裡找他呀……? ]

菲伊斯真是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了,名字……是沒錯,自己為了這名字暗自埋怨過很多次,但他也沒必要把責任推得這麼乾淨吧!

[有,可以找他,只是他聽不到……我想應該是聽不到……]

原想順著問下去,但瞧著音笛神色又不對勁了,就不敢多問。

[好了,該說的已經說完了,你自己回你的菲伊斯神殿吧,大家應該都回去了。 ]

回菲伊斯神殿好像有點遠,要我自己走回去嗎?唔……

[伯父。 ]

考慮過後,他決定這樣叫他。

[您應該可以和別人相處得好才對啊……為什麼……]

[從前的我是可以跟別人相處得好,只是不要這樣會比較好……讓我討厭大家會比較好……]

不要給予太多的情感,不要讓人喜歡我。

如此應該就不會再有人因我而死了吧?

[唔? ]

菲伊斯不太能明白,音笛時常講一些無法理解的話,似乎只有他自己才能懂。

[還有別的事嗎? ]

[沒有了。 ]

[那你回去吧。 ]

[您要待在這裡嗎? ]

[不,我也要回聖堤依,繼承儀式開始那一天,我會去找你跟亞爾飛,送你們到神殿第一站。 ]

我要回去,已經一段日子沒回去了。

在光之池中的艾洛德應該不會有什麼變化吧。

好一陣子沒有送聖水進去了……

[呃,還有一件事可以問嗎? ]

[嗯? ]

[您每天晚上都待在光之池裡,是為了什麼呢? ]

那裡究竟有什麼?

[為了希望,還有為了贖罪……]

他沒怎麼思考就說了,而菲伊斯又覺得頭大了起來。


是得到回答了,可是……

怎麼又是這樣讓人聽不懂的句子啊?



原是以為可以悠閒準備,迎接繼承儀式的,可是這天請示神得到的指示,卻讓大家都忙了起來。

[什麼?要提前七天完成? ]

[是神的指示……]

[那不就只剩六天期限就到了嗎?要一個神殿一日怎麼來得及? ]

[在瑪索西加待兩天是一定要的,現在又已經晚上了,明天才能開始,八個神殿三天,第一天跟第二天都要跑三個,第三天跑最後兩個,在聖堤依神殿休息,次日再前往瑪索西加吧。 ]

大家頗有無話可說之感。

[主席,您還真是冷靜。 ]

[沒時間了。 ]

音笛整理一下文件,交代下去。

[通知所有正神座,準神座,明天中午十一點整安羅法神殿集合,中午要連跑三個地,可累了,歡迎儀式神殿介紹參觀全省了,在蘭力那神殿結束後,直接到下一個神殿過夜,以此類推第二天、第三天,快去。 ]

[主席,您不回去嗎? ]

[我才剛來,而且我很忙,要練唱、背詞……哪有時間管我家那麻煩小孩?我明天早上再回去也沒有關係,在家裡我專心不了。 ]

還是一副無情無義的樣子,但是別人也無法管他的家務事。

[但不知道訂契約的狀況是怎麼樣呢……]

[他們自己去傷腦筋。 ]

音笛說了之後,又想了想,停下了手邊的工作。

[不過似乎……真的很傷腦筋呢。 ]

菲伊斯待在神殿裡,並沒有準備什麼的意思,這些日子他仍然過得無聊,正想著該什麼時候逃走才好。

明天伯父會來,今天不能走……

他正發呆著,忽然身後“轟”的一聲,他嚇了一跳,連忙轉身,發現星居然出現在他面前,一下子覺得又驚又喜。

[星!你怎麼來了?我好想你……]

星盯著他愣愣地眨了幾下眼睛,然後作出大吃一驚的表情,心情激動地撲向他一把抱住。 [小菲!我終於成功瞬間挪移到你在的地方了,我已經失敗了八天,小黑那個大笨蛋……]

[你、你會瞬間挪移?我都不會……什麼八天什麼小黑的,發生了什麼事? ]

他當然是順著摟住她嬌小的身子了,這種機會可不常有。

[小黑它……]

她正要說,突有人來敲門。

[準神座!剛剛聽見裡面有怪聲,發生什麼事了嗎? ]

菲伊斯急忙先按住星的嘴巴,再應門。

[沒事!不必擔心。 ]

打發走了人,他才放了手,讓她說下去。

[我要小黑它教我瞬間挪移,它教不清楚,害我一直失敗……花了八天,今天才奇蹟似的成功了……]

[天啊,你要魔獸教你瞬間挪移?居然還學成了?你怎麼會來呀? ]

[本來小鱗死了我很難過,可是難過難過著,忽然想到你擋別人攻擊我,不知道會不會有事,心裡擔心……]

嗚……她先想魔獸才想我,把我放第二位……我的情敵是魔獸?太可悲了……不過死的是小鱗?我只認得小黑。

[可是你好厲害,居然能破除結界逃出,又會瞬間挪移……]

[沒有,我本來不會的,可是只要別人做過我就會了,跟父親一樣。 ]

只要看別人做一次就會了?這……

[其實我差點就死了,如果我死了……]

[不行!你不可以死啊! ]

[如果我死了,你會和魔獸死了一樣難過嗎? ]

如果她說魔獸死了比較難過,菲伊斯的心大概會涼掉半截,他只要求平等,平等就好了,他就很高興了。

[會更難過的。 ]

星把臉貼在他的胸膛,幽幽地說。

[魔獸有很多,可是小菲只有一個呀……]


雖然聽了有點高興,可是她的說法怪怪的,又拿來跟魔獸比了。

[你把我當寵物嗎? ]

[不、不是!是朋友。 ]

[哦,原來只是朋友啊……]

[不然你想當什麼? ]

看她張大眼睛問,菲伊斯也說不出口,對方連六歲的人能不能生孩子都不知道,還有什麼好說的?

[當什麼都可以,就是不想當這個神座祭司啊……]

[你不想當?不是就要當了嗎? ]

[我想逃啊。 ]

[那好啊,跟我一起走,來D·M·B吧,我就不必那麼麻煩要瞬間挪移來找你了,我們也可以一直在一起啊。 ]

星很高興地抱著他的手,菲伊斯卻高興不起來。

[我也想跟你走,一直在一起,可是我不想去D·M·B,而且事情沒有這麼簡單說走就能走的……]

[不去D·M·B,去哪兒? ]

[……我們一起走好不好?找個地方住下,從此當普通人……]

他懷著一分希望問著,不過是失望了,少女立刻輕輕搖了頭,完全沒考慮的意思。

[我想回去,待在那裡,父親也在那裡呀。 ]

[……是嗎……]

他低下了頭,知道說下去也沒有用。

[那我只好一個人走了。 ]

[小菲……]

星扳過他的臉,很認真地說。

[為什麼不能來D·M·B?你要逃,除了D·M·B根本無處可去!只有我們這裡可以提供你保障,否則你跑了也會被抓回來處分的! ]

[我……]

我不要去。

不能去……

我不要再讓諾曼登家背上汙名,不要下一低再受人非議……不要打破自己的堅持,不要與現在的友伴為敵!

但是我又不想留在這裡……

[D·M·B有什麼不好嘛?我們也是人,只是立場不同,理想不同而已呀。 ]

[但是D·M·B是邪教,做的是壞事,我不能認同! ]

[什麼是邪?什麼是壞事?你解釋清楚嘛! ]

[崇尚黑暗還不邪嗎?你們老是攻擊我們,還造出魔獸,這不壞嗎? ]

[憑什麼說你們才是正統?我們發動攻擊也是想爭取屬於我們的人權,生活在地面上的權利!雖殺人不對,但你們殺的人不是更多?魔獸又有什麼不對了?只是大一點的寵物呀! ]

真是的,突然又變得這麼會說話!

[不跟你辯正統什麼的,我只知我們的神的確存在,所以不能背叛他,就是這樣。 ]

見他話說得這麼死,星一時也想不到什麼話來繼續說服他,兩個人相視了一陣子,她垂下頭,淡淡開口。

[但是你們的神為你做過了什麼?除了不由你選擇就給了你壽命、力量與加在你身上的束縛,他關照過你什麼值得讓你如此忠誠? ]

菲伊斯愣了一下,卻也立刻接了話。

[沒有什麼!但是我不能因為這樣就背叛他!我又不是為了利益而效忠的,是為了自己的人格和名譽! ]

[那麼,你能不能為了你的心而自私一次?讓自己自由吧,只要一次就好了,就這麼一次……]

只要一次……

就無法回頭了。

[你不就是為了自由而想離開?那為什麼又拋不下別的? ]

星張著澄澈的雙眼盯著他,好像問到他心裡去了。

令人迷惑……

卻又無法否認的……

這一瞬,菲伊斯腦中轉過了無數的念頭,拒絕與接受好像在比賽拔河,一來一往。

但最後總是會有勝利的一方。

[……好,我跟你去……]




星走了以後,菲伊斯呆呆坐在床前,等待黎明的到來.

想著,剛才的約定.

『我等你,你準備好就快來找我.知道聯絡方法吧?』

其實,要去D·M·B的話,剛才跟她走最簡單了,只是我還有一些放不掉。

還想見見茵和亞爾飛,跟他們交代清楚,說幾句話……

因為,這是一條不回頭的路.

但我仍選擇這條路……真的是諾曼登家的血統作崇嗎?那為什麼我氜這一家族的人會是這樣呢?明明是神賜封的神座之一……

[我要怎麼跟他們說呢?]

他們會接受嗎?特別是茵,他的性情……

跟他們說了以後,我還走得掉嗎

時機……

十一點整,所有準神座到達安羅法神殿,接著就是趕場般的緊湊行程,沒得從容。

[我是現任星鏡神座薇莉安·帕蕾基西若,請你們快點跟我走,我們必須在一分鐘內趕到光之池,一共二十五分鐘的收光時間沒辦法一個一個來,全部一起進行!然後我就把你們送到下一個神殿---啊,到了,快進去吧!]

薇莉安在門口迎接他們之後,立刻快步帶領他們進入,並邊走邊交飤事倩,他們完全沒有私下交談或發問的機會,就被送入光之池壇前進行收光儀式。

[把手伸到光下,並請肅靜。 ]

他們的狀況也真可憐,一人伸一隻手到中間擠那一道細細的光,而且要維持二十五分鐘。

[餵,你呙去一點,好擠啊!]

[你以為我不擠嗎?擠不進來就出去。 ]

[唉唉,我們怎麼好像是特別慘的一屆……]

[肅靜!]

薇莉安板著臉重複了一次,大家只好安靜了。

這種狀況下完全無法欣賞光之池的美與享受神光的沐浴。二十五分鐘過去,薇莉安立即取出法杖。

[好了,這就送你們去迦爾西迖……COLLECTIVE INSTANT MOVEMENT!]

根本沒有休息或是喘口氣的時間,連送到門口都沒有,就直接到下一個神殿了,真是會昝頭轉向。

傳送的地點居然直接就是之池,他們連迦爾西迖神殿外觀什麼樣子都沒看到,眼前是面無表情的培里亞在等著他們。

[……你們照上一個神殿的作法做吧。 ]

培里亞懶得多說什麼,反正上一個神殿的人一定已經解釋過了。

父親還是一樣能不講話就不講話……

萊林嘆了口氣,把手伸向光那邊。

培里亞也沒有自我介紹或是說什麼別的,只是沈默的一旁站著,他不說話,造成他們也不敢說話了,所以他不必像薇莉安要開口維持秩序。

二十五分鐘一到,培里亞就舉起手中法杖。

[COLLECTIVE INSTANT MOVEMENT!]

在迦爾西迖神殿行程就這麼結束了,然後是蘭力那神殿。

[我是西弗·斯尤那多,現任九殷神座,現在開始吧,把手放到壇上有光處。 ]

西弗一副對人愛理不的樣子,雖然他講沒幾句話,大家已經有這樣的感覺,不過比起曼那沙還是好多了。

[順便跟你們講一下好了,上一個神殿的莫霜神座名字是培里亞·那魯,然後這裡是蘭力那神殿,他一定沒有跟你們說吧?哼。 ]

大家也不知道要如何接口,萊林尷尬地笑了一下。

[下一個神殿是洛巴芬神殿,只是去那邊過夜,儀式明天才舉行,神殿的主人是卡薩加·黎多,我的搭檔。 ]

他說了以後,其中幾個人不由得顫了一下。

在黎多小姐家過夜啊……

他們瞥了一下羅身潔,發現她正在偷笑。

會不會很危險啊……


來到洛巴芬神殿時,真的很累了,在卡薩加冷淡地接待下他們先吃了不太合胃口的午餐,然後是自由參觀,總算可以閒一下了。

[萊林!我帶你去參觀! ]

羅兒潔往萊林那裡貼去,勾住手就硬把他拉走了。

[嗯,黎多小姐,那其他人? ]

萊林不曉得該不該把手抽回來,但如果抽了又很不給面子。

[哦……]

她回頭向其他七人說。

[亞爾飛、菲伊斯、茵、法第斯,要參觀的話一起來吧! ]

果然只點名看得順眼的帥哥,而她喊完後,又熱情黏向萊林。

[我們再來談談契約的事吧?你還沒有對象嘛,就跟我訂,跟我訂啦……]

他們兩人走在前頭先走了,後面的人也無法說什麼。

[現在那魯被纏上啦?只怕跑不掉了。 ]

[伊希塔,你的想法如何? ]

茵轉頭去問維西,他看了看遠去的那兩人,說了話。

[成功率八成……實在是太可怕了!她的纏功居然這麼驚人!要是我以後也遇上這樣的女人怎麼辦?我我我我有必要擔心這種問題嗎?世界上會有兩個以上那樣的女人嗎?那豈不是世界大亂?不管怎麼樣……]

[走吧,亞爾飛、菲伊斯,我們一起去參觀。 ]

茵拉了他們兩人就要走,亞爾飛則有點猶豫。

[可是他還沒講完耶。 ]

[哦,伊希塔說的話呢,基本上只要聽第一句就夠了,這是我研究過的,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

[……我覺得讓他一直說下去,可能要精神分裂了……]

不過他還是跟著茵走了,菲伊斯雖聽了也想去試試看,卻被茵抓著一起走。

[其實別的神殿我真的是一無所知呢,不過我家神殿比較漂亮。 ]

茵看著洛巴芬神殿的內部設計之後,這麼說著。

[那你小時候為什麼要一直破壞它呢……唉唷!別踢我,我不是神殿的柱子,禁不起你的暴力。 ]

菲伊斯閃了幾下之後,茵才停止拳腳攻擊。 [其實亞爾飛家神殿也很美嘛,小時候在那邊住過,是不是啊?茵。 ]

[那‘菲伊斯’神殿呢?作為你家神殿,這個名字真是名符其實。 ]

[可惡啊!你嘲笑我的名字! ]

[哪有,我說了什麼不好的詞嗎? ]

亞爾飛看得習慣,也勸阻得很習慣了。 [你怎麼不幫我說話,他冤枉我嘲笑他耶!只因為你現在知道我是男的了,態度就這麼冷淡嗎? ]

[不,我還是想跟你訂契約啊!茵……]

[哼!再說。 ][茵,你不要利用自己那張臉欺負亞爾飛好不好?他那麼單純好騙……]

[我……單純好騙? ]

[又來了!你就是要找我麻煩是吧?看拳! ][哇!你們別在別人的地方打架生事啊! ]

一番混亂過後,亞爾飛覺得很累,兩人也吵累了,三人間呈現一股不正常的安靜。

[唉,我說,羅提……]依然叫著他的次名,亞爾飛說著。

[繼承過後,我們再去你家神殿好好參觀什麼樣子吧!這次只能逗留二十五分鐘,連光之池都不夠參觀完。 ]

[呀,亞爾飛提議得好!我們就去吧!你可要好好招待,不許怠慢啊。 ]

看他們笑得輕鬆,菲伊斯心卻直直沉下去。

這個樣子,這種氣氛,叫我怎麼跟他們說呢……

[菲伊斯,好不好嘛!我們去你歡不歡迎? ]

[呃,如果我在的話,當然是歡迎的。 ]

他敷衍了一下,只是那異樣的眼神,全看在亞爾飛眼裡。

怎麼好像欲言又止,有什麼話說不出口的?

有什麼心事嗎?

章之八-星起闇夜 7

晚餐的時候,卡薩加跟他們一起吃飯,態度上雖然比培里亞好,但也是冷淡不減,大家都很懷疑這樣的父親是怎麼教出那樣完全相反的女兒的.

[黎多小姐.]

[什麼事?]

難得亞爾飛找她說話,她當然眉開眼笑地回頭.

[你父親跟你......好像不是很像?]

[啊,是呀,但是我很愛他!]

羅兒潔立刻就摟上旁邊座位上,卡薩加的脖子,後者臉色立變.

[爹爹,您放心啦,即使我跟個帥哥訂了契約,我還是最愛您......]

[夠了!不要再說這種肉麻話,快把手放開坐回位子上去!]

卡薩加好像受不了,只有面對女兒的時候,他才會不由自主地表現出激動.

[為什麼要這麼激動呢?女兒只想跟您親近而已......]

[放手!]

[爹爹您好無情啊......]

[secede!]

脫離的咒文下完後,卡薩加整個人就消失不見,羅兒潔的手抱了個空,嘟起了嘴.

[什麼嘛......居然又逃跑了.......]

......[又]?

大家開始同情卡薩加了,跟這麼一個女兒同在個屋簷下這麼久,也真是難為他了.

次日,照例舉行完收光儀式,他們就被到了沙普瑟神殿.

[嗨!初次見到長大以後的你們,我是亞維康?伊希塔,君鎖神座,其實叫我叔父比叫伯父好,叫哥哥就更好了......不提了,快開始吧.]

所有人把手放到盆上後,九人中有八人奇怪地看著他.

[怎麼那樣看我呀?我絕對不是心術不正之徒,相反的,可能還是眾神座中最忠厚老實的一個人呢......]

[不是的,只是......

亞爾飛吞吞吐吐地說.

[您看起來......好像挺正常的.]

[什麼......你們什麼意思嘛!當個普通人有錯嗎?]

[可是......]

八個人的目光轉到維西身上,再轉看亞維康,完全是大惑不解的樣子.

[......對不起,我教育失敗,我承認就了.]

[唔......]

讓一個正神座向自己道歉,真是不好意思,不過這個正神座不太有正神座的架子跟樣子就是了.

[二十五分鐘到了,我送你們過去吧!]

[INSTANT MOVEMENT!]]

菲伊斯神殿的光之池內,音笛正等待著,之後客人出現了,但好像不是正常狀況.

[......伊斯塔,你來做什麼?人呢?]

音笛看著眼前帶著尷尬的亞維康,皺起了眉頭.

[啊哈哈......施法出了點差錯......]

[快回去!趕時間的!]

於是亞維康又施法瞬間挪移回去了,過了幾秒,他竟又重新出現在殿上.

[......你是怎麼了?]

[呃呵呵呵......我忘記『集體』的咒文語怎麼念了......]

[.......]

在君鎖神座莫名其妙消失兩次之後,準神座們議論紛紛懷疑他是否可靠了.

然後人又回來了,只是這次卻多了一個人,大家首先註意到的就是他亮眼的銀髮.

[父親?]

[趕時間,乾脆我來帶比較快.]

音笛揚起手,輕念了咒語.

[move!}



總算平安到達菲伊斯神殿之後,大家心裡都佩服起這位兼任公會主席的奉晨神座了,不用法杖,以初級最簡易的單字咒文就可以達到法杖驅動、三字咒文的效果,可見得其對咒文掌握的精確及靈力的強大,不愧為這樣高高在上的身份。

[之前已經見過了,但禮儀上還是重新介紹一下,我是音笛? 西卡潔,現任奉晨神座兼祭司公會主席,你們好。 ]

以這樣纖細秀麗的外表,介紹了自己之後,他便沒再主動說話,大家多看了他幾眼,他的外表年齡年輕得不正常,無論怎麼看都只是個跟其子相差不多的少年。

[你們有什麼疑問? ]

[嗯,您為什麼這樣年輕啊? ]

[無法解釋,自從十六歲就沒再長了,但我比你們家長輩小三歲也是真的。 ]

[看起來真的跟茵好像……]

[我比他高一公分。 ]

這樣回答不知算不算幽默,不過看他認真回答的樣子還是不要以為是笑話比較好。

[仔細看了看,你父親還真……漂亮。 ]

珂蜜向茵這麼說著,茵立刻擺出僵硬的表情。

[那你不如說我漂亮,不過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覺得高興。 ]

[那你父親會覺得高興嗎? ]

[……呵,去問他啊。 ]

在這個帶點陰森感的光之池待了二十五分鐘之後,下一站是愛修諾神殿。

[你們要在愛修諾神殿休息,現在就過去吧,Move! ]

簡短的咒語念完,他們也到了這座精工細雕的神殿,而他們也發現,音笛一起瞬間挪移過來了。

[咦?伯父? ]

[我忘了說,亞爾飛和茵的監護人都是我,所以剩下兩座神殿的儀式也是由我來主持,事實上我非常健忘……]

大家無話可說,但也沒什麼不好,目前為止和他相處得還可以,如果他能有點笑容就更好了。

[先去用午餐吧。 ]

吃飯時,他們的目光都在神殿本身上流來流去,的確這像是一件令人賞心悅目的藝術品,神殿內其他祭司都是人手一書,不休止地修行,風氣跟之前的神殿完全不一樣。

[目前為止這裡看起來最好。 ]

萊林自言自語了一句,而他這一句話卻意外讓音笛露出了微笑。

[那是當然的,因為這裡正符合它以前主人的形象。 ]

以前的主人?

是他的搭檔,已故的破虛神座嗎?

[今天我有事要處理,之後的事請自理,有人會準備晚餐,明天儀式舉行,十一點整的時候,我會來。 ]

[是公會的事嗎? ]

茵快口問了一句,音笛則是沒否認。

[……包括兩位準星鏡神座的繼承問題。 ]

法第斯和珂蜜互看一眼,都不說話,但看得出來,有些火藥味。

真是很麻煩。

[伯父,請問您們討論,明天會有結果嗎? ]

珂蜜忍不住發問了,她的聲音微顫,似有點緊張而不知不覺站了起來。

[不一定……]

[那……我可不可以有點意見? ]

[你想說什麼? ]

[……]

她咬咬牙,開了口。

[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要爭了,把位子讓給哥哥繼承……]

除了茵,其他人都是訝異至極,特別是法第斯。

[……我會跟委員商量,不過你還是擁有契約訂立權。 ]

[謝謝。 ]

她深呼吸了口氣,坐回位子上,法第斯看向她,深深不解。

[珂蜜……]

而她沒有回答,仍是死要面子地喝著自己的茶。




晚間,菲伊斯坐在房中,回想著曾在愛修諾神殿待過的日子。

那個時候……四歲以前的記憶,實在是很模糊了,只是依稀記得這美麗神殿的樣子及當時自己的監護人……那個永遠是溫柔的人。

[我常常跟茵還有亞爾飛一起在房間裡玩,也總是纏著艾洛德爸爸不放……好像是好久以前的事,又如同只是昨天剛過完一般……]

只可惜,我沒有絲毫自己親生父親的記憶。

根本不可能有吧,他在我出生前幾十年就死了。

[菲伊斯。 ]

一個聲音,喚著他的名字,不屬於茵,不屬於亞爾飛,也不屬於音笛。那是個不屬於這裡的人。

[你、你怎麼來的? ]

[你不用敬稱,我是無所謂,不過請不要大聲到大家都知道有不速之客來了好嗎?親愛的賢侄孫。 ]

神暗從窗口跳了進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這裡還是沒變,一百多年都過去了,秘道的出口還是開著,捷徑也是,進出挺方便的。 ]

[什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

好像他在這裡住過似的?

[反正就是我知道比你們多就是了,其他不必問。 ]

[……D ? M ? B的教主可以隨便亂跑的嗎? ]

[我並沒有隨便亂跑,只是剛好順路又有空,就來看看我可愛的侄孫。 ]

[不要加形容詞好不好?你來找我做什麼? ]

面對這個人時,總是有種不真實感。

根本沒有一絲氣息洩露,完全感受不到他人在這裡。

[我聽星說你決定來D ? M ? B了? ]

一來就提到最討厭的話題,菲伊斯哼了一聲,勉強點頭。

[那你打算何時行動?如果你想走了,我現在就可以帶你走。 ]

[不,我還沒要走,我……事情還沒說完。 ]

神暗聞言一笑,帶點陰險的感覺。

[我看你乾脆繼承完手鐲、法衣、法杖再走吧,力量可以增強上倍……而且那天有攻擊行動,可以趁亂走。 ]

[不要,太卑鄙了,我不要帶東西走。 ]

[你還這麼硬脾氣啊?沒差,那你要什麼時候走?我來接你吧,若讓星來不安全,這樣可以吧? ]

[……明天吧,明天晚上……]

要把話跟他們說清楚……

[好,可別到時又不想走了。 ]神暗點點頭,這時他注意到了這間房間,若有所感地說了一句。

[你住這一間啊……]

[……? ]

菲伊斯疑惑地看著他,不久卻見憂傷之色出現在他俊逸的面容上。

他伸出覆在斗蓬下的手,輕輕打開床旁的一個櫃子的抽屜,裡面沒有東西,不過在他看著裡面時,幻想的影像重疊,讓他彷彿看到一個劍鞘,悄然擺在其中。

'你……以後,不要再來見我了……'

'……好,我這把劍……以後不會再用了,因為它曾傷害過你……劍鞘我會擺在你住的房間的櫃子裡,就當作是一個立誓依據……'

沒有……

那個時候……他把劍遞給我的時候……有沒有劍鞘?

我不記得了。

那一劍刺下去,鮮血濺出,毀了我們之間的契約時,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關於那天的事……以及你曾經的溫柔……

[……教主? ]

菲伊斯叫了他一聲,他這才清醒過來,重新肅起了臉孔。

[今晚沒別的事,我先走了,明晚見,你不必找我,我自然找得到你。 ]

他鬼魅般的身影一下子就不見了。抽屜依然是開著的,彷彿滿載著遠久前的時光,以及逝去的記憶。

只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殘存的只有一段破裂的情誼,與一個未圓的夢……



第三日,愛修諾神殿的行程也告終之後,他們在音笛的帶領下,來到了聖堤依的光之池,這也是神殿巡禮的最後一站.

聖堤依神殿的光之池,一直是菲伊斯、亞爾飛及茵感到好奇的地方,裡面到底有什麼?為什麼音笛每天晚上都會進去待到早上才出來?

不過實際到的時候,裡面並沒有什麼特別突兀的東西,除了失望,也曉得自己太天真了,若有什麼可疑之物,他也應該早已移開,哪會留在這裡讓大家看?

在菲伊斯怔怔的還在想開口向茵及亞爾飛說明自己將離開時,二十五分鐘快就過去了,整個神殿巡禮部份告終,在聖堤依過完今天,就要迎接神座之位的繼承儀式了.

不過那之前,中間還有祭神的表演.

所有的準神殿被帶到大祭壇上,正神座及高階祭司、公會委員們也都出席了,今次還有一點不同,那就是正神座不必先把法衣法杖送到瑪索西加,以免力量不夠禦敵,發生像上一屆那樣的慘事.

[是父親要表演嗎?]

[是啊,好像說要唱自己用咒文語編成的歌哦?不知道是什麼.]

他們正在討論,音笛已經身著一襲白袍站上了祭壇的頂端,挺立在光下,那分氣度,讓人無法不正視他的耀眼.

似乎只是清唱,他微張了口,樂音自他的口中流出,很自然,很順暢,由一般正式儀式的聖語構成,卻很能吸吊人,讓人入神.

他把歌唱得像詩,詞連成了一串,也因而有些模糊,不過,最後一段特別清楚.

雖然沒有幾個人聽得懂這段的內容與意思.那並不像獻給神,反而像是在傾訴著滿腔的思緒,請求著什麼似的.

調子轉了,不再是神聖莊嚴的氣氛,而顯出一絲無奈的愁憂,風起了,應他的呼喚而生,葉落了,片川=片飛舞,繞在他身旁,就如同,感受到那分孤獨.

[When I glanced black,

I was the only one left here.

The long waiting

wouls not bring back the happiness in the past.Whats buried in my mind,

I dont know if its missing or something else.

Hopefully, my voice will reach you

or someone who can fullfill mywish

with whichever way.

Did you hear me?

I cant tell you that I live well .

Apparently, I have lost what I can rely on.If one can strong,

then what can you call the feelings besides sadness.

I almost couldnt hear you anytmore .

You are only left in my heart,

so I closed my eyes and saw you

I dont know whether in the dream or memony is eternity.

I open my eyes,

I dont know whether in the dream or memory and you are alive.

Can you hear?

Even if you dont come back anymore,

please think of me from time to time.

Let me catch your existence in the wind.

Let me hear you when I am lonely.

Can I ......?

You are only left in my heart,

so I closed my eyes and saw you.

I dont know whether in the dream or momery is eternity.

I open my eyes,

I dont know whether in the dream or memory andyou are alive.

Can you hear?

My courage is from you.

Can you hear?]

(小笛的歌詞的中文

當我回神時

這裡已只剩我一人

長久的守候

換不回曾經是幸福的過去

埋葬在心裡的

我不知道是思念還是什麼東西

希望我的聲音能傳達給你

或是送去給任何能達成我願望的人

無論,以什麼方式

你,聽見了嗎?

不能跟你說我過的很好

明明我已經失去了依靠

如果一個人能夠堅強

那麼現在的感覺

除了悲傷,又能叫什麼

我快聽不清了

你只殘存在我心裡了

於是我閉上眼睛

看見了你

不知是夢還是記憶中

才是永恆

我張著眼

不知是夢還是記憶中

而你活著

你,聽見了嗎?

就算你是不會回來了

仍請你偶爾能想想我

讓我在風中能捕捉到一點,你的氣息

讓我在孤獨時,只要傾耳,就能去聽你

好嗎?

你只殘存在我心裡了

於是我閉上眼睛

看見了你

不知是夢還是記憶中才是永恆

我張著眼

不知是夢還是記憶中

而你活著

你,聽見了嗎?

我的勇氣,來自你

你,聽見了嗎? )

那歌聲彷彿奔馳於情感的平原,好瓜翱翔於思緒的世界.....

傾注在其中的究竟是傷是悲?抑或是雲淡風清之後的些許無奈......

他只是重覆唱著、唱著,白色的衣擺隨著風飄,看上去,飄忽得好像幻影.

曲子終了,夾雜在裡面的情緒,卻迴繞不絕......

09章之九 伴你飛翔

一個人,要堅強。

我想我是知道的,身旁許多人,都對我好。

無以報答的我,又是否有資格接受這一切?

看著你深蘊的淡藍雙眼……我只想問……

你想告訴我什麼?

你想跟我說什麼?


祭壇一旁,遠遠的,神闇坐在樹上,壓抑下胸中鼓動的情緒之後,他低下了頭,任由頭髮披垂下,黙黙回想著剛剛的歌曲。

When I glanced black,

I was the only one left here.

The long waiting

wouls not bring back the happiness in the past.......]

輕聲唱出幾句,他便唱不兀去了,只是在腦中想過一遍,然後輕嘆弓口氣。

也很符合……我的情況啊……

害我現在沒有心情動手了……

明天再做好了,今天要做的事,就是晚上把菲伊斯帶走。

[茵,你怎麼呆掉了?]

菲伊斯搖了他一把,他眨眨眼睛,這才清醒了過來。

[我好不甘心啊……]

[嗯?]

[他這麼厲害,明明我想討厭他,卻還是情不自禁的好崇拜他……]

他感嘆地說了幾句,而旁邊的亞爾飛則跑過去找維西去了。

[伊希塔,你聽得懂剛剛的歌詞嗎?我有些語調不明白,你應該比較懂咒文語吧?]

維西點了頭,但是心不在焉,好像在自己的世界中沈思。

[希望神,聽到他的願望了,不過這樣有用嗎?都已經是過去那麼久的事,應該是太遲了……]

[嗯?什麼?不過……你第一次正常講話耶,恭喜。 ]

[一直以來我說話都很正常呀……大家都覺我不不不不正常常常嗎?我果然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我走到之處都帶來壞運……]

[對、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你不要哭啊!]

茵和菲伊斯向這邊看了一下,無言。

[笨蛋……]

音笛在跟公會的人及自己的同伴短暫交談過後,就往他們九人這裡走過來。

[我帶你們回菲伊斯神殿吧,不過回去還有一件事要做。 ]

[是什麼事啊?]

[決定你們的契約對象。 ]

茵表情僵了些,瞧向菲伊斯。

契約……

[茵、亞爾飛……]

菲伊斯低聲叫了他們一聲。

[晚上找個沒人的地方一聚……我有事跟你們說。 ]

[你們各自找好契約對象,訂口頭契約吧,現在決定,繼承時省點時間。 ]

?壍閹盜蘇夥y搬?九人開始互看,萊林勉勉強強同意了跟羅兒潔訂契約,法第斯很隨便的就接受跟曼那沙訂,維西很被動,珂蜜想找茵訂,可是茵、亞爾飛、菲伊斯三人之間還擺不平。

[茵……我想跟你訂……]

[可是我比較想跟菲伊斯……]

[我無所謂,可是亞爾飛想跟你訂,那我……]

他們再這樣說下去也不會有結果,音笛沒有說什麼,便走過去把茵拉出來。

[茵,不要造成困擾,讓他們訂好了,還有別人想找你訂呢。 ]

[父親!]

[又不是不訂契約就不能交朋友,你是我兒子,我期許你要獨立。 ]

亞爾飛和菲伊斯不敢有何意見,事情就這樣決了,茵最後選珂蜜,維西沒訂契約。

而這天晚上,被菲伊斯找出去的他們,找了個安靜地點,三人在一起談話。

雖然剛經歷了訂契約時的不愉快,但是他還是得說,而在艱難的猶疑,決開口之後,他索性一股腦全說了,說完之後心中雖然異常輕鬆,卻也看到兩個好友臉上,難以置信的表情。

[菲伊斯,你在說什麼……!]

茵的反應很激烈,一把抓著對方衣襟便大聲質問。

[你要離開?不當神座祭司了?開什麼玩笑!]

[不是開玩笑!我今天晚上就要走!]

[你想走去哪父親若追索你的氣息,你根本無所遁形!]

菲伊斯深呼吸了一口氣,因為明白說了,對方會更生氣。

[去D·M·B。 ]

茵整個人愣住了,連亞爾飛也不由得動容。

[你是怎麼了,你之前不是說……而我們也一直相信你,你……]

[我想要自由。所以先跟你們說一聲,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

茵現在非常有賞他一記耳光的衝動,可是以現在的情緒狀況配合他的體質加成效果,打下去只怕會出人命。

[我不要你走!你留下來……我們不值得你留下來嗎?]

[不是的……可是我想待了,就是不想待了!]

這時候,亞爾飛走了過去,不輕不重地打了他一耳光,菲伊斯臉被打偏了,茵也吃驚,放開了手。

[……你想走便走吧,作為朋友,我支持你的決定,但是此後就再也不是朋友了。 ][亞爾飛!你不留他?]

[不必了,他去意已堅,我們說再多又有什麼用?這是他的選擇,無論後果如何都是他甘願的,不是我們該替他承擔!]

[不行!怎麼能讓他去?我們怎麼能看著自己的好友背上叛徒之名?]

[……我也想他留下來,但他若不是自願便沒有意義。 ]

亞爾飛說得沈重,瞧著菲伊斯有點紅腫的臉。

[……亞爾飛,你了解我的……]

菲伊斯撫撫自己的臉頰,輕彈了一下手指,送出暗號.

一個黑色的身影無聲降下,落在菲伊斯身旁。他蒙著面,但那一頭白髮已顯示出他的身份。

[……!]

他們兩人退了一步,保持距離,要打是絕對打不過的,而且這個人的能力,已經是達到一種詭異的境界了。

不是絕對的壓迫感,而是什麼都感覺不到……

[要走啦?告別完了嗎?好侄孫。 ]

[侄孫……?]

亞爾飛一愣,茵也不明白。

好像有什麼本來認知的東西,漸漸破裂了。

[嗯。 ]

菲伊斯向他點頭,然後說了最後一句。

[再見……]

他要走了。

真的要走了。

[好,你走!永遠別回來!以敵人的關係,如果相遇,我一定會毫不猶豫殺了你!]

茵對著他大吼,這股情緒不知來自何處,是憤怒嗎?

抑或是深深的無力感。

菲伊斯只是苦笑了一下。

[那……還是不要再見好了……]

神闇默使了咒文,便帶著菲伊斯瞬間挪移離開了。

[菲伊斯……]

[這是你第三次來了。 ]

神闇看著菲伊斯,淡淡地。

[這次我要說,歡迎光臨。 ]

[……我開始有點搞不清楚你是壞人還是好人了。 ]

[當然是壞人。 ]

他失笑,然後低低地說了一句。

[我只是希望你別跟我一樣,選擇了責任,而失去真正重視在乎的一切……]

D·M·B本部的大門打開了。

裡面是黑暗還是光明?

至少現在,是不會知道的。



呆站在這裡已經很久了,他們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烏雲蓋住了月亮,亞爾飛才過去拍拍他的肩膀。

[茵,回去了,只怕要下雨了……]

[……好,我們回去找父親,告訴他這些……]

他的聲音很微弱,可是他在說了這些話之後,卻動也不動,身體和頭腦無法配合。

[茵……]

[亞爾飛,你可以自己先回去,不用管我。 ]

[不,我陪你。 ]

雨點落下,漸大。

可是感受不到……冷。

在頭髮和衣服都濕透後,他終於移動了步伐,那張臉孔在閃電的亮光下格外蒼白。

[走吧,讓你陪我淋,不好意思。 ]

步回聖堤依神殿時,夜已深,他們也不想吵醒別人,盡量放輕腳步。

[這個時間父親應該在光之池,我們去找他吧。 ]

[為了繼承儀式,光之池暫時解封,現在結界說不定還沒重新封上,可以去看看。 ]

[嗯……再不然就用風之精聯絡吧。 ]

[亞爾飛,你不先換衣服嗎? ]

[事情先處理完再說吧。 ]

於是兩人就往光之池的方向過去,走去的一路上心情都是維持著沉重,無比沉重。

[我們等一下怎麼開口? ]

[直接說了吧,不知道他會怎麼反應。 ]

[一定會很生氣吧? ]

[說的也是,連我們都很生氣了。 ]

[嗯,菲伊斯那個混蛋! ]

彷彿只有以說話,來填補空虛。

結界果然還未重架,他們順利進入了通往光之池的走廊,來到了門口。

推開厚實的大門,意外的是,音笛並沒有在裡面。

[父親……? ]

[怪了,他平時過了零時不是都待在光之池?難道有什麼事所以出去了? ]

[既然不在,我們先出去好了,擅闖光之池也是不太好的行為……]

[嗯……咦?等一下! ]

茵突然抓住亞爾飛的衣服,要他看光之池的一角。

[那……是什麼? ]

那裡擺著一個透明平台,這是早上收光時候沒有看到了。

[茵,還是不要看吧?說不定是父親的隱私,我們知道不太好……]

[不,我想知道很久了……說什麼也不出去! ]

他直直往那邊過去,亞爾飛只好也跟上前,一看之下,兩個人都驚呼出聲。

[亞爾飛……]

[不是我啦!我在這裡啊! ]

平台上躺著的人,身著神座祭司的衣服,黑色的短髮,俊美的面容,他比亞爾飛高些,長相比他多了分英氣,還有一種平和的領袖氣息……實在是非常相似,而他們也注意到,他手腕上,未解下的手鐲。

他好像只是睡著了一樣。

[難道是……艾洛德爸爸? ]

[可是他已經過世了啊! ]

[那這個是屍體嗎?但不像啊! ]

[我不知道,別問我呀! ]

兩人在錯亂中,根本理不出什麼頭緒,而這個時候,開門的聲音傳入了他們耳中。

音笛走了進來。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

這好像是有點糟糕的狀況。


[我在問你們為什麼會來這裡。 ]

音笛的語氣和聲音都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兩個人一時答不出來,好不容易喉嚨才擠出一點聲音。

[我們來找您……]

[這麼晚了找我做什麼? ]

他已經讓自己平靜些了,所以也注意到他們似乎是淋過雨,眉頭一皺,他輕念了個咒文,便使他們全身上下恢復了乾爽。

[出去過?別把雨水帶進光之池,懂不懂規矩啊! ]

[是……但,父親,他是……]

想知道!即使會被罵,還是想知道……

[……]

音笛也曉得他們會問的,他沉默了一陣子才開口。

沒有想到,自己可以……如此直接地說出來。

[如你們所見,是個人,是實體,不是幻象,同時他也是被認為已故的破虛神座,艾洛德·席德列斯,他活著,可是只要我解除時間暫停,他可能不用十分鐘就會死。 ]

活著?他活著?

[但沒有人提過……]

[沒有人知道。 ]

音笛打斷了他的問題,然後接著說了下去。

[他本該在十幾年前就死了……但是我不想他死……即使逆天行事……]

好像又勾起了,那一天的回憶。

失去一切的日子……也是像今天這樣,下著大雨。

越下越大的雨……

[我不想再提了,你們找我有什麼事?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答案。 ]

[……那是因為……]

茵先開了口,但卻說不下去,亞爾飛便補充了這一句話。

[羅提他……跟D·M·B的教主走了,他不願意繼承下神座祭司的位子,到D·M·B去了……]

[什麼? ]

音笛真有點吃驚,雖知菲伊斯有跟D·M·B接觸,但沒想到他會做到這種地步。

[所以我們才來告訴您……]

[……太不像話了,居然這個樣子,他根本沒有責任心! ]

驚訝立時就轉為怒意,他開始思考要如何處理這件事。

要去追人回來嗎?如果已經去了,根本來不及追!

[父親,您要派人去追嗎?您要把菲伊斯……列為通緝叛徒嗎? ]

[當然!這種行為不可原諒! ]

我都已經跟他說那麼多了!

[對了,他說他用瓶子保存了一滴血放在他房間裡……]

[我現在就去公會一趟。 ]

他冰冰地說了這麼一句,立刻就要出光之池。

[父親!等一下! ]

茵大叫了出來,音笛於是回頭,看他要說什麼。

他抿著唇,忽然間向他下跪。

[……!茵……]

亞爾飛很訝異,而音笛只是挑了一下眉。

[不要……不要殺菲伊斯……父親您是祭司公會主席,一定有辦法的,求求您不要……]

他一面說著,聲音顫了,也啞了,淚水自他光滑的面頰滾落,滴在冰冷地板上。

[……]

音笛沒回答,沉默地看著他。

[雖然您不喜歡我,可是我們終究是父子,我只求您這件事……不要、不要派人追殺他……]

他仍舊沉默,最後,他開了門離開了。

我連尊嚴都可以不要。

但您還是不答應嗎……

[亞爾飛……亞爾飛,我該怎麼辦……]

慌了,亂了。

只想大哭一場。



繼承儀式的第四天,準神座們被集合到瑪索西加大神殿,預備進行淨身。

只是,少了一個人。

[席德列斯,諾曼登人呢? ]

萊林悄聲問著,亞爾飛緊抿著唇,臉色變難看了。

[安靜,我有事要宣布。 ]

音笛站了出來,臉上十分嚴肅。

[在你們入池淨身之前……有一件事,要讓你們知道。 ]

茵和亞爾飛的表情都像被判了死刑一樣,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準神座菲伊斯·羅提·諾曼登於昨夜獨自外出,不幸中了敵人陷阱而亡故,在我發現時,已經只剩殘肢斷臂,在此表示遺憾……昊絕神座的位子,決定由珂蜜·帕蕾基西若繼承,以上———有沒有異議? ]

大家幾乎都驚呆了,包括已知原委的兩人,現場氣氛頓時很凝重,大家議論紛紛。

[小笛,真的這樣? ]

薇莉安靠過來問,音笛只以點頭表示回應。

[但……他畢竟也是你帶到大的,你這樣一點表示也沒有,不太好吧……別人會覺得你冷血的……]

[我為何要有所表示?他自己要外出也不告訴別人,外出是不允許的!死了是自己活該,我才不會感到惋惜或為他流淚,會那麼做的是笨蛋!我現在只感到生氣而已! ]

說著,他還順便瞪了茵一眼。

[啊,茵,他拐彎抹角罵你笨蛋耶。 ]

亞爾飛在他耳邊低語,不過聲中帶著喜意。

[沒關係,他要罵我什麼都可以,沒想到他還是幫忙了……]

茵也是高興多了,但咳嗽一聲,又擺出哀傷的表情。

[亞爾飛,我們要跟著演戲啊……快裝哭啊……]

[呃……嗚……嗚……]

[……你演技真是破得可以。 ]

[誰像你那麼有經驗啊,扮女生都可以把大家唬得一愣一愣的了……]

看他們在那裡又哭又笑,音笛心裡又罵了聲笨蛋,還好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不然破綻可就大了。

[另外,因為這樣,亞爾飛·席德列斯得另找搭檔,由維西·伊希塔替補,你們淨身去吧。 ]

一旁亞維康暗叫一句[太好了,我兒子有不錯的搭檔了],而在經過音笛身邊時,茵抬起頭看著他。

[父親……]

[不是因為你,少在那裡自作多情。 ]

茵只好閉上嘴,一下子心又涼了一截,進入水池去淨身了。

其他相關人員當然馬上圍上來問東問西的,音笛一面流利地答複,一面思緒飄向了無限遠處。

昨晚自己思考了很久。

想了許多,只是一直想到,最後一次,一起在羅提的墓園前,艾洛德的身影。

帶著深深的自責、無力、痛苦的身影。

'如果那時候,我有現在的權力,諾曼登或許就不會死了……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讓他死! ’現在,我有這樣的權力了。

諾曼登的兒子……我應該付出一分心力,去保護他。

[主席,明天就要交職了,不知道破虛神座的手鐲、法衣和法杖放置在……? ]

[啊,在我那兒,我這就去拿。 ]

應了這一聲之後,他便直接使用瞬間挪移去了。

剛好,也可以逃開那些麻煩話題。

光之池,這大概是,最後一次走進這裡了。

今天……就是決定結果的日子。

覺得好害怕。

明知期望大概只有落空的份了,可是……我還是……

[艾洛德……我要解開魔法了……]



音笛伸出了他細長的手指,低低念了幾句,房內魔法的氣息便消失了,他已經解除了下在艾洛德身上的魔法。

首先他握住他的手,拿下那隻鐲子,然後就靜靜坐在一旁等著。

那時距日落不到十分鐘,所以如果這些日子所做的努力都沒有效果,那麼只要過十分鐘,躺在這裡

的這個人,就會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沒有動靜,那份安靜,很令人難過。

[……算啦,強留你這麼久也夠了,早知道,不該抱持希望的……]

他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拿著那隻金燦的鐲子,就要出去。

無法眼睜睜看你死啊。

離時間結束,只剩一分鐘左右……

最後,在他出房間的那一刻,他還是狠不下心,而施法重下了一次時間暫停,才離開光之池。

然而……他沒注意到,他施法前一秒,那支原戴著手鐲的手,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一日的淨身過去之後,休過一夜,隔日就是交接的日子了。

先要做的是訂契約,準神座們飲下血水,契約便告成立,在他們的手腕上各留下一個印記。

接著,就是交付手鐲、法衣、法杖了。

除了亞爾飛,其他人都是由自家長輩交付,音笛將那些物事交給他,然後拍拍他的肩膀。

[這些是你的了……好好運用它們,繼承下這個位子,也要同時繼承你父親的精神。 ]

[我會的……]

捧著這些代表正神座的東西,他先披上法衣,拿著法杖,而凝視著那個手鐲,卻怔怔出神而未立刻戴上。

音笛接著走到珂蜜面前把屬於昊絕神座的物件交給她之後,才走到茵的面前。

[……]

什麼都沒有說,遞了法衣法杖之後,他拿下了自己在左腕上的鐲子。

這只……沾了許多血腥的鐲子。

音笛頓了一陣子,欲把手鐲遞過去時,瑪索西加神殿外突然傳來尖叫聲。

[發生什麼事……]

[……! ]

沒能明白狀況,由大殿之外突然射入數十顆攻擊光球,跟著躍進一批黑衣蒙面的人,見人就砍。

音笛立即反應,將未離手的鐲子快速重新套到手上,口中急念。

[Defense! ]

以他為中心,一瞬間造出一道暫時防禦壁,阻下足以致命的光球,熾亮的光線剝奪了眾人數秒的視覺,然後他感到有人接近,正要做出反應,右手突然劇痛。

[砍錯手了啦! ]

[要把戴鐲子那支切掉才對! ]

耳中依稀聽見這幾句話,因劇痛正冒冷汗,見一道刀反射出的亮光,忙反手架好。

刀擦在手鐲上,力道很大,使他人往後撞,而有人扶住了他,是站在他身後的茵,看起來十分驚恐。

[父親!您的手……]

音笛斜瞥了一下自己右手已被齊腕砍去,怪不得那麼痛,果然自己身手上還是不足。

[哼……]

沒有止血和療傷,他站起來,知道必須先退敵。

[作戰! ]

命令下是下,不過已交出手鐲的同伴戰力大減,新繼任的又力量不足,頂多只能應付D·M·B的一般教眾,對方似乎有派實力強的人來。

教主沒露面……那就沒有問題。

豈能容你們破壞繼承儀式……

……要快速解決,我還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每個人各自對付著身邊的敵人,而剛剛施偷襲的兩個帶隊者,已經繞回音笛身邊,此時光芒已消,他可以看清楚,兩人使的都是裝在手上的利刃,其中一個人的刀上帶了血,想來是偷襲得手的那一個。

[只要我看得見,你們就沒得佔優勢了……]

音笛正欲使用攻擊魔法,那兩人突然閃至別處,像不打算跟他下面交手。

對了,混入人群中我就不能用區域性魔法攻擊,他們則仍然可以繼續向別人攻擊……破壞繼承儀式的話……就是殺準神座!

他急忙要追過去,而此刻他看見,在那兩人中間被包夾的,正好是……

[……茵! ]

來不及過去,血光便遍布視野,他只感覺得到一片紅,一片鮮血的紅……

[該死! ]

因為手鐲在我手上,他防禦不了……不,就算給了他也一樣,可是……

趕到倒在血泊中的茵身旁,儘自己所能地施回複咒文,不過現在不能只顧救人,如果耗在這裡,其他人也會有立即的危險。

不能放他不管,他會死的!

我不能……

可是現在的狀況不容許悠悠閒閒地治療啊!

……有一個辦法。

犧牲掉……我那個願望的話……

[……魔法指令解除……]

念出這段文字時,音笛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兩個重要的人只能選擇一個時,他必須做出正確決定。

而下這個決定,真是令人痛苦啊。

[Time Stop! ]

在茵身上下了這個咒之後,他便起了身,快速奔往亞爾飛那邊。

要不是受傷,不能有控制好咒文的把握,直接把時間暫停用在全區,就更簡單解決了……

[亞爾飛!手鐲借我! ]

[啊……好。 ]

他尚未把手鐲戴上,所以可以藉人,聽音笛的要求後,他就把手鐲拋過去。

[Goal Level! ]

接住手鐲後,他先下了目標鎖定咒,鎖定那兩名黑衣人,拉出一個獨立結界,結界內只有他們三人,所有行動不影響別人。

[你們的對手是我!不過,會死的是你們。 ]

見到他們刀上沾染的血,他只覺得更怒了,說什麼都要他們以生命來補償。

[你手缺了一支,還想勝嗎? ]

[缺?倒也未必! ]

冷笑一聲,他一甩手,回複咒文自發,靈力集中於斷腕,流血的地方產生變化,迅速長出骨頭、組織、皮肉,除了血還殘留上面,與原來的手無異。

[你……你……]

他們是驚呆了,結界外的人也是,音笛活動了一下新生的手掌,冰冷的笑容逐漸自唇角擴開。

[以絕對強大靈力催愈,使組織再生,這是我研究出來,也只有我才能用的魔法。 ]

眼睛裡,發著冷澈的光芒。

[現在,受死吧。 ]

他將手鐲戴到右腕並發出耀眼的金光,雙手都戴著鐲子,力量頓時在體內倍增。

[天之破! ]

這也是他會的招式,當初艾洛德教過他的,隔空召來的雷電在殿內狂舞,宛若神龍現世,有如天怒的聲赫,巨碩而金燦的電光足以在一瞬間擊殺任何生物,使之灰飛煙滅,光映著音笛的臉孔,那是沒有收手意思的表情。

結界內的他們覺得自己動彈不得,事實上,逃也沒有用,他們的速度不可能快過雷電,死亡的陰影已罩了上來。

[擊! ]

雷在空中化為兩道竄下,分擊二人,由頂上灌轟而下,結果如同料想的,敵人的軀體焦幹爆碎,形體無存。

[呼……]

這種大耗精力的戰鬥不太適合自己,解除結界之後,因為身體負荷過重,連站都站不穩。

[你們……隨便抓一個活的……我要他傳話……]

交代完這些之後,他跟著就倒了下去,只怕也需別人急救了。



[啊,他醒了。 ]

薇莉安拿手帕擦著音笛的額頭,發現他睫毛顫動了一下,睜開了看起來還有點迷茫的眼睛。

[……現在狀況怎麼樣?你們……你們有抓到人嗎? ]

[有,現在有些人在收拾殘局,要把俘虜帶過來嗎? ]

[嗯。 ]

於是薇莉安就差人去帶人過來了,俘虜帶到他面前時,還怕得發抖。

[我放你回去,你替我帶話給你們教主……說我要跟他決鬥,請他務必要到,這是時間地點,以我祭司公會主席的身份邀戰,他面子應該很夠吧? ]

說著,他把一張紙條交給他,便讓他走了。

[你要跟他決鬥?怎麼……明天你就沒有手鐲了,這樣有勝算嗎? ]

[我要去……]

他喃喃說了這一句,突然像想起了什麼,神情便驚慌了起來。

[茵……茵呢?他怎麼樣了? ]

[他在隔壁,那魯在照顧他,還有一些準……不,他的同伴,在那裡陪他。 ]

音笛聽了便下床,虛弱地想走過去,薇莉安想扶他過去,他則表示不用,就自己去隔壁房了。時間暫停在他昏倒後不久照理就會失效,所以他才慌。

[啊,伯父……]

[主席……]

看見他出現,大家都招呼了一聲,有點緊張。

茵躺在床上,睜著他美麗的藍眼,望向音笛,他可能因為流了很多血,所以臉色蒼白,不過在大家合力救治之後,生命應該是無礙。

[……不好意思,你們可以出去一下嗎?我有話想跟茵說。 ]

其他人聞言就自動出去了,茵不知道他來是要說什麼,因而也緊張起來。

音笛拉了把椅子在床旁坐下,然後又是好半晌沒出聲,讓人更加覺得尷尬。

[……對不起。 ]

沒想到他第一句話就是道歉,茵怔怔的,不知他為何而說對不起,也不知答什麼。

[我沒能好好保護你,差點讓你死掉……]

[但、但我活啦,而且亞爾飛剛才告訴我,您用時間暫停救了我……]

那代表的是……

您為了救我,讓艾洛德爸爸……

您還是有那麼一點重視我吧?

[那是因為……]

比起已經沒有希望活過來的艾洛德……我不能為了他日暮的生命而捨去我唯一的兒子呀……

[對不起……需要對不起的還有很多,我一直對你不是很好,只是希望你能討厭我,這樣或許你就不會死,可是其實我很重視你,真的很重視你……今天我好怕你就這麼死了……為什麼你不恨我呢……]

冰冷的面孔瓦解了,剩下的,是那個脆弱的自己,淚一點一點的在衣服上留下痕跡。上一次這個樣子,也是在跟人道歉吧?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了……

[我聽不懂……為什麼我要討厭您?為什麼這樣才不會死? ]

看到自己一向冷漠的父親表達出這樣的情緒,他有點嚇到了,找著有沒有手帕可以拿給他。

[因為我所重視的人……或者該說重視我的人……都因我死於非命,我不喜歡這樣,好像是被什麼詛咒似的,我只好刻意和大家疏遠,武裝自己,我真的不希望你們死啊……如果沒有我,如果從來都沒有我就好了,可是事實又不能如願……]

[哪有這種事,只是巧合吧!父親您怎麼這麼想?不可能的!我不就活給您看了? ]

音笛抿著唇,沒有回答,只是淚還是繼續滴落。

[就算是……他們也是甘願的吧?我也一樣,只要您是重視我的,我死了也沒關係,我也是會害怕的,怕您討厭我……因為我一直很崇拜您,也很喜歡您呀! ]

聽他說了這番話,音笛閉上了眼睛。

[你能原諒我嗎?茵……]

真實的……我……



長談之後,心結總算解了,音笛擦乾了淚,為自己的失態而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父親您為什麼肯跟我說呢……]

[……明天我就要跟人決鬥了,我想讓你知道這些,否則就再也來不及了……]

[決鬥? ]

他大驚失色,動到了傷處,喘了幾口氣,又追問。

[什麼決鬥?我怎麼都沒聽說? ]

[剛剛才決定的。 ]

我已經有死的覺悟了,所以我可以跟你決一死戰。

[不要!不要用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您……您不陪著我了嗎? ]

[卸下神座之職,我便無所牽掛了,唯一擔心的是你,可是你有很好的同伴,應該……沒問題的。 ]

還有……更重要……

……艾洛德應該死了吧?

[你回去以後,到光之池將他安葬了吧……我只有拜託你了。 ]

我不想自己去,不想自己去確認……看到冰冷的遺體。

[父親……您跟誰決鬥? ]

[D·M·B的教主。 ]

他說得平靜,茵卻瞪大了眼,急切搖頭。

[別去!父親,您沒手鐲的話,那……]

[我會用魔法暫時保持手鐲的效力,別阻我了,我是一定要去的。 ]

音笛看了看時間,打算出去了。

[明早儀式繼續舉行,就這樣了,你好好休息。 ]

[決……鬥? ]

神暗坐在椅子上,聽著那名惶恐部下的報告。

[用主席的名義逼我陪他玩命嗎?要我配合他……怪不痛快的。 ]

[那教主您的意思呢?是不去? ]

[不,當然要去。 ]

他嗤笑著,一彈指頭。

[必勝之戰哪有道理不打?我很期待明天。 ]

他還沒得到教訓啊?我根本不可能會敗。

況且還挑失去手鐲的時候?他是瘋了嗎?把我看太扁了吧?

就……活動活動筋骨吧……

[父親……您在嗎? ]

亞爾飛敲著門,手鐲已歸還他手,他也戴在手腕上了,門敲了幾下,音笛的聲音才傳出來。

[進來……]

開門進去後,他看見了音笛,不過情況有點怪怪的,不太像平常的他,而且長長的銀髮剪去了,變成了短髮。

[咦,艾洛德?我又在作夢了嗎……]

他吃吃地笑了一聲,桌上倒了一個杯子,可能喝過什麼。

[怎麼只喝杯水酒就醉了……我真是,沒用啊……對不對? ]

[父親……是伯母要我通知您,神殿整頓了,明天可以舉行繼承儀式未完成的部份……]

[嗯?什麼?艾洛德,我聽不懂,為什麼你常常說些我聽不懂的話呢……]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卻幾乎要跌倒,亞爾飛急忙扶住他。

[父親,我是亞爾飛……您認錯人了。 ]

[是嗎?不要騙我,你又在開我玩笑了,我又不是以前那個好騙的音笛……]

他好像真的醉了,亞爾飛只好將他扶到床上,替他蓋上被子。

[艾洛德……艾洛德……]

他又喃喃念了幾聲,才漸漸睡去。

[我……快要可以見到你了哦……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你會聽嗎?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終於沒有聲音了,或許是因為喝了酒,他才能睡的如此沉吧。

[會的,他會聽的……]

亞爾飛答著,然後便出了房間。

雖然我不是他,不過您的思念,一定能傳到他那裡的……



繼承儀式總算在今天交接完畢了,宣讀過新任神座的名字後,儀式便告終,大家各自告別。

[兒子啊,你好不容易撈到一個好搭檔,別再認為自己運氣差悲觀了,好不好呀? ]

亞維康語重心長的跟維西說著。

[還不都是您造成的……只是一時的運氣好就鬆懈不懂得居安思危是不可以的呀!這一定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說不定一切都是我的幻覺!我應該更為警惕以免上天懲罰我不知感激呀呀呀呀……]

[……兒啊,跟你說話真的好累,為父的不行了,就此別過,希望我孫子可以正常些,再見了哦。 ]

[……]

維西真的是挺委屈的,不過也沒有抗議什麼,就這樣再見了。

[……我不太想跟你說什麼。 ]

西弗瞧著這個越看越不順眼的兒子,說了這麼一句。

[沒差,我也不想聽。 ]

曼那沙擺出一副傲慢姿態,兩人互瞪,可以說是不歡而散。

[你們……以後可以好好相處了吧? ]

薇莉安嘆著氣,這對兒女真的讓她覺得不夠成熟。

[哦,嗯。 ]

法第斯答得沒什麼誠意,珂蜜則點頭。

[會的,母親。 ]

[沒想到,你們訂契約的結果是這樣……你們到底喜不喜歡自己的搭檔啊? ]

[不喜歡,可是想找人訂訂看。 ]

[……喜歡吧……應該是的,可是他……我也不知道。 ]

法第斯很乾脆,珂蜜則吞吞吐吐的,說不清楚。

[呀,好啊,你要努力掌握他的心哦!很有機會很有機會。 ]

鼓動完女兒後,他們也分別了,而另外一邊是茵打了個噴嚏。

[父親……!我會想您的!我會一直一直想您的! ]

羅兒潔還是老樣子,死抱住卡薩加不放之後就開始說一堆肉麻話,到底誰教她這些的,真是個謎。

[已經要分別了就別再纏我了!好了!夠了!再見! ]

卡薩加把女兒甩掉後,就像甩了個大麻煩走,急忙跑了。

[……嗯,父親,我接下了這個位子,我會更努力的,您就放心吧! ]

面對不說話的培里亞,萊林只能找些話來說,不過已經說了很多,實在不知道如何再說下去了。

[我都說完了……您有沒有什麼要交代我的? ]

[……]

培里亞還是習慣性沉默,萊林只好自己再乾笑一下。

[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啊……那……那……]

[自己加油,別太勉強。 ]

終於等到他說了一句,萊林不曉得自己該不該熱淚盈眶,而培里亞接著說了一句再見,就自顧自地走了。

[亞爾飛,昨晚……你是不是有去找我?我說了些什麼嗎? ]

音笛看著亞爾飛,先問了這麼一句,後者則笑著搖頭。

[不,沒什麼,您醉了,我扶您上床去睡,就這樣子而已。 ]

[這樣啊……]

[那我先告辭了,您跟茵還有話說吧……]

亞爾飛便先離開大殿了,然後茵走了過來,站到音笛面前,他仍面帶愁容,為了音笛要去和神暗決鬥的事而煩惱著。

[茵,以後就自己加油了。 ]

[……終究父親您心裡最重要的還是艾洛德爸爸吧,所以您才……]

[別這麼說。 ]

他微笑了一下,撥撥自己那一頭清爽的短髮。

[我相信有一天我會以你為榮的,要成為一個值得我驕傲的好神座祭司啊。 ]

[……我會的,父親,我一直以您為傲,會把您當成目標來努力的。 ]

眼睛一酸,幾乎又要哭了,他忙低頭掩飾。

[那,有緣再見了。]

他笑著說,然後便走出了瑪索西加。

10終之章

於焉歸去

而今我的雙眼,又將望向何方?

是第一次。

我心中不再有牽掛煩憂。

就是如此的,自由自在。

我將帶著你的回憶,隨風而去。

於是我抬起頭,看見了一望無際的藍天————





茵走出瑪索西加大神殿的時候,發現亞爾飛正在外面等著他。

[亞爾飛,你怎麼還沒走? ]

[我等著跟你告別啊,這一去,還真不會有時間再見面呢。 ]

[嗯,說的也是,那乾脆一路走,一路聊聊好了,有一段距離我們是同路的嘛,你得到了什麼能力呀? ]

[得到了奇怪的能力……可以透視五公分的深度,這是其一,可是五公分能做什麼,頂多也不過就是看穿你身上現在穿的衣服……]

茵慌忙擋住他的眼睛,抗議著。

[你不要亂看!真是的,什麼見鬼能力,根本是方便你明目張膽當個偷窺狂!差勁!過分! ]

[又不是我決定的……我不會那樣用啦,還有就是藉由接吻可以去模仿一個人的長相能力……真的不太明白這是做什麼用的,要模仿的話用高深一點的咒文勉強就可以做好了呀,而且還要透過接吻……我又不是變態……]

他看起來很苦惱,茵聽了則大笑出來。

[真的很怪!怎麼那麼不理想啊……我的能力是可以在犧牲身上一半靈力的條件下,跟任何一個人隔空交談,不過不包括死人……但我就這麼一個而已。 ]

[比我好多了!至少你沒事還可以玩玩!我這個要玩的話……]

亞爾飛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嘴唇,表情甚是為難。

[哈哈哈哈哈!很不錯啊!以你這副有本錢的長相去騙騙別人,他們一定心甘情願讓你吻! ]

[茵,不好笑……而且,還要考慮和搭檔之間的相處問題呢。

[搭檔啊……]

他不說也就罷了,一說茵就想起來了,臉色立刻難看了起來。

[天啊……你一說我就想逃,死菲伊斯不早點把話說清楚,不然我就跟你訂了,孤立他一人!搞得現在……]

[我也很傷腦筋……伊希塔不是不能溝通,只是我一句他十句,講起話來十分痛苦……]

[都怪那個自己跑了的傢伙啦!可惡死了!自己去安逸幸福……]

[話說回來,不知道他過得怎麼樣……]

亞爾飛召來了風,輕輕說著。

[風之精,不知道能不能把話帶給他呢? ]

如果可以的話,就替我們帶去吧。

'雖然身處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立場,可是只要你與我們活著,我們便是一直與你同在,羅提……'

等在這一片黃綠的荒原,他不在乎耗損靈力地召來精靈,試圖讓這裡開出一點花朵,不要如此寂寥。

此刻,我是如此的平靜。

一切都要結束了……不再有仇恨還是什麼的,我的心,格外安寧。

感覺到那個人的逼近,他站了起來,拔出了劍,一向帶給他勇氣的這把劍。

那一抹黑色的身影,於半空中現形,漸漸的化出一個修長的人形。

[來吧……! ]

或許我再也見不到明日的旭日,只是這一次,我想我可以帶著笑,去迎接今日的黃昏……

寂靜已久的光之池內,一雙眼睛悄然睜開。

那是一個奇蹟的賜予。

那是一個生命……的重新開始。

下了平台,青年走了幾步,感到很迷惘。

他伸出了雙手,光照了過來,只覺得刺眼,因為雙眼已習慣黑暗許久。

[這是什麼地方……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





我想我還是思念著你———即使相處的時光已是過去很久了。

終於有這麼一天,我學會為自己而戰。

是以,我也明白了,坦然無憾的感覺。

我不知道,留給你們的明日之空,會是什麼顏色?

但是我想,那一定是……很美好,很澄淨的湛藍……


11外篇 虛還

《風動鳴》第四部《天明》外篇:虛還
視野所見的,陽光普照,綠草如茵,雖是再平凡不過的景色,卻因為覺得好像會有什麼存在而停步留下。
草地旁有河,不記得是什麼名字了,可是卻好像很懷念……很懷念……
於是決定朝那裡走去。
“你不是跟人有約嗎?怎麼還在這裡?”
一個悅耳的男音從背後傳來,說熟悉,卻又似許久沒聽見了,他轉身,看見了對方。那面孔應該是自己認識的,可是叫不出他的名字。
“還愣?不管你了,反正失約是你的事,笨蛋。”
男子說完就自行離去,他想出口叫他,聲音卻發不出來。覺得對方也不該是在這裡的,可是為何有這種想法,又說不上來。
到底跟誰有約?約定了什麼?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只好繼續走往河邊。
遠遠在草地上,有兩個人坐著聊天,身影依舊無比熟悉,吸引他過去。
是一個青年和一個少女,他在看見青年火紅色的頭髮時,在看見少女水藍的雙眸時,心中不由得悸動,又好似一股悲酸。
“咦?你怎麼來這裡啦?有人在等你呢。”
紅發青年面上微帶驚訝地問著。他想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就是發不了聲,奇怪的是對方好像知道他的疑問。
“不會吧?你忘記了?你記憶力那麼好,別騙人。”
我真的搞不懂嘛,直接告訴我不行?
“不是自己想起來的就沒意義了。”
這次開口的是那名少女,總覺得莫名地想回避她的眼光。
“去啊,有人在等你,但不是我們,不該是我們。”
因為茫然,所以駐足,因為迷惘,所以停頓。
忽然好像問一句,你們,現在幸福嗎?
“只要我們能同在,就是幸福了。”
他們相視而笑,笑得好柔好美,那是別人無法介入的情感。
“但你呢?你們可不是約在這裡啊。”
那我應該去哪裡呢?去哪裡……
“你要先待在這裡也沒關係。”
少女柔柔地望了他一眼,續說下去。
“我想,總有一天你能去赴約的。”
兩個人便又有說有笑地談了起來,看他們相處得如此愉快,他只能一個人寂寞地離開。
走到河邊了,他發現河面相當寬,而且深不見底,看起來要渡河,靠自己沒辦法。
索性在這裡坐下,走的路不少,也累了。看著對岸,河的對面一片濃霧,無法清楚瞧見,然而隱約有個長髮的人,站在那一片霧中,似在等候著什麼。
霧氣使他看不真切,銀髮?白髮?少年?青年?……
河水有了波動,因為一個男子形貌的人劃船過來。
先生,讓我上船好嗎?我想過去對岸……
這個劃船人回轉了頭,並沒有靠岸。他的臉孔陌生,但總覺得這氣息似曾相識。
“我很想幫你,但不行啊,這不合規定。”
笑得很無奈,不等他問,他便直接解釋。
“我的職權只有把對岸的人接過來,要把這裡的人送過去,必須有批准。”
船又繼續前行,看來是沒有辦法了。
終於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對岸那人,感覺上十分接近,卻又無窮遙遠。
對了,我一直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我是什麼人,又叫什麼名字?
只是,作了一個好長的夢。
“艾洛德……”
少年低低呼喚著,伏在透明罩上,希冀得到一點回應。
長長的銀髮披垂背後,由於沒有修剪,是越來越長了。
“我會等你的……會一直等你的……”
固定的時日到了,青年服用了藥物,整理一下自己垂腰的白髮,在黑暗中,等待著夜的來臨。
“究竟何時,才能結束呢……”
或許……
(外篇《虛還》完)

12外篇 若仍再見

外篇 若仍再見
夢了,夢的是與你的過去
望著你的雙眼
聽著你的言
摟著你的肩膀
枕於你胸前
我們之間,隔了這許許多多年
已不確定從前,你曾在我身邊
世界……離我太遙遠




死是什麼?對我而言,死,就是永遠失去與你再見一次面的機會,同時也再也無法聽見你的聲音……
我還在等你,在這媯尼A,對你我而言,初識,初次邂逅的地方。
我不清楚我們之間,究竟應該算是什麼。
朋友……嗎?
百餘年,滄還桑田,這堛瑣幫~了,流急了,水聲不是淙淙。我想或許……能夠倚在這貼著山壁的石上守侯屬於我的死亡,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啊。
你知道我在這堙C
我卻不知道,你會不會來臨。
因為我還有一個心願……不希望它最後變成無法完成的遺願。
耳中充斥著的,只有水流過,又流過的聲音。
時間也如溪水般,流著。
陽光照下夾壁,照上他略顯蒼白的英俊臉孔,這不是他想看的,所以他閉起了眼,雖然嘴唇輕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息。
黑色的發披散在他所枕的石上,黑得十分徹底。
與夜色相近的黑。
他那靜靜地躺著,看起來就好像睡著了,卻讓人和害怕他是否不會再醒來?畢竟,他是一個生命已將燃到終盡的人。
過了好久他才動了一下,伸出手臂擋在眼前,因為陽光實在太刺眼,刺眼到不能忍受的地步,連想要小睡一下都成問題。
我的生命……就到今天結束的時候。
剩下大概半天吧……
水自石上滑過,發出一中咕嚕嚕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真像是在嘲笑他這接近愚癡的守侯。
如果我是空等……我也認了。
至少在時間還沒結束的現在……
就讓我存有個希望吧。
讓我認為、讓我相信……你會來好嗎?
身體所貼住的石面,石冰冷的觸感,現在自己還會覺得冷,可是一件好事呢,因為再過不久……再過不久……
【暗……】
把帶罪的我,吞噬吧。
你的名字中也有這個字不是嗎?
隱隱約約,聽見了一些聲音。
是你的腳步聲嗎?
是我自己的幻覺與想像吧……
暮色籠罩,漸散,天空罩上了深沉的純黑,星光亮著,月亮照著,一片寂靜中,一雙帶著遲疑猶豫的足履,踩著輕到沒有聲音的步伐,接近了這堙C
【……】
斗篷一掀,那纖細的身軀,飄下了山谷。
著于水面,水濕了他的足,他緩緩走向石上那人。望著他沉靜未醒的面龐一會兒,他才拉下覆蓋于秀麗臉孔上的黑巾。
和那一頭黑髮的人相反,他長垂下,隨風飄舞的頭髮呈醒目的雪白色,十分美麗,全身的衣服配件幾乎都是黑的,使得他秀美的臉孔看起來沒什麼血色。
不知石懷抱著什麼樣的心情,他自衣下探出的手,拂上對方的額。
醒了過來,雙目對望,男子撐起了身子,眼中,有分驚喜。
【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橫在兩人之間的,是超過百年的無奈,與糾纏不清的牽扯……
無力地,握住哪雙,一直不想放掉的手。
切不斷的羈絆……分不開的結印……
雖然,似乎一直是單方面的一廂情願。
【安加西奈……】
他輕聲呼喚了一次對方的名,像是刻意去忽視對方的情緒,表情顯得淡漠。
安加西奈看著他,停頓著。
他望著我得眼神,總是這樣,總是夾著這樣複雜得色彩。
定位不清……
【神暗。】
放了手,他抓起原本就放在石上得劍,不知道為什麼他帶了兩把劍,另一把掛在他腰間,沒有劍鞘。
【剛好還有時間我們來打一場吧!過了近一百六十年,想知道你到底進步了多少?】
聽見這話時,對方愣了一下,不過在他發楞得期間,劍就已經砍了過來,為了避免受到直接衝擊,他連忙躍起,不過身上得斗篷已經被劃破了一道痕跡。
【喂,等一下,你別鬧……】
他叫了一聲,但安加西奈同時已經移到自己面前,迫不得已,他只好先做出防禦。
這一劍砍來時他舉起手來擋,具破壞力得銳勁與他手臂外得護氣相撞,僵持了幾秒,他借力朝後一躍,並轟出一掌。

掌風遇劍而破散,安加西奈也成為沒有武器的狀態。
【你在想什麼啊!我不是來跟你打的!】
【既然已經開打了,就沒有中途停下的道理……】
兩個人速度相當,一來一往交手許久未分勝負,神暗在無法全心投入戰鬥,所做的動作中大多是防禦,猛然安加西奈一腿掃來,為了避開而跳起,破綻頓時出現不少。
【MOVE!】
不利狀況下對手就在身旁會直接遭到攻擊,他急忙施咒將自己移開。與安加西奈的性格不同,他並不好戰,但這並不代表他弱。
只是,已經很久沒跟勢均力敵甚至是淩駕於自己之上的人動手,身體反應要立刻靈動,是有點難。
雖然移開了一段距離,但對方還是瞬間追到自己身旁,如雨點般迅速而大量密集的攻擊將他迫到山壁上,接下來他的手就被封住,安加西奈的指頭橫在他白細的頸前,簡直跟初次見面,第一次打鬥的結果一樣。
【……我輸了,行了吧?】
即使百年來修煉曾中斷,他還是打不過這個閑了八十年的人。
我永遠贏不了他。
正好是落在原先的大石上,安加西奈靠著岩壁坐下,神暗也坐在他身旁,彼此都不知道如何開口。
想說的話,很多。

【……我……有個女兒了……】
說這句話,只是想讓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嗯,說的也是……你魔獸那種東西都做得出來,做個人也不難。】
安加西奈沒有太大得驚訝,而是笑著,沒想到一下子就被他瞧破,神暗沒回答。
【對不起……你一直很寂寞嗎?】
他搖頭,或許,只是不想示弱。
【你願意來見我就已經很高興了……一直以來,你心中不是只有母親得遺令嗎?我也不曉得對你而言我算是什麼,重不重要……】
他這麼說之後,神暗呀異地看向他。
【你……】
你……沒有去看啊?
我所留的話……
那麼今天來,實在是沒有什麼意義了……
【力量一直在流失,再過不久就結束了。】
安加西奈微笑了一下,而神暗把一個瓶子遞到他面前,那瓶子堶掘邞滿A是跟當初他說可以用來救艾洛德的藥水一樣的東西。
跟我一起……好嗎?
沒有考慮,他將他的手推開。
【我不要同情。也不要不像個人般活著。更重要的是,有什麼人值得我繼續痛苦地活下去?】
父親早已死去,而艾洛德也是。亦沒有旗鼓相當的對手……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麼可留戀。
而眼前這個使自己失去很多東西的人……雖然自己很重視他,但他的心似乎不放在自己身上。
他拿下腰間鋒白如月的劍,交到神暗手上。
【世界上沒有我愛的人,也沒有愛我的人了……這是我第一次拜託人,神暗。請你就用這把劍殺了我好嗎?】
他的眼神,跳動了一下。
【我……】
【拜託。】
虛弱的手,按了上去。抓著他的腕,只感覺到他一顫。
月亮高掛在空中,照出他淒涼的一分神情。
【只要拿著劍,朝心臟刺下去就可以了……】
神暗那藍得透明得眼中,交雜著說不出的悸動。
抓著劍的手,緊了些。
【死在你手上也是好的,這也可以順便證實契約的效力。】
我們訂的契約會不會之四徒具形式?我想知道。
用我的生命來證明也好。
反正,都要死了。
【你……只有要我殺了你嗎?】
【啊,還有,你可不可以笑一個?我從來沒看你笑過……】
安加西奈漆黑如墨的瞳,盯著他。
神暗笑不出來。他必須用全身的力氣才能克制顫抖。
【……算了,我知道你看著我笑不出來,那你殺了我就是了。】
【這是你的願望?】
安加西奈疲倦地點頭。
或許是想贖罪,為了年少時犯下的錯誤。
因為不懂事,而捲入了你……
神暗看著手上這把劍,滿滿的情緒中,最多的是迷惘。
自己度過的歲月中,後悔的事情很多。
如今如果同意了他這件事,那才會是永遠難以安眠吧?我辦得到嗎?
他唯一的願望……竟是要我殺死他?
【神暗。】
安加西奈又喚了他一聲,求懇的意思十分明白。
他們又對望了好久。
【我明白了,就……照你的意思。】
聲音中帶著顫,手一送,他閉上眼睛,不敢去看,將劍刺入的速度很快,那是因為害怕太慢的話,會下不了手,忍不住停下。
我刺下去了。
我們那天私下訂的契約,果然是沒有用的嗎……
那瞬間噴濺出的血,染上了手,使他驚地張開了眼,手腕灼熱了起來,就如同訂契約那天一樣的情況,他發現另一半的印記浮現出來,而且整個印記變得如血般的鮮紅,非常刺痛。
血自安加西奈的胸口不停冒出,他人也漸漸冰冷。
【安加西奈……因為這是你的願望……】
一直沒有說出口的……
直到你無法去聽。
【只是我就算說了,現在的你,會相信嗎……?】
纖細的臂膀,摟上那冷去的身軀,今擁著。看著那平靜安然的臉孔,貼著他的胸膛,他哭了,不是輕聲地啜泣,也不是激動的大哭,只是內心深處逐漸湧上來,那股濃濃的悲慟,化作成串的淚珠,無聲滑下,滴落。
【我一直是重視你的,其他的事情遠遠不及你重要,只是我無法告訴你……】
如果我剛剛跟你說了,你也會認為那是我為了安慰你脫口而出的謊言吧?
你已經不信任我了嗎……?
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你已死去,但我將背負契約的反噬,一個人繼續過下去……
這是我應該承受的痛苦。
你聽不到了。
聽不到了。









垂淚的眼中,所看到的那張臉孔,好模糊。
他仰起頭,去親吻對方冰冷的額。
一個帶著心碎、淚水的滋味,冰冷的吻。
最初……
也是最後一吻。
為一切畫下句點的……
永別的宣誓。
夜月下,青年擁抱那失溫的軀體,長長的白髮垂下沒有言語的告別,許久許久……
鬆手的時候,染在黑袍上的血,都已見幹凝。
【我想你的遺體,還是交給你們的人處理,會比較好吧?】
是的,你的同伴,你的家人……
我對你而言,是個外人,一個毫無關係的外人。
甚至可以說是敵人……
神暗空洞的雙眼,終於恢復了冷靜,如冰一般的不帶情感。只是好像少了點什麼。
都結束了。
他張開了手掌,放出光華,藍色光芒流射向天,墮往另一端的地平線。
聯絡過,這樣就可以了。
我……
要走之前,他不舍地回頭望了一眼。
我……
平息的情緒,仿佛又亂了起來。
不能再留了,人很快就要來了。
足下輕踢,他輕盈地飄上顛壁,幾下著落,飛快離去。那深黑色的衣袍,隨著他的人隱於夜色中。
再一次的相見,居然是以這種方式收場。
相隔了百年……
我的確是想過,如果我們不曾相遇,從來都沒有認識,該有多好……?
然而既然要相遇,我們之間為何不能有一個更好的結局?
你並不知道,即使距離遙遠,我的世界,就只有你一個人。
我的心,也是……忘卻不了的……
但我還得話下去。
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繼續長生不老下去。
組織存在一天……我就存在。
這就是我淩駕於個人情感之上的……
生命意義。

【教主。】
【教主,你回來啦……】
回到灰而暗,陰而沉的地底教本部,見到他象徵身份的白髮及服飾,走道上的教徒紛紛行禮打著招呼。
【嗯。】
神暗沒有多說什麼,快速地通過。
【教主!你身上的血跡……】
【不是我的。】
他冷冷答了這麼一句,面孔覆在巾下,看不見他的神情。
【這是敵人的血。】
【哦……】
【下去,別打擾我。】
教主的話有著絕對的威嚴,撤退屬下之後,他回到自己的起居室,而堶惇O正等著他歸來的人。
那是個明豔的少女,看起來莫約十二歲,純真的臉上是高興的笑容。
【父親。】
她給了他一個輕輕的擁抱,撫著她柔順的黑髮,神暗的聲音沒有什麼變化,還是一樣冷淡而平乏。
【我回來了,星。】
少女並沒有注意到,對方的眼神中,不但沒有情感,甚至連感覺都沒有。
在我刺破你心臟的同時,我的心便已經死去。
契約是作用在這媔隉H
你如今,只存在於回憶中。
我如今……成了一個沒有心的人。
我也對不起伯父。
我要連好幾個人的份一起活下去……
只是……這一次又沒跟你說再見了。
因為你我已不再有再見之時,也不再有任何機會……

13外篇 憶‧夢‧回

《風動鳴》外篇:憶‧夢‧回
虛無。
飄零。
這裡,是哪裡呢?
感覺到,自己是身在一片……無限延伸的水面上。
“帕黎修蒙.席德列斯。”
因為聽見一個聲音呼喚自己的名字,他回過頭。只看見一團光線,在自己的注視下,漸漸形成一個人形。或許是為了讓自己看習慣些,才幻化出這個樣子來。
“我是你的引渡使.尤。來接引你上去的。”
帕黎修蒙眨眨眼睛,看了看對方。
“啊,我已經死了是吧。”
“是的。”
“我不是應該去地獄嗎?我殺了人耶。”
“那只是少數,你救過的人多很多,將應召回到神的身邊。”
這樣啊……
“不過在去之前,有一些必要程式要做。”
尤拿出一本簿子,翻了一下,在某一頁停下。
“你一生都是個很遲鈍的人啊。而且幾乎沒有人跟你說過喜歡你之類的話,也就是死後才會被人懷念的那種人……”
“也不一定死了會有人懷念吧,說不定死了就被淡忘了……”
帕黎修蒙很沒自信地說著,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麼人會懷念自己。
“那個再說。”
尤揮舞一下衣袖,他們所站立的水面,起了波紋。
“去回顧一下,你的一生吧。”
彷佛一滴水滴下池中,清楚聽見了滴落的聲音,這場景依稀有過兩次,記憶,鮮明了起來。
滴血造子的時候……一次是安加西奈,一次是我自己……
“嗯,又是男的啊?席德列斯家是不是沒出過女的呀?”
帕黎修蒙對自己的父親沒什麼印象,因為在自己誕生之後沒多久,他便因故死去,不過記得他是說過這句話沒錯。
所以小時候他是由與父親有搭檔關係的星鏡神座———緹亞帶大的,星鏡神座似乎因為搭檔死亡,受到契約連鎖效應影響而變成腦袋有點不正常,所以她的女兒,娜加卡,一開始就不是很歡迎這個同伴。
關係上算是青梅竹馬嗎?
不是很清楚……
“我討厭軟弱的男人。”
雖然說同住在安羅法神殿,不過第一次跟娜加卡正式見面,卻是在七歲的時候。
“啊……嗯。”
見面就被討厭了,帕黎修蒙卻只是點點頭,微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習慣微笑的,好像覺得,寄人籬下,不該有什麼不滿或是負面的情緒,無論聽到什麼,遇到什麼事情,都該報以愉快點的表情,久而久之,甚至連不高興的情緒也不會產生,變成對什麼都沒感覺。
這樣很好,他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有次因為想去跟緹亞問好,他不小心聽到了一些話。
“你們以為我當真想養他?養不好別人會說話,養太好看了也不順眼……”
“前一代把我母親害成那樣,下一代還要住這裡……”
娜加卡嫌惡地說著,帕黎修蒙很直接地回答。
“哦……對不起。只是我也無法離開呀……”
“不要說的好像你待在這裡很委屈似的!”
“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我不想理你了啦!”
她一跺腳,就轉身跑走了,帕黎修蒙見狀倒也沒什麼反應,在原地待了一會兒,也回自己房間去了。
他覺得自己目前的義務,就是修行、念書。時常他也會看一下書,就停下來思索一些事情,旁人看起來是覺得他在發呆,都認為他好像癡癡呆呆的,又有點自閉的感覺。
人人都說童年是很值得回味的,不過自己的童年,似乎是平淡無奇,又無趣得很。
“納西多斯達伊克魯凡帝斯多蒙沙迦……”
念著一些古代文字寫成的書,他很自然的可以理解,黑魔法多數也是用這種古代文字寫成的,不過神殿內不可能會有黑魔法的相關書籍。
黑魔法啊……
如果他是由昊絕神座領養,就有很多機會可以接觸了,但那可不是什麼好事。
“帕黎修蒙。”
緹亞站在房門口,眼睛迷茫地看著他。
“你見到娜加卡了?相處得如何?”
“嗯……還好。不必擔心,伯母。”
帕黎修蒙笑著,他總是這麼回答。
風動鳴外篇———憶‧夢‧回(2)
“唔,我真的是這種人耶,自己看自己的感覺很奇怪……”
帕黎修蒙就像第三者一樣在看自己的記憶,那麼久以前的事,他早就不記得了。
“原來不記得的事情還是存在於記億裡啊……”
“只要是經歷過的事,就包含在你的生命中。雖然你的生命已經消逝……”
“嗯。”
帕黎修蒙看著水滴,又滴落池面。
“不過,你真的是席德列斯家的人嗎?”
娜加卡在某次一起吃飯的時候,不客氣地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席德列斯家的傳人傳了三十多代,都是黑髮黑眼,你這個異變種是怎麼回事?這種發色瞳色,倒是有點像伊希塔家的。”
兩個人都已經十二歲了,娜加卡攻擊人的話語也越來越過分。
“呃……”
帕黎修蒙停下了他慢條斯理的切肉動作,這位小姐一個月來第一次跟他說話,這之前一直都是分坐餐桌兩旁沉默地用餐。
“我也不知道呢。”
對於連父親長相都不太清楚的他來說,無法理直氣壯地肯定自己的血統,而且他本來也不是那種會用理直氣壯的態度說話的人。
“哼,你連頂一句話也不會嗎?”
“為什麼要頂呢?大家和和氣氣相處不是很好嗎?”
“你作夢!”
娜加卡向他吐舌頭,低頭又繼續喝湯,卻還是偷偷瞥著他那張無可挑剔的英俊臉孔。
“喂,你是不是連一隻螞蟻都沒踩死過?瞧你這麼軟弱的。”
“嗯,應該吧,我走路都有很小心了,螞蟻是很好的動物,我吃不完的東西弄碎之後放在它們巢邊,它們還會圍在我面前向我表示謝意呢。”
帕黎修蒙是很有動物緣的人,鳥兒常常會飛到他的視窗來敲窗叫他起床,一個人在中庭散步或發呆時,也會有蝴蝶蜻蜓跟在他身邊,連吃個水果都會有蟲冒出來跟他打招呼……
姑且不論這個,回答這種問題用這樣的回答法,實在怪不對勁的。
“我不想跟你說話了啦!”
“嗯……對不起,我又說錯了什麼?真是抱歉,讓你生氣。”
帕黎修蒙還是習慣性地道歉了,雖然不是表達的沒有誠意,但娜加卡還是氣呼呼的。
“不要笑!不要道歉!我對你那樣的表情真是煩透了!”
她這個要求,帕黎修蒙卻覺得為難了。
“可是……我就只會笑啊……”
我想我還是做得不好吧。
沒有什麼人喜歡我。
伯母也只是說我很乖而已,仍然跟我保持距離。
哪裡做錯了呢?
卻也來不及改了啊。
“喂。”
“……嗯?娜加卡,我叫帕黎修蒙……”
“誰管你叫什麼名字?而且你什麼時候開始直呼我的名字的?”
“伯母說我們以名相稱就好……”
“哼!”
剛滿十四歲沒有多久,兩個人一起出去到附近的小神殿辦事,工作是緹亞吩咐下來的,娜加卡即使不太情願也只能服從。
“啊———無聊死了,你自己去啦!”
“咦?可是已經到了,小神殿就在前面……”
(外篇《憶‧夢‧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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