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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本站原創 風動鳴(含前傳、後傳、同人) 前篇 風飄 第一部  
   
前篇 風飄 第一部

序章 神臨之國




從古到今,繼而傳頌下去,不變的,是那風。


那個時候,世界上只有一個國家,即是康納西公國。


國王的地位至高無上,無論走到什麼地方,放眼所至的陸地,皆在其統治之下。康納西公國以神立國,在所能查到的文獻中,神曾經居住於這片大地,布下豐美的草原,清澄的河流,然後將這一切遺留給人類,回到了天上。而神離開後仍藉由祭司和臨神之鏡給予人們指示,由於神的守護、祝福與神賜予的智慧,才造就了現今世界的美好。所以王雖是王,仍遵從神旨,神對康納西公國的人民而言是絕對的威嚴,不可冒犯的存在,多數人認為必須一直依循神的意思,如此便不會招來災禍。


臨神之鏡是傳說中神離去前賦予了神力的鏡子,每月月初的祈問,若神有指示,鏡面上就會浮現文字,有所祈求時亦是透過對鏡訴說來傳達。這面被視為神物的鏡子置於皇宮大殿的王座之前,作為建立王之權威的象徵。


人們認為國王是代理神統管世間的人,因此祈問一向是國王親自進行,為示公正,儀式皆列有數名祭司參與旁觀。


一切的制度本是完好無事的,卻從這次的祈問開始宣告變革。


似是因眾人不曾見過神,也沒有機會接觸臨神之鏡,逐漸對這不知存不存在的神產生不信任感,神方欲顯現神跡,而下得了指令。


鏡面上出現了八個人的名字,神意在召集他們,授與權能,並賜下實際的物事,令他們為神座祭司,宣揚神諭,行使神令,終生不婚,為神犧牲奉獻……


神座祭司這個封職的定位令人困擾。在奉神為尊的康納西公國,究竟是神之座下使徒地位較高,還是王座上的國王陛下呢?


最後是國王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不經祈問就決定了:祭司就是祭司,僅承認他們在祭司界的地位尊貴,應受眾人禮遇,但政治上的事情就不關祭司的事了。


八人聚集到達後,臨神之鏡散發出光彩,具有刻紋與相異徽印的鐲子、法袍和法杖神奇的從鏡中浮出。鐲子戴上了他們的手,如同永世不得解脫的束縛,法袍披上了他們的身,彷彿永遠不容卸下的負擔,法杖握入了他們的掌,恍若永恆不能改變的權責。


照著鏡子所呈現的藍圖,九座神殿開始興建。


這八名受神禦封的神座,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相差懸殊的身份。他們之中有孤兒、富家少爺、舞伶、廚師、浪人、農家子弟,甚至是參加地方動亂的革命份子,他們的年齡亦有差距,最大的二十八,最小的十二,其中有男有女。


沒有人曉得神為何會選定這幾個人,要他們將一生奉獻給他。人民對於名單上的人選百思不得其解。


因為其中,有他們王國的儲君,他們高貴、美麗的王子。


康納西公國的王位傳至今,國王都是沒什麼特色的人,人們對國王一向沒印象,但這次這位國王卻不同。大家記得他,時常提起他,只因他有一個太出色的兒子。


王子名為緹依,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天才,那麼他便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他幾乎沒有學一次不會的事情,沒有聽一遍不記得的話語,在他的生命裡似乎不存在努力這兩個字,甚至也不存在練習。任何事情對他來說都是輕而易舉,沒有所謂辦不到的難題。


與天才之名一同被傳頌的是王子秀麗無雙的俊美容顏。明明王室的人都是金髮,但他的看起來就是特別耀目迷人,明明王室的人都是藍眼,但他的瞧上去就是格外深邃懾人。王子只露面過數次,他的才貌卻傳揚千里,即便是鄉野小村的鄉下人,也聽說過他們有個值得期待驕傲的儲君,那是他們國家的無價之寶,人人寄予厚望。


緹依美好得不像是凡人,大家都認為只有創造之神科裡西亞刻意塑造之下才能誕生這樣的孩子,王子是神的恩惠下來到人間的,緹依因而有「科裡西亞之子」的稱號,意指他是神賜的神之子。


若他真是下凡的神祇,那麼現在神指名他為神座祭司,是不是代表他要收回他的孩子?


然而國王只有這一個兒子,事情過去三年,國王因病去世,王位便傳給了國王的弟弟。


祭司只能是祭司,既然要為神奉獻一生,又不能結婚生子延續王室血統,當然不可能繼承王位的。


神殿興建三年就完工實在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這八個原先沒交集,成為同伴後也沒交流的人被帶到了各自的神殿,今天開始他們將是神殿的主人,不過對於神座的工作,仍沒有人清楚,這本就是一個特殊的職位,而神未曾交代,別人也不敢隨意指派他們任務。


隨著手鐲而來的除了力量,還有一些直接灌輸的知識與特別的異能,共有的及個人的。共有的即是召喚精靈,普通術士要召喚精靈,得付出相當的代價,他們則只需花費一定的靈力即可,不過,他們之中曾習魔法武術的人不到一半,畢竟這些人員先各有各的工作,祭司也非戰鬥的職業。


一雙輕而緩的足履步上了珍珠白的階梯,列於兩旁的侍僕侍女整齊劃一地行禮。


「恭迎神座!」


緹依抬起了頭正視聖堤依神殿,姣好的面容上浮出一絲自嘲似的冷笑。






風動鳴前篇 風飄1



序章 神臨之國


從古到今,繼而傳頌下去,不變的,是那風。


那個時候,世界上只有一個國家,即是康納西公國。


國王的地位至高無上,無論走到什麼地方,放眼所至的陸地,皆在其統治之下。康納西公國以神立國,在所能查到的文獻中,神曾經居住於這


片大地,布下豐美的草原,清澄的河流,然後將這一切遺留給人類,回到了天上。而神離開後仍藉由祭司和臨神之鏡給予人們指示,由於神的


守護、祝福與神賜予的智慧,才造就了現今世界的美好。所以王雖是王,仍遵從神旨,神對康納西公國的人民而言是絕對的威嚴,不可冒犯的


存在,多數人認為必須一直依循神的意思,如此便不會招來災禍。


臨神之鏡是傳說中神離去前賦予了神力的鏡子,每月月初的祈問,若神有指示,鏡面上就會浮現文字,有所祈求時亦是透過對鏡訴說來傳達。


這面被視為神物的鏡子置於皇宮大殿的王座之前,作為建立王之權威的象徵。


人們認為國王是代理神統管世間的人,因此祈問一向是國王親自進行,為示公正,儀式皆列有數名祭司參與旁觀。


一切的制度本是完好無事的,卻從這次的祈問開始宣告變革。


似是因眾人不曾見過神,也沒有機會接觸臨神之鏡,逐漸對這不知存不存在的神產生不信任感,神方欲顯現神跡,而下得了指令。


鏡面上出現了八個人的名字,神意在召集他們,授與權能,並賜下實際的物事,令他們為神座祭司,宣揚神諭,行使神令,終生不婚,為神犧


牲奉獻……


神座祭司這個封職的定位令人困擾。在奉神為尊的康納西公國,究竟是神之座下使徒地位較高,還是王座上的國王陛下呢?


最後是國王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不經祈問就決定了:祭司就是祭司,僅承認他們在祭司界的地位尊貴,應受眾人禮遇,但政治上的事情就不


關祭司的事了。


八人聚集到達後,臨神之鏡散發出光彩,具有刻紋與相異徽印的鐲子、法袍和法杖神奇的從鏡中浮出。鐲子戴上了他們的手,如同永世不得解


脫的束縛,法袍披上了他們的身,仿佛永遠不容卸下的負擔,法杖握入了他們的掌,恍若永恆不能改變的權責。


照著鏡子所呈現的藍圖,九座神殿開始興建。


這八名受神禦封的神座,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相差懸殊的身份。他們之中有孤兒、富家少爺、舞伶、廚師、浪人、農家子弟,甚至是參加地


方動亂的革命份子,他們的年齡亦有差距,最大的二十八,最小的十二,其中有男有女。


沒有人曉得神為何會選定這幾個人,要他們將一生奉獻給他。人民對於名單上的人選百思不得其解。


因為其中,有他們王國的儲君,他們高貴、美麗的王子。


康納西公國的王位傳至今,國王都是沒什麼特色的人,人們對國王一向沒印象,但這次這位國王卻不同。大家記得他,時常提起他,只因他有


一個太出色的兒子。


王子名為緹依,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天才,那麼他便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他幾乎沒有學一次不會的事情,沒有聽一遍不記得的話語,在他的生


命埵乎不存在努力這兩個字,甚至也不存在練習。任何事情對他來說都是輕而易舉,沒有所謂辦不到的難題。


與天才之名一同被傳頌的是王子秀麗無雙的俊美容顏。明明王室的人都是金髮,但他的看起來就是特別耀目迷人,明明王室的人都是藍眼,但


他的瞧上去就是格外深邃懾人。王子只露面過數次,他的才貌卻傳揚千里,即便是鄉野小村的鄉下人,也聽說過他們有個值得期待驕傲的儲君


,那是他們國家的無價之寶,人人寄予厚望。


緹依美好得不像是凡人,大家都認為只有創造之神寇里西亞刻意塑造之下才能誕生這樣的孩子,王子是神的恩惠下來到人間的,緹依因而有“


寇里西亞之子”的稱號,意指他是神賜的神之子。


若他真是下凡的神祇,那麼現在神指名他為神座祭司,是不是代表他要收回他的孩子?


然而國王只有這一個兒子,事情過去三年,國王因病去世,王位便傳給了國王的弟弟。


祭司只能是祭司,既然要為神奉獻一生,又不能結婚生子延續王室血統,當然不可能繼承王位的。


神殿興建三年就完工實在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這八個原先沒交集,成為同伴後也沒交流的人被帶到了各自的神殿,今天開始他們將是神殿的


主人,不過對於神座的工作,仍沒有人清楚,這本就是一個特殊的職位,而神未曾交代,別人也不敢隨意指派他們任務。


隨著手鐲而來的除了力量,還有一些直接灌輸的知識與特別的異能,共有的及個人的。共有的即是召喚精靈,普通術士要召喚精靈,得付出相


當的代價,他們則只需花費一定的靈力即可,不過,他們之中曾習魔法武術的人不到一半,畢竟這些人員先各有各的工作,祭司也非戰鬥的職


業。


一雙輕而緩的足履步上了珍珠白的階梯,列於兩旁的侍僕侍女整齊劃一地行禮。


“恭迎神座!”


緹依抬起了頭正視聖堤依神殿,姣好的面容上浮出一絲自嘲似的冷笑。





章之一 禦前際會





世界上有很多難懂的事,那包括我不懂你。


若欲乘風飛翔,先需有翅翼。


若欲迎風奔跑,則需有雙足。


翅上背負了束縛,如何恣意張舞?


足上攀咬著枷鎖,如何隨心邁開?


世界不屬於我,則我也將使之不屬於神。


神座祭司們接管神殿過了一個月,祭司公會首次召集了他們。雖說連公會主席見到他們都應禮讓三分,不該插口他們的事情,但觀察了一個月


下來,主席克茲深深覺得告訴他們一個身份尊貴的祭司不能做什麼事情是很重要的,才請了他們過來。


“因為我們的行為多有不妥,所以要指正我們?”


愛修諾.席德列斯的俊臉上露出了無辜的表情,克茲便先看向他,語重心長地開了口。


“是的,破虛神座,請您別繼續在神殿後花園耕田了!大家都議論紛紛,這有損您的威嚴,您如何想吃蔬菜,僕人會幫您準備好的!”


“這……主席先生,不是想吃的問題,我們家世代為農,我已經過慣這種生活了,一向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改不過來啊……”


“那就請您努力!您現在是尊貴的神座啊,您已經不是農夫了!”


坐在愛修諾旁邊的珞芬.黎多忍不住笑了出來,她在八人中年紀最小,今年十五而已。


“墨都神座,也請您別偷笑,您的行為一樣有缺失,神殿不是拿來辦同樂會的地方,而且頻率也太高了吧!”


“主席大人,話不是這麼說的呀,我不知哪來的運氣當上了這個什麼神座,怎麼可以忘記以前孤兒院的朋友呢?我只是邀請他們來玩幾次,沒


那麼嚴重吧?”


“您可以去看他們或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幫助他們,在神殿開派對會影響到其他祭司的修行啊!”


“可是……”


珞芬還想再爭辯,但克茲已經把臉轉向別人。


“君鎖神座,您可以別再隨便出走,四處流浪了嗎?”


沙瑟轉過她面無表情卻十分有藝術美感的臉孔,不太高興地回答。


“神殿那什麼德行,住在堶惚雂ㄤ峈A很想吐,而且我們約夏族是愛好自由的樸素民族,我才不需要什麼地位,什麼僕人服侍,我只求溫飽,


生活過得去就好,根本就不想被綁在這堙C誰曉得明天會變得怎麼樣?神賜的光榮使命?我看是折磨與不幸吧?”


“說得不錯呢,我也想回去過我以前的生活……”


愛修諾情不自禁地附和,克茲越聽越頭痛。


“請別說這樣任性的話,神指名的人就是您們,這是沒辦法更改的事啊!”


“是這樣嗎?我也覺得以前的日子比較富庶舒適啊,我們一定要當嗎?不當會怎麼樣?”


蘭力那.斯尤那多以不耐的口吻問著,克茲還是只能維持著禮貌回答。


“神沒有說明。另外您不是已經從您家弄了一堆豪華傢俱跟您專屬的廚師過去了?祭司應該清心寡欲,您請收斂些!”


蘭力那別過頭當作沒聽見,看樣子再跟他說下去也沒意義,克茲只好看向下一人。


“昊絕神座,別把女人帶回神殿,還帶進您房堙C”


“什麼?我沒有啊。”


菲伊斯.諾曼登瞥了他一眼,俊逸的臉上全然是漫不在乎。


“但您神殿的僕人說……”


“他們弄錯了,那是男人。”


此話一出克茲的臉頓時鐵青,其他人有的表情怪異,有的睜大了眼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主席,別想太多好嗎?我跟我以前的部下到房間堸荈q一下事情也犯法嗎?您的思想真是令人不敢恭維。”


克茲的臉色並沒有因為他的解釋而改善,他的語氣顯得慎重。


“您現在已經是神座了,麻煩別再跟革命軍的人聯絡,請自重!”


菲伊斯充耳不聞,克茲同樣拿他沒辦法,便接著勸說迦爾西達.那魯。


“莫霜神座,您的問題也差不多,您不必自己下廚,也不必煮給別人吃。”


“但身為一個廚師,執掌廚房是我的光榮也是理想……”


“您是神座!”


然後他看向一直照鏡子整理頭髮的安羅法,帕蕾基西若,感覺疲倦極了。


“至於星鏡神座您……請別在神殿內跳豔舞,這樣會影響清修的祭司們,也不要刻意勾引他們,您已經不是知名舞伶了……”


“嗯?嗯……”


安羅法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只專注於鏡中自己的花容月貌。


今天這個檢討會召開實在沒什麼效果,克茲歎氣後舉起手想宣佈散會,不過始終沒被問到的那個人在這之前先開了口。



“主席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緹依.西卡潔悅耳的聲音總是很容易吸引人注意,大家的眼神不由得移到這位美青年身上,克茲咳了一聲,搖了搖頭。


“殿下您……不,奉晨神座您一切良好,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事情。”


照緹依的個性,應該會反問一句“那麼還找我來做什麼”,但對方是他以前就認識的人,沒必要為難人家,於是他保持沉默。


反倒是克茲自己解釋了起來。


“其實今天請各位來,也是想讓您們多相處,畢竟您們都是神所選出來的人,互為同伴關係……”


“我們有要共同做什麼事嗎?神有交代嗎?”


蘭力那問得很不客氣,神自然沒交代過什麼,克茲答不上來。


“沒有要合作,何來同伴關係?”


克茲實在難以回答,他掃了大家一眼,最後將目光停在緹依身上,緹依吸了口氣,勉強開口。


“如果心中本來就不曾打算與人合作共事,只想獨善其身,為自己設想,那麼不必抬出神這麼大的藉口,直說就是。”


緹依言語上既是針對他,他自是不會默不作聲。


“我是這個意思,又如何?”


聽他這麼說,緹依笑了一下,笑靨之花在他漂亮的臉上開展,相當賞心悅目。


“無妨,若真有什麼事待辦,沒有閣下一樣辦得好。”


面對這個年紀比自己小了十余歲的青年,固然他以前的身份是王子,但現在他們同屬神座,蘭力那無所顧忌。


“你的意思是說我可有可無?傳聞王子殿下是個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沒有難得倒你的事情,想來你是覺得我們這些人都不必存在,只要你一


個人就夠了吧?”


明顯諷刺的語氣讓緹依憂藍的眸子一寒,他不是個喜歡忍耐的人,不管該不該忍。


“閣下似乎總是喜歡拖別人下水來掩飾自己的缺失啊,先是冠冕堂皇地抬出神要主席閉嘴,接著又將矛頭轉向大家,認定我不敢開罪?我想一


個年過三十的人應該有擔當一點,少作出一些任性不成熟的發言,否則只會更讓人覺得你是個成不了事的紈絝子弟,雖然你本來就是。”


“你……”


蘭力那臉色勃然一變,正待發作,緹依又冷著臉說了下去。


“你可以為了維護名譽要求跟我決鬥,我一定會接受。當然還是得提醒你三思,奢華享受下養出來的身體反應靈敏不到哪去吧?若是一時衝動


隨便提出決鬥要求,說不定贏不了名譽還賠上性命。”


“養尊處優的王子憑什麼說這種話!”


這一段話聽下來,蘭力那的火氣直線上升,緹依同樣沒有冷靜退讓的意思。


“如果你非得要個理由,那麼我給你最簡單的一個。就是憑我--比你強得太多。”


他沒特別加重語氣,也沒刻意停頓,只是目光將對方盯得死死的,其中茂盛的鬥氣逼人,明明憤意甚激,卻精銳而凜冽。


蘭力那在那樣的注視下氣勢稍減了些,似乎想幾些什麼話來反駁,但緹依又搶先一步發言。


“主席,您要說什麼,請繼續。”


克茲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不過至少表面上暫時算是解決了,所以他接續著說下去。


“總而言之,希望各位可以彼此瞭解,好好相處,相信這也是神所樂見的。”


祭司說話就是三句不離本行,動不動就提到神。而克茲說是說了,大家仍是充耳不聞,沒幾個人聽進去。


“那麼會議到此結束,您們可以留在這婼芺矷A不打擾了。”


克茲說著便起身離去,留下他們八人。


室內一片靜默,沒有人開口,安羅法仍在照鏡子,其他人互相對看,氣氛異常冷清尷尬。


緹依並未看著他們任何一人,他選擇無聲地離座站起,開了門出去。


“哼!到底是誰想獨善其身啊?”


他人一走,蘭力那又不滿了起來,愛修諾則和氣地表達意見。


“王子殿下很難跟平民相處吧,我也從沒想過有生之年能件到我們王國的驕傲呢。”


“什麼王子殿下,現在大家是平等的,裝什麼清高,擺什麼架子!”


“因為從王子變成跟大家平等了,他一定很難受吧,應該體諒體諒他。”


“他需要我們體諒嗎?”


“但我倒覺得挺有意思的。”


菲伊斯屈起手指,眼中展現了濃厚的興味。


“難得能跟一個天才如此接近呢,難道不是個瞭解天才與普通人之間有什麼差別的機會?那可是個被譽為寇里西亞之子的人呀……”



緹依之所以離開會議室,除了不想跟他們接觸這個原因,還有一個無法輕易透露給別人知道的理由。


在祭司公會門口,他遇見了克茲,便微微欠身。


“殿下,您不必如此多禮啊!”


克茲還是習慣這樣稱呼他。兩人的認識是在皇宮之中,克茲身為祭司界的領導者,時常有進宮的必要,像是祈問儀式。緹依曾向他學習過一些


東西,算是有一點交情。


“什麼殿下呢,早就不是了,王子殿下們現在都在皇宮堙A主席您真愛說笑。”


緹依平淡地回答著。打從他王叔繼承王位,王子這個稱呼就屬於他的兒子們了……


不,打從他被指名任神座,這個稱呼就不屬於他了。


“不管如何,您在我心中始終是王國的儲君,國家的希望……”


他這樣的話語讓緹依秀麗的面上閃過一絲哀傷,他沒有對克茲的話作出回應,而是帶過話題。


“我要離開了,今天想回皇宮一趟。”


“這樣嗎?那我送您出去……”


“主席,您不必這樣委屈自己,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緹依說完,沒再給他發話機會就加快腳步離開了。


望著他離去的身影,克茲難泯心中的惋惜。


眾人都一直希望他能成為他們的國王陛下,怎知……


神何必如此捉弄人呢,既然遲早要收回他的孩子,又為何讓他成為皇子……


這是許多人,包含去世的國王心中都有的想法,同時也是沒有人有能力改變的事。


康納西王國位於首都中心的王宮,建築本體是白色,鑲有晶亮透明材質的晶石作為裝飾,陽光照下來時幾乎亮德無法正視它,同時這樣的外觀


也給人一種易碎的脆弱感,仿佛纖細得需要人保護一般,不太能像征高立不墜的王權,但歷任國王向來也沒有改建的意思。


宮門一進去是前廷,中央放立著一塊刻有每代國王名字的黑青色巨碑,聽說這也是神的授意下放置的。有人說名字刻到石碑之底的時候,王國


便會滅亡,因而當初刻意挑了一塊特別大的玉石,現在名字也只刻到中間而已。


從前廷通往正殿,有一條寬大而廣為人知的道路,那條路是用透明的碎寶石鋪成的,鋪在黑色原石構成的地面上,日時因太陽而耀眼,夜時因


宮燈而輝爍,能走著這條路進入正殿的只有王族,其他人是不被允許的。


緹依輕巧的腳步正踏在這條寶石路上,雖然他不是王子了,但只要血統不變,不曾犯下重罪被王室除名,那麼不管他是去做了祭司還是浪人,


他都仍屬於王族,有走這條路的資格。


正殿即是國王接見臣民之處,亦為臨神之鏡、舉行祈問的所在地。這個時間堶惜ㄦ|有人,也沒有進去的必要,所以緹依從正殿外的走廊繞行


,進到側殿,也就是平時比較有人活動的地方。


“咦,哥哥--”


稚嫩的女孩聲音傳入他耳中,聲音的主人正是他此趟回來唯一想見的人--他的妹妹,克薇安西亞。


緹依今年十八歲,克薇安西亞十歲,她少有修剪的金色長髮已經直垂到腿部了,帶著純真氣息的精緻臉龐充滿了稚氣,配上嬌小的身子,看起


來相當惹人憐愛。緹依小時候看著她長大,對他來說可愛的妹妹就像是小天使,是他必須守護的寶藏。


女孩笑著小跑步跑到緹依身邊,緹依將她輕輕抱起,親昵地撫著她柔順的頭髮。現在是下人們聚在中廷處理雜務的時間,側殿堂上只有他們兩


人,不用拘束什麼。


“薇薇,最近過得好嗎?”


“嗯……很想哥哥,哥哥為什麼不多回來?”


克薇安西亞說著,眼眶突然紅了起來,不過她抿著粉紅的小唇,沒有讓淚水湧上來。


“有人欺負你嗎?有什麼委屈跟哥哥說,哥哥替你想辦法。”


緹依瞧她的反應,愣了一愣,記得妹妹不是愛哭愛鬧的女孩,雖然現在她沒有真的在哭,但是也差不多了。


“沒有,只是、只是很寂寞而已,還有很想哥哥……”


緹依不說話了,他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


興建神殿的三年間,這八個被選為神座的人被迫待在首都附近的神殿修行,學習一些祭司的規矩。接管自己的神殿後緹依回來過一次,他那當


上國王的叔父明顯表示不歡迎他常回王宮,因此他隔了一個月才再來,實在不想再遇到叔父或他的孩子。


為什麼回來自己的家得這樣偷偷摸摸的呢?


“我會儘量多來看你……如果有人對你不好,跟我說。”


克薇安西亞搖了搖頭,但眼睛沒有看著緹依。


“別覺得會給哥哥添麻煩,哥哥什麼都辦得到,沒有事情能讓我覺得為難。”


安撫著妹妹,他語氣相當溫柔,在他眼神的詢問下,克薇安西亞終於開了口。


“叔叔說……等我滿十四歲,要我作二堂哥的妃子。”


克薇安西亞吞吞吐吐下說出來的,是這麼一句話語。


“什麼……?他要你嫁給辛維沙?”


緹依俊秀的臉先是浮出無法接受的驚愕,接著就陰沉了下來。


立因斯王結婚得早,子嗣的年紀自然比較大,他的二子辛維沙今年三十六歲了,年齡足足是緹依的兩倍,而且他早已成家,孩子有的甚至比克


薇安西亞年長,無論怎麼看都不是個理想的結婚對象。


“辛維沙的年紀可以當你父親了,居然要你嫁給他?”


還只說是妃子……側室?


“是二堂哥要求的,叔叔就答應了……”


緹依看著他嬌弱的妹妹,陰沉的臉色逐漸隱去,在妹妹面前應該維持溫和的面孔,不然或許會嚇到她。


“薇薇放心,哥哥替你處理。沒有人能勉強你做你不喜歡的事情,這不過是小事,哥哥不會讓他娶你的,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將克薇安西亞抱在胸前,他深沉的藍眼中,光芒沉澱。


“哥哥要去找叔叔談嗎?”


克薇安西亞抬頭天真地問,緹依的保證讓她安心了些,她的哥哥從以前到現在的確是沒有任何做不到的事。


除了神座一事……


“找叔父談?沒有必要。我們偉大的國王陛下是聽不進外人的意見的。”


緹依笑著搖頭,聲音中含夾著仔細聽才聽得出來的嚴寒,這堥S別人,他可以說出口。


“況且他心虛。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但幸運之神並不眷顧他……”


“哥哥?”


克薇安西亞聽不懂他的話,小手抓了一下緹依的手臂。


“哥哥不找叔叔談,那哥哥要怎麼做呢?”


“最快、最直接也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殺了辛維沙。人死了當然不能娶你。”


盯著緹依微笑的臉孔,他那上揚的嘴角似乎有認真的意味,克薇安西亞睜大眼睛呆了幾秒,慌張地搖著手。


“不……不不不,二堂哥也沒有壞到該死啊,而且這樣哥哥會被抓去關的。”


“不會,我不會有事,我是神座,這是他們授與我的身份……”


緹依口氣中的怨毒不易察覺,他接著說了下去。


“我可以說我是接到神的旨意,奉令照行殺了他的,神的意思不能違逆,誰敢動我?想將我治罪,先問過神還有我手上的劍。”


瞧他說的不像是玩笑,克薇安西亞顯得一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樣子,緹依則笑了校,拍拍她的背。


“別擔心了,我一向不喜歡太直接簡單的方法,這一次我要連同別的事情一起解決,所以我才說需要一點時間。”


得罪不該得罪的人,妄想取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以及做出讓人難以原諒的罪錯,我本來就不打算放過你們,如今只是索討債務的時間提前。


“四年內絕對做得好。這個國家太大了,國土太大,國王的權力太大,以神之名愚弄人民,這些都該破除。”


緹依放下克薇安西亞,讓她在乾淨到映得出他們身影的地板上站好。


“或許深殖已久的觀念要改不易,但只要有個起頭就好了……”


用任何方法都好。


眾人需要被教導的,是思考。


“薇薇,哥哥要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為什麼?哥哥才待一下子,就算不過夜至少也吃個飯啊……”


聽他說要走,克薇安西亞連忙留他,但緹依只能用歉然的表情面對她。


“我不想遇到叔父或他的孩子,對不起。”


克薇安西亞抓著緹依的袖子,像是不想放手,不過最後還是鬆開了。


“哥哥什麼時候再來?”


“儘快吧,薇薇要好好照顧自己,別挑食,別晚睡。還是那句話,有人欺負你就告訴我,記得魔法怎麼用吧?”


“記得……”


她應著,又似要哭了。


“……如果只是想我,也可以用魔法跟我聯絡,不一定要有事情才用,我想我還是可以陪你說說話,聊聊天……”


“薇薇不會給哥哥添麻煩。”


女孩擠出了笑容,藍色的星眸清澄透澈。


“薇薇自己會照顧自己,讓哥哥不必分心擔憂我。”


緹依注視著她,目光沉靜了下來,這次他不是撫她的發或拍她的背,而是執起她的手親吻她的手背。


“你是這個國家唯一的公主,你也是我們王國的驕傲……”


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去,正走在正殿旁的走道上時,卻還是撞見了不想見的人。


而不想在這時見到卻出現的人,還不只一個。


迎面而來的是國王立因斯、隨從、星相官長及他的獨女泰佩姬莉沙,緹依不想見到叔父立因斯的理由,最大的部分是見面就得行對君王的最敬


禮。


至於不想在此刻見到泰佩姬莉沙的原因則是,她是他從前的未婚妻。


“陛下萬安。”


緹依單膝下跪,左手支地,身體前傾垂首,做了一個標準完美的敬式。


“……奉晨神座閑著沒事就來皇宮晃啊?”


立因斯沒有讓他起身,問話的語氣不怎麼友善。他討厭看到這優秀的侄子在王宮內走動,緹依的存在太耀眼,看著他總會不由自主產生自卑感


,所以立因斯常常想藉著貶低、折辱他來挫損他的傲氣,抹滅他原有的身份,要他認清自己只是個祭司,不要想干涉什麼事,他根本不能有所


作為。


“我回故居探望親人,應該不過份。”


如果他現在不是維持著這個敬禮姿勢,不是低著頭,立因斯王或許會被他銳利如針的眼神刺穿出洞。


“你的自稱好像不太對啊?”


立因斯對這小地方也要挑剔,緹依昂然回答。


“神座臣服於神,並非您的僕人。我們神座祭司替神行使神諭,您亦是替神統管世界,算起來階級地位是一樣的,我對您行禮已是給您面子,


您不該,也沒有權力再要求我什麼。”


他的自尊無法再忍受更多的屈辱,況且再讓步只是使對方更囂張,但立因斯同樣不能接受這樣違逆己意的發言。


“無禮!”


對於國王的震怒,隨從們都感到心驚,星相官長和泰佩姬莉沙面呈憂色,而緹依這時自己站了起來,背頌出一段文字。


“萬民座上,神之名予,傳吾諭令,為吾使徒。神座為尊,令旨為上,無人能違,無事能阻。王服神意,協神座同,昭示天下,眾必遵從。”


這是接下手鐲那日,臨神之鏡上浮現的文字,緹依一字不漏將之背出來,他悅耳懾人的聲音讓這段文字仿佛有了神性聖氣。


“神的意思清楚明白,陛下應是要協助神座行事的,您是刻意忽視還是不識大字?”


立因斯王氣得渾身發抖,怒氣上揚的情況下,也顧不得什麼禮儀形象了。


“你給我滾出去!最好少讓我看到你!”


“我本來是要走的,怎奈陛下您剛好擋在路中央,又不能裝作沒看到,不然您以為我喜歡出現在您面前委屈自己向您行禮嗎?”


不願忍耐的性情完全展現了出來,緹依無畏的直視他的眼睛,在他看來,這個叔父根本望之不似人君。


“陛下,我依照您的意思要離開了,您能不能讓讓路給我過去?”


見立因斯鐵青著臉沒反應,緹依說了一聲“告退”,便輕巧地翻出欄杆,著地之後自行離開。


人已經走了,怒氣無從宣洩,立因斯頂著一張可怕的臉色繼續前進,眾人忙跟在後面。


泰佩姬莉沙終於收回了她的目光,麗容上佈滿鬱色,而無論心中正想著什麼,她現在也只能跟上隊伍。


黑色的發絲在突然吹過的風中亂了,正如她淩亂難分的思緒。


宮門就在眼前了,走出去便能松一口氣,緹依臉上卻沒有高興的神色。他一直不喜歡自己的任性,他希望自己能多學習些忍耐,但總是做不到





今天這種行為也許會為克薇安西亞帶來麻煩,想到年幼妹妹的為難,自責感便使得他的心揪了起來。


王宮外是一片範圍不小的空地,由於必須避免打擾宮內的人,當初規劃時就規定王宮附近一定距離內不許有別的建築,民眾也不得隨意接近,


所以宮殿雖位在首都中心,走出來卻是冷冷清清。


也因這一帶太空,前方那個人影才會特別明顯。


男子的頭髮是夕陽般的豔紅,眼睛則是深深的藍,顏色十分濃烈,他總帶著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不可否認的是這樣的神情搭上他英俊深刻的


面容的確有種獨特的魅力。


他身上的衣服樣式與緹依的相同。緹依對人亦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他知道眼前這人的名字是菲伊斯.諾曼登,封職是昊絕神座,他會出現在這


堙A怎麼看都是來找自己的。


剛好,他現在也正想見這個人。


菲伊斯看到緹依出現,便朝他走過去,在他面前停下。


“昊絕神座找我?”


“是啊,你走了以後主席又進來發了一份神殿構造圖,我負責把聖堤依神殿的拿來給你。”


他是自願負責這件事的,這點他倒沒有說。


“謝謝,麻煩你了。”


從他手中接過紙卷,緹依道了聲謝,雙眼對上他的眸子。


菲伊斯覺得他的眼睛實在很漂亮,相信無論是誰都會為之著迷吧?


被這樣美麗的眼盯住,真的是很難移開視線。


“奉晨神座為何先行離席呢?不想和我們這些平凡人有所接觸?”


緹依看著他看了好一陣子,才別開臉回答。


“……不是的。”


這三個字中包含的複雜意義,不是旁人能夠瞭解的,什麼都知道的人,總是活得比別人難受。


他不屬於他們這一群。


他不是神選上的人。


他跟他們……本就不是同伴。


“昊絕神座現在有空嗎?”


“是沒什麼事。”


“那麼,我們找個地方一敘?我想跟你談談。”


“哦?”


這個看起來高不可攀的前王子居然會自己提出邀約,菲伊斯十分意外,他可想不出自己有什麼地方是他會感興趣的。


“我很樂意跟你談談,但在這堣ㄛO也很好?”


不管要談的是什麼他都奉陪,反正對像賞心悅目就好。


“地方空曠、四下無人、空氣清新,且以皇宮當背景,還有比這塈韟n的地方嗎?”


感覺緹依望過來的眼光有點異樣,菲伊斯朝他露出了個隨便的笑容。


“原來閣下是有這樣浪漫情懷的人。”


“有理想有抱負的有為青年胸中當然有浪漫。”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潑你冷水,只是你今年二十六歲了,實在不是可以稱為青年的年齡啊。”


“沒關係,我不會介意的,只是心靈受到了小小的傷害而已。如果不是故意,那麼該叫做什麼呢?”


“叫做忍不住,不吐不快。”


竟然能從頭到尾面無表情說完這些話,菲伊斯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


“天才果然跟平常人有少許不同啊。”


“天才也是人,不同的只是智慧多寡而已,而且不是少許,是極大。”


緹依說的話很少有哪一句是會讓人聽得舒服的,雖然不是刻意的諷刺或惡言。


“好吧,寇里西亞之子,你到底要跟我談什麼?總不會是專程跟我閒扯這些吧?”


應該進入正題了,緹依的神色微微轉變,如果剛剛算面無表情,那麼現在就連情緒也感受不到了。


“為了讓談話過程能夠順利,不必有顧忌或利用技巧套話,我希望開始談之前先訂個強制約。”


他這段話說得相當自然,好像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不過強制約根本不是隨便訂著玩的東西,事情扯上強制約,感覺上就變得很嚴重了。


“你究竟想談什麼嚴肅的事情啊?要訂什麼強制約?”


“契約時間內談話的內容,不得以任何方式透漏給第三者知道,無論是刻意還是無意,只要讓別人知道了,違背的訂約者當場心臟爆裂而亡。





以死為規範的強制約是最重的,菲伊斯沉默了數秒,緹依則繼續說下去。


“要不要同意由你決定,如果你拒絕,我們就不必談了,我回聖堤依神殿,你自便。”


“是我的錯覺嗎?怎麼似乎明明是你要談,還一副高姿態的樣子?”


“無所謂高姿態,強制約的條件是平等的,你不願意我也沒勉強你。”


菲伊斯發現緹依很會說話,這種情況下他是會答應的,誰沒有好奇心呢?


他想知道高貴的殿下要談自己的話題。


“你說的契約時間,是只有這一次還是日後繼續沿用?”


“日後繼續沿用。以統一規定的開始暗號詞和結束暗號詞為區分。”


“不能洩漏出去的以對方說的話為主吧?”


“嗯。”


菲伊斯詳細考慮了一下風險,然後他點了頭,緹依便按訂立模式進行。


魔法力震湯在空氣中,強制約的內容文字在兩人面前飄過,爆亮為光點散開,一道能源流入他們體內,儀式已經完成。


緹依說出了象徵開始的暗號詞。


“Dark!”


“我首先問你,是不是仍和革命軍有聯絡,暗地堣晰Q進行推翻神之王權的行動?”


第一個問題就直刺重心,如果沒有強制約為前提,菲伊斯根本不可能在從前是一國的儲君,現在是神的使徒的人面前透露出半個字,現在他了


解訂那個強制約的目的了,卻不知緹依居心何在。


“對,你說得很正確。”


老實回答他的問題才能使他說出真正的用意,所以菲伊斯承認得很乾脆。


“你之所以願意應召來擔任神座,是因為你的同伴或你自己認為這樣有助於你們的行動,是不是?”


“這點也沒錯,是我自己要來的。”


緹依聽了他的回答之後,目光閃動了一下。


“雖然很不禮貌,但我能不能懷疑召令發出去後,真正的菲伊斯.諾曼登已經被你們殺了,你只是冒名頂替?”


“王子殿下,你講的話真的是沒一句我聽得舒服的耶。”


菲伊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沒有這回事卻被懷疑,心堥S不高興是騙人的。


“對不起,我為我的無禮向你道歉。”


錯在自己的時候,就該認錯。菲伊斯的臉色和善了些。


“這句不錯,讓王子殿下跟我道歉的感覺真好。”


“……如果你喜歡這樣,我可以沒事就大罵你幾句再跟你道歉,對我而言能夠消解壓力,沒有損失。”


“不用了,同樣的話聽兩次就沒感覺了。”


“那我們可以繼續了嗎?”


“請便。”


該瞭解的事情得先打聽完,才好說出自己的目的,緹依又再問了別的問題。


“你們革命軍的規模如何?人數、據點、資源這些……”


“咳,強制約中沒規定我一定得回答你的問題,我高興才答,這個問題跳過吧。”


“你該不會是不知道吧?”


“別以為激我就有用。”


“那你是在不高興些什麼?”


菲伊斯想了一下才領悟這個問句是由“我高興才答”衍生出來的,暗念了一句天才的思考回路果然很奇怪。


“難得跟美貌無雙的王子殿下面對面交談,卻是面對一張冷冰冰的美臉,心都涼了一半了,當然高興不起來。”


既然他愛問這種無從回答的怪問題,他就給個不三不四的答案,看他怎麼反應。


對這樣輕浮的話語,緹依先是沒有言語了一會兒,接著,笑容從唇角漾開,勾勒成一個絕美無比的微笑,如此妍麗的豔色讓菲伊斯一時看呆了


,頓時怔在原地,直到那弧度美好的唇中吐出聲音。


“行了沒?”


“啊……”


察覺自己的失態,回神過來的菲伊斯為自己的定力不足感到驚愕。


王子的容貌姣好,宛若創造之神寇里西亞的心血結晶,王子的眼睛懾人,美如萬千寶石中淬取出的輝燦藍鑽……


他現在一點也不覺得這傳言是誇大其詞了。


“王子殿下啊,但我實在不瞭解你為何要知道這些,剛才都是你發問,該輪到我問了吧?”


緹依又笑了笑,平淡地說。


“我欲幫助你們,那之前當然得先曉得你們到底需要多少幫助。”


此話一出,菲伊斯的反應除了不可思議,沒有別的。


“王子殿下是認真的嗎?你該不會是因為得不到王位所以心生怨恨,因而意圖背叛王室?”


“我沒有你想得那麼膚淺。”


緹依冷然回答後,笑意即自然浮現,菲伊斯又有意見了。


“等等,慢著,王子殿下,請您別再笑了,我已經滿足了,這樣下去我會不知道我們在講什麼。”


“……你這人定力怎麼那麼差?”


“應該是我要問王子殿下你沒事長那麼俊俏做什麼。說正經的,我憑什麼相信你?以你的身份說要加入革命軍,沒有人不會覺得奇怪吧?”


若要取得對方的信任,必須有個好理由,眼前他能想出最好的理由,就是真正的理由。


而他也只打算解釋這一部分,至於最終目的,那是要藏到最後的秘密。


“我說我存報復之心,其實也沒有錯,但不是不甘心的問題。我是為了仇恨而報復,逆賊應該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菲伊斯聽得出他話中的恨意,但聽不懂這些話的意思。


“別說得那麼抽像好嗎?對不知內情的人來說,需要的是詳細的解釋啊。”


“奉晨神座不是我。”


“啊?”


這幾個字讓他錯愕了一下。緹依的表情極為嚴肅,這件事今天是他第一次跟人說。


“不是我……呈現在鏡面上的名字,並非緹依.西卡潔。”


意識到他說了什麼之後,菲伊斯眼睛放大了些,腦中開始急遽思考。


“你怎麼會知道?”


“我和你們七人一同接受鐲子時,有個感覺遠緲的聲音打入我的腦海,正確來說那似也不是個聲音,只是傳達進來的一個訊息。只有三個字:


不是你。”


聽起來很難以相信,雖然眾人都相信神的存在,但除了唯一顯示神意的臨神之鏡外,未曾聽說神以其他方式和人接觸。


“我當時懷疑是我的錯覺,可是事情有調查的必要。我問過父王才知道,神座名字出現的那次祈問,父王因身體不適,所以是叔父代為執行,


那天觀禮的祭司以為國王告病取消祈問,叔父也沒有通知照常舉行……也就是說,看到鏡上文字的只有我叔父一人。”


“如果照這樣推測,現在的國王突然想到將其中一人替換成你,讓你去當神座,自己便能成為王位繼承人了,是這樣吧?好像很合理,但也只


是推測不是嗎?”


“對,只憑個人推測斷定事情是不對的,所以我求證了。戴上手鐲時每個人都有得到神賜的能力,我的能力能讓我在指定時間地點後,融身於


那段時間內觀看事情,我清楚看到了鏡上的名字……不是我,那不是我的名字。”


緹依說話時的語氣很平靜。所有的驚愕、憤怒早就都過去了,要激動也是三年前的事。


“你有那種能力?怎麼那麼方便啊?”


菲伊斯直接想到的就是應該用來看看那些傳說中的事,包含久遠古代的大地上,是否真的居住了神?而神的形貌又是什麼樣子……


“用一次的代價是十年的壽命。”


緹依仍然說得平淡,菲伊斯則是愣住了。


他實在沒想到世界上會有這種人。


“那你的壽命不就少了十年?你怎麼用得下去?”


“神座的生命是奉獻給神的,活那麼久做什麼?”


緹依將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好,沉靜的藍眸如深潭一般,反射不出光彩。


“而且是少了二十年,我用了兩次。”


“兩次?”


對於他的疑惑,緹依秀麗的臉上稍顯僵硬,修長的手指也捏得很緊,好半晌,他才以同樣沉著優雅的聲音說下去。


“父王是叔父害死的。”


剝奪他的繼承權或許可以算了,但那個人怎麼能這麼做,做到這種地步……


怎麼能傷害自己的親人……


“無論如何這是無法被原諒的罪過,也就是我所言的仇恨。”


菲伊斯盯著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當初怎麼不說呢?國王是今年才過世的不是嗎?”


“我沒有證據。我什麼都知道,就是沒有證據。”


那個能力只能讓他一個人看到。神明明知道發生了錯誤卻沒有予以任何糾正。


只讓我一個人知道做什麼?以聲音暗示,又賜下那種能力……


“理由夠充足了嗎?全部都是我的片面之詞,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一切就只有這些。”


緹依的聲音又冷了下來,菲伊斯聳聳肩。


“無所謂信不信,王子殿下成為助力是求之不得的事啊,如此我們的行動應該會有所進展吧?”


“你錯了。勝利是與我站在同一邊的,換言之,若是我堅守神座的職務,決意守護這個國家,你們革命軍就只有被殲滅的份。”


不中聽的話又來了,菲伊斯倒也不是質疑他的自信,只是聽到這種話,就是會很想說些什麼來反駁他。


“意思是說我們運氣好?因為你選擇我們這邊?寇里西亞之子啊,我想提醒你一件事,就算你是站在祭司那邊,沒有權你一樣不能發揮,神座


這個職位是代表神的權威,也就是擺著好看的,不能干涉政治難道就能統帥軍隊?戰爭可不是靠一個戰士就行的,除非你能一個人殺盡萬人。





“不管我能不能,你說的都是我想過的,我話可還沒說完,幫助你們還有兩個條件。”


緹依說著,雙目同時罩上了凜然威嚴之色。


“一是不能洩漏我的身份,二是我要成為你們的實際領導人,作為這個組織的首腦,而你們必須配合聽令,無所違抗!”


四周空湯,只有風呼嘯而過的聲音,這堛瑤T是個談話的好地方,安靜、寬敞。


菲伊斯還挺好奇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的,一定很耐人尋味吧?


“王子殿下可能太天真了點,你是外來者,又要隱藏身份,所有人根本對你一無所知,怎可能拱你為首,聽你號令?”


“這些不就交給你去辦嗎?不該是我來煩惱吧?”


“我可沒答應你.為什麼這種麻煩事我得替你做?”


“我要當你們的領導人,你不就是我的部下?支使部下辦事天經地義。”


“你的論點可真是讓我哭笑不得啊。”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菲伊斯面對著眼前這個有著傾國姿容,擁有天才之名的青年,好戰的微笑逐漸揚上嘴角。


“要我聽你號令,得讓我服你。天才總該有點真本事吧?”


“你的意思是?”


“不懂嗎?要讓武人服氣,只有靠武力。王子殿下高貴的手揮得動劍吧?你悅耳的聲音發得出咒語的音吧?”


他挑釁的意味明顯,緹依聽著,輕輕一聲歎息。


“本以為閣下是聰明人,沒想到竟是個莽夫。”


“智慧與力量結合才是完美的,王子殿下可別想用言語避戰。”


“刀劍相向難免有意外,萬一因此跟未來的部下產生嫌隙就不好了。”


“若是強者,出手分寸控制得當是很容易的事。”


緹依沒有評論這句話,他雙手交叉於胸前,冰涼的目光掃過菲伊斯的臉龐。


“但是強者絕對是重自尊的,而強者的脾氣不一定好。”


“或許你該證實給我看?以經驗來說,會說的人不一定能做。”


緹依半垂下眼皮,白皙的手緩緩摸向腰際的劍。


“昊絕神座,你認為自己強嗎?”


“自然是的。”


將銀色劍刃抽出劍鞘,緹依續問著。


“你不曾輸過嗎?”


“沒錯。”


“你有以一敵萬的自信?”


“這倒是沒有的。”


緹依笑了,這次是冷笑,而這充滿了寒意的笑容,依舊豔麗。


“那麼你將以你的弱,來證明我的強。”


他左掌一張,光芒射出,形成了利刃狀。右手銀劍,左手光劍,且他修長的身子,竟漸漸上浮。


王宮的後殿是宮中人的居處,又分外殿跟內殿。外殿是侍僕住的,內殿是王室成員住的,餘下的房間是空房,並沒有劃分客房,因為住進去的


人通常就不會再出來了。


克薇安西亞的居處是特別的,那時國王因為寵愛這個嬌小可愛的女兒,於是在後殿空處建了一座清幽的小築,名為煦光築。她一直都是個人見


人愛的女孩,若說緹依曾是希望之芒,克薇安西亞便永遠是溫暖之光。雖然國王現在不是她父親了,但她公主的稱號卻未被剝奪,禮遇也大致


依舊。


緹依的擔心或許是多餘的,大家都不希望看這天真的小公主難過,人人看著她時都覺得想守護她,不太可能有公然欺負這種事。


儘管如此,小公主的笑容還是少了。


寵愛她的父王去世,疼愛她的哥哥又聚少離多,見一面也難……


今天煦光築來了個客人,侍女通報後,本來跟緹依分別後悶悶不樂的克薇安西亞終於又露出她那美如春天花朵般的笑容,出去迎接。


“泰姬姊姊!”


泰佩姬莉沙見她出現,美麗的臉孔上也浮出溫雅的笑。


康納西公國有身份地位的女子名字都是五個字,平民是禁止給女兒取五個字的名字的,但由於叫起來稍嫌長,關係較親近的人通常會照自己的


喜好簡稱。


“今天跟洛尼契伯伯一起進宮來嗎?怎麼有空來看我?”


克薇安西亞指的是星相官長,也就是泰佩姬莉沙的父親,洛尼契是姓氏。


“哥哥有來過,剛走沒多久……”


“嗯,我知道,我有看到他。”


泰佩姬莉沙含蓄的笑容中出現了一點哀傷,她淡淡回答了這一句。


仍然是那樣優雅高尚的身影,他們兩人都沒有變。


卻已不可能回到原有的關係。


劍第三次揮擊過來,菲伊斯勉強接下,手又是一麻。


比起力道強勁的實劍,總是出現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的光劍更讓人畏懼。緹依雙手舞出的劍網無懈可擊,菲伊斯竟只有防守的份,稍一疏忽身上


就會開出一道血口。


而他飄浮的身子,仿佛踩在風上的步伐,亦令人匪夷所思。因為輕盈,他的速度極快,動作也靈活,但菲伊斯感覺得出他沒有認真,沒有盡全


力,而自己竟已被逼到近乎無力招架。


靜,真的很靜,他清楚聽見自己移動時的腳步聲,擋架時的交撞聲,還有充斥耳中的風聲。


幾乎沒有任何聲音是來自緹依,他的一舉一動看來都是那麼優雅輕柔,甚至給人一種緩慢的錯覺,但身在戰鬥中的菲伊斯體會到的是表像下的


恐怖,銀劍每一次的舞動都迫得人透不過氣,光劍每一次的飄現都隱含著陣陣殺機……


正全副心力應付著難纏的攻勢,卻突然感到魔法力流動。


魔法?他使用魔法?


菲伊斯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他發現身體一僵,無法再動,那只形狀美好的手中,光劍迅撤,倏生出一個電光繚繞的光球,就這麼正面砸過來





本以為大概不死也重傷,然而身上沒有任何強烈痛楚,強大的能源和自己身周不知何時設下的結界產生激烈衝撞,布下這結界的不是別人,就


是瞬間使用了數個魔法的緹依。


戰鬥結束了,緹依已將劍收回鞘中,好像剛才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不過之前對戰時在菲伊斯身上留下的道道傷痕,是這場戰鬥的證據。


“這次就算了,下次請你記得,讓我拿劍指著的就是我的敵人,我對敵人絕對不會有手下留情這回事。”


束縛他身體的咒文解開了,結界則在剛剛抵銷了,菲伊斯瞧瞧自己狼狽的模樣,苦笑了一下。


“你能在戰鬥中毫無窒礙隨意使用魔法?”


“不用也能贏你,我只是要讓你知道我能這麼做,魔法在任何時候使用對我來說都是迅速而輕易的事情。”


以正常人的狀況,魔法的使用必須意志專注,尤其是不念咒語的使用法。分心會喪失精准度,戰鬥中使用根本不可能維持動作,勢必停下或造


成大破綻,現在偏偏有個打破常理的人存在於他面前,驚歎兩個字實在不足以說明他的心情。


“王子殿下讓我大開眼界啊,這下子似乎不服你也不行了。”


“天才總得有幾樣特殊才能吧?我做得到的事情要是別人都做得到,只是要花比較久的時間的話,那別人只會說我聰明,不會叫我天才。”


緹依說著,人走到了菲伊斯身邊,手上白光柔柔輝現,開始一處一處仔細替他療傷。


他這樣的舉動使菲伊斯吃了一驚,傷口在回復咒文的催愈下漸漸消失了。


“王子殿下這樣為我服務,我真是受寵若驚啊。”


“如果你想口頭上占我便宜,那些傷口可能會再出現。”


“王子殿下別這樣嘛……這麼說來,傳言中你什麼都辦得到,世界上沒有難得倒你的難題是嗎?”


“那當然。”


“生小孩呢?”


明顯是想調侃他,但緹依的臉色完全沒變。


“讓別人生沒問題。”


“哦?你是神座耶。而且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王子殿下別裝傻。”


“神指名的人又不是我。我有裝傻嗎?只要腦筋正常沒發瘋,受過教育有父母的人都該曉得男人不會懷孕,自然也不會問出這種缺乏常識的問


題,你應該不是這個意思吧?你符合這些條件嗎?”


找他鬥嘴不怎麼好玩,菲伊斯乖乖閉上嘴了,而過了一會兒,緹依忽然問了他一個問題。


“諾曼登,為什麼你會加入革命軍呢?”


稱呼忽然改變了,不過菲伊斯只是眨眨眼,笑著答。


“要我回答沒問題,但你也要回答我一個問題,真正的奉晨神座是誰?你看到名字了吧?”


“你探聽這種事情有意義嗎?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


“那麼,我的答案也跟你一樣。”


所有該談的差不多都談完了,緹依經過短暫沉默後,說出了結束暗號詞。


“Light……”


接近黃昏的時候,泰佩姬莉沙告辭回去了,克薇安西亞面上又恢復了落寞。她走道煦光築的花台前,望著逐漸西沉的太陽發呆。


“風之精啊……”


柔緩的風應女孩的聲音而來,柔和地吹拂著她的發,等待她交代命令。


克薇安西亞呆呆地任由風精跟自己玩了許久,最後仍是請走了精靈,沒有送出半句訊息.


章之二 神鏡諭令



你的形貌清晰,卻如身在霧堙C


沒有人能解讀,你憂藍眸子中的光彩,欲傳達什麼樣的訊息。


沒有人能猜透,你美麗金髮下的頭腦,正思考什麼樣的事情。


沒有人能接近,你高傲的身軀中,那不知如何深沉的冰冷寒心。


沒有人能想像,你纖細的臂膀堙A那不知極限何在的絕強能力。


但我,就是想探究這樣的你……


緹依在聖堤依神殿過的日子相當規律,形同清修的祭司一般。他每天起於日出,整個早晨都待在光之池接受聖光沐浴,下午則在書房閱讀研究


,偶爾撥出一點時間教導他人,晚上處理完一些公務就早早就寢,日復一日,幾乎都沒有改變。


聖堤依神殿這天有客人來訪,菲伊斯是上午到的,但因為緹依人在光之池,他只好在大殿上等他出來,接著又因為侍僕說不方便打擾神座用餐


,而菲伊斯沒發脾氣且一臉時間很多的樣子,弄到最後他直到下午才在書房中見到緹依。


這個神殿沒有哪個角落是不美的,書房一樣充滿了藝術感,而那個以滿滿書櫃為背景,坐在桌前看書的人,完全讓環境襯托出他的氣質,他的


美貌,站在門口這樣看過去,還真是一幅活生生的神聖圖畫,讓人心生敬慕,不敢打擾。


“見你一面還真難,早上在光之池修行?說自己不是神座的人卻最有神座的樣子啊……”


緹依把目光從書移到他身上,冷冷一瞥。


“如果旁邊剛好有別人,你現在已經死了。”


“我會那麼不小心嗎?當然是確定附近沒人我才敢說啊。”


“要是你總愛這樣玩火,自以為享受刺激,那麼總有一天會燒到你自己的。”


“那還真是感謝王子殿下的提醒啊……”


“你的感激我收到了,不必客氣。”


“……”


菲伊斯稍微無言了一下,緹依則將手上的書翻到下一頁,靜靜看著。


“跟你講話實在很無力。”


“真的?若光以言語就能打倒人,那倒是挺值得高興的,但你還站著呀?”


可能會覺得無力的原因是他對每一句話都太認真了,不過也有可能只是故意耍自己。


“你今天來是什麼事?”


自從那天王宮外分別,這是他第一次造訪自己,不曉得事情是否處理好了。但緹依問了後,菲伊斯回答的話卻與正事毫不相關。


“我是來送邀請函的哦,洛巴芬神殿的宴會是越辦越熱鬧了呢。”


緹依的反應慢了幾秒,這時菲伊斯將他手上的書抽走,遞上一個白色信封。


“……我的部下啊,未經許可就抽走別人手上的書,可是不太禮貌的。”


“我是以神座的身份來的。”


“那就把部下改成同僚,其他一樣的話不用我再說一次。”


“我是早上就來,等著見你等到現在耶!你好歹也該放下書本看看我吧?”


緹依不置可否,將信封接了過來。拆開來看真的是邀請函,上面是少女娟秀而略嫌生澀的字跡,似是絞盡腦汁把能寫的話都寫上來了,最後還


寫了一句“真的真的很希望您能來哦”。


“墨都神座還是繼續她的同樂會啊?主席沒意見嗎?”


“主席快發瘋了,但又能怎麼樣呢?”


“為什麼邀請函是你送來?”


上次神殿構造圖也是他拿來的,緹依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哎呀,黎多小妹妹邀請函都是自己送的,她說這樣才有誠意,可是她不好意思來打擾高不可攀的王子殿下,所以來邀請我時就拜託我幫忙送


來羅。”


“也就是說看准你厚臉皮就是了。”


“喲,我又怎麼了嗎?那天先找我說話的可是你哦。”


跟他辯這個沒什麼意思,緹依將邀請函收好,放到桌上。


“王子殿下去不去呀?我的任務是就算你不想去也要說到你願意去。”


“這麼勤快當別人的說客?”


“這可是純情少女的託付,赤誠的一片心意啊,身為一個男人怎麼能讓小妹妹失望哭泣呢?”


“身為一個男人,小妹妹傷心失望的時候,你就該展現成年人的成熟魅力好好安慰她,正好趁虛而入不是嗎?”


“什麼?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呢!王子殿下你是這種人?你不必用手段,只要靠臉蛋學識就可以釣到全國少女阿姨妹妹奶奶的芳心了吧?……你


到底去不去啦。”


他怎麼覺得這個說客說的話儘是造成反效果呢?雖然他並不會因此拒絕邀約,畢竟邀請他的人不是這傢伙。


“既然她那麼希望我去,我就去吧。”


“哦,王子殿下真是好心啊,那麼請你別太無趣,記得換上正式的禮服參加哦。”


……禮服?


細細的風從聖堤依神殿窗戶的縫隙溜了進來,在這聖潔美麗的建築中逛了一圈,才心滿意足的往房間去找要找的人。


端坐在桌旁的緹依將風精掬入掌心,聽取其中的訊息。


‘哥哥,你以前的衣服好像被叔叔整理掉了,我幫你找過,可是都沒找到……很要緊嗎?有沒有薇薇能幫忙的?’


緹依歎了一口氣,回了一些字句讓風之精送回去。


果然是這樣。既然不住那堣F,不必要又沒用的東西自然會丟棄,哪有人過了三年才在找自己的衣服的?


仔細想想,十五歲時的衣服現在也不能穿了吧。


為了一次的宴會花錢去做衣服,怎麼想都是浪費又可笑的事情,人嘛,什麼事不會,閒言閒語最行。他一貫的作為沒得讓人說三道四,如果為


了這件事落人話柄,實在不值得。


多思考幾次後,他心媊懇M了些。穿神座的衣服一樣好啊,特意衣著華麗根本是虛榮心使然,現在是什麼身份,還講究什麼排場呢?


但想到所有的神座都會去,想到有個人一定會穿用奢華,渾像個拚命想炫燿的暴發戶,想到另一個傢伙會用他堆滿了虛偽笑容的臉孔,作出一


副同情的樣子說“王子大人沒衣服穿啊?好可憐哦”……


緹依手掌瞬間捏緊了一下,接著又松了開來。


算了,反正他們再怎麼打扮,再怎麼華麗,還是沒我好看。


他只能用這種話來安慰自己了,感覺上還真是悲哀。


宴會當天,受邀的人紛紛來到洛巴芬神殿。緹依是自己使用瞬間挪移來的,其他神座有這種能耐的只有原本就學過魔法的菲伊斯、沙瑟,剩下


的人則是靠自家神殿的祭司幫忙才來得了。


從外面看這座神殿,真的不怎麼特殊,和普通神殿的差別不大,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因為光之池存在而溢出的聖氣,但珞芬沒有任何不滿,對


她來說,從一個孤兒變成一座神殿的主人,已經是如作夢般的美好事情了,就算神殿沒別人的那麼特殊美麗,也並非值得計較的問題。


緹依在神殿口遇見了沙瑟,她穿的是他們約夏族的民族服飾,為了配合時常遷移的特性,衣服並不累贅,僅是一塊大布料包纏而成,因為是參


加宴會,所以用紅色的繩子當腰帶,並盤了一條白色紗巾覆住總是隨風飄揚的頭髮,除此之外就沒別的裝飾了。沙瑟的衣服樸素歸璞素,但因


她修長的身材和立體標緻的五官,整個人看起來仍然亮眼,別有獨特的風格。


既然都看到人了,多少也該說些話,兩人便聊了起來。


“從前跟我的族人在一起的時候,就耳聞過殿下的事了,本以為殿下即位後生活會變好,哪知道殿下居然變成了祭司,我想世界又沒有光明跟


希望了。”


沙瑟一開口說出的話就讓人感到難以招架,只是這話其實不具惡意,緹依便以一句“謝謝”帶過去,雖然有點文不對題。


“君鎖神座辛苦了,聽說你過不慣神殿的生活,想必能有自由還是比較符合你的生活需要吧。”


“想去流浪倒還可以忍,要我定居也不是不行,只是重點在住所實在太爛了,那種鬼地方誰都住不下去,根本是逼人精神分裂。”


“那堶悸熔膝q呢?”


“他們也快撐不下去了,最近流行蒙著眼睛修行,但我方向感不好……連光之池也不是人待的,這種地方怎麼住。”


聽起來挺難以想像的,世界上有這麼神奇的地方啊?說起來設計圖是神給的,有問題的應該是神吧。


“有機會一定要邀請你們來住幾天,最好主席也一起來,瞭解一下什麼是活生生的折磨,哼。”


聊完這幾句話,他們也走到大殿上了。珞芬拿整個大殿來當宴會場所,據說上一次在花園,結果中途遇雨,可能是因為這樣才改地方的吧?


“咦,殿下……您、您好。”


愛修諾站在附近,見他們出現,略為緊張地打了招呼。他也是穿神座服,對農夫來說這樣的衣服已經很漂亮了。


“你好。可以不用使用敬稱吧?”


人人都還是喊他殿下,他也懶得糾正了,至少這些人叫起來感覺比菲伊斯那聲半諷刺的“王子殿下”好多了。


“不,您是殿下,我只是一介平民,躬耕於鄉野,對您還是該特別尊敬……”


緹依尚未回答,沙瑟就先問了問題。


“為什麼你只跟殿下打招呼?沒看到我嗎?”


“啊,小姐,對不起,其實我還不認得每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所以就沒打招呼……”


沙瑟以一種不悅的眼光看向他,這個時候,宴會的主人和另幾位男士往這兒走了過來。


菲伊斯走得比較快,一見到緹依,果然反應跟他預料的相差無幾。


“喲,王子殿下,你怎麼還是穿神座服來?是怕換上禮服太俊美讓大家相形失色?還是你身為一國的前王子卻連一見禮服也沒有呢?”


“……Dark!”


緹依說出開始暗號詞後,右手迅速抓住菲伊斯的領子,硬是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貼著他的耳朵說。


“我穿神座服來赴宴是因為沒有半件禮服,聽清楚了?Light!”


話說完以後,緹依便鬆開手,再次保持距離。


“……王子殿下,你的堵口技巧真是高明啊……”


那句話已經列入強制約範圍,他要是敢在這媔羶﹛A聽到的“別人”可不只一個,除非想不開想自殺,不然就只能閉緊嘴巴。


“殿下!歡迎來到洛巴芬神殿!”


珞芬走過來之後,一看見緹依,馬上拋下迦爾西達跟蘭力那,十分高興的向他打招呼,清秀的臉泛上一片緋紅,眼睛也散發出光彩。


“嗯,墨都神座,謝謝你的邀請。”


緹依臉上浮現應酬似的微笑,珞芬小小驚呼了一聲,臉蛋的熱度直線上升,其餘幾人也瞧得傻了一下,已經有點免疫力的菲伊斯不由得搖頭歎


氣。


“王子殿下啊,不是跟你說過不要亂笑嗎?”


“我不記得我有答應你。”


“隨便亂放電是不好的行為,有這種習慣,你過去一定很花心。”


“……我又不是有所目的才笑的,看你的表情,是想說無意識間放電更可怕嗎?沒關係,你儘量說,總有一天我要你那張嘴吐不出半個字來。





緹依向來是說到做到的,菲伊斯有點笑不出來了。


“王子殿下,這是公然威脅哦,你該以身作則,充當大家的表率,怎能做出不好的示範?你剛才是開玩笑的吧?”


“是啊,可是你沒有笑嘛,看來你覺得不好笑,或者根本不認為這是玩笑,既然如此我就認真了?”


“啊哈哈哈,誰說的,我只是反應慢了幾秒而已,很好笑啊……”


被人耍著玩的感覺挺糟的,而耍人的人當然玩得很高興。


“那魯,你在跟黎多小姐談什麼啊?”


愛修諾跟廚師出身又同是老實人的迦爾西達最熟,和他比較有話聊。與不同水準的人說話是很累人的,他們也跟珞芬比較有來往,被菲伊斯戲


稱為“平民階級三人組”。雖然單純來看,除了緹依,其他都是平民,但有錢人的生活水準跟平常人是不同的,舞伶接觸的物件也跟普通人有


點差別,約夏民族原本就特立獨群,時常戰鬥的革命軍成員就更不用說了。


“哦,我在向黎多小姐建議,下次辦宴會可以請我當主廚,我想有專長就該奉獻嘛,我最喜歡煮菜給別人吃了。”


“說的也是,我怎麼沒想到呢?我也可以拿我種的菜給黎多小姐啊,我也最喜歡種菜給別人吃了。”


兩個人相當有志一同,而另一個柔媚的聲音加入了討論。


“這麼說來我也可以提供表演嘛,好久沒參加宴會了,以前總是有很多富商貴族爭相邀請我去跳舞,還真是懷念。”


七人的注意力都轉移了過來,登時睜大了眼睛。


安羅法現在才到,她的打扮火辣,衣服是中空的,露出她自傲的先細腰身,布料是紗質的,細嫩的肌膚若隱若現,下半身飄逸的裙子開了高叉


,走動時常常可見那雙修長的美腿,而她走路的姿態亦帶有挑逗,兩個沒見過市面的老實純情男人立刻臉紅起來,菲伊斯吹了聲口哨,蘭力那


頻頻點頭,緹依的表情則沒什麼變化。


“王子殿下沒反應?是不是男人啊?”


“沒人規定所有情緒一定要表現出來,沒涵養的傢伙。”


至於女性的反應,沙瑟似乎很不以為然,珞芬則迎了上去。


“帕蕾基西若姊姊好漂亮哦!”


“大家都這麼說,呵呵呵呵……我真討厭神座的衣服,布料那麼多,每次看著看著就很想把它脫掉。”


菲伊斯朝緹依怪笑了一下。


“王子殿下,她想幫你脫衣服呢。”


“怎麼?你後悔穿禮服來了?”


在珞芬孤兒院的朋友也到達後,宴會是可以開始了,但卻又來了個意外的客人。


“主席大人!您也來啦?您終於認可我辦宴會了嗎?”


來的人是克茲,他當然不可能是為了參加宴會而來的。


大家都眼光都集中在突然出現的祭司公會主席身上,他則先看往緹依。


“殿下,您……您真的來參加啊?”


在他心中緹依是唯一一個行為良好,安分守己的神座,沒想到他也來參加自己反對的宴會,讓他頓時有種王子被帶壞了,白紙被汙染了的打擊





“呃,主席您說要多相處,而且墨都神座的邀約盛情難卻……”


緹依永遠都可以有好理由,目前為止除了沙瑟,沒有人能讓他詞窮答不上話。


“總之,我聽說各位都在這堙A所以來通知您們一聲,明天要到王宮集合,請勿缺席。”


“王宮?要去王宮嗎?為什麼?”


珞芬一副期待的樣子,克茲做出解釋。


“明天是國王進行祈問的日子,一向都是最有地位的祭司觀禮,現在您們已經正式擔任神座一職了,所以是我跟您們一起去。”


他說完之後,各人的反應都不同。


“忽然感覺到原來我們這麼有身份地位……”


“就是啊!現在才有一種原來我們是這麼了不起的人物的感覺。”


克茲對這些話相當無言,不過他對於糾正一事已經很厭煩了,決定把要說的話說完就算了。


“另外,見到國王要行正式的禮,三年前不懂規矩是已故的國王陛下沒計較,現在的陛下可是很講究禮節的。”


緹依聽了冷笑了一聲,他將想說的話藏在心底。


哼,不就是不踏實嗎?非要靠別人的跪拜才能說服自己,才能自欺欺人認定自己是王……


“什麼?行禮?要怎麼做啊?”


他們沒學過宮廷禮儀,紛紛慌張了起來。


“看我跟殿下怎麼做,學個樣子就是了。我還有事情要忙,不打擾了。”


克茲說畢,人很快離開現場,丟下緊張兮兮的他們。


“怎麼辦!如果做不好會不會被國王處死?”


“處、處死!天啊,會不會連累到我故鄉的家人?”


你們到底明不明白神座的地位是怎樣啊?


緹依可以瞭解克茲無力的理由,這些人要訓練成能像征神的威嚴的樣子,實在也太難了些。


“王子殿下有沒有要好心為我們示範一下啊?”


菲伊斯笑嘻嘻地問,緹依毫不猶豫就拒絕。


“不可能。你要我在這堣U跪?無論如何都不可能。”


“那殿下您能口頭描述一下要怎麼做嗎?我這個人不怎麼在意跪別人。”


愛修諾自告奮勇要為大家做示範,緹依這才勉強同意,只是調整了幾次還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這種時候會有股衝動自己做一次給他看,但他


還沒有失去理智到這種地步。


“反正大概就是這樣,姿勢不夠漂亮無所謂,做對就行了。手別搞混,右手支地是對神行的禮……黎多小姐,宴會該開始了吧?”


“啊啊,對呀,我的朋友一直很想見您呢!”


於是珞芬將她的孤兒院朋友帶來介紹給他認識,他聽了一次就叫得出每個人的名字,這又使得少女們驚喜不已。


多數人的注意力放在吃上面,緹依食量很小,只吃了少許,正當他啜著手中的紅酒時,菲伊斯朝他走過來,微笑著伸出手。


“王子殿下,要不要跳支舞啊?”


緹依看向他的眼神又含著怪異的成分了。


“我是男人。”


“我知道啊。”


“那,你要跳女人的舞?”


“我又不會,但王子殿下你一定會吧?你跟女人跳舞的時候總是看過的,你看過一次就會了不是嗎?”


世界上就是有人老愛說一些讓人覺得他欠揍的話,緹依又笑了,依然是那種能融化人心的笑容。


“我有本事每一步都自然地踩在你腳上跳舞,而且我不會道歉。”


“王子殿下看起來不會很重嘛,踩個幾下應該不會怎麼樣。”


緹依重新審視起他來。


“原來不只是莽夫,還是個變態!你真是多面,讓我驚訝。”


“你的嘴巴還是一樣毒啊,只不過邀你跳個舞,何必說成這樣?我是誠心誠意的耶。”


“是嗎?那我們合跳劍舞吧,是你邀我的,可不許你拒絕。”


緹依笑著一隻手搭上他的肩,另一隻手拔出了劍。固然笑得一副無害的樣子,事實上卻十分危險。


當天晚上,某人的禮服就這麼在某人的劍下報銷了。


次日,八人準時到皇宮集合。來得最早的是愛修諾,因為農夫的作息就是早起,而起床後沒事做很奇怪,就早早來赴約了。


克茲走在最前面,帶領他們進去,在寶石路那一區,他們當然是避道而行,緹依也跟著他們一起走旁邊的道路,沒有脫隊的意思。


正殿的大門是敞開的,他們直接走了進去。這進行祈問的殿堂相當宏偉,天頂高而寬,中心透著光,光圓外延伸下來的部分雕有如圖形一般的


文字,密密麻麻一直持續到牆壁才停止,四面的牆壁和皇宮外壁的材質類似,白色底層上覆蓋了一層透明玉石,有種獨特的層次感。地板是以


片片青晶石拼組而成的,表面螢著一層藍光,仿佛魔法造成的效果。


祈問儀式要舉行時,臨神之鏡前的王座會先移開,所以他們現在直接面對的,就是臺階之上,那面泛綠的長立古鏡。


臨神之鏡是鑲在正對著門的牆上的,約有一個半的人那麼高,這片鏡面是半透明半朦朧的,氤氳著淡淡的綠色,望著它的時候只覺得內部無線


延伸,只映得出一點照鏡人淺淺的影子,而神的旨意出現在鏡上的方式,是化為文字現於鏡子內層,文字直到隔天才會消失。


只要有人立於鏡前,朝鏡三拜,祈問儀式便告開始,如果鏡上沒有浮現文字,即是沒有任何指令的意思。


立因斯和隨身的侍衛從正殿的後道走進來,步過鏡前,從階梯上方瞧著他們,九個人這時便一齊行禮。


“陛下萬安。”


緹依行跪禮的姿勢依舊是最美麗的,這時立因斯命令他們起身,似乎很滿意的樣子。


“各位遠道而來辛苦了,那麼,我們就開始了。”


這是他當上國王之後的第一次祈問,克茲負責教導他該怎麼做。當立因斯朝鏡子拜了三次,第一行文字就開始現形了。


最初的幾行,提的是王國制度上的問題,接著則提到了神座的部分。


應雙雙訂立契約,以守護王國為使命……契約?


克茲看著那些文字,愣了一下,而接下來浮現的是搭檔契約訂立的說明,由於幾乎說明到每一個細節,所以鏡面滿滿的都是字,一直到近底部


才說明完。


本以為結束了,沒想到最底下又多出一行字來,讓克茲看了一驚,立因斯則臉孔遽然慘白。


汝非王命,何以刻名石上,掌管世間?


這一句之後就沒有別的了,克茲一時也不知該不該讓他們上來觀看見證這次祈問的內容。確認無誤讓人抄寫後可是要公佈出來讓全國人民知道


的……


立因斯王面上一寒,迅速將鏡下的地毯弄皺,擋於鏡前,恰好遮住最後一行字。


“你們可以上來看了。”


他說著,瞥了克茲一眼,克茲不敢多說什麼,但疑惑已經充滿心中。


八個人輪流看了神示意的內容,在緹依走到鏡前時,立因斯手心幾乎冒出了汗。


“訂立契約?”


大家明顯是把注意力放在這上面,畢竟這才是跟他們有關的事情。


上面把影響、效果都說清楚了,並說明要到碧潭取聖水,于水中滴血後互相飲下,儀式在七日後於瑪索西加進行等,他們互看了一下彼此。


“七日就要決定搭檔?”


感覺上略覺倉卒,但也有人不這麼認為。


“那魯,你跟我訂好不好?”


愛修諾馬上就轉向迦爾西達,後者爽快的一點頭。


“好啊。”


第一對就這麼決定了,緹依同時發現有幾雙眼睛往自己這媊さL來,臉皮之厚無法估計的菲伊斯果然先開了口。


“王子殿下,你會選我吧?這樣以後也比較方便不是嗎?”


“我還要考慮看看。”


現實因素考量的話的確是該跟他訂,只是緹依不喜歡他過於自信的態度,所以這樣回答。


結果克茲先請他們安靜,正式宣佈祈問結束,命人來記下內容後,接著帶領他們離開王宮。


“那麼,契約的事情請各位私下討論決定。”


負責帶他們來的祭司找到自家神殿的主人後就接他們走了,在學會瞬間挪移並且有足夠靈力之前,這幾人出門可能都要靠別人。


緹依要離開的時候,克茲卻叫住了他。


“殿下……請留步,我有話跟您說。”


兩次跟人談話都在皇宮之外,感覺還挺巧的。不曉得克茲要跟自己說什麼,緹依等待著他開口。


“殿下,我想將剛剛的事情告訴您,您應該有知道的必要。”


說著,他將神鏡上最後一行字以及立因斯企圖掩飾的事說了出來,緹依因為心中有底,自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面上也沒有太大的訝異。


“謝謝您跟我說,我曉得了。”


“您有什麼看法嗎?”


緹依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表情嚴肅地看著他。


“主席,今晚請讓我留在公會。”


“嗯?”


“那個人不可能就這樣放過您的,您只怕有危險。”


那可是個,可以謀殺親生哥哥的人啊……


“陛下會這麼做?”


克茲面露驚訝,似乎有點不敢相信。


“我想應該是的。因為我不希望明天早上就看不到您了,所以今天請讓我待在公會。”


緹依如此表示。三年前或許他還沒認清立因斯的真面目,但現在可不同了。


“然後您就會知道,那個人實在不值得您稱他一聲陛下……”


神不能直接予以審判,神不會有任何行動。


他始終是驅使別人為他辦事。


那麼,便讓我來扮演制裁者吧。


“我跟您回公會去。”


平靜的空氣中,傳來車隊行進的聲音,由遠而近。


由馬車前方的旗幟,可以知道這是星相官長的車隊。負責觀測星相的臣子,是每天都要進宮報告的。


座車行駛入宮時,其中一個車蓬的簾子稍微卷起了,不知是風所捲動,還是人去翻動。


“走吧。”


既然沒有緣分,還是不要見面比較好,見了面也只是徒增感傷罷了。


離開王宮的七位神座,又到洛巴芬神殿聚會去了。


珞芬還是一樣熱情地準備了茶點招待大家,神殿這個月的預算大概也透支定了,管理財務的人每天面對一堆赤字只怕也很傷腦筋吧。


“其實我還是挺不安的,神說要我們守護這個王國,那會不會乖乖學習魔法比較好呢?雖然每天一定要種田才覺得充實,而且很快樂。”


愛修諾認真檢討著自己,迦爾西達則顯得無奈。


“但我根本大字也不識得幾個,那些咒文書我看來簡直有如天書,要請教別人也不能耽誤他太多時間,他自己要修行啊。”


“學那種東西做什麼,這國家很安定啊,學了魔法又派不上用場。”


蘭力那只想繼續過他奢華懶散的生活,的確目前看來神座根本沒有什麼事要做。


“我覺得,至少會個回復咒文跟瞬間挪移吧……”


珞芬這麼認為,沙瑟卻不太耐煩。


“那些我早就會了。”


這種場合安羅法就沒有興趣參與討論了,菲伊斯在笑而不言許久之後,發表了一點意見。


“你們可以找些時間很多的人教你們啊,時間很多的不就正好是我們這群人嗎?君鎖神座會,就撥空教教破虛神座他們吧,沒有時間壓力,愛


問多久就問多久。”


“你自己呢?你不負責?”


沙瑟瞥了他一眼,她倒不是不願意,只是不喜歡有人把責任推光光。


“我很忙耶,而且男士們還是給美麗的女士指導會比較愉快嘛,或者是賞心悅目的男人,譬如王子殿下。”


陷害不在場的人也是他的拿手好戲。


“殿下會願意指點我們嗎?”


“你們誠懇拜託他就成啦,他是個好人。”


“即使得從字教起?”


“哎呀,王子殿下是天才,是寇里西亞之子呢!你就算是瞎子他也可以教。”


隨便幫別人打包票真是不好的行為,隨便相信也不是好事情。


“那我們來討論一下搭檔契約的事情?”


“那個其實也不怎麼重要啦,又不是要選結婚對象。”


大家還真是豁達。菲伊斯笑一笑,不說話了。


深夜的祭司公會是相當安靜的,大部分的人都休息了,只有數個巡邏人及一個處理緊急性臨時問題的應變人員,而這幾個普通祭司當然無法察


覺有經驗的暗殺者的潛入。


數個帶著武器的人悄悄探近了公會,由建築物週邊摸索者,確定了其中一個房間的窗子,彼此使了個眼色。


窗戶無聲的被開啟了,這幾名刺客身手靈巧地竄入,進到黑暗的房中,對準睡在床上那人,一齊揮出足以致命的利刃。


然而兵器並未成功砍到那人身上,空氣中看不見的精密結界被觸動了,刀劍一致彈開,同時他們的身體仿佛被無形的蛛線纏住架起,只能在離


地的狀態下不住掙紮。


門邊原本隱形的緹依現身了,手指一搓點亮了燈火,睡在床上的克茲也起身下床,背上已出了不少冷汗。


“不請自來的客人落網啦……”


緹依再以一個魔法揭去他們蒙面的布巾,幾名刺客臉色慘然。他們是來自王宮的暗殺人員,自然是認得緹依的,緹依也曾見過他們。


“班、朔、滿,誰派你們來的?”


他稱呼的是這三人的代號,他們緊閉著嘴巴,不敢回話。


“我在問你們話。”


緹依很有耐心的又問了一次,可是他們仍然不開口。


“別逼我動手。”


那雙美麗的藍眸一旦沉寒下來,沒有人不會打從心底顫慄。克茲沒看過他這樣的一面,登時也給震住了。


“也別以為自殺就可以了事。你們的身家資料我還不清楚嗎?任務失敗不必這麼有責任感,那個人值得你們效忠嗎?你們遇上的是我,本就不


可能成功,面對理所當然的失敗應該看開點吧?”


三人的臉色一變,似在猶豫。


“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你們可以不出聲,我當作是默認。是國王陛下派你們來的嗎?”


這次他們也就配合著沒有回答了,於是緹依看向克茲。


“主席,您該相信了吧?這就是我們國王陛下的為人。”


克茲默然低下頭,然後求助似地瞧往緹依。


“殿下,那麼這事該如何處理?”


“交給我吧。”


緹依咒文一施,強制三人昏睡過去,接著解開結界。


“明天我再進宮一次,帶著他們。希望能讓叔父不要再來騷擾您,但您夜媮椄O小心為是。”


“真是謝謝您……”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


如果再有一個無辜的人,像他的父王那樣死在立因斯手下,他是不會原諒自己的。


“神的意思到底是什麼呢……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克茲仍在意臨神之鏡上的最後一行文字,雖然仿佛在自言自語,但他事實上是希望在緹依身上尋求解答。


“您別再煩惱這件事了,想再多也是沒有用的。”


秘密之所以會被稱為秘密,就是因為知道的人很少。他已經不打算再告訴任何人了,若不是必須取信于菲伊斯,這些事情便只會存在他心堙C


“另外這事情最好不要傳出去,否則叔父可能會以亂播謠言的罪名將您治罪。”


克茲點點頭,面上十分煩惱的樣子。


“我先帶他們走了,主席您好好休息吧。”


他期待明天早上,他等著看立因斯的表情。


也得先想好要說的臺詞才行。


順道去看看薇薇吧……


克薇安西亞現在是他唯一的心靈依靠了,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武裝,除去一切戒備,露出最真誠幸福的笑容。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恢復無所偽裝的真實自己。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暫時單純的是個疼愛妹妹的好哥哥……


不是康納西公國的儲君,不是奉晨神座,不是革命軍的幕後領導人,而是緹依.西卡潔。


“風之精。”


既然明天是刻意去見立因斯,那就不必躲躲藏藏避免跟誰見面,可以留久一點。


他決定先通知克薇安西亞一聲。


希望她知道自己要去看她後,會是如他所想的一般喜悅。


因為她的笑容一樣是他唯一的藉慰。


神座的正式拜見國王是不能拒絕的,立因斯在正殿接見緹依,而當他看見緹依帶著受縛的三人進來,認出那是自己昨夜派去的刺客後,他的神


色不自然了起來。


“請您以後別再做這種事了。”


不需要什麼嚴厲的指責,也不需要說什麼深入的道理,他覺得這一句話就足以代表一切的事情經過。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立因斯僵著身體擠出這句話。他是感到心虛,特別是在這個侄子面前。


“您口頭上要說不懂也沒關係,只要心媕斐N好了,否則弄到最後難看的必定是您。”


“一國之君豈能受你威脅!”


立因斯臉上一變,意圖振作出一些氣勢,但緹依只是目光淡淡一掃,就讓他因其中的淩厲而噤聲。


“您的意思是要堅持殺人滅口?我也知道那些文字了,您也要殺我嗎?不,應該是說,您殺不了我。如果讓這件事散播出去,莫非你能殺了天


下人?就算真辦得到,那時您也不是國王了,因為已經沒有活人歸您統管。”


緹依說完,解開了那三人的束縛,再看向無話可答,臉色灰敗的立因斯。


“我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陛下若要執意再犯愚行,或許神會給予您制裁哦?告退。”


目送他修長的身影從容離開殿門,王座上的國王對他的恨意又深了一層。


那傲然的身形非常礙眼。


那凜然的威嚴相當討厭。


緹依與生俱來的氣質風範,是合襯他原有的身份的。


每每提醒著,他是個偽王,是個只手掩蓋事實,以卑劣的手段當上國王的冒牌貨。


而真正的王仍然是那麼耀眼,怎麼樣也抹滅不了他的鋒芒。


那閃耀到讓人無法直視,讓人心神不寧的光芒……


事情辦完後,他繞道往後殿的方向前進。克薇安西亞應該在等他了,就在煦光築的花臺上,頻頻四望著他的出現吧?


那模樣用想像的就覺得很可愛。


但當他接近時,樓上花台前並沒有克薇安西亞嬌小的人影,煦光築也不似平時那般清幽。


“有客人?有客人就不能招待我們嗎?那客人是什麼身份,該不會是克薇安西亞私下來往的情人吧?”


高揚的女音令人聽了很不舒服,接應的侍女只能反感在心堙C


“請您不要隨便汙衊我們公主。”


“克薇安西亞只不過剩下一個公主的虛名,別說得好像很了不起的樣子。”


“總是整天裝成一副純潔無辜的樣子,看了就討厭。”


這兩個在煦光築前看似想鬧事的女子,分別是立因斯的獨女溫絲朵紗蕾和二子辛維沙的王妃娜席克多希,均是以脾氣差、愛找人麻煩聞名,誰


惹到她們誰倒楣。身為公主和王子妃,頤指氣使、為所欲為是這兩個女子一貫的作風,緹依是知道的,而他正想過去,克薇安西亞便從媕Y出


來了。


“如果討厭我,為什麼還來拜訪,要我招待呢?”


克薇安西亞跟身材高挑,已經成年的她們比起來,更顯得嬌弱,但她直挺地站立著,毫不畏懼面對她們。


“這是什麼話?你是什麼身份,在我們面前敢說這種話?”


溫絲朵紗蕾的聲音一向是這麼高揚尖銳,特別是在情緒激動的時候,只是她自己從來不曾發覺。


“煦光築不歡迎會破壞這堛漯F西、隨意踐踏花草的失禮客人。”


克薇安西亞清楚表示了她的意思,在旁看著的緹依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天啊,這是他那個看起來充滿了稚氣,總是小鳥依人般黏著他,仿佛一敲就會碎,需要有人時時守護的妹妹嗎?


或許她早已成長,早已懂得武裝,只有在他面前才會恢復成原有的天真模樣,符合她十歲的稚齡吧?就如他在她面前,是一樣的啊。


美麗嬌嫩的花朵不會一直垂著頭任人摘取,若它生出了刺,也只是為了自保而已。


因為她答應過他要好好保護自己。


“你以為你巴著辛維沙就提高身價了嗎?別以為有個未婚妻的名份別人就不敢動你,說起來也不過就是個妾罷了!”


這次說話的是娜席克多希,以前她跟克薇安西亞沒什麼交集,最近之所以會處處針對她,就是嫉妒心使然,為了立因斯許婚一事心中十分在意





“婚約是誰開口要求的,請先弄清楚再來好嗎?”


克薇安西亞的身軀因為氣憤而微微顫抖著,這話對她來說是極大的名譽傷害。


“如果不是你使什麼手段勾引他,他會看上你這種小女孩,跟陛下提那種要求嗎!”


話令人聽不下去,克薇安西亞轉身就欲進屋。


“送客。”


跟她們做無謂的爭辯是沒意義的,可是她這樣的舉動無庸置疑是惹惱她們。


沒想到她居然敢當面敢人,完全不給面子,溫絲朵紗蕾和娜席克多希頓時覺得受到侮辱,她們當然不可能善罷甘休乖乖走人。


“你以主人自居是不是?你的東西就破壞不得?講什麼笑話!”


溫絲朵紗蕾說著,便走往旁邊的花圃,精工製成的鞋狠狠踩在花朵上,幾朵鮮嫩的小花立刻給踩個稀爛。


“你……”


克薇安西亞回過頭,看到心愛的花朵被踐踏,面上出現了驚慌,侍女則緊張地上前阻止。


“這是我們公主自己栽種的花,請您不要這樣!”


溫絲朵紗蕾的近侍用力將她推開,眼見人就要往柱子撞上去,忽然一雙溫暖的手扶住了她,讓她站穩。


“還好嗎?有沒有怎麼樣?”


緹依總算在這個時候現身了,侍女定睛一瞧,臉上一紅,連忙後退行禮。


“殿下!”


克薇安西亞見到他出現,表情立刻變化,秀美的臉上展現出他熟悉的笑,人立即朝他走去。


“哥哥!”


緹依蹲下回給她一個輕輕的擁抱,隨即站起身子走向呆住的溫絲朵紗蕾。


“好久不見了,公主。只是沒想到會在這麼令人不快的情況下見到你。”


以年紀來說,溫絲朵紗蕾是他的堂妹。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王宮舞會上,雖然他沒有邀她跳舞,但她卻對這個風度翩翩,俊美無雙的堂哥一見


傾心,之後不斷向當時的國王要求一些和緹依相處的機會,甚至還私下寫過不少曖昧的信函暗示心意,對已經有未婚妻的緹依而言很困擾。如


果不是神座不被允許結婚生子,她或許會仗著現在自己父親是國王而要求許婚吧?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緹依就會深深覺得能夠維持單身是多


麼幸運。


“緹依哥哥,你……今天進宮啊?我都不知道,我一直好想再見見你……”


盛氣淩人的樣子一下子全沒了,現在的溫絲朵紗蕾看起來完全是個見到心上人而面露嬌羞的十六歲少女,而緹依也不由得在內心感歎,同樣是


一聲哥哥,換個人叫起來感覺居然可以差這麼多。


“為什麼你要來為難克薇安西亞?”


這直接的質問讓她一時之間答不上話。


“啊,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緹依看她這個樣子,實在也無法對她說什麼重話,對一個全心全意傾慕自己的少女冷著臉吐出威脅的話語,似乎有點殘忍。


況且最過分的那幾句話也不是她說的。


“因為我現在不住宮堣F,克薇安西亞一個人無依無靠的,我很不放心,總是擔心會不會有人欺負她,對她不好……”


“怎、怎麼會有這種事!不會的不會的。”


“公主願意幫忙照顧她嗎?如果你肯幫她說話,我想別人看在你的面子上,多少會對她禮貌些,這樣我也可以安心了。”


溫絲朵紗蕾完全沉醉在他美麗藍眸的柔緩目光中了,緹依看她點了點頭,便笑著接下去。


“謝謝你,公主。如此我想就算是王子妃也不能仗勢欺人了吧。”


溫絲朵紗蕾可能根本沒聽清楚他說的話也不一定,娜席克多希旁觀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了。


“溫絲朵紗蕾!你清醒一點!”


“咦,夫人,你還在這堸琚H”


緹依故作驚奇地瞧向她,溫絲朵紗蕾也往她看去,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妹妹不是已經說送客了,你還待在這堸竣偵礡H別以為巴著溫絲朵紗蕾你的地位就有保障,充其量也不過就是個即將失寵的女人,空有正


妃的名份罷了,聰明一點應該送上禮物懇求我妹妹不要讓你變成棄婦吧?溫絲朵紗蕾,夫人的好日子大概也沒幾年好過了,丈夫不愛娘家又沒


勢力,你別跟她一起做壞事比較好哦,小心被拖下水。頂多以後看她可憐,稍微施捨她一點同情就好了,你是正值青春,如珠寶般珍貴的高貴


公主,和那種人老珠黃步入中年個性又不好愛吃醋婦人,不.一.樣,同她混在一起只會降低你的氣質,沒.必.要。”


他這麼一串流暢快速地說下來,讓人反應不及,娜席克多希面上一陣青一陣白。


“你……你這失去地位的王子竟敢這樣胡說八道,隨便批評我!”


“不好意思,夫人,神座的地位遠遠高於你這個不知世事甚至把握不住丈夫的心的婦道人家。而且,我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嗎?你有證據嗎?





娜席克多希看溫絲朵紗蕾不替自己說話,仿佛因為他捧了她幾句而開始同意他的論點,旁邊的幾名僕人在緹依的眼神掃過去後也低下頭,孤立


無援的情況下,她終於終於憤恨的自行離去。


“公主,我跟克薇安西亞有事待談,你先回去休息,我們改天再找個地方一敘,好嗎?”


溫絲朵紗蕾聽到一半時不安的往煦光築望了一眼,但聽他後面那麼說,就開心地依言回去了。


事情解決後,緹依走到花園旁,將手中的微光覆在被踩毀的花兒上,並喚回寄宿其中的精靈,幾朵可憐的小花這才恢復了生機,然後他走回克


薇安西亞面前。


“怎麼了?悶悶不樂的?對不起,哥哥不該在你面前對別人說那種話,做出那種低級的吵架行為。”


克薇安西亞搖了搖頭,撲入緹依懷中。


“哥哥是為了我……薇薇知道,可是哥哥為什麼要委屈自己應付堂姊?”


“我只是希望她別針對你,那樣說可能比較有效吧。”


拍著她的背,緹依歎了口氣,下次真的要儘量避開溫絲朵紗蕾了,要是被她逮到,要求踐約,那可有得他好受的了。


“可是堂姊本來就不是針對我,只是藉故想找泰姬姊姊麻煩而已。”


“咦?”


緹依錯愕了一下,這才搞懂原來那兩個女人都是在嫉妒。


但他都已經是神座了,過去的婚約已取消,未來也不可能結婚,到底是想怎麼樣嘛?


“她們不是第一次來吧?”


“嗯……”


“怎麼不跟哥哥說?”


想到她自己一個人,要面對那兩個氣勢甚囂的女子,緹依就覺得心疼。


“薇薇覺得自己可以處理,哥哥已經夠忙了,所以……”


緹依暗罵了自己一聲笨蛋。


他難道會不知道妹妹很體貼?就算有什麼事,只要不嚴重,她怎麼可能跟他說?


“對了,哥哥,我把哥哥房間堥漕ヴ挶h來我這堣F,我正在看,薇薇想多學一些東西,好保護自己。”


緹依聽她這樣說,人怔了怔,眨眨眼睛。


“都……搬來了?所有的書?”


“是呀!薇薇如果能把那些書都看完,說不定就可以有哥哥十分之一厲害了。”


“……”


緹依望向遠方,如果這個時候有落日就好了,剛好可以反映出他的心情。


薇薇啊,你曉不曉得有些書是……男人看的書,有些實在是你不適合的……


“哥哥?不好嗎?我、我知道我沒有哥哥聰明,妄想看哥哥的書可能太天真了一點……”


“不,薇薇,要對自己有信心,哥哥支持你,可是你要記得一件事,如果看到什麼奇怪的書,那跟哥哥都沒有關係,都是別人送我的,知道嗎


?”


“知道了。是什麼書啊?是父王送的嗎?還是泰姬姊姊送的?”


“……不,不是,別再追究這個問題了,薇薇乖,我們進去吧。”


於是侍女為他們開了門,兩人便進入築中了。


煦光築的大廳還是如此明亮,每一處都洋溢著清新的氣息,不知道為什麼,這堛漯躓薳I吸起來就是特別乾淨舒服。究竟是因為心情,還是因


為身旁伴的人?一或是兩者都有呢……


只是踏進去的腳步微微頓住了,原因是大廳中那比他先到很久的客人。


“泰姬姊姊,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泰佩姬莉沙端麗的面容在瞧見緹依時也愣了,好半晌才回過神,略顯慌張地應了一聲。


由她的神色就可以明白她沒想到自己會出現了,而他昨天有用風之精通知克薇安西亞,緹依心中了然。


薇薇你真是……雖然我的確思念她,但見了面只有尷尬啊。


“洛尼契小姐,你好。”


他選擇用這個禮貌卻陌生的稱呼保持距離,即使這堨u有他們三個人。


泰佩姬莉沙稍微僵了,不過她還是擠出一絲笑容。


“你好,奉晨神座。”


問候結束,就不知道要說什麼了,克薇安西亞看看她,再看看緹依,抿起了唇。


“為什麼要這樣嘛,就算、就算哥哥是神座了,還是可以當朋友啊,為什麼非得這麼生疏?”


當朋友,自然交談?


談何容易啊……


“薇薇,就維持這個樣子,才是最好的。”


泰佩姬莉沙聞言,眼睛黯淡了下來,緹依自然不會沒看到,但不管心中感受如何,他還是堅持自己那句話。


那是在許多事情發生,許多決定之下,必然的無奈……


章之三 血契誓約


為了相互利用,為了束縛彼此。


你付出信任,我貢獻己力。


但我沒有約定對你推心置腹。


你別懷他意,我亦存貳心。


我們之間,本就不是友伴的關係。


於是,你終將一步一步,踏入我的陷阱堙K…


煦光築內,氣氛十分僵硬,三個人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所以都保持沉默。


一段時間過去,泰佩姬莉沙站了起來,勉強擠出一絲笑。


“我先告辭吧,不打擾你們兄妹相聚了。”


她只想脫離這樣的尷尬,所以說完便快步往出口走去,克薇安西亞來不及叫住她,忙想跟上,但在她眼前,緹依的身影一閃,已先一步追出去


了。


既然緹依追去了,她便重新坐下,心想如果旁邊沒有別人,他們或許可以說說話吧。


似乎只能強作鎮靜,但實在支撐不了那麼久。


所以只好避開,逃到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地方,這樣自己狼狽的樣子或許就可以不被任何人看見。


然而倉促的步伐被迫停止了,因為手臂被身後那個人拉住。


緹依曉得自己不該碰她,在禮儀上這是不允許的,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面對一個身份高貴的小姐,照理說他連跟她說話都該保持距離。


可是他還是伸手拉住她了。而泰佩姬莉沙雖然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既然追上來,那麼就是有話要說吧?然而他實在連自己為何追上來都不知道,思考尚未跟上,身體就已經動了。


其實當初必須分手時,他是有很多話想對她說的。只是那個時候話沒有出口,時間一過就是三年,那些想交代的,想傾訴的,都已經磨蝕在光


陰堙A成為看不見的痕跡,唯一留下的只剩下這句不能不說的話。


“對不起。”


對不起。即使不是他的錯……即使他也不願意。


“……神座為什麼要道歉?”


寧可他什麼都不說,也不要聽見這句話。


若是維持沉默,她可能只會沉重,但他的道歉,卻讓她心正個絞痛起來。


好想回過頭依靠他的肩膀,企求他一個擁抱,給她一個可以依偎哭泣的地方。


但她不是不懂事的任性小孩,已經是大人了,不再是什麼煩惱都沒有的年齡。


所以她甚至不願回頭看他的臉孔,只怕情緒再也藏不住,整個瓦解崩潰。


“我……”


緹依說不出什麼話來,泰佩姬莉沙也不打算讓他說了,再聽他勉強擠出來的話語,只會使她更難過。她選擇終止這個話題。


“我要結婚了,跟畢西爾皇子。”


這個突來的消息讓緹依呆住了。怪不得最近她常常進宮。


畢西爾是立因斯的第四個兒子,也是現在唯一未婚,稱得上是人才的王子。他待人寬厚,少有挑剔,缺點是優柔寡斷了些,雖有能力卻不太有


擔當與企圖心。緹依過去跟他算有點交情,相處得不錯,現在畢西爾偶而也會來信問候,彼此有保持聯絡,但他沒提過這件事,大概也是不知


道如何提起吧。


“嗯……恭喜。”


泰佩姬莉沙十八歲,畢西爾二十二歲,兩個人的個性應該也不致起衝突,這婚事會美滿吧?他是真心祝福她的。


因為他已經無法給她幸福。


手輕輕放開,收回了,緹依使自己的面孔泛上微笑,即使她不會看見。


“洛尼契小姐,你要到哪?我送你。”


“不必麻煩了,我自己走不會有問題,神座您回去陪公主吧。”


泰佩姬莉沙再次挪動了步履,這次緹依自然不再追上去了。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離去,目光始終不捨得移開。


就算只能看到一個背影。


一個只能遙望,把握不住的背影……


“哥哥……”


緹依終於回來了,克薇安西亞輕聲呼喚了他。瞧得出來他整個人的感覺跟出去之前不同,原因為何她也猜得到。


她喜歡看緹依有精神的樣子,那樣的緹依讓人覺得相當耀眼,可以安心相信他任何事。


但她實在不知該如何給予鼓勵,才能讓他恢復成那個有信心自己無所不能的哥哥……


回到聖堤依神殿時,夕陽已經落下山頭了,而踏上大殿,聽到僕人的通報,才曉得菲伊斯又再次造訪。


“你怎麼總是這麼難找啊?我每次來找你至少都要等上半天呢,王子殿下。”


菲伊斯拍拍自己的頭,用手掩著口打了個呵欠,他等到快睡著了。


“你總是挑錯時間來拜訪,我有什麼辦法呢?”


緹依已經試圖振作精神了,不過菲伊斯還是敏銳地觀察到了什麼。


“王子殿下,你跟平常不太一樣哦,需不需要善解人意的搭檔適度關心一下?”


“我沒有軟弱到不能處理自己的情緒,而且你什麼時候變成我的搭檔了?”


“問題是你處理得不夠好啊,不然我怎麼看得出來?至於搭檔,這是必然的嘛,除了我這個厚臉皮的無賴,誰還高攀得起王子殿下你啊?”


緹依現在只覺得疲倦,不想跟他胡扯一些有的沒的,所以他沒理會這幾句話,拉開椅子坐下後直視他便直接詢問來意。


“今天找我什麼事?”


“我又是幫人來當說客了,大家在煩惱自己的修業問題,想請你充當老師教教他們。”


聽了他的來意,緹依簡直想擺臉色給他看。
“你來找我永遠不會有正事嗎?”


“大家的事很重要呀,如果他們一直沒學會瞬間挪移,出門很不方便的,我還沒看過有祭司不會魔法哩。”


“Dark!”


對他來說,菲伊斯只是一直在提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他根本沒心情聽這些。


“菲伊斯.諾曼登,你可還真是奇怪,既然心在革命軍,使命為守護王國的神座不就是你的敵人?現在你是想幫助敵人變強嗎?”


他搞不懂他在想什麼,老是說一些不著邊際的事,講一堆輕浮的玩笑話,怎麼看怎麼覺得他不是個理想的合作夥伴,只是他別無選擇。


他們彼此根本還沒有多少瞭解,緹依曉得對一個人不能這麼快、這麼輕易就下定論,可是他實在沒有無限的耐心不停容忍下去。


“敵人如果太弱不是很無趣嗎?而且只是教些輔助實用的魔法,足以影響戰果嗎?就算他們真的變強了,以王子殿下你的手段,你的聰明才智


,我們還是會贏,對吧?”


毫無理由的信任對被託付期許的人而言是很沉重的負擔,但緹依不會,因為他確知自己辦得到,而且菲伊斯也不是純粹地相信他,那話中含帶


的是挑釁的氣味。


“我不排斥教他們,只是我必須知道,在你一而再再而三麻煩我去做一些無謂的事的時候,你是不是有在行動?別跟我說你都在閑著看好戲,


無論是事實還是謊言,愚弄我的人我都不會隨便放過。”


他的眼神透露的冰冷並非玩笑,菲伊斯不敢亂說什麼激怒他了,但他表現出來的態度還是不嚴肅。


“我當然不可能答應的事放在一邊不管啊,我也是很辛勤在奔走的,這種事你也該曉得不是一時一刻辦得好的呀,等到我安排就緒,一切佈置


完畢,才會跟你說啊,王子殿下這麼性急做什麼?革命事業是要長久規劃的吧?”


“不!沒有那個時間,四年內就要攻下王宮,放逐王室,所以至少兩年內就得有一定規模才行!”


菲伊斯對於他擬出來的時間感到錯愕,他們先前努力了好幾年,頂多也才發動幾場小動亂而已呢。


“這麼急?王子殿下你還年輕耶,有什麼特別的理由非要這樣決定嗎?”


“你不需要瞭解這種事情,我沒興趣跟你解釋。”


緹依的口氣並不很好,菲伊斯倒也不生氣,還是笑笑的。


“能讓王子殿下氣急敗壞,還真是難得,看到你不同於平常的一面,實在很有意思。”


無論是什麼事情,緹依都不會甘於吃虧落下風,因此他隱含了怒意,作出了沉靜肯定的發言。


“今天我因你而產生的所有情緒,總有一天一定要你同樣甚至加倍地感受到。你給我什麼考驗挑戰我都照單全收,但是你要記住一點,將來會


感到棘手的,絕對是你不是我。”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有百分之百的自信作為後盾,菲伊斯聳聳肩,攤攤手。


“拭目以待羅。”


他們兩人都笑了,當然不是那種愉快的笑容。


“既然如此,你這個說客就去通知那些需要學習的人……”


“慢著,王子殿下,你忘記結束強制約時間了,叫我去通知,你要我死啊?”


難得會有這樣的疏忽,緹依點頭承認錯誤,說出了Light結束秘密對談。


“跟他們說,明天早上聖堤依神殿集合。”


菲伊斯笑著,說了聲是。


為了上進,為了學習,為了讓自己稍微合襯現在的身份,願意努力的神座們來到了聖堤依神殿,來到這堛漸L們紛紛讚歎這神殿的聖潔美麗,


珍珠白的顏色讓圓潤的感覺整個出來了,而當緹依出來迎接他們所以出現在神殿門口時,兩相互襯之下,那種融合出來無可挑剔也無法形容的


美感,讓人忍不住要懷疑“怎麼會有人跟神殿站在一起這麼合適的”。


“有上進心是一件好事,各位。九殷神座似乎不願學習所以缺席了?不過……”


緹依看向站在最中間,笑得很欠打的那個傢伙。


“昊絕神座,你來做什麼?”


語氣顯得一點也不歡迎的樣子,菲伊斯感覺得出來。


“我關心大家啊,我也可以幫上點小忙或是請你指點我什麼吧?我同樣想變強啊,難得王子殿下開班授課呢?”


緹依的眼神釘在他身上,他也無所謂地回看,兩人仿佛能在對方的目光中解讀出訊息。


你不是說你要忙著處理調和事宜,那就應該給我努力去做啊!為什麼我一直看到你閑得發慌似的?居然還有空出現在這堬V!


冤枉啊,你有部下,我難道就不能有?我現在也是在支使人為我辦事呀,不會耍的啦,疑心病真重。


他們這麼對望了幾秒之後,緹依才移開目光,轉而向大家發言。


“各位請進吧,時間寶貴。”


在他的帶領下,他們踏入了聖堤依神殿。神殿內部給人的感覺就像外面一樣,乾淨簡潔卻自然流露著高雅,少有雕刻圖騰但絲毫不會讓人覺得


單調。九大神殿中最美的是聖堤依神殿和愛修諾神殿,即為單純樸素與繁複華麗的對比,可惜後者的主人不太懂得欣賞它的美。


他帶他們到了地方較寬敞的廳堂,讓他們坐下,然後便開始講解接下來要如何進行。


“主要想學的是瞬間挪移跟回復咒文吧?我們不從魔法基礎開始學,直接就教這兩個。”


此話一出,大家不是驚訝就是面有難色。


“回復咒文倒還算是比較基本的東西,但瞬間挪移是中高階的魔法啊,王子殿下認為人人都是天才?”


菲伊斯大搖其頭,沙瑟也不認為這是可行之道。


“你們只是要能用就好吧?我把咒文簡化了。誰說你們沒有才能?神會選上你們不可能完全沒有理由吧?”


說著,他發了寫有了字的紙給珞芬、迦爾西達、愛修諾跟安羅法。


“按照紙上寫的做吧。聽說莫霜神座有識字上的困難,麻煩昊絕神座協助他一下。”


“呃?”


“君鎖神座有什麼想學的可以找我,他們弄好之前我指導你。”


菲伊斯暗叫了一聲不公平,只有他一個人完全沒好處。


王子殿下果然是男人,對待美女比較好哦?


其實他曉得只是緹依看自己不順眼罷了,但是曲解成這樣至少可以安慰一下自己,也比較有趣。


各人開始了自己的練習,不標準的咒語發音不時傳出。


辛勤地練了一天,居然真的奇跡似的有了點成果。


“手上有光了!那、那我是不是要在自己手上割一下證實效果?”


愛修諾很興奮地看著自己手掌的光芒,菲伊斯瞧著他,好像覺得難以置信,所以一時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你可以試試看。現在的效果雖然不大,但一點小傷是治得好的。”


緹依回過頭朝他微笑著說,愛修諾猛點了幾下頭,照著去做,接著又是大呼神奇。


“我也弄出來了……可是我怕痛,破虛神座,你可不可以割一下自己讓我試驗一下?”


安羅法的手柔軟無骨地攀到愛修諾肩上,後者果然無法抵擋那求懇的軟語,美人記一施即奏效。


“有光了有光了!……席德列斯哥哥……”


珞芬看來也不想用自己實驗,愛修諾善解人意,好脾氣地答應了,然後他看往手中亦開始浮現光芒的迦爾西達。


“那魯,你要不要也……”


“哦,不必了,不過是割一下嘛,我切肉切菜的時候很習慣了。”


不知指的是以前廚師修業的時候還是現在也會。總之,回復咒文上,大家已經有了成績


“各位辛苦了,時間也晚了,我想差不多該休息了。”


但他們看起來仍意猶未盡的樣子,對普通人來說,魔法是很神奇的東西,現在居然能由自己用出,感覺當然格外不同。


沙瑟也正專注研究著緹依教她的咒文,菲伊斯則忙著指導他們,替他們解惑,緹依見這種情形,另做了打算。


“明天諸位應該也是要繼續學習吧?不如今晚就在這埵矰U,省去奔波的麻煩勞累。”


此言一出,最有反應的人是沙瑟,她一向冷漠的臉很難得地出現了高興的光彩。


“太好了,殿下您真好,如此我就不必回那鬼地方住了。”


她到底有多討厭她家神殿呢?大家對沙普瑟神殿的真面目越來越好奇了。


侍僕為他們帶路到客房,但菲伊斯只是知道了客房的位置,沒有立刻進去,他在聖堤依神殿逛了一圈,參觀夠了之後,才跟神殿堛漱H問了緹


依的房間。


敲了幾下門,沒有得到回音,但門縫有光,他便又再敲下去。


“誰?”


緹依的聲音這才傳出來,菲伊斯很自然地回答。


“你的好搭檔。”


“……請不要三更半夜來開這種玩笑。”


他的音溫下降了幾度,菲伊斯連忙補充。


“我有事情要跟你說,先別光火。”


“進來,等我三分鐘,如果又是無關緊要的事,我會你曉得什麼叫後悔。”


菲伊斯苦笑了一下,從認識以來,他到底講過幾句中聽的話?


緹依的寢房十分明亮,除了小桌上那一蕊燈火,他還召來了光之精維持房間的光明。房內沒有什麼擺飾,只是無可挑剔的整齊,床上的被褥整


齊,桌旁的書堆整齊,放眼看去的每一處都井然有序。這房間唯一稱得上是擺飾的便是窗上那一瓶花了,那是克薇安西亞送的月藍花,據說有


讓人心神安定的效果。


菲伊斯坐下來不久,緹依就從浴間出來了。


他身上披穿的是寬鬆的浴袍,正拿著毛巾擦拭頭髮。白細的頸部至鎖骨一覽無遺,肌膚就如白瓷一般。因手舉起而滑下的袖口中露出的手肘和


袍下那雙赤足,都是平時不會有機會看見的,而或許是熱水淋浴的關係,他秀麗的臉泛著一層紅暈,菲伊斯是完全瞧呆了,就連他金髮末梢滴


下的水也引人遐思,不由得想入非非。


“你定力還是沒進步的樣子,需要我打醒你嗎?”


菲伊斯表現得太明顯了,緹依冷哼了一聲,在桌旁坐下。


不過當他坐下,手撐在桌上支著頭,寬鬆的領口便又塌了些,風光無限美好。


“王子殿下,你難道沒有合身一點的浴袍嗎?”


“寬的舒服。我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在不適當的時間來的訪客束縛自己。”


“所以你就大方的讓人欣賞你出浴時的性感樣子?”


“你要看就看啊,反正我身上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怕什麼?”


菲伊斯又無話可說了起來。


好吧,你自己要我看的,機會難得呢。


“你的眼神渙散了。為什麼你定力會這麼差?不是聽說你還會把少年帶進房間堙H這方面你應該很有經驗了啊。”


“我已經跟主席解釋過不是那樣了,你們不是也有聽到嗎?只是進房間商量事情而已,就跟我現在進你房間一樣好嗎?”


緹依揚揚眉,似乎不怎麼同意他的說法。


“閣下平時說的話聽聽就好,你不可信任,信用不高啊。”


“王子殿下平時說的話也是聽聽就罷,不能放在心上,否則遲早會被氣死。”


對於他的反諷,緹依只是視為笑話地笑一笑。


“難道你要說你是生手,完全沒經歷過情事?”


“那怎麼可能……不要笑!我會呆住說不下去!王子殿下根本不瞭解別人的心情,我才不是定力差,你看自己看得很習慣了,所以才沒感覺,


你的美根本是其他人完全不能比的,一個富商或許可以不對遍地的金錢動心,但當他眼前有顆無價的稀世寶石,他能不有所動搖嗎?”


看他略帶激動地說明,緹依微微一愣,隨即皺起了眉。


“坦白說,這麼認真地談論我的外貌,會讓我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明明是你自己硬要一直提的。”


光是沒營養的話題就花費了不少時間,是該停止了,緹依於是開口問了他來意。



菲伊斯要回答之前,例行性先說了開始暗號詞。


“昨天晚上我收到了消息,事情聯絡得差不多了,因為有我的擔保,各地方的領導者願意跟你見一面,看到時候的情況再做決定。”


總算有進展了,緹依精神一振。


“有隱瞞我的身份吧?”


“是啊,我什麼都沒說,你這麼交代的嘛。”


“他們是想看看我值不值得他們效命,能不能讓他們服氣?”


“當然是這樣,總不能完全聽我說說就算。”


緹依抿起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充滿自信的笑容。


“很好,那安排時間見面吧,我不需要時間準備,早就準備好了。”


菲伊斯先點頭,然後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王子殿下,你都沒問過我在革命軍中的職位……都不好奇嗎?”


“這重要嗎?我只要知道你現在是我的部下就好了吧?”


“哦……是嗎?你這種不追究別人的過去的雅量,真是讓人一點成就感也沒有啊……”


革命軍的規模,如果以全國人民數量來看,比例上實在不怎麼多,且其成員分散各地,難以聚合,彼此之間是靠各地方的領導人互相聯絡來了


解狀況,正確說來,每個地方的反對勢力各自有自己的組織名,革命軍只是個方便的通稱。菲伊斯是其中規模最大的一地的領導者,身兼召集


其他人交換情報的任務,可以算是革命軍中最有影響力的人物了。


“反正你有能力幫我辦好事情,就證明我沒找錯人了。”


“這算是稱讚嗎?王子殿下你真是吝嗇。”


瞧他不滿意的,緹依停下來想了想,最後決定將手拍在他肩上,以他動聽的聲音和他絕美的微笑誠懇地說。


“諾曼登,辛苦你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在背後付出了多少努力,但我可以想像。我對你的感激是難以言喻的,只能口頭上致謝,也希望日後能


合作愉快,我相信你的能力。”


菲伊斯目光微顯呆滯,但還沒有到失去神智的地步,不然就太難看了。


該死!平時講話刺那麼多,怎麼有需要的時候就可以好聽受用成這個樣子?


“你懷疑我在演戲嗎?我每一句話都是發自內心的。”


他澄澈的藍眸正注視著他。沒有人會懷疑這樣一對毫無心機的眼中的誠意,但大半原因是多數人面對這雙眼時就已直接迷失在其中的美麗堙C


菲伊斯瞬間清醒了過來,手搭上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有佔便宜的機會當然不能因為一時失神就輕易放過。


“是嗎?希望以後合作愉快?相信我的能力?那麼搭檔契約呢?”


緹依似乎正在考慮要不要甩開他的手,而聽到他提起契約印記,那反正本來就是個必須以行動方便為第一考量的東西,他索性隨他去了。


“你當然會是個理想的搭檔,我沒有拒絕的道理。”


菲伊斯暗叫他收買人心也做得太徹底了一點……


偏偏他就是無法不吃這一套。


“王子殿下忽然間判若兩人啊。”


“你暗示要我有所表示啊,還不滿意嗎?啊,對了……”


緹依講著講著突然想到一件事,笑容微微變質了,變成有點詭詐。


“我想起來了,還在強制約的時間內,別人問起你契約的事最好別說我同意跟你訂了,不然到時候見不到你,我可是會很難過的。”


天使的惡魔尾巴又長出來了,菲伊斯頓時僵住了臉孔。


“近距離接觸一個雙面人,心臟負荷真大。”


“不會吧?你不是更多面嗎?表面上是聰明人,實則是莽夫,本質上卻是變態,我還期待你還有更多底牌能讓我驚喜呢。”


刺刺刺刺。菲伊斯開始無限懷念剛剛的真誠假像。


“我不是變態啦,王子殿下總愛誤會我,卻加之罪何患無辭……”


“你不是變態?你到底要摸一個男人的手摸多久?”


尖刺快要實質化成為攻擊了,他只好識相地放開。


“你對革命軍有什麼建設性的規劃嗎?要不要說出來我們先討論一下?”


一個人的思慮總是會有不周,即使是個天才,因為天才常常會忽略了普通人的難處。


“也好。目前所知,革命軍成員數不足,凝聚力也不夠……”


緹依慢慢分析,接著做出了結論,也就是他所要談的重點。


“要解決這個問題,讓大眾有使命感,幾近瘋狂地付出一切,勇往直前……有辦法結合起群眾飛輝這樣的效果的,只有兩個字--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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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王子殿下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創立一個宗教,藉由讓大家信仰來鞏固革命軍?”


菲伊斯一點就通,他大概瞭解緹依的想法了。


“沒錯。鬆散無法整合的組織需要一個統一的目標供大家追隨,你們加入革命軍的理由不一,如何一起做事?每個人都有一個同樣的信念,團


結起來的力量才是強大而無法動搖的,即使只是盲目的信奉跟從。整個王國都畏懼那個存在不明的神,受制於那面鏡子,我們便提出立場相反


的教義,他們自命為正,我們就姑且當邪吧。”


緹依愉快地說了這些話,這些東西他構思已久,而他將會使之實現。


“一個世界只能有一個最高主宰,我們為了擁護我們的邪神,誓死毀滅他們的正神……這不是很有趣嗎?你們的成員中不乏因為不相信神的存


在而遭到迫害的人吧?不相信的東西,就親手埋葬,憎恨的事物,就讓它消失,不同的意見應該浮現,而不是強制壓下去……表面的和諧維持


再久都是假的,所以破壞掉吧,破壞再重建,這才是進化的唯一方法……”


他這番聳動的言語讓菲伊斯怔在其中許久,才語意不明地說了一句話。


“寇里西亞之子啊……寇里西亞不是創造之神嗎?你這個封號真有點諷刺。”


“兒子是生來敗光老爸的產業的,沒聽說過這種說法嗎?我覺得這句話不錯呢。”


緹依笑著,他的笑容同樣帶有諷刺,甚至還有一點不屑。


神之子嗎?


我的父親,只有一個人。


“神或許存在,但他也只會默默看著世界大亂而已。甚至,這可能還是他的期望呢?”


他不知道自己的語氣,是否名為感慨。


因為他真的是這麼想的,事情之所以會這樣發展,全都是由於神的引導。


不糾正錯誤、只告知他真相、賜予能力……這些環節只要少一個,事情都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玩弄別人很有趣嗎?


他絕不甘於受擺佈,無論如何至少也要反咬一口。


即使這個決定可能早在他預期之中,即使這條路可能也是他所設計好。


“那麼你打算自己捏造一個神明?”


“我相信世界上存在有一些穢靈、惡靈……而這些靈是具有力量的,我只是想要賦予它們具體的形象,給予個名字罷了。”


“但是這樣一個虛設的神有說服力嗎?”


“有。”


緹依舞動他修長的手指,顯然對方會問什麼,他都早已想到了。


“神跡是可以製造的……由我來做。比起那面只會浮現文字跟器物的鏡子,絕對有說服力多了。”


菲伊斯不懷疑他的能耐,他只覺得越是跟他接觸,就越發現他的深不可測。


“我們必須有別于神的使徒。所以我創造了一些偏陰邪面的魔法,大家可以學習利用。”


“等等,王子殿下,這埵麻I問題。”


見他有意見想提,緹依便停下來聽他說。


“革命軍成員幾乎都只是普通人民,沒受過多少教育不用說,才智方面只怕也跟你的期望有一段距離,你連要求他們正確念出咒語都有問題,


咒文語對他們來說太深奧了。總不能只讓有魔法基礎的人學吧?特色要普及才有意義呀。”


他說的不無道理,緹依仔細思考了起來,不一會兒他就有了對策。


“我明白了。施行咒的部分我用我們平時使用的語言代替,不過為了完全取代原有音節的效果,念起來可能會很奇怪吧,文字必須交錯排組,


使之具有力量……”


一件浩大的工程被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只是要花一些時間就能完成一般,菲伊斯目瞪口呆。


“你的表情不錯,總算服我了?”


緹依輕笑了起來,菲伊斯看著他的笑容,無奈地覺得可能去把那瓶月藍花捧過來放在自己面前才是上策。


“神說刻石上的名字到底,王國才會滅亡,看來神是失算了。”


這個話題讓緹依微微一頓,菲伊斯發現他的神情有點改變,但又不知該如何形容。


或許該稱之為矛盾、迷惘吧?


“首先,那不是神說的,是民間自行猜測的說法,再來,就算神真的如此預言,錯的也不是他。”


緹依面上複雜了起來,藍眸中的流光,也讓人捉摸不定。


“王國無法維持到最後,只是因為刻石上刻了一個偽王的名字。”


那一刻,菲伊斯深深覺得眼前這個人絕不是那麼好摸透的。


他所隱藏的真心內,不願坦露的心情絕對比別人想像的多,而他是不可能露出任何破綻,使心事暴露出來的……[/size]



隔天早上,期待著繼續學習的大家都準時起床,只是到了早餐時間,緹依和菲伊斯還是沒有出現。


“我去看看情況好了。”


愛修諾主動決定去找人,喜歡湊熱鬧的珞芬表示想跟去,所以他們問清楚緹依房間的方位,便一同前去了。


在敲了門之後,門不久就被打開來,只是來開門的人讓他們嚇了一大跳。


“咦?早上了啊……不好意思,我們梳洗一下就來。”


睡臉惺忪的菲伊斯開門看見是他們後,便轉身往浴室走去,然後他們看到床上薄被掀了開來,一雙形狀無可挑剔的裸足著了地,因為躺著而使


浴衣有點淩亂,一臉疲倦的緹依瞧見他們了,剛開始他的雙眼似還無法對焦,腦袋也還不能思考事情。


“打、打擾了!殿下,我們在餐廳等你們!”


艾洛德和珞芬慌張地告辭,緹依錯愕了一下,伸出一隻手正想叫住他們,門卻已經關上,人也急忙離去了。


“……”


原本一片渾沌的頭腦立刻清明冷靜了下來,迅速瞭解整個狀況,接著他沉默地走到浴室前,重重一?門扉。


“……你睡在我房間做什麼?”


昨晚談事情談太晚了,結束後緹依跟他說了聲晚安自己便倒頭睡了,沒想到菲伊斯居然沒有走,而是趴在桌上睡了一晚。


“昨天時間太晚了嘛,出去會驚擾到別人,給別人造成麻煩,待在你房間又不會怎麼樣,只是起床太晚才被發現的啊,這點你也有責任吧。”


無法準時起床的確是自律不嚴,緹依也認為應該反省,可是這是兩回事,名譽已經受損了,要是傳一傳下人知道了,再來主席也知道了,那他


真的不曉得該拿什麼臉見人。


“王子殿下臉皮真薄,搭檔之間親密點有什麼關係,別人不會說什麼的啦。”


“……我們還不是。”


找這個人合作到底是不是明智的抉擇呢?這個問題每隔不久就會在他腦中轉一遍。


兩個人算是趕上了早餐,大家跟他們打了招呼後都默默不說話,餐桌上的氣氛異常凝重,菲伊斯不打算解釋什麼,緹依也半自暴自棄地閉緊了


嘴巴。


刻意澄清好像很奇怪,雖然他也是可以解釋兩人是研究今天如何教他們而同在一個房間內,不過他不想因為這種事情說謊。


反正就算真的傳到主席那堨h,也不至於傳入皇宮讓克薇安西亞知道吧……


“嗯……諾曼登先生是要跟殿下訂契約吧?”


打破寂靜的是珞芬小心翼翼的一句話,而她看的是菲伊斯。


“呃,啊,嗯……”


苦於強制約的規矩,他只能含糊其詞,以免危及性命。可是這種曖昧不明的回答法,在這種時候真是糟糕極了。


“諾、諾曼登先生?”


“嗯,昨晚約好了。”


他只好用個可能比較不明確,遊走在限制邊緣的講法,但聽在別人耳中,似乎很有誤會的空間。


“因、因為要負責任嗎……”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話題的方向越來越奇怪,緹依實在聽不下去了。


“想像力不要太豐富,我只不過是同意跟他訂契約而已。”


所謂談話內容不能透露給第三者知道,是指對方說的話,自己說的不必有這層顧忌,因此緹依可以光明正大地說出來。


“我不喜歡別人的閒言閒語,有空想這些不如吃快一點,可以早點開始學習有用的東西。”


他明白表示了反感,大家當然不便再談論些什麼。


早餐用畢,他們動身前往昨天練習的場所。熟習咒文、提升靈力這些,緹依要他們回去再做,他們今天要學的是瞬間挪移。


一樣,緹依將簡化過的咒文寫在紙上發給他們,自己就教沙瑟去了,主要在四個人中間跑來跑去指點迷津的還是菲伊斯。


可能因為接觸過魔法了,咒文對他們來說不再是那麼陌生的事物,所以今天學的雖然難度高很多,仍是練出了效果。


“Instant Movement!”


迦爾西達念出咒語後,人也自原地消失不見,大家相望而無言。


於是,這天後來的時間,便不停重複著練習瞬間挪移、找人、練習瞬間挪移、找人……



“王子殿下啊,我實在有點受到打擊,為什麼他們那麼快就能學會呢?你說神選上的人一定有資質,我自認沒笨到哪里去,但我以前學的時候


花了好幾倍的時間耶,再怎麼說他們的速度也太誇張了吧?”


“因為我是天才。”


“啊?又不是你在學,跟你有什麼關係?”


“當然不是我在學,我哪有那麼慢?如果是我,瞄一遍就該會了,要更快的話,別人用一次給我看就行。”


“你到底有沒有聽清楚我原先問的問題。”


“有啊,因為我是天才,把咒文簡化成那樣,他們才能學那麼快嘛。你自己想不到嗎?非要我說破不可……別告訴他們,這樣他們比較有成就


感。還有,請你早點離開我房間,既然沒什麼正事要談,我可不歡迎你待在這堙C”


今天緹依沒有讓他們留宿聖堤依神殿,但菲伊斯在他們五人離開後,還是跑來緹依的房間打擾。


“Dark!”


菲伊斯突然開啟了強制約時間,看來他是有話要說了。


“關於你之前說的創立宗教的事情,我覺得很有趣,昨晚談的我可以先轉告他們嗎?這樣見面的情況應該會比較有利。”


緹依略為思量過後,點頭同意。他在雙手間架出一個虛浮的魔法圈,在其中設定條件完畢,他手一離開,那魔法圈就自動融進了菲伊斯的胸膛





“說話的時候多注意啊,我給你的允許令堙A只容許你向別人提及昨晚的內容,而且不得提及我的身份和名字,別一不小心說太多了。”


“王子殿下真是一點也不放鬆呢,我還是不能取得你的信任嗎?我不會出賣你啦。”


“信任?信任這種東西是愚蠢的。口頭上的保證也沒有絲毫價值,人心是隨時在變的,未來的事情本來就無法預料,什麼都得防範。”


菲伊斯清楚自己再怎麼說也無法影響他已經決定的事,因此他無奈地轉移話題,提起別的事情。


“那麼,我們這個邪教組織,總該有個名字吧?創教始祖,有沒有什麼好意見?”


取個名字?


一時還真想不到該取什麼,緹依遲疑著,頓了好久仍然沒有回答。


“王子殿下,要不要用咒文語啊?咒文語是有力量的,或許可以考慮看看?”


菲伊斯的提議緹依接受了,但還是說不出個名字來。


“不如一人取一個字?你想不出來,我先說,第一個字就Dark吧?”


“嗯?那Murk……”


“Murk?那再接Black好了。”


聽了這個字,緹依沒有再介面,他一挑眉,似乎極度質疑這個名字。


“Dark.Murk.Black?黑黑黑?怎麼好像在奸笑的樣子?嘿嘿嘿組織?你以為要搞笑嗎?”


“嘿嘿嘿教主,你挑剔些什麼啊,我說Dark的時候你自己要接Murk的耶,兩個黑了,乾脆就黑下去啊,前後統一嘛。”


緹依的臉色實在不怎麼好看,他開始覺得如果組織要叫這個詭異名字,那他或許要考慮退位讓賢,把教主之位送給教中笑得最奸的人。


“噗哈哈哈!王子殿下,我突然發現你的名字發音直接轉成咒文語可以通耶!Tea!茶王子!哇哈哈哈哈哈……”


明明正在討論組織名字這麼嚴肅的事情,他卻可以天外飛來一筆扯出不知所謂的東西來,而且還是十分欠揍地拿別人的名字開玩笑,緹依登時


除了無言,沒有別的反應了。


大概是感覺到緹依的目光逐漸轉得冷淡,菲伊斯不得不收斂些,克制自己放肆的大笑聲。


“咳咳咳,對不起,我剛剛說了什麼嗎?哦,王子殿下,我覺得Dark.Murk.Black不錯啊,可以簡稱為D.M.B嘛,修過咒文語的人又不多,


沒什麼人會知道原意的啦。”


而且,嘿嘿嘿明明就很切合主旨啊,你的確是泛著陰險的笑容準備洗腦無知的大眾,煽動叛亂,進而擾亂這個世界……


“隨便你了。D.M.B就D.M.B吧。”


他整個人看起來相當灰暗,彌漫他身周的氣息還真是符合組織名。


“Light!那我告辭了,下次再見面,應該就是訂契約了吧?以桑德魯大神之名祝你天天開心,夜夜夢到我哦。”


他們昨天的討論中已經把教中主神的名字等基本的東西擬好了,桑德魯是菲伊斯取的,聽說是他家堣@個很討人厭的弟弟。對於他的祝福,緹


依冷笑著回了一句。


“那麼我以桑德魯大神之名祝福你永生,你的精神將永遠與我們同在,親愛的同志。”


以D.M.B的教義來看,分明就是咒他死,菲伊斯暗念他死沒良心。



神所指示,到瑪索西加大神殿訂契約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這是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地表上流動的風給人很舒爽的感覺,蔚藍天空的顏色均勻協調,雲不似平時薄薄一層蒙淡那片藍,而是輕輕幾卷飄遊


其上,仿若汪洋大海中幾朵戲耍的浪花。


瑪索西加大神殿就矗立於這片清澄天頂下,與遼闊的大地為伴,與普照萬物的煦日相望,自有其獨樹一格的氣派。神殿建築的風格穩健厚實,


不若愛修諾神殿的精雕細琢、聖堤依神殿的圓潤自然、菲伊斯神殿的詭密壓迫,來到瑪索西加的人感受到的是神無形的威嚴,而踏入大殿,走


過殿心時,神殿內的聖樂透過空氣波動彌漫過來,那一刻,仿佛靈魂瞬間被洗滌了,身體也輕了起來。


愛修諾依然是第一個到的,他甚至在瑪索西加欣賞了日出。見到緹依出現,他滿面笑容地迎上去。


“殿下!今天我是自己用瞬間挪移來的呢!”


他顯然很為自己感到驕傲,心情也因而很好。


“不錯啊,回去之後有在光之池好好修練吧?靈力提升後距離就可以拉長了。你從愛修諾神殿過來這堙A瞬間挪移用了幾次?”


“一百八十八次!”


“……你一定很早出發吧?辛苦你了,好好加油。”


他大聲回答的答案讓緹依不知道該講什麼,又不忍心潑他冷水,只好虛偽地敷衍一下。


“殿下真是令人羨慕,不曉得什麼東西都一學就會是什麼感覺?雖然苦練也有苦練的樂趣,但我還真好奇當天才的滋味。”


難得這堨u有他們兩人,是個聊聊的好機會,愛修諾便先開了口。


對他來說,緹依是個遙不可及,遠在雲端,讓人崇拜、忍不住想追隨的物件,其實對全國人民來說都是這樣,他有這個資格,再多的讚美都不


為過,再高的讚譽都當之無愧。


那是一種近乎傾慕的情緒吧?


就像人們純粹虔誠地仰慕神一般。


“什麼東西都一學就會的感覺,就是枯燥乏味,永遠沒有成就感。”


緹依回答了他的問題,搖了搖頭,看似無奈。


“如果給你當一天的天才,那可能很新鮮很有趣,但當一輩子,那可是條漫長又寂寞的路啊……”


話雖如此,他也沒有嚮往平凡人的念頭。


他願意步上這條路,享受屬於他的孤獨。


“是這樣嗎?我沒有想那麼多耶。為什麼會寂寞?身旁不是有人陪伴嗎?”


愛修諾聽得很困惑,所以追問。緹依覺得說了他也不會懂,所以一笑帶過。


不一樣的。我所言的寂寞與你所認為的寂寞。


沒有人能夠與我站在相同的立足點,看望同樣的地平線。


沒有人能夠和我踏著同樣的步伐,奔躍一致的終點。


沒有人能夠同著就於一致的事物,推見相同的未來。


不,或許那個人是存在的,或許那個人已經出現。


只是,誰需要同伴了?誰討厭孤寂了?


一條路有一個人走就已足夠,至於叉路上的意外邂逅,我所期待的應該是一場賭上一切的交鋒。


即使勝負已定於開始之前。


“您的笑容看起來似乎不怎麼開心呢。”


愛修諾純黑的眸子埵陬菬Ё\擔憂,他關心身旁的每一個人,就算非親非故。


“殿下如果有煩惱,不要悶在心堸琚C呃,我不是想打探您的心事,我想我沒那個資格當您的談心物件,只是您可以找個您信任的人說說。”


他說了這些話之後,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尷尬地停了一下,但他還是決定鼓起勇氣把話說完。


“我、我覺得,殿下您幸福的笑容是全國上下都想守護的,雖然您不能繼承王位了,但是人人仍然希望您至少能過得快樂,我……我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可是我這樣說好像跟原本的意思有點距離,我不是拿眾人的希望來勉強您一定要表現得一副快樂的樣子……這個……





緹依愣愣地聽他言不及義地說著,接著他腦中轉過這些話的意思,推測著幫他說了下去。


“你是想跟我說,我應該好好地過,但不是因為人民希望我幸福才勉強去做,強顏歡笑給大家看,而是該為了自己,是嗎?”


愛修諾吃驚地睜大了眼睛,然後猛點了幾下頭。


“難道在你眼中,我過得不快樂?在你看來,我是在強顏歡笑?”


這是反問也是自問,他仿佛喃喃自語一般。


失去了原有的一切,卻還能笑得出來,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真的是很不正常吧。


“無論如何,還是謝謝你的好意,我沒事的。



眾人到齊後,由主席來主持儀式。八個裝了聖水的杯子交到了他們手中,三個人俐落的在手指上一割,其他五人則是取出利器小心割出傷口再


滴血。


“各位應該都決定好搭檔了吧?請和他交換杯子,等我念完誓詞再飲下杯中的聖水。”


菲伊斯倒是很好奇另外四人決定怎麼樣,而一看過去,卻發現沙瑟、安羅法、珞芬和蘭力那沒有動,看來他們根本沒商量過。


緹依已經走到他面前了,迦爾西達跟愛修諾也換好了杯子,包含克茲一共五雙眼睛盯著他們四個人。


“您們還沒決定嗎?”


克茲驚訝地問著,而事實的確是如此。他們完全不把契約當一回事,反正感覺上跟誰都一樣,沒什麼差別。


“我們現在決定。”


沙瑟冷淡地回答,不過四個人互相看來看去,也不曉得該怎麼選,最後居然極為隨便的以抽籤決定。


於是珞芬跟蘭力那一組,沙瑟跟安羅法一組,克茲念了一段文字,大家聽完便開始進行。


“換杯子啊,發什麼呆,還是你反悔了?”


緹依催促了菲伊斯一聲,兩人這才換過杯子,將含了一滴血的聖水一口氣飲入口中。


身體可以清楚感覺到,聖水流經之處都帶來一陣清淡,逐漸散進體內,連同著對方的血。有什麼因而改變了,而看不見的聯繫也在此刻建立起





那只是起初的一點徵兆,真正契約的反應,在克茲要求他們通過殿心的光芒時,原本緩慢的轉變過程頓時劇烈的以倍數進行,感應特別強烈的


是戴著手鐲的那只手腕,那堣@陣灼熱,好像烙了什麼上去,但並不會覺得疼痛。


是血的契印。搭檔契約的印記……


“契約儀式結束了,您們可以自由離開。”


克茲的責任只到這堙A他帶著公會的人先回去了,祭司公會主席畢竟有很多事情要忙,時間一分一秒都很珍貴。


“那魯,我們是搭檔了呢。”


愛修諾瞧向迦爾西達說著,迦爾西達也回應似的點頭。


“是啊,搭檔是要互相幫助,彼此扶持,我們以後是不是要一起住?然後你會幫忙我洗菜、切肉,是這樣嗎?”


“呃?也不是不可以啦,那我耕田的時候你幫忙灑水哦。”


“這個……我不知道該用多少水。”


“說的也是耶,我也怕菜洗不乾淨,怕肉被我切爛。”


兩個人對看了幾秒,迦爾西達有了點子。


“我知道了!你還是照樣耕田,我也煮我的飯,這樣你工作完剛好可以吃我替你準備的餐點,你覺得呢?”


“好主意!”


他們單純的對話讓旁邊聽到的幾個人無言了,如果主席在可能會昏倒。但要委婉勸阻他們,循循善誘……光想就覺得麻煩,所以眾人便不管他


們了,他們要架構一個理想的兩人世界就隨他們去吧,只要他們高興就好。


貧苦出身的孤兒和家境富裕的有錢人實在很難有什麼話題,珞芬和蘭力那只談了幾句話,隨即各自走人。


沙瑟和安羅法則是彼此沒什麼交談意願。崇尚自然節儉樸素的沙瑟本來就不喜歡安羅法總是佩帶高級首飾的虛榮心理,且看不慣她喜愛穿著暴


露、到處勾引男人的行徑,安羅法只想跟異性交流,設法撈些好處,對於別的女人,與其要瞭解對方,不如多關注自己、欣賞自己的美貌。


“王子殿下,日後多多指教啊。”


菲伊斯對緹依露齒一笑,緹依反射性地回答。


“哪里,你也是。”


“什麼?王子殿下你會不會客氣過頭了,我能指教你什麼啊?”


“你既然曉得這是客套話,是在跟我認真些什麼?”


緹依發現平常自己跟他的談話始終正經不起來,這真不是什麼好現象。


他看了看其他人,再看看殿心通下的光,感慨莫名升了上來。


為了錯誤的人事時地,為了日後將至的一切,為了好久以前就下的抉擇。


“奉晨……晨起之光無論在夏還是冬,帶予人的都應是溫暖啊,但你身周無時無刻不散發的光芒,雖然耀眼,卻是如此犀利冷冽,寒如冰霜,


就像在拒絕他人靠近似的……”


菲伊斯不知怎麼突然跟著有感而發了這一句,這時人人都已離去,聖潔的殿堂上就只剩他們二人。


“就跟你說是冒牌貨了。”


恍若深海的憂藍眸子中流動的暗潮不知為何?盯著他,美好的唇牽動起的,是個傾國的妍麗微笑。


這美麗而危險的青年也確實有顛覆這個王國的能力。


章之四 堛簋驩


?,是光的影。


一個人是否能把心劃歸兩半?


所以沒有交集的兩面,才能全由你飾演。


一個人是否能在以其一身份出現時,忘記另外一個自己?


所以笑對名為同伴的敵人,才能只流露出真誠。


或許正因你是光,能順環境改變形體的光……


契約儀式的隔天,眾神座又集體來聖堤依神殿報到了,這次連蘭力那也一起到訪,只因這是主席克茲的要求。


當初神禦封神座時,除了示現神殿設計圖,還留下了給予每個神座的絕技的學習之法,那時抄錄下來後,一份發予他們,每個人得到屬於自己


的那部份。既是各人專屬的,當然是禁止互相流通,但現在的狀況不同。


要自力學習絕技,大家根本無能為力,主要原因就是缺乏魔法和武技的基礎,但有底子的菲伊斯和沙瑟亦未能學好,因為絕技不是魔法也不是


武技,相當奇特,它必須念出招式名才會作用,耗去的除了靈力還有氣力,此外有固定的起手式。效果上輔助技無視於魔法干涉,攻擊技無視


于武技閃擋,這是常理認知所不能解釋的,要理解它再學會它,幾乎是無從下手。


然而世界上怎麼可能有事情難得倒擁有天才之名,被譽為寇里西亞之子的緹依?


從以前到現在,他便是號稱沒有東西看一次不會,即使是絕技也不例外。拿到那份資料的當天,檔他一瞥,掃完一遍,就收起封存,不再啟


出,因已沒有再閱的必要。他記得上面的每一字,也對那些字組合出來的絕技控馭自如。


學不會的時候只有求教於人,能夠教他們的只有緹依,這就是克茲要他們來的理由,事先也取得了緹依的同意。


雖然要教會他們絕技一定是一件苦差事,但緹依卻答應得很爽快,表示他十分樂意幫忙,其中原因無他,藉這個名義,他可以習得所有神座的


絕技,而最後如果教不會他們,別人也不能怪他,畢竟是這麼難的招式,本來就不抱什麼希望能學會嘛。


不過緹依不抱持這種心態,他是緹依,他無所不能,這一點他證明過無數次,從來沒有讓人失望。


這個世界不存在他辦不到的事,他也總愛挑戰別人無能為力的難題。


手上拿著七人帶來的絕技資料,緹依一面看一面不自覺地露出笑容,顯然心情很愉悅。


他們盯著他修長的手指一張翻過一張,最後他把資料歸還各人,閉目整合了一下。


“好了,諸位,我們到戶外去,我演釋一次給你們看。”


眾人面面相覷,目瞪口呆。


“王子殿下真的已經全會了?”


菲伊斯不由得問了一句,雖然緹依的天才事蹟在民間傳得繪聲繪影,大家都耳熟能詳,但親眼看見還是有些令人難以置信。


“我不就已經要做給你們看了?你如果不信,可以當我的試招物件,反正是你的話應該不會死嘛,搭檔。”


他記得臨神之鏡上的文字解釋中有說明,搭檔無法殺死彼此。事實上他還挺想試試這句話的,到底是搭檔會因契約的保護而在自己的攻擊下保


得一命,還是契約的效力會使自己對搭檔使不出殺招?又或者有別的解釋呢?


“王子殿下別鬧了,我還珍惜我的性命呢。”


可惜菲伊斯沒膽子陪他玩,緹依覺得有點無趣。


“你不相信我?我出手有分寸啊。”


“就算沒死,受傷也會痛啊!”


“怕痛的男人能上戰場嗎?”


“不要激我,我臉皮本來就很厚,沒什麼面子問題,你再怎麼說也沒用。”


看來他是堅決不答應了,可是他的最後一句話莫名刺激到了緹依。


再怎麼說也沒用?我難道會對你沒轍?


自尊的火焰被挑起了,菲伊斯本能地感覺到危險而退後,不過事情因為遲鈍的愛修諾介入而緩和了氣氛。


“殿下一定要練招的沙包嗎?我可不可以?”


自願沙包的實力跟理想沙包差太多了,這可是會有生命危險的,欺負老實人不道德,所以緹依婉拒了他的自告奮勇,帶著大家一起出了聖堤依


的神殿。



聖堤依神殿外就是一片寬闊的空地,是個理想的試招地點,但招式空放很無聊,緹依決定了施用的順序,照他的安排,可以讓場面看起來有趣


一點。


“星之守護。”


首先他對他們用了星鏡第一技,每個人足底立即出現光芒,這一招的作用是使指定對像受到絕對的保護,只要施術者的氣力能一直維持,且被


保護的物件不移動步伐,效果就不會消失,但不能指定自己。


每一招的功用他都跟他們說明過了,現在他只是要把文字敍述化為實際畫面呈現給他們知道而已。


“霜落!”


伸出食指,一比,以莫霜第一技為起首,空氣雲朵中的水氣即刻結晶,冰晶以極速朝同個方向俯衝而下,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狠狠衝撞在他們


周圍一大塊龐大的區域上,可說是避無可避,只因星之守護才得以毫髮無傷。


“殷咒!”


接著是九殷第一技,咒力布上了地面上的冰晶冰屑,它們數個數個地合起,迅速結成受命攻擊目標的無生命戰士,滿地的晶屑形成了相當可觀


的戰士數目,它們正等著主人指定目標,緹依笑了笑,指向自己。


冰戰士立刻全部殺氣凜凜地殺上,速度和冰晶落地比起來毫不遜色,處於將被圍攻的狀況,緹依卻不閃不避,只將雙手上下懸於胸口,那姿勢


就像捧了面圓鏡。


“鏡射!”


這是星鏡第二技,強烈的光芒頓時佈滿他全身,第一波冰戰士在反彈的力能作用下飛撞出去,後方第二圈的冰戰士以無懈可擊的動作補位,繼


續進擊,這時緹依把右手掌心朝外,貼在額上。


“墨色之隱!”


他的形體原地曲化為一抹黑影,飄散開來,然後在他處重凝現形。墨都第一技屬於閃避性質的絕技,能使自己轉移到有利的位置。


“破空虛斬!”


用手比了個十字形,他使出的是破虛第二技,這招雖是氣斬,卻不必靠劍,只虛空一比殺傷力一樣驚人,氣斬的形狀會按照他比劃的樣子成形


,只見十字形的白色氣光倏掃出去,行進路徑上的阻礙物便全給切劈開來,待在星之守護中的眾人出了一身冷汗,而展示還在進行著。


“九玄放!”


九殷第二技的效果是使人暫時恢復完全狀態,忽略所有傷痛,激勵精神,提升戰力,同樣不能對自己使用。果然被斬裂的冰戰士再度奮起,未


受損的亦倍數進攻。


“蜃氣都!”


墨都第二技則是創造出假像,複製出幻影,所有人眼前的冰戰士一瞬間好似一分為二,假可亂真。


“斷鎖!”


緹依利用君鎖第二技撤銷了區域環境中原本存在的阻力,包含氣壓、引力……他不停將自己置於不利條件中,一直增強對方的威脅性。


“霜之氣旋環繞!”


霜氣一般的結界立起,莫霜第二技.霜界是用以建造獨立空間,外面的東西進不來,堶悸漯F西出不去,這是他為了清場做的準備。


單手舉起,彎腰揮下。


“--天之破!”


聲勢壯大,毀滅性的景象就在那三個字念出的同時展開,數以萬計的燦雷憑空生成,橫行四竄,無情摧毀其內的一切事物。在暴竄的白雷肆於


場內時,還不時由天空擊下粗碩的巨雷,張牙舞爪如同狂怒的龍蛇,冰戰士根本沒有抵抗還手的餘地就破散粉碎,碎屑撞上霜界後再彈回,遭


到於下的雷電再次摧滅。


這就是破虛第一技,最具破壞力的招式。


“時之鎖!”


收回雷電後,他隨即用了君鎖第一技。帶有定物效果,形似時間暫停的效力,使得飛散在空氣中的碎冰晶全凝固不動了,最後他輕輕念過幾個


字。


“昊響.跡絕.化風塵……”


昊絕第一技作用下,那些懸浮的冰晶漸漸粒粒沙化、分解、崩壞……直到粒子細小至看不見,連風吹過都不見任何塵粒飛揚的痕跡。


緹依消去了霜界,也停止維持星之守護,他朝他們走來,面上全無疲態,輕鬆的笑容依舊。


他們總算是見識過一次緹依的能耐了,沒有人能不對那壓倒性的力量心服口服。


一個神跡之下誕生的天才,一個能隨心操控奇跡的神之子……



緹依走到他們面前時,眾人還震懾於先前雙目所見的畫面中,只有菲伊斯笑嘻嘻地舉手發問。


“王子殿下,怎麼不表演奉晨的絕技?”


“你們又不需要學,表演做什麼?”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但菲伊斯還有別的問題。


“就算這樣,你還是少用一招啊,我家的第二技呢?”


“那個無聊東西不用也罷。”


“怎麼可以用這種理由推託!這不公平啊!”


“絕之音。”


緹依二話不說朝他額上一點,菲伊斯頓時腦袋一片空白,馬上倒下。


“哇啊!殿下,他怎麼了?”


幾個人嚇了一跳,連忙去搖他扶他,但完全不見轉醒跡象。


緹依也不回答,朝他腰部一踹,菲伊斯慘叫一聲,整個人彈跳起來,按著腰部直喊痛。


“滿足了嗎?非得點到對方額投才能產生昏厥效果,腳踹到腰才會清醒,這種無聊東西本來就沒什麼好表演的。”


“真是不公平,為什麼分給我這種廢招?我好像是負責收拾善後的,可是農夫的卻都是強力戰鬥技。”


菲伊斯口中念念有詞,愛修諾則主動拍了拍他。


“那我跟你換!你另外一招名字很長的那個看起來除雜草很方便的樣子。”


“只怕你要失望了,這招只對無生命體有效,而且絕技好像是不能換的。”


“所以,是神的旨意啊。”


緹依幸災樂禍地說著,接著說出了多數人最不想聽到的一句話。


“來學吧!請發揮不眠不休的精神,竭盡所能跟著我的步伐,讓我們一起來創造奇跡!”


一點也沒有熱血沸騰情緒激昂的感覺,只有無限沉重的壓力和想哭的衝動。


“真的要學這種東西嗎……?”


“嗚嗚嗚,我想回家了,我們去開宴會嘛。”


“不行,你們怎麼能讓主席失望呢?”


緹依無視於他們發青的臉色,從容地說。


“又不會很難,你們認真學就沒問題了,別想偷懶。嗯?應該沒有人想來一記天之破吧?其實不會死,我可以把電流控制到微量,墊起來大概


挺有快感的……”


“喂、喂喂,王子殿下你為什麼一直往我這堿搮L來?我又沒說不學。”


“我只是在想你可能會喜歡,你看起來就是一副頗好此道的樣子。”


“你又亂誤會我!就算我喜歡也是喜歡用在別人身上,才不是被人用呢!”


愛修諾看向迦爾西達,面帶困惑。


“他們在說什麼?”


“不知道。”


迦爾西達同樣疑惑地搖頭。珞芬也有樣學樣地望向蘭力那。


“斯尤那多叔叔,他們在說什麼?”


“……別叫我叔叔再問我這種問題,我不想回答。”


“那可以告訴我嗎?”


愛修諾和迦爾西達把臉轉了過來。


今天天氣真好。好到下冰雹,狂打雷,大家臉上烏雲密佈。


簡化咒文對緹依來說還算小事,但絕技的發明者可不是人,無從動起。為了要有效率,緹依直接將使用時所有的感覺藉由魔法運作傳入他們腦


中,這個方法神奇見效,又是一天下來就出現一點成績了。


雖然真的只有一點。


“天之破!”


短小的雷電擊在自己頭上,幾根頭髮淒慘燒焦,不過相較之下,這樣的準頭和威力才令人無奈吧。


於是今天便又要在聖堤依神殿住下了。回到神殿內,總算可以放鬆些,他們聚在一室中隨意聊著一些輕鬆的話題,本來感覺很自在,但僕人晚


間送進來的一張帖子讓氣氛立時改變。


緹依接過那張帖子,表情瞬間僵化,他似乎試圖讓唇角舒展開來,可是並不成功。


那是一張發自王宮,慶祝四皇子取妃的請帖。



氣氛因緹依一個人而凝重,展開請帖看了看,他一言不發。


請帖是王宮使者送來的,僕人只是轉達,他必須做出回答好讓僕人出去答覆,但喉嚨偏偏如此乾澀,發不出一點聲音。


明明已經決定接受,已經決定誠心祝福,怎麼真正面臨的時後就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神座?”


僕人請示般地問著,緹依勉強開啟了唇齒。


“我會如期赴宴,請幫我轉告。”


僕人點了點頭就出去了,緹依再看了一眼請帖,就將之收入信封中,隨便放在桌上,然後站起。



“不好意思,我覺得累了,我想休息,不必在意我。”


語畢,沒留給他們發問的機會,他就快步而出,步伐維持原有的優雅,卻多了點煩躁。


“怎麼了啊?”


沒人曉得怎麼回事,而他請帖放在那堙A大家便拿來看了,請帖不是什麼私密性的東西,看看應該無所謂。


“婚禮的請帖啊?咦,這埵釵W單,也有邀請我們耶,我們回去也會收到請帖吧?這請帖到底有什麼問題?”


研究不出結論來,只好隨便猜。


“會不會要結婚的人是他在意的人呀?”


這群人從前不會去關心王族的事,泰佩姬莉沙也只不過是緹依的未婚妻,沒有正式的名份,他們當然不可能知道的。


“在意?誰啊?畢、畢西爾王子嗎?”


“……正常人要猜都會猜另外一個吧?”


泰佩姬莉沙,星相官長之女,這個名字實在很陌生,大家只好放棄研究了。


“殿下還好嗎?真的不用關心一下?”


愛修諾不安地看看其他人,詢問他們的意見,蘭力那瞥了菲伊斯一眼。


“要關心也是搭檔去吧,我們外人管什麼?”


“呃?我去?照我的說話方式,這種時候去找他……是找死吧。”


菲伊斯有自知之明,他清楚自己不是個擅長安慰別人的人,雖然不可否認的,他很想關心一下,看緹依這樣情緒不穩地離去,他心媯蛫磥須N





有種希望多瞭解他的感覺,只要是有關他的事……


但緹依並不是會隨便讓別人進入自己世界的人,比起依靠別人,他寧願一切自己處理。緹依公私分明,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對他笑,而無關乎


公事的事情他一向拒絕回答。就算他們有幕後的合作關係,他與他仍不存在什麼聯繫。


現在他應是想要自己一個人靜一靜,而非讓多管閒事的人打擾。


畢竟他是那樣一個難以接近、孤獨的王子啊。


“下午是婚禮,晚上是婚宴?帕羅茱安廣場在哪里啊?”


愛修諾對首都的地名沒概念,只得看向別人,蘭力那回答了他的問題。


“首都城門一進去,那一整片廣大鋪滿了瓷石表面的空曠區域就是帕羅茱安廣場。有什麼重要活動慶典都在那媮|行,因為地方大,可以容納


許多群眾。舉辦活動前會先做佈置,像是搭設台架之類的,結束就拆掉。原本這廣場沒有名字,就是首都大廣場而已,之所以取名叫帕羅茱安


,是好幾代以前的國王為了紀念心愛的妃子而定的。”


蘭力那說完,發現愛修諾用一種很崇拜的目光盯著他。


“斯尤那多先生,你的知識真豐富……”


“喂,這是常識!是常識!”


常識這種東西的範圍因人而異,農夫會知道的常識和上流社會有錢人會知道的常識,有所不同是很正常的。


“去參加婚宴要穿禮服嗎?”


愛修諾很擔心這個問題,菲伊斯的回答讓他松了一口氣。


“因為我們是神座,王宮才會邀請我們,當然是穿神座服去羅。”


聽起來很有道理,但也有可能是因為他自己的禮服報銷在緹依的劍下才這麼說。


“那有沒有什麼要注意,不可以做的?”


“不要把新娘拐走就好了。”


很明顯是個敷衍人、開玩笑的答案。不過這句話該叮嚀的,是不在場的那個人才對。


緹依的房間房門深鎖,而他坐在桌前,如同發呆般一動也不動,他只想藉由這樣來讓自己平靜,即使是壓抑。


然而房中的寂靜沒能持續多久就整個亂了起來,原因在於風之精的到訪。



風之精是克薇安西亞令來的,但其中夾帶的訊息、聲音,卻不是屬於克薇安西亞。


‘如果你願意,如果你還記得這個地方,請你來這堙K…’


那個聲音的主人,正是他此刻情緒不穩的主因。


這是個單方面的邀約,去不去全由他決定。


他腦中或許想過萬千個不去的藉口,也思過千萬個去的理由,但最後的決定,只在一念之間。


去,當然要去。


什麼都不必考慮,全部的猶豫都扺不過一句話,八個字。


只是因為,我想見她。


要不被別人發現,偷偷溜出去,對緹依來說易如反掌。


他瞬間挪移來到首都城門外,南邊的樹林。這堛漯L木並不茂密,範圍也不大,月光照下來沒什麼地方會因為樹木的陰影而造成黑暗的死角。


這個林子是禁止普通人隨便進入的,主因是林中那個被列為聖地的淺池。


所謂聖地,是附近環境具有潔淨能力,能安定人的心靈,使之放下邪念的地方,淺池便是其中之一。由於害怕有人接近此地做了什麼不對的事


造成聖地被破壞,王國內所有的聖地,都禁止未申請的人靠近。如果以人力管理,難免有疏漏,所以聖地周圍通常用魔法陣來阻隔外物,持王


宮發予的魔力征印才能通過。


由她給的訊息判斷,緹依相信她會在這兒,並非以尋人魔法得到的結果,而是純粹如此認定。


緹依自己有辦法在結界上開個洞,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出,但他不知道泰佩姬莉沙要怎麼進來。


他只是覺得伊人一定在此處等著自己,不管用什麼方法。


修長的身形在林中奔著,穿梭于株誅樹木之間,月光照出他微顯紊亂的影子,照出他矛盾的神情。


輝耀著銀白的池水映入他眼中了,連帶著那俏立于池畔的倩影。


雙目交會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腳步,調整氣息,一時忽然不知道該不該走過去。


“你……真的來了……?”


泰佩姬莉沙本是不抱希望的,她只想藉著在這媯市搢鴝天,好讓自己真正完全死,為另一個人披上嫁衣。


但他竟真的來了,赴了這個任性無理的邀約,打破了她原本的計畫。


她究竟是希望他來,還是希望他不要來?


只知視線模糊了起來,足履不自覺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你這麼晚外出是很危險的,怎麼做這種傻事?是薇薇幫你的?”


看著她微微淩亂的長髮,單薄衣衫下風吹過就顫抖的軀體,緹依心中很不好受,想脫下披風為她披上,卻又不能讓她穿著自己的披風回去,要


是被發現可是不得了的事情,於是他召來了暖之精,四周的溫度上升了些。


“我硬是拜託公主幫我的,給你造成困擾了……”


泰佩姬莉沙輕輕眨動眼皮時,晶瑩的淚珠也隨之滾落。


“我只是想見你一面而已,見你一面就好,我這就回去……”


她的想法竟和自己一樣,讓他不由得愣了。


“能夠現在見到你,像這樣不必壓抑地說出心堛爾隉A真好……緹依,雖然我們沒有緣分,但我還是希望至少能真正告別一下……”


忽然她纖細的身軀被緹依緊擁入懷,這使得她吃了一驚。如此近的距離,清楚感覺到他身上的體溫……


不想放手。不想放掉任何重要的人事物的心情此時強烈地湧現心頭。不要再失去了,不要再……


他腦中情不自禁浮出一些原先不可能去想的話。


跟我走,我們一起離開,現在什麼都還沒進行,事情都還沒發生,一切都還來得及,我不要認命鎖在這媟禫垣y祭司了,我也不要計畫那些複


仇了,我可以拋棄所有的理想牽絆,成為逃亡的叛徒,只要你願意跟我一起……


然而這一時衝動的激情在泰佩姬莉沙伸手推開他的瞬間給沖淡、消滅了。


為什麼推開他呢?


因為即使那是自己一直思念的擁抱、渴望的雙臂,但終究不該是這樣的。


“就算你什麼都沒有說,我也可以瞭解你想說什麼。”


泰佩姬莉沙美麗的雙眸中依然含著淚水,但她笑了,她希望最後留下的不要是悲傷,不要是沉重。


“……我也是,就算你什麼都不告訴我,我也能曉得你的心情,姬……”


只要眼神就足夠了,因為我們的心是相通的。只要知道你過得好就滿足了,而那是說明我對你的心永遠不變……


在我心目中,你也是我全心想守護的公主。



緹依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菲伊斯正坐在房內等他。看來外出的事情是被發現了,但他對他沒什麼好解釋的。


“王子殿下,你到外面去呼吸新鮮空氣了啊?可是怎麼神色又更差了?”


“……你來這埵釣ぉn談嗎?不好意思,我現在不想思考,明天再說好嗎?”


緹依疲累地松下披風,接著便走到衣櫃旁寬起上衣,菲伊斯瞪圓了眼睛。


“你、你在別人面前別這麼自在地更衣好嗎?”


“你不會轉過去啊?非禮勿視。”


“轉過去是對不起自己呀,就算知道眼睛可能被你戳瞎我還是要看。”


他的個性就是輕浮,似乎無論如何也不會收斂,什麼時候都要開玩笑。緹依以冰冷的口氣回答。


“你的眼睛我收下了,現在你就慢慢看吧,等一下我再跟你索取。”


“王子殿下,你怎麼又認真起來了?如果不滿意可以退貨免付費嗎?”


“看了還能當成沒看過的哦?不滿意?你能挑剔出什麼?沒有理由不滿意。”


真是有自信的發言,菲伊斯苦笑。


“你不出去嗎?我已經說今天不想談事情了。”


“我不是來找你談事情的,我只是關心你。”


緹依聞言一愣,倒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很多人都關心你,但你好像不願意接受,什麼也不跟我們說。”
雖然他知道緹依不太可能輕易打開他封閉的世界接納自己,但他最後還是來了,總是得試一試。


“你們不必關心我。我一個人很好,沒什麼問題,你們不過問我的事我明天還是會用同樣的臉孔跟態度面對你們。”


言下之意就是不領情,這是預料之中的結果。


也可能是他不想投注過多的情感在將來預定會成為敵人的同伴身上吧?


若牽絆太深,只會造成困擾而已。


那麼我呢?身為搭檔的我呢?有什麼理由也要隔離我?


“那張請帖怎麼了?不能說嗎?”


他乾脆直接問了,有的人不喜歡主動說明,但別人問起的時候願意回答,不知道緹依是不是這種人。


“打聽別人的事很好玩嗎?”


緹依皺起了眉,顯然不悅的情緒增加了。


“你若真不肯說就算了,我又沒強迫我。”


“那麼就請你離開吧,我想休息了。”


他又明白表示了一次,這次找不到藉口不走了,菲伊斯只好起身。


“既然這樣,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擾你了,早點恢復精神。”


緹依沒答他,僅以一下點頭作為回應。


‘緹依,來,先放下書本,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記憶深處湧現了光明,是相遇的那一天。


慈愛的父王到書房來找自己,他身後躲著一個長相俏麗,正用露出來的左眼偷看著自己的女孩。


‘你認識星相官長,菲爾.洛尼契吧?這是他的獨生女兒,今天第一天到王宮來,你陪陪她。你們剛好同年呢。’


那個有著一頭瞧來漂亮柔軟的黑色長髮的女孩似乎有些怕生,拉著他父王的披風遲遲不肯走向前。


‘泰佩姬莉沙,別害怕,緹依他不會吃人啦。’


父王以溫柔的語氣哄著她,那時自己只覺得有點無辜,不會吃人?這什麼說法嘛。


女孩這才慢慢走出來,面對她,怯怯地、端雅地行了個禮。


‘殿下明安。’


她的聲音柔柔細細的,不像他的堂妹那麼尖銳,從第一印象來看,他覺得自己不討厭她。


‘洛尼契小姐,你好。’


對淑女應該有禮貌,所以他回了一個微笑,女孩也和過去每個女孩一樣,白嫩的雙頰浮出緋紅。


‘菲爾黃昏會來接她回去,那之前你們好好相處吧,我先走了。’


‘是的,父王。’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其實她並沒有什麼特別,含蓄的態度不能使人印象深刻,自己見過的女孩中她也不見得比較美,只是她靦腆的笑容讓他


覺得挺可愛的,久而久之,竟然不知不覺喜歡上她了。


喜歡到想和她共度一輩子,因為相信她的一顰一笑自己就算這樣每天看下去也永不會膩……



“霜落!”


冰的薄片不怎麼有力地摔下,很快薄冰碎片就溶解在地面上,這樣的威力實在令人歎息。


“這可能叫冰之精還比較像些。”


緹依搖頭說著,當他念過冰之精的時候,地上那些小水灘立即凝結成冰,閃起了精靈附於其上的光芒,緹依連忙請走它們,再看向其他人。


要提升準確度和威力是重點,其中尤需準確度。像愛修諾那種老是打到自己頭上的天之破,如果只提升威力,就變成是找死了。


“天之破!”


愛修諾很努力,練得很勤快,這次又是小小一線白雷擊在他腳上,在靴上電出一個小洞,也使他抱腳呼痛。


“好痛!麻麻的,怎麼電落下來的位置都離不開我的身體?”


簡直像是吸電體質似的,他越來越覺得這一招不適合自己修行。


“已經從頭移到腳了,大概快擺脫了吧?”


菲伊斯揶揄了他一句,他正在研究他的絕技可以拿來做什麼用途。


“別聽他亂說,你應該是施行上出了差錯,來。”


緹依走到愛修諾面前,手比出起手式。


“天之破。”


細小的雷電打入他掌中,但未觸及他的肌膚,只是在掌心遊走,接著他稍微張開手掌,雷電跟著擴大。


“雷電是可以隨心控制的,要大就大,要小就小,單一一道或空間內滿布都行,只要控制得當。”


說著,他手一收,雷便隱滅,緹依將手貼到愛修諾額上,再次把運用時會有的感覺傳入他腦中。


“再試一次看看。”


緹依的要求讓愛修諾面露難色,他為難地回答。


“殿下,對不起,我好像剛剛練太多次了,氣力已經耗光了。”


太多次?緹依記得自己只聽到八聲慘叫聲啊。


“好吧,你先休息一下,到光之池去。”


迦爾西達剛好也不行了,兩人便一起到光之池靜養去。


“王子殿下,我發現這兩個絕技搭配起來其實挺好的。”


菲伊斯笑得很愉快,總覺得不會是什麼好用途,不過緹依還是問了。


“就是呀,昊響.跡絕.化風塵不是只能分解無生命物體嗎?那麼只要對敵人用了,他就會變成全裸啦,然後趁他衣服不見正慌的時候,用絕


之音點中他額頭的機率想必比較高,如此一來他就昏倒了,在我踢他的腰叫醒他之前,我愛做什麼都可以……”


緹依無言了,菲伊斯在他心中的形象,變態的那一部份瞬間加重了許多。


“我覺得你把敵人改為獵物會更貼切,從此改行當采花大盜是吧?看來那些美麗的少年少女有很大的貞操危機了,我不該教你的。”


“喂,誰那麼下流啊?我又沒這個意思。”


光是想用絕技脫別人衣服就很下流了,但提出來菲伊斯也只會反駁說是為了戰略考量吧,所以緹依默不作聲,把他當空氣。


“九殷神座有沒有什麼問題?”


轉向蘭力那,他問。蘭力那是個自尊心極強,死要面子的固執人士,對於這個問題他當然搖頭表示不需要幫助。


“三位小姐,你們呢?”


每個人的狀況他都得關心一下,分別指點。沙瑟針對自己的困難提問,珞芬是問題太多了不知從何問起,安羅法則是嫌麻煩似地打算混過去。


“看來要學到派得上用場的地步,仍需很久的樣子。”


各人的精力不足以練習太久也是麻煩之處,因此現在沒事的時候緹依就會把他們趕去光之池修行。


如此這般的日子又過了好幾天,這幾日內,菲伊斯一直沒有來找他談什麼,也沒通知他何時跟革命軍的領導群見面,緹依又感到不耐了起來,


急躁之感漸增,但他沒反應在臉上。


雖然也曾一度懷疑是不是一定要自己催促,他才會有行動,然而一想到見面後自己可能就要正式變成嘿嘿嘿組織的教主,他不知不覺就逃避現


實了,菲伊斯不來找他,他便裝作暫時不記得這回事。


很快的,畢西爾和泰佩姬莉沙的婚禮舉行日就到了。



聽說王子的存在有如朝陽,走到哪里都帶著耀眼的光芒,聽說王子的金髮仿佛清晨射下的第一道曙光,象徵著光明與希望,聽說王子的藍眸恍


若蔚藍大海流湧的波浪,洋溢著美鑽才有的色澤光亮……


他們是多麼期待見到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創造之神的傑作,這樣一個才貌齊名的神之子。


相較之下,國王如何、畢西爾王子和新王子妃如何,只是順帶的罷了,他們不曾有能讓人記住他們名字的事蹟,不值得讓人產生期待。


作為婚禮舉行場所的帕羅茱安廣場,正中央是儀式進行的圓臺,底下以十字型接了四條鋪了紅布的斜階,王族由後方登上圓臺,臣子于左,樂


師等人于右,代表神送上祝福的祭司則由正前方上來。因為臺上的座位是早就劃好的,所以入場的行進順序不可自行調動。圓臺和斜階外的地


方,就是給民眾站立觀看的區域了。


先進場的是樂隊,鼓著各式各樣樂器的樂師們一面演奏一面前進,在就定位後曲子仍持續進行著,以迎接國王帶領的王室成員上臺,當立因斯


踏上圓臺,司儀一聲令下,在場的人連忙行最敬禮,雖然沒什麼整齊可言,立因斯還是高興地擺擺手讓大家起身,再登上王位。


跟著來到的是大臣們,每一位臣子上了台都得先走到王座前行禮才能入座,前王從來不會在意這些,看的人心中若有所感。


“我、我們等一下要怎麼上去?真的要一個走完換一個?一定得這樣嗎?可是我好怕啊--我不要排第一個--”


愛修諾緊張到極點了,由於王宮方面說要讓大家好好認識一下神座,所以要他們一個一個單獨上臺,迦爾西達和珞芬的心情也跟他一樣,平民


階級三人組本來就沒見過大場面。安羅法已經習慣沐浴在觀眾的讚歎眼光下了,蘭力那則是喜歡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沙瑟從來不在乎別人的


目光,菲伊斯也是一副無所謂的輕鬆樣子。


“神座要有威嚴,別發抖了,就當作你在走你家菜園的田埂,底下都是你種出來的菜頭就好了。相信我,你只要作出嚴肅鎮靜的樣子,看起來


是很上相的。”


緹依拍拍他的肩膀,試圖讓他放鬆下來,可惜不太管用。


“可、可是我家田埂不是紅色的,我家的田也沒那麼大啊!”


“……神保佑你,願神與你同在,去吧。”


“殿下,殿下救我啊!請您不要不管我……”


瞧他害怕成這副可憐樣子,緹依歎氣,將手扺在他額上,念了些鎮定的咒語。


“殿下,我也要!”


“我也怕呀,嗚嗚嗚……”


真是不曉得該拿他們怎麼辦,一一施咒完畢,司儀就喊了愛修諾的名字。


“破虛神座.愛修諾.席德列斯--”


愛修諾身體僵硬地去了,也因為太緊張,導致他臉上繃得緊緊的,沒有露出平時帶點傻氣的笑容,效果還不錯--要是向國王行禮時支地的手


沒有滑那一下就更好了。


被叫到名字的同伴依序去了,他們一個一個走上這條長長的斜階,在人們的目送下登上圓臺。群眾期盼的名字還沒出現,大家睜大眼睛,側耳


等待,直到八神座的七人都已上去。


“奉晨神座.緹依.西卡潔--”


緹依感覺得到人民的屏氣凝神,而當他走到斜階前,正要踏上去時,圓臺上一個牌子突然掉下,砸在道上,不知布下的階道是如何架的,這一


砸之下整個斜階全垮,只能從紅布的痕跡看出凹凸不平、塌垮後錯落在地上的建材形狀。



早在發現自己上臺的順序被排在最後一個的時候,緹依就覺得有問題了,這件事表面上看來是意外,但他曉得一定是立因斯刻意整他,要他下


不了台。


要垮選在走到一半或正要跨上台的時機不是更好嗎?真是不經深思熟慮的蠢人。


斜階垮了,他倒是一點也不緊張。民眾因為這突發事件而嚇呆了,交頭接耳的不曉得要怎麼處理,樂隊一時也亂了手腳,在國王的手勢下才沒


有中斷演奏,臺上其他人臉上變了顏色,頻頻瞧向國王卻不見任何指示。


沿著垮掉的道路走,因紅布的掩蓋恐有看不清楚著地處是實是虛而絆到之憂,且斜階原本是高起的,現在沒有了,走過去時讓民眾抬頭觀望和


平視的意義是不同的。圓臺不矮,要躍上去亦有難度,即使對他來說很簡單。


有狀況不處理,眾人必定會加以責難,立因斯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緹依知道等他在這堹萼髐[了,最好還表現出尷尬、不知所措、羞憤,這


樣立因斯就會心滿意足地派人搭建臨時道路,“好心的”把他從窘境中“解救”出來。


他當然不打算讓他稱心如意。全照對方預算的方向走,多沒面子?這是他偉大的叔父給他表現的大好機會,不好好利用一下怎麼對得起自己的


才名?


距離曲子結束還剩下十四小節,緹依不見慌張的姣好面孔上,展現了動人心弦的微笑。


照理說代表神的人不該隨便對人笑,但他不同。他不因笑而失去威嚴、失去莊重,他的笑是藝術,只會使人迷醉,使人心生敬慕。


為了日後的謀算,他要把握每一個將自己塑造得似神的關鍵。


他們眼中看到的是,美得如同神祇的王子攤開右掌緩緩平揮,頓時一條筆直的光道從他足底延伸直接圓臺,神之子的背上沒有翅膀,亦沒有揮


動法杖動用魔法,可是他卻走上了這浮空的道路。他的步伐在光上,整個人神奇地飄浮行走著,就在樂隊奏完最後一個音符時,他到達了圓臺


,在國王面前姿勢優美地行禮,伴著群眾為之瘋狂的騷動歡呼。


“陛下萬安,祝您笑口常開,萬事如意。”


最惋惜的是此刻低著頭,看不見立因斯臉上的表情。


“王子殿下果然有一套,剛剛大家都擔心你,但我就知道你沒問題。”


緹依入座後,坐在他旁邊的菲伊斯這麼跟他說。


“是嗎?依我看你是想跟我叔父一樣,幸災樂禍等著看我出糗吧?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菲伊斯面對他不信任的眼神,只能聳聳肩。


“王子殿下對我的偏見始終不見改善哪,我好難過哦,我真的很無辜耶。”


“你可以慢慢自言自語,我沒在聽。”


停了一陣子的樂師們又開始奏曲了,而這是為了迎接婚禮的主角上臺。


王子和王子妃從後方斜階出現,在侍女陪同下往高臺走了過來。


畢西爾牽著泰佩姬莉沙的手,配合著她的速度前進。他們的禮服是同樣的顏色,手套是同樣的款式,銀白色繡著簡單的線條,高雅而不單調。


畢西爾身材高挑,手腳修長,暗金色的短髮垂在耳旁臉側,令他俊秀偏柔的臉龐瘦長了些。他藍色的眼總是充滿了複雜的色彩,沒什麼王族的


貴氣與驕氣,只給人一種良家子弟的印象。


“這個四王子倒不會讓人有討厭的感覺。”


菲伊斯直率地發表了感想,緹依垂下頭。


“是啊,我們是朋友……”


泰佩姬莉沙端麗的面容被頭紗蓋住了,只隱約見得她長長濃密的睫毛眨了眨,看不見她的表情。


兒子已經來了,立因斯不得不調整神色,堆出笑容站起來歡迎他們,他將他們迎到圓臺中心。接下來應該由有身份的人主持儀式,前任國王通


常都是自己擔任這個職務,甚至民家辦婚禮邀請他主婚他也樂意,但現任國王並不是如此。


“奉晨神座,主婚一事就麻煩你了。”


立因斯看向緹依,虛偽地笑著。


“父王……”


畢西爾忍不住喚了一聲,但立因斯沒有理會他,只是盯著緹依。


這一樣是預料中的事情,緹依沒說什麼,離席走了過去。


點他總比點愛修諾等人好,他們根本搞不清楚婚禮程式……他用這種想法安慰自己,有沒有用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克薇安西亞沒有出席,是體諒他的心情吧……



婚禮儀式是神聖的,民眾全都安靜了下來,整個廣場立刻寂靜無聲。只聽見緹依展開帛卷,清朗澄澈的聲音念出誓詞的每一個字。


“以天為證,誓言永不分開,以地為證,誓言永不離棄,以王為證,誓言永無貳心,以民為證,誓言永無異念……”


四個誓約是誓詞的開頭,心中卻是清楚,至少有兩個做不到的。


繁長的傳統誓詞在緹依聲音的詮釋下,留下的是嚴肅的餘音,一段時間過去,內容全部念頌完之後,他將布帛攤開,把筆交到畢西爾手上。


畢西爾看了看他,抿了抿唇,現在說什麼都沒有意義,除了“我不意”。但他感到過意不去的因素是緹依,他沒有勇氣因為這樣就反抗自己的


父親,而且即使他不娶,緹依也不可能跟泰佩姬莉沙在一起。


他在布帛上快速簽了名,緹依再將筆拿過去,呈給泰佩姬莉沙。


她舉起戴著手套的手,遲遲沒有接過。


成千上萬的群眾正看著,但她就是無法將手再往前娜。


此時最著急的只怕是她父親了,星相官長菲爾.洛尼契雖然瞭解女兒的心情,可是得罪國王不是說著玩的啊。


泰佩姬莉沙的眼睛原先是呆望著筆,接著她抬起了頭,隔著那層頭紗注視他,右手終於拿起筆身。


‘以王為證,誓言永無貳心,以民為證,誓言永無異念……’


精神波清楚傳了過來,緹依驚愕地望向她。


她是什麼時候學會的啊?


透過眼神,他明瞭了她的心意。


王是先王。她將誓言的前半?髡o的丈夫,而將誓言的後半交給他。


纖細的手指握著筆桿,在布帛上書下了名。



儀式完整結束後,臺上的人先後退場,為晚間的婚宴作準備,留下來的是樂隊和舞團,表演歌舞供人們欣賞。安羅法感慨地說要是她現在還是


舞伶,肯定是節目的主角,然後就開始批評這個舞女身材不好,那個臉蛋不美,整個團的舞技沒看頭,沒美感又沒情感……


“晚上也要出席啊?我不會跳舞耶。”


愛修諾又開始煩惱晚間的事情了,同樣的,平民階級三人組的另外兩名成員也不會,再加上一個沙瑟。他們對這種貴族水準的活動都甚感不敢


領教,還是不必拘束的同樂會比較好。


“不必太擔心,通常都是男士邀女士跳舞,會主動過來的女孩子不多,有也是纏王子殿下去了,至於伊希塔小姐,你不想跳就冷著臉拒絕吧,


不然就在腳上包繃帶,大家會體諒你的。”


菲伊斯說完後,轉而向緹依打探消息。


“王子殿下,皇家有沒有一些美麗的公主或寂寞的夫人呀?聽說你有妹妹?”
“……你想做什麼啊?”


緹依斜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淡。


“神座又不能結婚,你認識她們目的何在?王室的女人不會那麼不自愛跟你玩的,況且除去神座身份,你只是個平民。”


“平民啊?我……”


他苦笑了一下,好像有什麼想說,但沒有說下去。


因為是以神座的身份參加婚宴,這身衣服就不用換了,安羅法唉聲歎氣地說穿這種衣服怎麼跳舞,心情好不起來。


婚宴舉辦的場所在王宮的第一宴會廳,整個華麗的廳堂本來就很大,再加上四面都裝了整牆的鏡子,更加令人有種極為寬闊的錯覺。廳中吊掛


著盞盞發散式的花型透明燈,點燈靠的是魔法,因此亮度可以隨意控制。地面鋪的一樣是澄淨到映得出人影的晶瑩玉石,鑲著少許別種顏色的


石頭,構成一些簡單的圖案,看上去倒也美觀。


第一宴會廳內除了一些供人休息的椅子,擺放餐飲的台架,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就這麼以原貌呈現它的動人。


“主席大人沒有受邀嗎?”


珞芬進來後四處張望,不過地大人雜,要找不容易。


“想知道可以問侍女啊,名單一查就曉得了。”


他們八人才剛到,而看起來已經有很多人在了。緹依漫無目的地左右看著,忽然臉色一變,轉身想藏起自己的身影,可惜太遲了。


“緹依哥哥--”


來的人是溫絲朵紗蕾,緹依背對她的時候臉色灰敗,回身面對她時不得不裝出從容。


章之五 夜鳴弑音


你喜歡壯烈地死去……


還是無聲地消失?


世界上從來沒有規定,必須對敵人仁慈。


愚昧的人們啊--誰說你們有選擇的餘地?


誰給你們權力,來觸犯神的威嚴?


溫絲朵紗蕾今天特別花心力打扮,一般的女人這麼做很正常,參加宴會時正常女孩都會希望自己是最耀眼的,絕不願被別人比下去,更何況是


極重面子的她呢?


她確實有吸引人的本錢,嬌豔的臉孔上一雙晶亮的眼睛,短短的頭髮感覺清爽有特色,姣好的身材是她最自傲的地方,所以她總愛穿特別合身


的衣服,緊勒出讓人讚歎的曲線。現在她身著的這件禮服繁複奢華,裙上滾了層層輕紗與淡色的精緻蕾絲,微低的領口綴上了金銀絲線編成的


花邊,整個人在衣服的襯托下就像是一朵正綻開的鮮豔花兒,說她青春美麗的確不為過。


“公主,你好,很高興看到你,你真是越來越美麗了。”


緹依禮貌上客套了幾句,執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一吻。
“緹依哥哥,不要那麼見外嘛,叫我的名字就好啦……”


近距離接觸,溫絲朵紗蕾立刻臉上飛紅,她好像完全沒看到其他人似的,只對緹依一個人說話。


“你什麼時候才要再進宮來?上次你說i以到我那堳搕@會兒的……”


“公主,陛下不喜歡在宮堿搢鴔琚A你應該跟他說說才是。”


“父王他在想什麼我不懂嘛!就算他不喜歡,你來他又能拿你怎麼樣?”


溫絲朵紗蕾抓著緹依的手,人一直靠過來,緹依只好退後一步,努力用言語打發她。


“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到你那堻鳦貜滿A謝謝你的好意。”


用如果就是沒誠意,不過少女並沒有敏銳察覺這一點。


“等一下第一支舞請跟我跳,我預約了哦!”


“哦,好、好……”


緹依的思緒可能已經飄到很遠的地方去了,雖然很想待會音樂開始時躲進人群堙A但無奈他實在是耀眼得太好找了,特別是這身衣服很容易辨


認。


“王子殿下,你堂妹?”


人走遠了,菲伊斯這才問他。


“是啊……”


頭在抽痛。心上人嫁人的日子,他很難有精力應付這類糾纏不休又不能亂得罪的女人。說不定因為是泰佩姬莉沙和別人的婚禮,溫絲朵紗蕾才


格外高興?搞不好還打著趁虛而入的主意,看看能不能取而代之,進駐他心中空下來的位置。


“明明知道你不能結婚,還是有人要糾纏你嘛,王子殿下魅力無窮,果然一點也不假呢。”


“若是可以我很樂意把魅力雙手奉獻給別人,不過絕對不給你。”


“噢,對搭檔怎麼這個樣子……”


在入口處徘徊沒有意義,他們一起到擺有食物飲品的架子旁,緹依倒了杯酒,很直接的一飲而盡。


“殿、殿下,您酒這樣喝的?”


愛修諾看傻了眼,緹依看看他,沒解釋什麼。


“王子殿下你心情不好多喝點沒關係,你醉了我帶你回去。”


菲伊斯笑得可燦爛了,緹依覺得把自己交給帶著這種笑容的他,一定有某種程度的危險。


“不必麻煩了,再怎麼醉我也會自己瞬間挪移回去。”


他倒了第二杯酒。這時一個嬌小的人影慢慢靠近,他瞧過去,綻開了笑容。


“薇薇,你有參加婚宴啊?”


緹依放下酒杯,迎接面帶擔憂的妹妹。光是看表情就知道,她一定看出什麼了。


這就是這種時候不希望碰見妹妹的原因。如果他在難過,無論他偽裝得再好,克薇安西亞都能瞧出他真正的心情。


被看穿的感覺是很不好受的……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怎麼愁眉苦臉的呢……”


將克薇安西亞拉過來,他撫撫她的臉頰,向大家介紹她。


“各位,這是我的妹妹,克薇安西亞。”


七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這可愛的小公主身上,克薇安西亞微微垂首,向眾人問了聲好。



“好可愛的小公主哦……”


每個人都打從心底對她生出好感,她實在很容易引起別人的保護欲。


“果然是王子殿下的親妹妹,感覺真像耶。”


菲伊斯感歎著,走到克薇安西亞面前,向她彎腰行禮。


“小公主,我是你哥哥的搭檔哦,麻煩你跟他說,叫他對我好一點。”


“嗯?哥哥、哥哥對人很友善的呀。”


“那他可能不把我當人看。這就更嚴重了。”


“哥哥?”


克薇安西亞偏頭看了一下緹依,緹依一面露出無懈可擊的微笑,一面伸出手環抱住妹妹。


“薇薇乖,後退一點,不要靠近這個奇怪的叔叔,像你這種可愛的女孩在他面前晃來晃去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叔叔長得一臉就是壞人的樣子,


不提防是不行的,找小女孩下手的人最差勁了。”


“薇薇知道了,哥哥。”


“……好過分,王子殿下每次都破壞我的名譽,自己誤會我也就罷了,還讓別人也對我產生誤會--”


如果說話的是個少女,接下來要做的應該就是丟下一句“我討厭你--”然後頭也不回地跑掉,期待對方追上來拉住她,但現在一方面緹依不


可能追上去,議方面一個大男人作出這種舉動也未免太可笑了,所以菲伊斯說完只能自認倒楣到旁邊倒酒喝。


“哥哥,不要難過,我好擔心你。”


克薇安西亞拉著緹依的袖子,低低說著。


“哥哥沒有難過啊,不用擔心我。”


緹依只想把話題混過去,但克薇安西亞嘟了嘟小嘴,補上一句。


“哥哥不要假裝了,不然我要把奇怪的書的事情告訴泰姬姊姊。”


“……什、什麼?”


未曾想到狼狽這個詞也會有適用在自己身上的時候,緹依登時啞口無言,倒是好奇的同伴湊了過來,連站得比較遠的菲伊斯也不例外。


“什麼奇怪的書?”


“王子殿下有什麼奇怪的書?”


緹依按在妹妹肩上的手稍微緊了些,克薇安西亞俏皮地眨眨眼。


“不行,不能說,這是薇薇跟哥哥的秘密。”


“王子殿下跟我們是這麼好的同伴,怎麼能有事情瞞著我們呢?”


“哥哥說不能跟奇怪的叔叔說話。”


“……公主真的當真了?那換人問。”


緹依決定把妹妹帶到別的地方去,旁邊有這些人真是無法好好說話。


“哥哥,我要回煦光築去了,我只是來看看你,希望你打起精神來。”


“你沒參加婚宴……?難怪沒穿禮服。”


克薇安西亞身上是一般行走在宮內時穿的薄裙裝,跟大加修飾的禮服不同。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想參加還是沒有禮服可以穿,但十歲的小女孩參


加這種活動只怕也很無趣吧,身高造成跳舞不便,除非有年紀相仿的小男生。


“薇薇很努力在看書哦,哥哥你看。”


她小手一張,一串火花忽然生成,飄浮在她手上。這是初級的魔法,不過看火焰的靈活度以及無念咒施放這一點,已經很難得了。


“宮堛漲悎v願意指導我,他們說我有天份,我想多學一點,直到不需要別人的保護。”


盯著她純真的笑顏,緹依也溫柔地笑了,他從懷中找了紙筆出來,把之前簡化過的回復咒文和瞬間挪移咒文謄寫出來交給她。


“這個可能會有幫助。哥哥永遠是支持你的,在你能力足夠之前,我也會一直守護你……”


想起先前在淺池邊與泰佩姬莉沙見面時,一度有丟下一切的想法,他內心有些微的愧疚。


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的,我希望你得到幸福,即使是由我定義的幸福。


克薇安西亞離開後,緹依一回頭,發現同伴們又跟了上來。


“你們一直跟著我做什麼?”


“無聊呀,又沒認識的人,跟著你總會有好玩的可以看嘛。”


這句話說得倒是准,在他們又一起走回餐飲架後,就應驗了。



“緹依。”


現在可以直呼他名字不加稱謂的人,大概一隻手就數得出來,而這是個柔和低沉略帶不安的男子聲音,它的主人有著瘦高的身材,俊秀的臉孔


,他正是今天婚禮的主角--四皇子畢西爾。


見到王子出現,他們一時因為沒學過對國王以下的皇族該行什麼禮而愣在原地,不過緹依同樣沒動作,且畢西爾不在意,所以他們就站在一旁


看狀況行事。


“什麼事情?畢西爾,你應該很忙吧,怎麼有空找不相關的人說話呢?”


畢西爾是他的堂哥,兩人一向是形同朋友的以名字相稱,緹依自認算很瞭解他,他要來說什麼他心中大概有譜。


就是因為小得他想說的話,心情才又惡劣了些,不知不覺又拿了一杯酒,不知不覺喝了下肚。


“緹依,對不起,這不是我的意思,是父王這樣安排的,我、我沒有辦法,我也不願意事情變成這樣……”


從這溫文儒雅的青年口中說出的居然是這樣的臺詞,眾人不清楚他的個性,也不懂他們是什麼關係,頓時傻住了。


“你在說什麼,這是什麼話?娶都娶了,你也在誓詞上簽名了,這算什麼意思?別無聊了,快回去陪你妃子,你不至於對她有什麼不滿吧?”


緹依揮揮手要他離開,畢西爾則是臉色慘白。


“緹依,你生氣了?你果然不高興……我本來也想早點跟你說的,可是我說不出口,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這件事。”


“我早就知道了,又不是沒有別人會告訴我,你道什麼歉?我又沒有怪你,我本來就曉得你優柔寡斷,缺乏勇氣,總是拖拖拉拉猶豫不決,沒


有擔當,所以叔父要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這也是必然的,我怎麼會怪你?”


緹依平平淡淡說了這麼一串,雖然一直重申不在乎,但把別人的缺點都數落出來了,怎麼聽怎麼覺得不是口頭上說的這麼一回事。


“緹、緹依,我知道錯了,對不起,不然我去問父王能不能悔婚……”


“開什麼玩笑!別人要你娶你就娶,這也就算了,事前不考慮清楚事後才反悔?你把人家小姐當成什麼了?你有沒有顧及她的名聲啊?一點也


不尊重別人!”


聽了他那種隨便的話,緹依立刻翻臉,狠狠怒斥了他一頓。


泰佩姬莉沙是反覆經歷了多少痛苦,多麼煎熬掙紮,才下定決心放下情感,將自己託付給他,他卻一副接受得勉為其難的態度,毫不珍惜,悔


婚這種話也能在婚禮當天就說出口?


“我又說錯話了嗎……那你希望我怎麼做,你跟我說,緹依,不要討厭我,不要討厭我啊……”


畢西爾瑟縮了一下,語氣幾乎是懇求了,完全不顧什麼尊嚴問題,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實在無法想像一個王子會這個樣子。


“你……”


緹依不由得洩氣,面對他這種受害者似的表情,他話講不下去。


“我已經說我沒有怪你了,你覺得說幾次才夠?”


“你不怪我,可是你討厭我了啊!”


緹依很想到一旁去撞牆,但想一想撞了也是自己痛,應該賞他一拳讓他清醒順便充當洩憤才對。


“拿著,給我拿著。”


失去耐心的把一杯酒交到他手上,緹依自己再倒了一杯。


“以這杯酒為證,你我交情如以往不變。聽懂了?聽懂就喝下去呀!”


在畢西爾仍發愣時,緹依就自己先喝了,他回神後忙要求。


“等一下,要一起喝啊,你自己先喝,這樣……”


為了避免他再囉唆下去,緹依只好又陪他喝了一杯,這已超出他本身的酒量很多了,然而他還是硬著頭皮喝下去。


“可以了嗎?你相信了吧?”


眼前的影像開始晃動了,頭真是越來越痛,他撫了撫自己的額頭,沒想到畢西爾突然激動的緊抱住他,摟著不放。


“緹依!我好高興,你真的沒有討厭我吧?”


“放手、放手啊!你這個娘娘腔疑神疑鬼的男人!再不放手我要揍人了!”


這一幕讓他的神座同伴們瞪大了眼睛,緹依難得失態,而對像只是個單純沒心機的人。


畢西爾放開他以後,好像又沮喪了起來,結果緹依為了安慰他又被迫多飲了幾杯,苦處只有自己知。



視線越來越模糊了,等一下還得跳舞,緹依心中不知怨了幾百句,好不容易一個侍女來通知畢西爾說國王找他,才得以擺脫。


“緹依,那我走了,你……多多保重。”


畢西爾要走之前又多回頭了一次,似乎仍想再說些什麼,但沉默了許久,卻只以一個有些哀傷的神情說了一句沒有解釋的話。


“對不起,終究……你一定還是會討厭我的。”


緹依的頭腦正努力跟酒精奮鬥中,聽見這句話他只疑惑地望了他一眼,來不及問什麼,畢西爾就離開了。


畢西爾……?


“沒想到世界上還有能讓王子殿下感到棘手的人哪,王子殿下魅力無限,人人都喜歡你呢。”


菲伊斯在他肩膀上一拍,這一拍讓他的思考中斷,他用力搖了搖頭,試圖喚回一些思緒。


而樂曲這個時候開始了,很快的溫絲朵紗蕾跑了過來,便拉他跳舞去了。


“王子殿下的人生感覺上還真辛苦啊……”


在酒喝過多的情況下,跳舞是非常折磨人的事,緹依必須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所有精神都放在“不要跳錯”和“不要踩到人”上面,溫絲朵


紗蕾好像有斷斷續續跟他說一些話,但聽都聽不進腦袋堙A當然也就答不出什麼來。


“緹依哥哥,你很累嗎?”


瞧他眼神渙散的,溫絲朵紗蕾關心地問著,這種時候不宜逞強,況且他也想自己去旁邊休息一下。


“剛剛不小心喝太多了,我頭有點昏。”


少女再怎麼任性,對喜歡的人還是會發揮體貼的,可是她沒有善解人意到願意放他走,只是提議一起到廳旁的椅子坐一下。


總比繼續跳下去好,緹依同意了。由於他走路的步伐不太穩,溫絲朵紗蕾便“好心的”主動扶他。


“緹依哥哥,我們聊聊吧?”


其實只要能跟他單獨相處,做什麼她都樂意,不過當下能想到的也只有說話而已。


“聊?好啊,隨便……”


坐下來以後他比較聽得清楚她說什麼了,雖然他很想儘量少動頭腦,但拒絕總覺得不太好。


“那要聊什麼?”


小姐,是你提議要聊怎麼還問我?


要他想出一個話題來,平時是不成問題,現在可大有問題了。


“公主,我想問你,為什麼你總是喜歡來找我呢?”


一堆雜亂的東西在腦中轉來轉去,最後脫口而出的是這句話。話一出口才驚覺問法不對,這樣問簡直是在逼人告白。


果然溫絲朵紗蕾立刻臉頰一紅,羞怯之色表露無遺。


“緹依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跟你說過很多遍了啊,我喜歡你嘛。”


緹依不是想聽這種回答,只好補充一下問句。


“我是說,我現在是神座祭司。”


“又、又不是因為想當未來的皇後才喜歡你……”


“……我的意思是,神座祭司是不能結婚的。”


似是一定要講得很明白她才能瞭解的樣子,溫絲朵紗蕾漂亮的眼朦朧了起來,雙手交錯著放在腿上。


“但我還是喜歡你啊。”


她還是這個答案,這短短一句話確實回答了他的問題,而緹依只覺得五味雜陳。


溫絲朵紗蕾對他來說也是個讓他難以應對的人。她任性、蠻不講理、脾氣差、沒耐性,又太外向了些,他不欣賞她,也不喜歡她,甚至他不太


樂意跟她見面相處,避之唯恐不及。


但她對他好是真的,她對他付出的情感也是真的。


而這一片真心是他永遠不可能回應或回報的。



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很久,全是些不著邊際的話題,時間就在句句不具意義的話語中流逝。


“抱歉打擾了,陛下召集神座,王子殿下你跟我過去吧。”


宴會接近尾聲時,菲伊斯過來通知國王的命令。


“好的。公主,下次有機會再見吧。”


“我也過去好了,沒什麼別的事。”


“喲,王子殿下,你要不要人扶啊?”


“不用你多管閒事。”


立因斯召集他們倒也不是有多重要的大事,只是要他們共同為王國敬一杯酒,宣誓為國家盡忠,守護這片土地罷了。侍女一一送上酒杯,緹依


簡直要皺眉頭了,可是大家都喝了,總不能用“已經喝太多了”這種藉口來推辭吧,他偉大的叔父肯定會給他冠上個對王國存貳心的罪名,他


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陷他入罪的機會的。


“感謝諸位的配合,現在可以自行離去了。”


立因斯如此宣佈,然後看向緹依。


“奉晨神座,請你過來一下。”


國王留他,他沒立場說不,同伴們看了看他。


“殿下,要不要等您?”


“不必了,你們先走吧,我一個人回去沒問題。”


既然他這麼說,大家也沒意見,便先在此分別了。


“陛下有何指示?”


單獨留他當然不會有好事,他忍受著酒精造成的混亂和倦意,儘量保持禮貌應對。


“你應該清楚自己的身份吧?”


開頭第一句話讓他迷惑,不明白什麼意思。


“陛下何出此言?”


“神座是要為神奉獻一生的人吧,麻煩你守著你的本分。”


緹依隱約可以猜到他針對的事情了,這使他十分不高興。


“我自認光明坦蕩,陛下只怕有所誤會。”


“誤會?你刻意接近我的女兒,當沒有人看見嗎?”


立因斯的聲音大了不少,或許是想逞逞威風,展現一下自己的威嚴。


“父王!”


溫絲朵紗蕾吃驚地叫出來,她慌張地走向前。


“沒有這種事情,是女兒自己找他陪伴的,不是他別有居心啊!”


“你別袒護他,你是王國第一公主,多少人想追求,根本沒必要主動接近誰,你也別被他的外表迷惑就為他講話,不值得。”


“父王您為何要說成這樣,您……您明明曉得女兒……”


“無論如何,這是為了你的名聲著想,他該有自知之名,跟你保持距離!”


“父王!”


溫絲朵紗蕾聽不進去,她極為生氣,但又找不出有效一點的話來說。


“陛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緹依緩緩地說,立因斯嘴角正要揚起得意的笑,卻又給他接下來的話氣得繃起了臉。


“您真是明擺著討厭我,用盡各種方法就是要將我排除於王室之外,先是不高興看我出現在皇宮,接下來又禁止我和親戚有交集?我不得不說


您的心胸實在非常狹窄,正如您所說,我現在只是神座,那麼您有必要處處針對我嗎?您想藉由如此難看的舉動鞏固些什麼?您在不安些什麼


?您要怎麼做都隨您,我只告訴您一句話,不管您花再多心思,我身上流的血也不會改變。告辭!”


他對立因斯真的是厭惡的幾乎無法忍受的地步了,厭惡到不想再多跟他面對面一秒鐘,話一說完,他轉身就朝外走。


“你、你給我站住!”


任他離開有所國王的威嚴,不過他這一聲呼喝沒有多少幫助。


“您憑什麼攔我?憑您是‘國王’?陛下?”


緹依字字充滿諷刺的話敲中了立因斯最心虛的事,他說不出話來,只能看著他直直離去。


“緹依,等等,我送你……”


站在立因斯身後的畢西爾追了上去,兩個人很快從廳口消失。


立因斯的面上,閃過一絲不易見的陰狠。



可能是醉得凶了,王宮感覺上比平時大得多,走路力不從心,幾乎有種走不出去的錯覺,端直的柱子在他看來好像正緩緩扭曲著,改變形貌讓


他迷失其中,他不得不稍微停下來,扶著牆,閉一下眼睛。


“緹依!”


身後喊著自己名字的聲音很熟悉,但他混亂到快無法辨認了,往後一瞥,修長的身影顯得模糊不清,但應該是畢西爾沒錯。


“我送你出去吧?你走路怪不穩的。”


他雙手扶了過來,緹依沒有拒絕。畢竟他也體認到現在的狀況,想自己出宮真的有困難。


甚至他不太確定出去後,有沒有足夠的精神施展瞬間挪移。要是移錯地方就好笑了,一切都表現得極為完美的他,犯下這種錯誤,一定會被恥


笑很長一段時間吧。


“你真的醉了?對不起,是我害你多喝了不少……”


多少聽力還沒有喪失,緹依輕輕搖頭,眼皮沉重得直想閉上。


“好了,你別總是把錯攬到自己身上,是我自己要喝的,跟你沒有關係。”


畢西爾就是這樣的個性,就像他虧欠全世界一樣,不過他一直都特別在乎緹依的感受,緹依高興時他會比他更高興,緹依難過時他會比他更難


過,緹依生氣時他會手忙腳亂覺得是自己害的,緹依冷淡時他則會害怕得不知所措。他將緹依視為很重要的人,緹依也當他是個和普通朋友不


同的好友。


畢西爾不是沒有智慧的庸俗人士,只是他對自己沒有信心,也沒有表現才能的勇氣,他能夠跟緹依討論一些學術性的問題,站在不同的立場辯


得不相上下,也能在緹依的思考出現盲點時,清楚地點出重點。過去相處的時間大部分都很愉快,原因之一是他有無限的耐心包容緹依常有的


尖銳,將摩擦的機會減至近無。


三年前離開王宮以來,今天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排除泰佩姬莉沙的事情,他們應該是帶著喜悅互相道好,平靜而高興地談談彼此的事情才對,


可是畢西爾一見到他就一張苦瓜臉,張口閉口都是道歉,搞得他心情不好極了。


有的時候這傢伙真的是會讓人不知不覺火大起來。


“畢西爾,你這三年……還是老樣子那樣過?”


他開口隨意問著,畢西爾淡淡笑了笑。


“嗯,沒有什麼特別的。”


畢西爾只回答了這麼一句,沒多說什麼,緹依感到有點奇怪,因而瞧了瞧他。


通常他該順著問問自己的近況才是,他的個性雖內向,但不至於在面對自己的時候還這麼沉默的。


緹依不這麼想,又不是陌生人,就算很久沒見面,見了面仍應是熟稔的才對,除非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時間有了改變,然而之前的表現並不像啊





“緹依,當神座的生活,過得還快樂嗎?”


“還好。沒有什麼不順心的事。”


緹依的疑慮漸消,放心讓他扶著。走了這一段路,他只覺越來越疲倦,身體像在催促他快休息似的,意識亦逐漸薄弱。


只是醉了就這麼嚴重?太久沒喝了嗎?


腳下虛軟得力氣盡失,他發現自己根本快整個人靠到畢西爾身上去了,忙微微保持一點距離。


“緹依,你今年十八歲了吧?沒能幫你慶生真是遺憾。”


“慶生啊……?”


他的話讓他想起十五歲前的日子了,他還是這個國家的王子的時候……十六歲才是成年,所以他的生日都是在宮內由近親為他慶祝的,父王、


妹妹、近侍,還有一些重要的人都陪著他,很溫馨很幸福……


仿佛終於抵抗不了倦意了,他將雙眼一閉,靠著畢西爾的肩膀沉沉睡去。視覺成了一片黑暗,那些回憶都如被吞噬了般,離他好遙遠。


“緹依?你睡了嗎?那我送你回去吧。”


已經走到宮門了,他扶著他踏出去,侍衛便將門關上,隔絕了外界。


畢西爾盯著他美麗無瑕的側臉瞧了一會兒,看來他應該是沒有清醒的跡象,也沒有張開眼睛的可能了。


他攙著他的身體沿著王宮外牆又行進了幾許,緹依任由他帶領著,呼吸十分平順,因為他相信他,他可以卸下所有防備地相信他。


而在走入宮側的深巷內之後,畢西爾注視著緹依的目光出現了微妙的變化,那是一種不屬於他的深沉與冰冷,同時他也屏去了所有氣息。


沒有發出絲毫殺氣,他的手迅雷不及掩耳地掏出一把匕首,又快又狠的朝緹依的心口送去。



緹依離開後,溫絲朵紗蕾跟立因斯大吵了一架,忿忿不平地出了第一宴會廳,迎面一個人走過她身邊時擦撞到她的手,她正想遷怒,但對方先


說了對不起,瞧清楚他是誰之後,她充滿了困惑。


“四哥,你不是送緹依哥哥出去了嗎?”


畢西爾聽見她的問題,呆了一下,然後才點點頭,結巴地回答。


“嗯,我……我去追他,但他不要我送,所以我就回來了。”


“那你還待在這堸竣偵礡H你今天結婚,難道不用陪你的新娘?”


“我……嗯。”


他應了一聲後還是站著不動,溫絲朵紗蕾對她這個不乾脆的哥哥一向很沒耐心,沒興趣多管他的閒事,瞧他沒反應,暗念一句“有毛病”便拖


著長長的裙子走了。


她走了之後,畢西爾又開始走來走去,頻頻看向外面,他重複著這個動作,顯得焦躁不安。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用,我什麼也幫不了你,你討厭我也是應該的……


他不停踱步的聲音回湯在殿上,一下一下撞擊著他的心,化作譴責他的話語。


但他還是什麼都沒有做,什麼也不去努力嘗試改變,他就是這樣的人。


鮮紅色的血線從他的胸口拉出,濺灑在地上。當匕首的冰寒逼近他心口時,他本能地感到危險,但能爭取到的時間太短,加上身體不聽使喚,


無法掌控自如,他只能做最低限度的閃躲,避開要害。利器從他右胸刺入拔出,劇痛使他清?F些,倦意卻沒有驅除。


緹依難以置信的正想開口,卻見對方發出一個暗號,霎時環境的魔法力被抽走,不知道多大的範圍全成了魔法禁行區域,也因為如此,他偽裝


的形貌維持不下去,恢復了真正的模樣。


“老師……?”


埋伏在附近的人頃刻間就佈置完畢,而魔法禁行區域是另一批藏身他處的人聯合施行的,但他關注的不是這些人,他的眼只盯著面前這名男子


,他知道,最難對付的是他。


西優席文.休勒西,王宮禦封的首席術士,擁有國師的譽,同時也是宮中暗殺部隊的總指揮,精曉魔法、藥術還有種種秘術,英挺冷酷的容顏


不超過三十歲,這是他以自己的知識設法保持的成果。那雙冰綠眼睛中的寒峻絕對不是一個三十歲的人能有的,那是許許多多的歲月累積出來


的凜冽。他是緹依尊敬的長輩,緹依大半的學識都是他教導的,處世的態度、對人對事的想法也都受他影響甚深。


此刻他所崇敬的老師要他的命,絲毫沒有手下留情。


“堣孚t殺部隊永遠效忠于王,王的命令至高無上,緹依。”


西優席文僅以這麼一句話解釋一切,他的聲音仍舊是這樣陰沉,不夾雜情感。


是嗎?刺客就像傀儡一樣,一個命令一個動作?您為什麼必須聽命於他?您得依附他生存嗎?


偽王的一個命令,就讓您斬斷我們以前所有的關係?


“立因斯這朽化的腐木當真這麼想殺我啊?”


魔法禁行區域中不要說用瞬間挪移遁逃了,連使用回復咒文治療都不行。他死按著胸口,希望能止血,血多流一些就多帶走他一分生命力,他


可不願如此淒慘地死去。


“國王陛下的意思不在我過問的範圍。”


“他命令您什麼?”


“要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哦?那您現在按兵不動是顧念舊情,打算讓我活久一點,直到快日出再殺我嗎?不是吧?您不是這樣的人吧?因為我既是魔法師也是戰士,


所以不但設計了魔法禁行區域,還在酒中下藥讓我行動力遲緩,現在我還受了重傷,您是在顧忌什麼?”


這不停席捲上來的倦意絕非酒精能造成的,他只憑一絲意識力撐著,先出招只怕會露出破綻,所以他要激他,激他動手。


胸口在痛,但更痛的是媦h的心。他想起畢西爾那帶點哀傷的表情,還有他最後那一句話。他明明知道的,卻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看著


不知情的他去送死。


“不,你少加了形容詞,你既是天才魔法師,也是天才戰士。”


老師很瞭解他,他想以時間將他的戰力消減到最低,他只有採取主動這個選擇。


“原來是在畏懼青出於藍的學生啊……”


他曾經認為只要他想做,世界上沒有他辦不到的事,但他此刻真的沒有這樣的把握。


無雲的夜空中,因一隻皓白手腕揮下而竄起了燦亮的金雷。



“噴水池看完就回去吧,時間不早了。”


七個先離開王宮的神座並沒有直接回神殿,因為珞芬提議在首都逛逛,他們反正也沒別的事要忙,就陪她一起東晃晃西晃晃,一路散步過來。


忽然他們聽見一聲巨響,刺眼的雷電在皇宮方向張牙舞爪地轟下,街上遊樂的民眾也嚇到了,交頭接耳地議論了起來。


“又沒有雲,怎麼會打雷啊?”


“就是啊,好大的閃電呢。”


憑空生成的,人為的雷電,他們七人都是看過的,那個招式叫天之破,而能把它用得有這般威力的,只有緹依一個人。


“王子殿下出了什麼事嗎?”


雷電落下的位置是皇宮附近,令人很不安,若只是普通遇襲,應該沒必要動用到這種絕招。


“殿下不是喝得有點多?走路也不太穩的樣子……”


“我過去看看。”


菲伊斯立即下了這個決定,沒等同伴們發表意見,自己就快速奔去了。


“那我們該做什麼?”


剩下的六人中有五人是非戰鬥人口,其中四個人會用治療小切傷的回復咒文和極短距離的瞬間挪移,剩下那一個幾乎什麼都不會。


“我也過去,你們到祭司公會去,把事情告訴主席,讓他決定。”
沙瑟丟下這一句話之後也跑了,餘下五人面面相覷。


“斯尤那多叔叔,我們只會用單人的瞬間挪移,沒辦法帶你,請你自己行動吧!”


珞芬向蘭力那一鞠躬,大家隨即很有默契地念出咒文。


“Instant Movement!”


現場終於只剩下蘭力那一個人,他錯愕了一會兒,無奈地走入附近一家酒吧打發時間去。


他們必須用很多次瞬間挪移才能到達祭司公會,而用過一次之後出現的前後差距顯示出他們不同的實力。


“那魯先生呢?”


“在我們前面二十公尺,Instant Movement!”


好不容易一起到達了祭司公會門口,他們這才想起一個問題。


“我們要怎麼跟主席說?就說看到王宮附近打雷?他會認為我們是來鬧他的吧?他又不懂天之破。”


“其實我也不太懂啦。”


愛修諾不好意思地說,迦爾西達輕敲了一下他的頭。


“現在這不是重點。”


“那我們把事情誇大吧!就說殿下在王宮外遭遇壞人刺殺,請主席快去幫忙救人。”


珞芬提了這個意見,旁觀了很久的安羅法這時搖了搖頭表示不贊同。


“不夠聳動。普通的歹徒殿下就算喝醉酒,一個人對付也措措有餘。”


“那就說是很強很強的壞人?”


只這樣說也沒什麼說服力,安羅法提了別的意見,她倒是很難得舍照鏡子來關心別的事情。


“我們不如說殿下拐了新王子妃私奔,王宮派大隊人馬攔截,陛下下令格殺勿論吧。主席一定會認為很嚴重而出動。”


“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珞芬的眼睛閃閃發亮,十分贊同,愛修諾和迦爾西達則呆在原地。


“不太好吧?根本就沒這回事,說成這樣,主席一到就發現了啊!”


“我們就說只是聽說的,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錯成這樣啊,我們是神座,他也無可奈何。”


珞芬笑得有點奸詐,她挺喜歡亂出歪主意或當別人的共犯。


“事情交給殿下解釋就好了,終究我們是為他好,不能怪我們。”


安羅法輕輕一撥頭髮,柔亮的光澤在其上耀動。


“走,進去吧。”


兩個沒主見的男人就這麼被兩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出的亂七八糟主意牽著走了。



巨雷轟下的時候,西優席文立即在自己身周以秘術設下數道防禦結界,破壞力強大的金雷布竄了這一帶,那些伏在屋頂上,阻在道路中的刺客


首遭衝擊,一轉眼就有一群人倒下。他們或許是暗殺術的一流好手,或許曾受過各種危境中逃脫的訓練,但身處無堅不摧的狂雷堥S有人能逃


過一劫。


在雷電的運作中,緹依踩踏著他們的屍體往外疾奔,他的身體狀況不能維持多久,天之破的效力也越來越弱,只有逃出魔法禁行區域才有勝算


,他迫切需要的是治療跟提神,因為藥力正在發作,過不了多久他又會倒下,就算不因藥效,失血過多一樣會使他昏迷,到時候不必有人拿刀


砍他,只要沒有人救他他就會死。


你們是為王奮鬥的死士,那麼奉上性命,面對死亡也是早該要有覺悟的……


對這些自己可能都叫得出名字的人,他沒有回頭多看他們一眼或為他們哀悼的時間,雷電只擊破西優席文身周的第二層結界,等到他無法再提


供氣力於天之破上,西優席文瞬刻間就能追上來,那時他勢必得面對與老師的正面戰鬥。


若真發展成那樣,以目前的狀況,他只怕將遭受生命中最初,也是最後一次敗陣。


緹依一面以淩亂的腳步漫無目的朝遠離王宮的方向逃奔,一面呼喚精靈,但風沒有吹來,他只聽得見自己奔跑時掠過耳邊的空氣流動聲,似乎


在這塊區域中連精靈也不能召喚。


猛然兩旁殺出數名埋伏的刺客,緹依被迫拔劍應戰,揮劍對他來說已成為一種沉重的負擔,他儘量想以最少的動作奪他們的行動力,可是他缺


乏致勝的速度,只能和他們纏鬥。


該死!


不能死在這堙A絕不能死在這堙I他腦中有個聲音這麼響起,支撐著他所有的動作,他拚命想從身體媞^出力量,足以脫離困境的力量。


“霜落!”


能利用的招式只剩下屬於神座、不受限制的絕技,他將範圍集中在這一小塊地方,如隕石般砸下的冰晶無論是速度還是數量都相當可觀,幾名


暗殺者無可避免的被擊倒,肢體扭曲變形。


“唔……”
每一種絕技雖然需要的氣力不同,但基本量都是很可觀的,為了用這一次霜落,他中斷了西優席文那邊的天之破,整個人因施招被抽走的氣力


已經太多,原本重傷又瀕臨昏迷的身軀本就沒有多少可以損失的精氣,他掙紮著往前再跑了幾步,然後重重摔倒。


來了,就要來了--


緹依曉得從剛剛到現在,自己並沒有跑多遠,西優席文雖不能用尋人魔法找他,然而他只要判斷地面的痕跡,花一點時間就可以知道他的下落





他根本連一秒也不能浪費。感知度下降到最低了,他想,就算西優席文正站在他身後,他大概也感覺不出來。他以雙手支起身子,無意識而恍


惚地前進。


當他走到轉角處,迎面正好奔來一個人,他不穩地撞進那人懷堙C手直接反應想把劍架到他頸上以策安全,不過對方的聲音和稱呼讓他停止了


這個念頭。


“王子殿下!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傷成這個樣子?”


菲伊斯震驚地扶起他。他往王宮這邊找過來,隱約覺得契約似在指引他方向,兒沒想到走到這媦疏ㄙ滿A這個渾身無力,仿佛隨時會虛脫,連


氣息也快消失的人,就是他要找的緹依。


“……諾曼登?”


他茫然的眼費了一番功夫才對準焦距,實在沒料到這個男人會出現在這個地方,感覺上應該是本人,西優席文沒必要再化身他人來騙他,況且


他還沒走出魔法禁行區域。


“快,快帶我出去……離開魔法禁行區域……”


就如在快溺斃時抓到了一根浮木,他緊緊抓著菲伊斯的手臂這麼說。此時不是解釋的時候,危險迫在眉梢。


菲伊斯好像能瞭解狀況危急,但他來不及做什麼,那個帶來死亡危機的人就現身了。


“同伴?緹依,你知道……這是拖人陪你一起死嗎?”


緹依因為那突然響起的聲音而略為清醒了一下,他立刻一把將菲伊斯推開。


“走!你不是他的對手,快走!”


“你叫我走?你現在這樣難道能戰鬥?”


敵人當然沒有義務讓他們商量完畢,菲伊斯只見一道白色氣光銳利疾迅的往自己逼近,緹依則倏地閃身擋到自己面前。


血光從他背上噴灑開來,他再次倒到菲伊斯身上,呼吸漸見微弱……

沙瑟飄逸的身影出現在後方的屋頂上,菲伊斯覺得此刻現身在這堛漲o真是美麗得像女神一樣,讓人忍不住想膜拜。


他當然二話不說立即抱起緹依躍上屋頂,跟著沙瑟遠離此地,逃得越遠越好,誰也不知道那個匕首能撐多久。


在王宮首席術士眼中,以特殊器物建立的緊急結界不算什麼強力防禦,不用多少時間就能破解。他口中快速念過一些文字,秘術的效果通到了


他的劍上,他緩緩揮舞長劍,結界上輕易被切出了開口,使他脫出束縛。


儘管腳被割傷,行動不便,他仍是可以用高於他們的速度追去,不過這時四周環境產生了異樣波動,魔法力回流,區域內恢復了正常,不再受


魔法禁行區域的限制。


心知有異,西優席文以咒文探測了一下狀況。


祭司公會的人?


察覺解除魔法禁行區域的是公會的祭司群,而且為數不少,他稍加思量過後,決定停止追擊。


刺殺任務算是失敗了,當初接下命令時他也不覺得會成功,經過反覆的算計,卻出了不少突發狀況,以致將他逼到最後仍只差一步,殺不了他





西優席文不擔心如何向立因斯交代,他只保證盡力而為,立因斯就算震怒而怪罪於他,也不能拿他怎麼樣,王宮的安全靠他維護,且立因斯還


得擔憂緹依的報復。


緹依會怎麼做呢?經歷今天的事情之後。


在他堨~都傷得那麼重以後。


緹依,我不是告訴過你,什麼事情都得防範,信任這種東西是最愚蠢的嗎?你自負天才,怎麼今天卻犯了這最愚蠢的錯誤?


天底下沒有永遠的朋友,而敵人就算來向你示好,未來也仍隨時可能變回敵人啊。


親眼所見未必是真實,或許用自身取得教訓,才能記得久吧……


由於沙瑟還不熟習時之鎖,所以她以約夏族的秘術替緹依止血。發現魔法禁行區域解除後,他們連忙瞬間挪移到首都外的郊野,並未了避免人


尋來,對緹依使用了消除氣息的咒文。


“接下來該怎麼做?送殿下回聖堤依神殿嗎?我家神殿不適合人住。”


“不,說不定那堣]有人埋伏,我帶他回我家神殿好了,我再通知他們。”


“考慮安全的話,送到祭司公會,會不會比較好?”


她這麼考量也是有道理的,但那是因為她不瞭解菲伊斯神殿,菲伊斯淺淺一笑。


“要說安全,可沒有別的地方比我家神殿的咒文磁場更具防禦力呢。”


章之六 失衡之矩


既是虛像,就有被打破的一天。


有話,不想說。有話,不能說。


有些話,不知道怎麼說?


有些話,說了也沒有用。


本以為距離已近到伸手可及……


卻遇隔閡而探不到你的心意。


墨色的神殿猶如夜一般深沉,仿佛能與天融為一體,卻又極有強烈的存在感。牆上、柱上雕滿的文字,全是以一個一個的咒文組成的,咒文語


本身就是具有力量的文字,因此整個神殿散發出的壓迫,隱含著懾人心魂的力量。這些串構起來的咒文好似織成一面巨網,蔓延伸展觸及每個


角落,隨時守候等待主人用它來獵捕擅闖領域的敵人。這就是菲伊斯神殿,昊絕神座的居處。


橫抱著失去意識的緹依步上階梯,走進大殿,菲伊斯急著幫他治傷,走得相當快,導致侍僕們沒看清楚他懷中人的衣著容貌,也沒瞧仔細那人


半身的血紅。


“神座又帶男人回來了?”


“總是這樣,實在很糟糕,主席的話都不放在心堙C”


侍僕們低聲交談,應該是又誤會什麼了,不過菲伊斯一向都隨他們講,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也難怪誤會越積越深,別人對他的印象亦先入為主


地偏往不好的某一面。


被認定私生活不檢點,總比被發現暗地婺糬痔R軍掛勾好吧,菲伊斯是這麼想的,謠言也就隨著他的縱容滿天飛了。


菲伊斯小心翼翼的將緹依放到床上,想讓他躺好,但突然想起他背部有一道斜長的劍傷,趕忙把他扶起,改成側躺,想一想不對,還是先抱起


他,除去染血的衣物才對,不然怎麼療傷。


從傷口流出的鮮血幾乎使他全身一半變成紅褐色。總覺得擅自脫他衣服可能有被殺的隱危存在,但菲伊斯抱持著“事情真的發展成那樣再說”


的心理,繼續他的動作。


褪下的衣物他放置在椅上,自己則坐到床沿,讓緹依半靠在自己身上,先從比較嚴重的胸口處開始醫治。


回復咒文的白色柔光自掌心暈起,從傷口內部再生組織,造血生膚。外層表面的肌膚先行恢復,他便把手貼到緹依胸膛上治療內部。


由於感覺到掌心貼在胸口的溫熱,緹依眼皮輕顫,睜了開來,和菲伊斯四目相對。他目光停頓了幾秒,吐出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你怎麼沒死?”


菲伊斯又一次感受到天才的思考回路與別人不同這一點。


“王子殿下啊,以剛才的情況來說,要死也是你先死吧,為什麼你不先問自己怎麼還活著?”


“我感知到外界時就曉得自己還活著了,那自然是有人救我,沒什麼好問的,用想的也知道。可是你沒死就很奇怪了,我沒死唯一的可能是被


救,你沒死卻有很多可能的原因。”


剛醒來精神就這麼好?臉不紅氣不喘講了這麼一大串……


事實上藥效還存在,但他的知覺相當敏感,身體狀況好點之後,他回復一點神志,立刻默念清醒咒文讓自己醒過來。


“哦,就是我神勇的把敵人擊退,成功救你脫離險境啊。”


“不可能,你騙人。”


緹依毫不猶豫就否定了他的說法,這讓菲伊斯覺得頗為無趣。


“你一個人能帶我逃走都很不可思議了,你以為我不瞭解你的實力?”


“好啦,那個人到底是誰?”


“我的老師,西優席文.休勒西。”


不必多加敍述,王國堣j概沒幾個人不知道他的身份,這個人的名字幾乎跟緹依一樣響亮,不過卻比緹依神秘得多。


“那個有宮廷第一術士之稱的國師?”


菲伊斯瞪大了眼睛,沒想到自己遇見的是這號人物,也訝於一個自己小時候就耳聞過的人物,現在看起來竟然如此年輕。


西優席文兼任暗殺部隊總指揮的事宮中只有少數人及刺客們知道,這個不需要跟他解釋,緹依只將遇襲負傷的過程告訴他,菲伊斯則老實說出


沙瑟前來幫忙,以及魔法禁行區域突然解除的事情。



“那還真是感謝伊希塔小姐。”


緹依聽罷,衷心說了這麼一句,菲伊斯亦有同感。不知西優席文為何沒追擊,若他追上來,只怕仍難逃一劫。


“你的回復咒文效力真差,我自己來。”


對咒文的治療速度感到不耐,緹依推開他的手,自己對自己施以治療。


“唔,難得有機會可以摸一把的……”


“……提醒你一句,定力差就不要亂脫別人衣服,眼睛也不要亂看,同時房門要關好。”


最後一句真是令人無言,菲伊斯反射性看了看門,並沒有人在那堙A這才松了一口氣。


“是啊是啊,要是被別人看到,亂傳出去,小公主知道自己敬愛的哥哥這個樣子跟奇怪的叔叔一起在床上,一定會很受刺激的。”


如果緹依尚有足夠的力氣,可能會賞他這亂說話的嘴巴一拳或一掌,可惜他現在只能瞪瞪他罷了。


胸口的傷大致治好了,後背的傷口他自己碰不到,依然只能請菲伊斯幫忙。菲伊斯幫助他轉過身子面對自己,讓緹依的頭靠在自己肩上,以便


對背部施以治療。


“諾曼登,你不覺得換個姿勢,你坐到我後面會比較好嗎?”


倚在別人身上的感覺很奇怪,緹依皺眉問著。


“你又沒有自己坐正的力氣,那樣坐我還得多用一隻手扶住你,多麻煩。”


他說的話沒錯,緹依不作聲了,幾近全裸有點冷,所以他喚來了暖之精。


“王子殿下,你好好的哪根筋不對,幫我擋那一劍做什麼?”


這片潔白無瑕,玉瓷般的肌膚上多出那道血紅駭人的傷痕,委實令人心悸、心生不舍,敵人的力道要是再強幾分,大概脊椎都會被劈裂,菲伊


斯看得難過,忍不住想問理由。


“眼看自己沒救了,多死你一個有何意義?你沒受傷都不太可能跑得了了,更何況被劈那一下?”


那個時候他真的想救他,真的不希望他死,其中要認真思考動機的話,是能說出好幾個,只是他當刻想到的就只有希望他逃得一命而已。


菲伊斯愣愣的沒說話,他們彼此看不到對方的表情。


“倒是我要問,你怎麼會出現在那堙H”


“我們人還在城內,忽然看到王宮方向的天之破,感覺情況不太妙,我覺得你可能出了什麼狀況,就跑去了。我當時倒沒想到強況那麼嚴重,


眾人對你的印象總是認為你什麼都應付得來嘛,不過那種情形確實難以防備就是了。”


如果知道去的話多半是個死,他還會去嗎?


或許會吧,畢竟活著的機會再小,仍是存在的。


“無論如何,謝謝你。”


緹依柔和動聽的聲音,輕輕擴散在房間堙C這次他雖然沒有看著他的眼睛,但不需要從他美麗的瞳中尋找真誠,也能從話語中感覺到那分誠意





雖然包含在謝意中的沉重,他並未能感覺出來。


“今天這件事的後續處理該怎麼辦?你和國王以後還是會見面啊。”


“當然不可能就此算了。但清帳不急於一時,表面上仍得敷衍吧……我比較好奇以後他要用什麼態度面對我。”


他腦中想得比較多的是西優席文的事,刺殺行動中他每一步都沒有留情,怎麼看都是傾全力要致他於死地……


但他挑明瞭跟他說是立因斯下的命令,也坦白表示沒有成功的把握,那他卻把國王下令的事情告訴一個可能活下來的人?


若他肯定自己能達成任務,那麼透露再多事情也無所謂,因為死人洩漏不了秘密。


緹依認為西優席文是個很謹慎的人,而且執行公務時,不會因自身的情感偏向哪一方,他公私分明。


再加上本來能追擊,卻放棄……


是否能解讀成他對立因斯有所不滿?


想著想著,想到了畢西爾,他頭又開始痛了。


未來他恐怕是越來越不想去皇宮了。


“諾曼登,我那些咒文改得差不多了。”


“哦?那你能不能幫個忙,我挺想把你那些咒文刻印在我家神殿上,做個內層,而且能跟外面的咒文有一樣的效果,能不能幫我設計。”


“什麼效果?”


“頭轉過去,我示範一次。”


緹依照他說的把臉挪向外面,菲伊斯低念過一些文字,然後眼睛看向置於桌上的那盆花。



>咒令之下,一瞬間眼睛好像看見了幻覺,四周柱壁上彈出了幾行咒文,極為迅速的將花朵困起懸空,如果換成是個人,必定會因咒文的效力而


動彈不得。
>
菲伊斯下達收的指令,那幾行鎖?般咒文便縮回了牆上,花摔落,跌回桌面。


“基本的第一個指令是你剛剛所看見的,接下來可以隨意用牆上的咒文加在咒?上,像是Fire,Move……整個神殿就像個活的魔法陣,你瞭解了


嗎?”


“這倒是很有趣。”


緹依露出了感興趣的笑容,有難度的東西才有挑戰的價值。


“好,我幫你弄,我會巧妙的把它們印進去,讓它們彼此能夠連結。”


“那真是太好了,王子殿下你突然變得很好說話呢,還有你怎麼突然開始稱呼我的姓氏了?這麼說來我也可以喊你西卡潔?”


“我從來沒要求你們喊我殿下,也沒要求你們對我用敬稱,你們自己愛這樣叫的。”


“這樣啊,不過西卡潔是國姓,隨便叫似乎不太好,所以我用名字稱呼你?”


“不要。誰跟你那麼親近了?只有我的親戚和值得我尊敬的長輩才能直呼我的名字。”


緹依拒絕得很快,完全沒有考慮的餘地的樣子,菲伊斯有點受到打擊。


“也就是說你容許國王陛下喊你緹依,卻排斥我?嗚啊,我是你的搭檔待遇卻比你仇視的人還不如。”


“囉唆。手不要在我背上亂摸,還摸到腰去,傷根本沒有到那堙A變態。你到底治好了沒?真的很慢耶。”


“王子殿下別罵我,你也知道我是個沒有自製力的人,習慣就好。然後也別嫌棄我,我一介平民的回復咒文怎比得上你的十分之一。”


緹依為之氣結,菲伊斯的厚臉皮他不是沒見識過,真是跟他說什麼都沒有用。


又折騰了一陣子,傷口終於差不多治好一半了,堶惇O要慢慢來的,菲伊斯讓他在床上躺好,自己先去把沾到不少緹依的血的衣服換下。


“王子殿下,我拿溫毛巾幫你擦擦身體吧?”


“又想占我便宜。”


“我是一片好心,你為什麼總是要這樣想呢?”


他肌膚上的血跡是該處理,用擦的總比幫他洗好,緹依只好答應了。


“說起來,絕技還是沒有練成呢,大家還要去嗎?你明天要不要休息一天?”


“我也想啊,養養傷也好……”


“想休息就休息啊,為什麼說得好像不能休息的樣子?”


這個問題沒有得到回應,於是菲伊斯轉頭看他,才發現他禁不起疲倦,已經睡著了。


真的很累了哪?


不想吵醒他,菲伊斯把擦拭的動作儘量放輕。


緹依自己大概也沒想到能在一個認識不過數月的人面前睡得如此沉,如此安心吧。


次日緹依醒來,菲伊斯正在房間堥咧茖咱h,看起來很煩惱的樣子。


“怎麼了?”


“事情有點麻煩。”


“什麼事情?”


緹依不明白地問,菲伊斯抓著頭開始解釋。


“就昨天的事嘛,昨天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好像黎多小妹妹他們有去找主席幫忙,剛開始不知道怎麼說的,主席就很緊張地帶人去了,魔法


禁行區域應該是他們解除的……後來不知怎麼稿的,變成人民都聽說了,接著傳來傳去居然又變成你遭到王宮派出的禁衛軍襲擊,強行綁架,


關入大牢中,還對你在牢中遭受什麼過份的對待傳得繪聲繪影的,加上聖堤依神殿真的找不到你的人,祭司們又尋不到你的氣息,大家都相信


是真的了,王宮方面不可能派人說明其實是暗殺失敗被人救走,伊希塔小姐又不敢自己做主說明,現在全首都的人民暴動包圍王宮大門,逼國


王在中午前把人交出來,可是他們哪有人可以交啊?總而言之真是……”


緹依已經完全傻眼了,如此看來今天想休息根本是作夢。


“你把我帶回來你家神殿,沒有通知聖堤依神殿一聲?”


“昨天一急就忘了嘛,衣服都脫了,你覺得我還有辦法思考那些小細節嗎?”


恢復六成行動力的緹依二話不說賞了他一記小型天之破,理由是辦事不力跟下流。



穿上菲伊斯準備好的神座服,緹依扶著額頭,心情十分惡劣。


“這算什麼,這是什麼情勢?也就是說我還得特別趕去一趟,為了拯救我那該死的叔父?我有必要去救他嗎?”


“看你的意思啊,可是要是中午前你真的沒出現,宮門再厚也擋不住暴民吧,你可以不管國王陛下的死活,但其他人呢?小公主也很危險啊。


假如王宮派出禁衛軍強行鎮壓,兩相衝突下無辜的民眾必有傷亡,這都不是好現象呀……”


“說來說去還不都是你的錯!你只要昨天晚上通知一句話,今天就不會有這種荒唐事!”


“昨晚的事現在怪我也沒用啦,民眾擁戴你才會發生這種事,其實你該感到高興才是。”


他說得既隨便又認真,好像置身事外似的,緹依笑,但只怕是怒極反笑。


“閣下還真是有惹人生氣的本領哪,你好像事不關己?”


“不敢當,大家是為了你出面,的確是不關我的事啊。”


火上加油就是這種狀況,緹依不至於失態掀桌或揍人,他一向是用頭腦和嘴巴,不動手腳就解決事情。


“很好,好極了,我看我用點管道放出求援消息,說我其實是在你這塈a,這也是事實不是嗎?”


菲伊斯眨了幾下眼睛,他當然曉得事情的嚴重性。


“呃,這樣子不好吧,那不就變成綁架犯是我了?”


“有何不好,我只要在這堭y哉地等人來救就好了,說不定神殿堛漯A侍人員和其他祭司會先反叛你,將我營救出去。”


“喂喂,好歹我也是神座祭司,是你的同伴兼搭檔,大家怎麼會相信?頂多當程玩笑吧,伊希塔小姐也會幫我澄清的。”


“求援消息是我發的,伊希塔小姐一定先懷疑你昨天帶我回來居心可議,你在外的名聲好像是個常常把男人女人帶回神殿,兩個人關入臥房不


知道做些什麼的神座?昨晚神殿堣ㄓ痐H看見你抱著昏迷的我回來吧?你完全沒有立場辯駁,一點有利條件都沒有,我那麼強,你比我弱那麼


多,誰會相信你是去救我還毫髮無傷?菲伊斯.諾曼登先生,準備接受全民審判吧!風之精!”


一番分析後,甚至還直接召喚了精靈,菲伊斯這下急了,連忙要阻止。


“王子殿下!王子大人!我知道錯了,你不要亂來啊!”


“我是認真的!站出去走到民眾前說一聲‘我沒事’感覺很可笑,要暴動不如到這邊來,這樣人員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傷亡,要傷亡頂多就你一


個罷了。”


一副要把他當成犧牲品的樣子,菲伊斯緊張地冷汗直冒,差點要跪下去求懇。


“你開什麼條件我都接受,停止你的行為!”


“你有什麼可以拿來跟我談條件的?沒有吧?”


“該死,早知道昨天應該用魔法紀錄影像……”


“你說什麼?”


風之精在他手中耀動了起來,菲伊斯慌張地求饒,兩個人就這麼拖來拖去,然後緹依看了看時間。


“哎呀,快要中午了呢。”


“王子殿下你不要再玩我了,我覺得壽命至少減了十年……”


“啊……啊!風之精不小心飛出去了!”


“什麼!”


菲伊斯瞬間瞪大眼睛,張大嘴巴驚呼,臉色仿佛血液被抽幹了似的,整個呈現灰敗狀態。


“不錯啊,你就快要可以解脫了,跟我一起悠哉地坐在這媯尼a。”


“我不想為了這種莫須有的罪名而死啊!”


“那你現在去找主席自首,說不定可以減輕刑罰,不過,要跑得比風之精快才行哦。”


菲伊斯已經完全放棄了,他癱在桌上,覺得世界的光明好像全都已離自己遠去。


“好啦,風之精飛走只是我讓它離開而已,別擔心。”


緹依大概玩夠了,伸手推了他幾下,菲伊斯這才活過來。


“什麼神之子,你是惡魔……”


“我是桑德魯大神在人間的化身,你忘了?想不想永生啊?”


菲伊斯立刻說不。眼見時間所剩無幾了,緹依不得不開始思考拯救王宮之大計。



外面是這種狀況,皇宮內當然也相當緊張,立因斯召來了西優席文,商量該如何解決這種局面,這之前溫絲朵紗蕾煩了他好一陣子,一直問事


情是怎麼回事、緹依到底怎麼了,畢西爾則是臉上忽喜忽憂,別人也不曉得他在想什麼。


現在殿內只有立因斯和西優席文兩個人,立因斯氣急敗壞,先是質問他為何事情會洩露出去,還變樣成現在這種情況,接著又大罵人民公然叛


亂,竟敢做出這種大逆不道、毫不尊重國王的行為,西優席文既不回答也不頂嘴,從頭到尾只是一直聽聽聽,直到立因斯要他假扮成緹依出去


解決暴動。


“不成的,祭司公會的人跟部分神座也在,屬下根本不認識他們,隨便一說話就會露出破綻。”


“那還有什麼辦法!去命令他們解散!不然就不要怪我派兵強行驅離!”


“有別的辦法,就是跟他們說明人不在這堙A請本人出面。”


“他不在這堙A但也不知道在哪啊!再說他怎麼可能願意出來,他一定巴不得看我難堪!就算他肯出面,那種重傷來得了嗎?”


要逼緹依出面當然有辦法,只要拿克薇安西亞來威脅,他不可能不顧自己妹妹,即使癱瘓,爬也會爬過來,但西優席文不想提醒立因斯這一點





“用軍隊鎮壓!”


“不妥,傳出去只怕別地的人民也會憤而效仿暴動。”


“提什麼你都反對,那還有什麼辦法,你說啊!”


“不就是把人交出去嗎?”


聲音來自第三者,也就是從外面踏著優雅步伐走進來的緹依。立因斯看到他,臉上一僵,西優席文則絲毫沒有表情變化。


他看起來一點也沒有受過重傷的樣子,雖然氣色有點差,但仍算精神奕奕,立因斯立刻一瞪西優席文,似是認為他報告不實。


“我是來幫您解決問題的,您怎麼好像一點也不領情?難得我有以德報怨的心,您一點也不感動嗎?”


面對他的冷言笑語,立因斯顯得坐立不安,勉勉強強擠出一句話來。


“這件事是誤會!你本來就該來向人民解釋的!”


“是嗎?遇襲是事實,人現在也在皇宮堣F,有何誤會存在?”


“你……!”


“您該請求我出去,不,禮貌地派人護送我出去,對吧?這樣事情就解決了,您曉得顧全大局這四個字吧?”


沒有所謂的和平相處了,本來他對他的尊重禮讓就是虛偽的,如今只不過是讓真正的那一層浮上來罷了。


是對方自己要打破平衡的,他沒有將失衡的天秤修正的義務。


“考慮的時間不多了,陛下。”


那銳利無比的目光使立因斯又一次不由自主地生出畏懼。


明明緹依是他的晚輩,是個年僅十八的青年,但他還是畏懼他,恨不得他就此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以免自己看到他就心煩。


只要他消失,他就可以過著無憂無慮的美好生活了。


真正的王沒有死去,他這個偽王做得永遠不能心安。


最後立因斯跟他妥協,由西優席文負責“護送”他出去。


往宮門行進的途中,緹依一直看著前方,沒有跟西優席文說話的意思。


“你已經沒有大礙了?”


“老師難道還想繼續執行任務?”


“陛下沒有下令繼續。”


他的回答一板一眼的,緹依冷哼了一聲。


“您還真是他忠誠的部下。”


基於對老師尚存的一分尊敬,他沒有說出難聽的話。


“緹依,你氣我奉命殺你,做得毫不留情?”


他突然這麼問,緹依愣了愣。真的沒有留情嗎?還是他不自覺?


“我記得我很久以前就跟你說過了,我厭惡所有靠著神的名義作威作福,什麼事都不做就能過得很好的人。”


西優席文很少把話說得很明白,這段話算很清楚了,指的就是王族吧?現在的話,說不定神座也算在內了。


“老師您的意思,是說兼具兩種身份的我,應是您最討厭的物件?”


西優席文沒有回答,宮門就在眼前了,這個話題不適合繼續下去,他也不想繼續下去。



守衛將王宮大門打開了,鼓噪的民眾頓時安靜下來,屏息以待,等著看是什麼結果。


當宮門完全向內敞開,那個仿若集光輝于一身,美麗而優雅的身影由內走出時,立刻歡聲雷動,眾人以熱烈的歡呼迎接他,並主動讓出了一條


路,好讓他走出來。


“各位,謝謝你們為我擔心,這一夜辛苦了,我沒事,請大家回去休息吧。”


他美好的微笑和悅耳的聲音幾乎可以用帶有魔力來形容,就這麼簡單幾句話,民眾只聽了這麼簡單幾句話,便什麼也不多問,什麼也不多說,


規矩地依序離去。而這不是只因為眾人對他的崇拜以及他的個人魅力,站在他身後的西優席文看得清清楚楚,緹依利用笑容和言語同時對群眾


施以集體催眠,實在不是什麼良好示範。


但還是有人沒受到催眠魔法的影響,克茲和他的神座同伴們聚集到他身邊來,先開口的是沙瑟。


“殿下,您不是被諾曼登帶回去了,怎麼會……”


這句被“諾曼登帶回去了”聽在克茲耳中有一定的刺激性,緹依還沒來得及回答,珞芬便搶著說話。


“咦,沙瑟姊姊,你知道真相嗎?怎麼一直沒說?”


“殿下,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克茲急著瞭解事實,可是大家三言兩語說個沒完。


“殿下,您平安無事就好了,我們好擔心您。”


愛修諾誠心誠意地說,緹依點頭致意。


“謝謝,都是諾曼登害的,本來你們也不用擔心這麼多……”


“殿下,您真的沒事嗎?您的氣色好像不太好。”


迦爾西達也湊了過來,緹依便轉向他。


“是有點事,我受了重傷,不過不礙事。”


通常都是小傷不礙事,重傷不礙事這種說法真是奇特。


“殿下!您受了重傷?到、到底……”


克茲大驚,又想發問,不過其他人仍糾纏個沒完,緹依不得不請他們克制一下。


“先讓主席問吧,也讓我把話說完,這樣可以減少不少時間。”


身後西優席文已經回去了,他本來就只負責送緹依出來,既然事情解決,他自然沒有留下來呆站的必要。


“謠言是你們放出去的?”


明明目擊者除了菲伊斯、沙瑟跟西優席文以外應該死得沒剩下半個,卻可以鬧成這個樣子,他很好奇事情是如何操作的。


“我們只是把謠言放給主席而已。”


迦爾西達回答的是事實,愛修諾接著說下去。


“話是帕蕾基西若小姐想的,主席要帶人來當然得跟他們解釋,可是他不敢照原樣說,只很含糊籠統地說要去救你。”


“然後來了找不到您,祭司公會的人忙著奔走在城內,有人問起怎麼回事,回答的人自己也不很清楚,結果亂傳出去,就變成這麼混亂,我們


一直待在公會,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珞芬做了最後的補充。聽起來根本是一堆意外跟誤會組合出來的鬧劇嘛,不過看他們說得這麼順,緹依忍不住心中有點懷疑他們是不是老早串


供好了,現在只是把臺詞背出來而已。


“你們原本到底跟主席說什麼?”


緹依不會放過任何小細節,而大家的反應很怪,他們互看了一眼,不說話。


“……你們說了什麼?”


緹依的表情柔和了些,但帶來的是寒流而非溫暖。


“呀,我要去接斯尤那多先生,昨天把他忘在這堣F,他不會瞬間挪移回不去。”


珞芬看樣子想跑,愛修諾和迦爾西達也想效法,不過緹依怎麼可能讓他們用這麼拙劣的方法得逞呢?


“請留步。講句話花不了多少時間的,我相信九殷神座不會介意多等待這幾分鐘。”


偏偏出主意那個人回去睡美容覺了,真是倒楣。珞芬勉強裝出一個可愛的笑容,代表發言。


“我們跟主席大人說,您用美色拐帶新娘私奔,脅持新郎當人質,王宮出動所有士兵追殺您,神還憤怒地降下了雷……您不會生氣吧?我們都


是為了您好啊。”


她似乎不夠聰明,沒有想到說點小謊緹依也看不出破綻,居然依原文完整說了。


緹依光是想像那個場面就無言了。主席竟然相信了?就算新娘剛好是泰佩姬莉沙,但他是這麼有勇無謀的人嗎?要秘密帶人私奔,之前早就做


了,要搞得轟轟烈烈,還不如在婚禮上當著全廣場的人民面前劫人……



等他恍神恍完了,才開始說明昨天晚上的事情。


沒必要隱瞞什麼,也沒必要說得太詳細,他簡簡單單三言兩語輕描淡寫地帶過整件事,從他的語氣中感覺不出當時的兇險,但大家知道這不是


件小事,國王企圖謀殺神座,絕對是很嚴重的事情。


“殿下,您的傷真的沒事了嗎?”


回復咒文不是那麼神奇的東西,除了普通皮肉傷可以瞬刻痊癒,其他較嚴重的傷都要配合時間療養的。


“內部可能還有點問題,但表面上好了。”


至少他還能站在這婺礞j家說話,算很不錯了。


“那您打算怎麼做?要告發陛下嗎?或許可以到臨神之鏡前祈求神罰……”


“如果我真有心要怎麼樣,剛才就不會要大家回去了。”


緹依淡然搖頭,顯現出一種無奈。


倒也不是沒想到藉這個機會向立因斯要脅,要他承諾一些東西,不過照他死要面子的個性,寧可派出軍隊鎮壓也不會願意受緹依威脅的。


“算了,多行不義必自斃。”


他說是這麼說,心媟Q的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神罰?為何要靠神討回公道?


我要以我的手自己給予制裁,哪有這麼簡單就放過你的道理?


“那殿下您昨晚真的是在菲伊斯神殿度過的?昊絕神座他……”


克茲的臉黑掉了一半,緹依還沒反應過來,珞芬又插了嘴。


“主席大人,不用震驚了,之前在聖堤依神殿時,諾曼登叔叔就在殿下房媢L夜了,他們感情應該不錯,畢竟是共患難的搭檔嘛。”


克茲眼睛瞪到不能再更大,登時說不出話來,緹依則是臉上一抽,趕緊拍拍克茲的肩説明他回神。


“不,主席,事情不是這樣的,那一次是我睡著了,這一次是因為受傷加上藥效發作……”


“藥、藥效?他對你下藥?”


“不是的!那是婚宴上的酒有問題!”


因為宿醉產生的頭痛加劇了,現場昏倒比較輕鬆吧?緹依實在無法忍受自己必須為了這種可笑的事情拚命解釋。


“罷了,主席,不要再研究這件事了,我想問別的事。”


“請說……”


克茲仍在恍惚中,緹依歎了口氣。


“您知道我老師,西優席文.休勒西的事情嗎?我有點在意他的事,或許您知道些什麼?”


“休勒西啊?他這人有點古怪,就算有資料也在王宮塈a?王宮有個資料室不是嗎?他的來歷搞得清楚的人應該都不在了,但他的出身照理說


不普通,一般人是學不成秘術的,例外的人非常少。”


也是像約夏族那樣的特異民族嗎?


“他似乎從上上位國王在位時就待在宮堣F,等於現在是服侍第三位國王,資歷沒有人比得過呀。”


克茲知道的果然比他多些,緹依點頭,謝過他的提供。


那麼長久的時間,加上西優席文的權勢地位不低,以他謹慎的個性,要真有什麼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資料,也早就處理掉了,反正國王個個糊


塗不精明,動點手腳也不至於被發現。


“國師就是昨晚刺殺您的人?”


西優席文的官職名稱就是國師,沙瑟只聽過他的名字和事蹟,沒見過他本人,所以即使昨天照了面,也只能用推測的而不能肯定。


“是的。”


緹依的答案讓克茲又嚇了一跳,沙瑟亦緊皺眉頭,其他幾人從剛剛開始就聽得昏頭轉向,根本搞不清楚話題所指。


“連國師也來執行暗殺……他怎麼不拒絕?”


“老實他十分遵從王的命令,我沒什麼怨言。”


“他對您沒有師生情誼嗎?”


沙瑟顯然對這樣的人很反感,約夏族雖然人人獨立自主,但他們很重人性的情感,團結和互助是族中第一守條,必要時他們甚至願意為同伴付


出性命。


“我想,我跟老師是彼此不瞭解對方吧……”


他對西優席文的認識,是他的謹慎、冷酷、不擇手段,西優席文對他的認識,是他的才智、能力、深不可測。


但他們始終不曾探索到對方心底的意念或野心,只因他們都能將這些隱藏得很好。


也許是同類人,但並不會是同伴。


因為他們同屬孤獨的那一類。



“主席,您不必擔心,陛下不是要為了鏡子的事滅口,他只是單純想殺我而已。危險只會發生在我身上,他那些暗地堛漱p動作都是沖著我來


的,除非我死,不然他絕對不會想動您。”


立因斯固然蠢,也曉得棘手的刺要先拔除的道理。那天那番威脅他都聽見了,他知道沒有先除去緹依,就別想進行其他事情,因為做了一定有


難以想像的後果。


自己的存在令他寢食難安這點,緹依倒很滿意。日後立因斯想必還是會想盡辦法找他麻煩,要他的命,可是他唯一一次得逞的機會已經失敗了


,緹依的眼睛已經瞧清楚,看得仔細了,他不會再露出任何破綻,給他可乘之機。


“陛下為什麼要這樣呢?這種事情是不對的,他為什麼非要殺了您不可?”


克茲當然不懂,不懂國王的心態,不懂國王心中的秘密。


“因為人心在我身上,他留不住;因為我的光明太耀目,他嫌礙眼;因為神祇子的聲望遠壓過王上,他不接受;因為前王子的一切極具威脅性


,他會恐懼--”


因為康納西王國的真正統治者該是我,他很清楚。


王宮外吹過的風仿佛回繞著緹依流轉,就如同即將改變的局勢亦是在他掌中運握。


“主席您還有事要忙吧?這堥S事了,您可以忙您的事了,諸位也回神殿去修行吧?”


他看了看克茲及沙瑟等人,如此說著。


“殿下您不走嗎?”


“我還要進去一趟,跟妹妹報個平安。”


用風之精也是可以的,可是克薇安西亞看到他本人會比較安心。


眾人便在這婺挬瓷A克茲回公會,其他人回各自的神殿,緹依則轉身,重新踏入王宮的宮門。


陽光照耀下,這條綴滿了寶石的道路閃耀如昔,無論走在上面的是什麼人,它都一樣為其綻放光彩。


一片平靜。皇宮像是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從來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就像那些都與它無關。


民眾團聚宮門之前時,宮中的人們曾經緊張慌亂,而事情過去他們便又恢復作息,顯露出從容不迫。


由正殿的旁廊來到側殿,緹依想直接穿越過去,前往位在後殿的煦光築,但前方有個人讓他不得不停下。如此大的空間中站著一個人,自然是


相當醒目的,對方也看到他並朝他走來了,他不能裝做沒看見就這樣走過去。


總是這個樣子,不想遇見某人時,那個人就會很巧地出現在你面前。


“殿下晚安。”


畢西爾在他面前站定後,緹依淡默地依照禮儀問好。他不想跟他多說什麼,也不認為有聽他說什麼的必要,只說了這四個字,他隨即側身繼續


前進。


“緹依--”


畢西爾急得連忙抓住他的手腕,緹依只好回頭,這才仔細看了看他。


他昨天大概沒有睡好,或者根本沒睡,從眼睛就看得出來。他精神明顯的也不好,表情僵硬,服貼的頭髮帶點淩亂,一副身心俱疲的樣子,瞧


上去比受重傷支撐到幾乎死去的緹依還需要休息。


緹依心知他是因為擔心他才把自己搞成這個模樣,但那又如何呢?


他寧可在這媥嶀葽迡o,也不願做點什麼來改變事情。他只會等待,完全被動。或許在聽到自己的死訊時痛哭一場,宣洩他的愧疚,或許在得


知自己生還時深感驚喜,放下心中那塊大石頭。


他們是堂兄弟,是朋友,而他能力範圍內能給的幫助他全都吝於付出,只眼睜睜目送他步向陷阱。


他不是無能為力,只是不做,什麼都不做。


其實早就知道他是這樣的人了啊。


“對不起,我……”


畢西爾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他唯一想得出來的臺詞就是道歉,但區區三個字能表明的實在有限。


只有三個字,能涵蓋些什麼呢?


那難以釋懷的歉意,豈是道一聲歉就能解決?


緹依臉上帶著禮貌性的微笑,甩開他的手。


“我還是那句話,我沒有怪你呀。你就是這個樣子,雖有能力卻不願做任何事來改變情況,可能世界上沒有哪一個人事物讓你在乎到能驅使你


行動吧?聽從父親的話沒什麼不對,配合他的計畫沒什麼不對,因為他是你的父親,有他才有你……我怎麼會怪你呢?”



他的神情、他的舉動,以及他的話語,讓畢西爾明白他們之間的情誼徹底破碎完蛋了,再也沒有任何挽回的希望。


“緹依……”


畢西爾的聲音微顫著,他曉得是自己的錯,找不了藉口。


“你打我、罵我吧,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真的……”


“我打你罵你做什麼?隨後被冠上對王子不敬的罪名好讓陛下大作文章嗎?到時候你也不會站出來說明是你要求的吧?就算說了,誰會信?”


“我……”


“我真的沒有怪你呀,為什麼你就是不相信?”


畢西爾仿佛泫然欲泣,緹依挪開了目光,把未完的話說完。


“我只是對你感到失望而已,畢西爾。”


找不到任何話可以回答,他知道自己線再想到的每一句話說出來都不對。


原諒我--有什麼立場這樣要求?


下一次不會了--還能有下一次嗎?而且他真的改得過來嗎?


“緹依,對不起……”


結果仍然只能道歉,不停地道歉,一再一再地道歉。


“我可以明白告訴你,我跟你父親勢不兩立。你就別硬是要卡在中間為難了,選邊站吧!你既然違抗不了你父親,就支持他到底,不要跟我扯


上關係,殿下。”


語畢,緹依提足離去。沒有回頭,因為不想看見那無助的身影,還有那傷心欲絕似的臉孔。


並不是會因此而動搖到決心,只是看了會難過而已。


畢竟他是個人,而且擁有比別人好上數十倍的記憶力,他們處得很愉快的回憶在他腦中清清楚楚,看他傷心他一樣會傷心,就好像被人掐住咽


喉一般難受,吸不上氣……但他不容許自己安慰他、原諒他。


固然情不是說斷就能斷,但下的決心,必須堅定。


“哥哥!我好擔心你,到底怎麼了,你沒事嗎?你真的沒事嗎?”


一進到煦光築,克薇安西亞就紅著眼睛撲上來,老實說撞到了傷口,痛覺讓神經抽了一下,不過緹依仍強笑著摟住她。


“沒事,我這不是好端端來找你了嗎?”


“嗚……薇薇好怕,大家一直說你出事了,我問老師,他又不肯告訴我,所以我就更擔心……”


“老師?你什麼時候有老師了?”


印象中沒聽妹妹提過,緹依好奇地追問,克薇安西亞仰起稚嫩的臉龐看他。


“薇薇在看哥哥的書進修時常常有不懂呀,不懂只好請教宮堛漕叔伯伯,有一次薇薇在問人的時候,國師剛好從那婺g過,問了一下狀況,


薇薇跟他說自己想學東西,他說每天可以撥空教我,所以薇薇喊他老師……國師以前也是哥哥的老師是不是?”


西優席文居然主動說要教人,緹依頗感意外,而對於妹妹的問題,他搖了搖頭。


“不對,薇薇。不是以前是,是一直都是。”


他也覺得自己矛盾,畢西爾袖手旁觀,他耿耿於懷,西優席文差點奪走他的性命,他卻依然尊敬他。


一樣都是來自國王的意思不是嗎?


或許他氣的是畢西爾缺乏主見的曖昧態度,敬的是西優席文坦蕩明白的決絕意念吧?


明明會不利於己的,是後者……


“嗯,老師雖然看起來很嚴肅,但是很有耐心,薇薇有點笨,總是要他教好幾次,不像哥哥一學就會。”


“別跟我比,出發點太不公平了,而且我想你有基礎之後會越學越快的。”


“可是老師會拿薇薇跟哥哥比啊,老師覺得哥哥什麼都好,薇薇只好努力了。”


口頭上叫妹妹不要在意,其實真正在意的是他自己。


師生情誼啊……對老師來說,真的存在這種東西嗎?


即便存在,也只占很小、很小,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吧?


“哥哥,你怎麼了?我覺得你剛才到現在,一直都不太開心的樣子。”


不開心的事有太多了,緹依緊摟著這個他唯一剩下的妹妹,聲音終於帶了哽咽。


“沒有,沒什麼,我只是想起了我們的父王罷了……”


是個藉口,但說出口後,卻成為了真正的理由之一。


回憶像潮水一樣,洶湧奔騰而來啊……



猶記得那一天,他的父王在正殿召見他,親口告訴他這個消息。


‘神座……祭司?’


那年他十五歲,再一年就是成人了,父王本來想在他成年禮時將王的權杖交付給他,自己從事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事,可惜一道神的美意,撕碎


了美好的未來藍圖。


‘嗯。神點名任命的,這是神諭的內容……’


父王的聲音聽來極度疲倦,不過一日不見,就似蒼老了許多。從他不見血色的手中接過抄寫下來的諭令,他讀過一次,曉得了是什麼樣的命運


降臨在自己身上。


簡直是個天大的玩笑,一點幽默感也沒有。


‘我知道你可能無法接受,我也曾經想擅改神諭,但違逆神的意思,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有再多的不平,再多的不滿,在接觸到父王哀傷的眼神時便全部吞了下去。又不是父王的意思,父王也不願這樣的,那麼為什麼要向他抱怨,


增加他的難受呢?


他所能做的,只有垂下頭掩飾情緒。


‘我知道了,父王。既然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改變,我會接受的。您做得對,身為一國的國王怎能循私?就照神的意思吧。’


他應該要表現得懂事。要成熟穩重才是。


‘這樣真的是對的嗎?我只知道我心中正感到無限後悔……我應該以一個國王的立場無私地奉守神諭嗎?但就這樣犧牲掉你原有的幸福,以一


個父親的立場,又情何以堪……’


父王表現出了他的不舍,但他能怎麼反應呢?


陪著一起感傷,一起消沉下去?


‘神指名我是我的榮幸,父王您該朝這方面想才對,這是個榮譽的職務啊,您不這麼認為嗎?’


他努力想安慰他的父親。現在想一想,畢西爾是跟父王有點像,而且明明這些事情堻斻纗L的該是他,卻總是得裝成不在乎。


‘人人都說你是神之子,但我只知道你是我最重視的兒子,我好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父王的話觸動了他的心,長長的睫毛隨著眼皮垂下。


我也是一樣的,父王。人人都說我是神之子,但我只知道您是我唯一的父親,我也好希望您能幸福,能常帶歡容。


記憶中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他只是垂首靜默,直到召見結束。


如果當時有說出口就好了。


猶記得那一天,他十六歲生日,待在小神殿中每天淨身修行的日子在這天也沒有改變,但本會是一個人安靜孤單過完的生日,他的父王卻來看


他了。
‘緹依,今天起你是個大人了……雖然不能盛大慶祝,但我還是希望能親自贈與你祝福。’


修行中照理說是不能見外客的,但來者是國王,好歹也得給點面子,小神殿的人沒說什麼。


‘因為今天是你成年的重要日子,我才違背規定來的,明年可能沒辦法了……以後就算你當了神座,不能繼承王位,王宮仍然是你的家,記得


常常回來……克薇安西亞也說很想你。’


‘嗯。’


眼眶似乎有點濕潤,這點不知有沒有記錯。


‘……直到現在我還是在想,這道神諭如果只是一場夢就好了……’


聽著父親的感歎,他差點脫口而出,差點把那個不為人知的秘密說出來。


沒有什麼神諭,根本沒有這回事,名字是叔父偷改的,不是神的意思


但說出來了又如何呢?鐲子都已經拿不下來了。父王或許會相信他,但難道只因他一句話,沒有任何證據就下令通告全國?人民會認為國王過


于溺愛兒子,一意孤行違背神諭還為此汙陷自己弟弟,他不要父王背負這樣的汙名,即使父王可能願意。


真相的聲音在他心中迴響,真是薄弱得可憐。


猶記得那一天,是修行結束的日子,他將披上神座的衣袍,前往屬於他的神殿。


父王沒有在王宮等著迎接他,全體受王召見時,坐在王座上的是叔父。


父王駕崩了,就在他修行期間。沒有人敢告訴他,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


事情有什麼不對,他意識到這一點,利用能力求證後,證明了他的想法正確。


站在潔白的墓碑前,他深痛地詛咒自己的愚蠢,自己的無能,他在墓前誓言復仇,即使他的父王什麼也聽不到了。


他的心開了一個洞,不大也不小,正好足以把所有的慈悲慢慢流光。


終之章 -失衡之矩


我確實是為了私人仇怨,來傾覆這個世界。


今日是個重要的日子,緹依起了個大早,倚在窗邊沉靜心情。


克薇安西亞送的月藍花就在窗架上,距離他不過三根手指長,清早的微風輕吹過時,一絲幽幽花香便會被帶過來,讓他腦中清明。


一瓣小小月形的淡藍花瓣被風吹下,在他面前卷了幾個圈後飄向遠方,他的思緒仿佛跟著那片花瓣一起飄飛出去了,飄往很遠很遠,卻又很近


很近的未來。


四年之內啊……


一切的佈局將要從今天開始,所以可以說是尚未開始,他還有選擇的權利。


不要去赴約,就不會繼續下去。不會有人被利用,不會有人因此枉死。


這個念頭只是想想而已,他不可能就此停止的,沒有人能迫使他放棄。


為了能不受阻礙的前行,他必須屏棄許多東西,成為一個未達目標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的人。


他可以不用顧忌所有的外在因素,因為他早已決定不留後路。


我什麼都願意做,什麼都能夠做。


隱在薄霧後的旭日逐漸照開了水氣,露出萬丈金芒,隨著日的軌跡緩緩上移,約定的時間已近。


緹依收回了飄忽在外遊蕩的心神,移動修長的身軀,抓起掛在椅上的黑色斗篷披上。斗篷十分寬大,足以完全蓋住他一身灰白的神座服,然後


他再將桌上的頭套罩上,臉部能看見的便只剩下布料上一對空洞中的眼、弧線完美的薄唇和形狀美好的頸顎。


穿戴完畢,他悄悄潛出了房間,離開神殿前往約定之地。


“你來啦?這身打扮真特異,不過你怎麼穿都好看。”


一開口就不是什麼正經話,緹依眉頭一皺,菲伊斯看不見,但就算看得見他也是照樣講的。


由於事先的約定,當他以這身打扮出現時,就是另一個身份,他們不談一句跟“緹依”有關、“緹依”才會知道,才能回答的事情,所以不必


啟動契約時間,有旁人在場也無妨,當然,他不能喊他王子殿下。


“我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得力助手,他叫密提爾,今年十五了,因為是孤兒所以沒有姓氏。”


“這就是主席所言,你帶進房間堛漕漱@位?”


“咳,咳,我們是一起到房間堸荈q事情!到底要我澄清幾遍?你別拿他的外表開玩笑,他討厭別人誤會他是女孩子。”


“我沒說錯啊,我是說你把他帶進房間,又沒說不是商量事情,也沒說他是女孩吧?你想到哪里去了?”


因為現在他所扮演的是另一個身份,所以他說話時刻意壓低聲音,原本動聽如玉石交撞的嗓音,變得低沉沙啞,卻也格外有種媚惑力。


“革命軍也有孩子啊……如果不喜歡被誤認成女生,就別留那麼長的頭髮啊,你也清楚自己的長相是這個樣子嘛。”


話剛開始聽起來是在感歎,後面卻離題離得遠了,密提爾皺起眉似想反駁,但終究還是沒講話。


“我們走吧,到集合處去,各處的領導人應該都在等了。”


緹依點點頭,憂藍的眼發著深沉的光芒。


於是我踏出了我的足履。


於是我一直往前。


於是我不能回頭了。


於是我投身黑暗。


不,黑暗……其實是源自我身,由我散播……


風動鳴外篇 予我光明


〔伴讀?〕
〔是啊,緹依。國師到外地辦事,我讓畢西爾陪你一起讀書,你們可以順便互相熱絡一下。〕
〔父王,您好像一直在拉線,讓我跟這個人熟一下,那個人熟一下……〕
〔多認識一些人,多熟悉一些朋友,是很好的事情啊,你將來是要當國王的人,可不能是個孤獨的王哪。你還是得瞭解,很多事情不是一個人


辦得好的。〕
〔是的,我明白了,謝謝父王的教誨……〕



好久好久以前的對話,原來也是會印在腦海中的。
記憶力太好是優點,也是困擾。



細白的手指一搓,製造出一撮火苗,緩緩飄起,疊到上一個火苗的上面。
男孩正以簡單的魔法玩著在空中堆疊圖案的遊戲,明亮的火焰此時已經湊成了一朵花的形狀,他露出了微笑。
伸出手掌輕輕揮動幾下後,火苗在空中重組了起來,變成具有立體感的王冠,燃燒中的焰看起來相當美麗,他偏著頭思考接下來要拼什麼好。
時間還沒到,所以他才會邊等待邊玩起可以訓練精准度與集中力的遊戲。


畢西爾皇兄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
無可否認的,他對尚不認識的畢西爾存有一點成見。之前見過王叔的其他兒女,印象都不是很好。
如果跟辛維沙皇兄差不多的話,就直接把他踢出去--緹依心堻o麼想著,同時,他也聽見了外面傳來的,逐漸接近的腳步聲。
寂靜的走廊上,人走在堅硬的晶石地板上面,聲音是相當清楚的。那個腳步聲來到了房門前,緹依看了看時鐘,正點。
還真是準時,好像把以什麼速度走過來需要的時間也算得好好的一般。
門被輕輕地旋開,他看見了一個身形修長的俊秀少年。


畢西爾是以平靜中帶點不安的心情走到這堛滿A他不停地告訴自己,只是去見一個聰明的表弟罷了,沒什麼好緊張的,但一想到這個表弟不是


普通聰明,而且算是個陌生人,他便無法將心境調適好,無法迫使自己安定下來。
王室成員的聚會中,他曾遠遠看過緹依。緹依的確如傳聞中所說,生得比他們都漂亮許多,有他在的地方沒有人會想看其他人,說是寇里西亞


精心琢磨出來的孩子,當之無愧。
從小到大,畢西爾對任何事都會反射性退卻,不曾勇於表達過什麼,兄弟們以及妹妹都跟他不親,他的父親也不喜歡他的個性。大家看他的眼


光是什麼樣子他很清楚,總而言之,他是被評為無用無能的那一類人,只有伯父,也就是國王對他和顏悅色而已。
〔你是個好孩子,緹依應該可以跟你合得來。〕
之前伯父溫和的對他這麼說,但他還是很擔心。他不曉得該如何讓別人喜歡上自己,特別是這個據說難以親近的表弟。
開門的一瞬間他才想起沒有先敲門,對上房中緹依那帶點好奇的觀察眼光時,頓覺尷尬。
〔畢西爾皇兄?〕
緹依為了確認般地開口,用他清澈的聲音。
〔嗯,是的。〕
畢西爾點點頭,接著眼睛瞥見那些魔法焰苗,稍微皺了眉頭,不過想想決定還是不要多嘴。
〔我是緹依,你好。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緹依的視線一直在他身上沒有移開,自然不會遺漏他的神情變化。
〔……沒有。〕
明明就是有話想說的樣子,卻不肯承認。緹依微感不快,他一向有想法都是立刻表達的,對他來說,用暗示性的話語、旁敲側擊、用詞含蓄,


都不符合他的個性,他要的是立竿見影。
〔如果你希望相處愉快,那麼任何時候都請有話直說,不要吞吞吐吐的,我不喜歡這樣。〕
畢西爾顯得有點不知所措,雖然他面對的是年紀比自己小的孩子。不敢表達是怕說錯話對方生氣,但現在看來不說對方反而會更生氣,他只好


聲音低低地發言。
〔在書房招出火焰,書有點危險。〕
緹依聞言眨了眨他漂亮的藍眼,像是感到意外,不過沒有多久,他便笑了,那是畢西爾見過最美麗的微笑。
〔我接受你的建言,但是,我也相信自己在魔法上的控制力。〕
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是這樣開始的,畢西爾覺得,或許是個好的開始。


緹依發現跟畢西爾一起讀書算挺愉快的。
起初他想瞭解一下這個堂哥的學問如何,故意問了一些深淺不一的問題,沒想到畢西爾都答得出來,還能講出一些連他也頻頻點頭的論點來,


所以緹依對他的好感便上升了許多,覺得他是個值得交往的人。因此西優席文回來後,出了恢復原本的學習,他仍繼續跟畢西爾一起讀書、討


論事情。
相處的時間多了,他發現他真的有才能,可惜都不展現,不是沒有機會,而是有機會他也會眼睜睜看著它過去。
他對一切都不主動,也無所謂的樣子。
〔畢西爾,上次父王提的一個案子,為什麼你不爭取看看呢?我知道你可以做得很好的。〕
瞭解他個性之後,緹依還是不時想鼓吹他做一點事情來證明自己的能力。如果能讓他得到大家的認同多好?但又不是他說一句大家就會相信,


畢西爾必須自己做些什麼才行啊。
〔不用啦,我不行的……我只會說而已。〕
畢西爾果然沒有任何企圖心,緹依哼了一聲,嘀咕了一句。
〔你都不做,當然就是只會說。〕
畢西爾只露出一個歉然的笑容,沒有介面。
〔你為什麼沒有自信呢?為什麼不試試看?〕
緹依無法想像他是什麼心態,雖說以他自己的標準來看別人有點不太公平,但普通人葉比他有擔當啊。
〔不需要吧……為什麼要做呢?既然別人也能做得好的話,就不需要我做了吧。〕
〔別人總是瞧不起你,你不希望改變?〕
〔日子能過就好了,我過得也沒什麼不開心。〕
畢西爾淡淡地說著,以很平靜,有帶點溫柔的眼神看著緹依。
〔有些人適合站在高處,受眾人景仰,他們天生就該以耀眼的地方為舞臺,發揮他們的才華,那就是他們的人生意義,他們視之為享受。但也


有人只求平凡就好,不需要站上明亮的地方,只要有個陰暗的角落可以待,便已足夠。〕
〔但你若可以站到光明的地方,為何要選擇陰暗處?你真的喜歡這樣嗎?〕
緹依無法接受他的論調,他覺得一個人如果能使自己的人生變得更美好,那沒有人會自動放棄的。
畢西爾一時又退縮了,他沉默了半天說不出半個字,最後仍然只能低頭。
〔……你的個性真是有問題。〕
緹依懶得繼續說服下去了,自己不努力的人,別人說再多他也不會改變。
〔下次再見吧,今天沒什麼心情討論事情了。〕
〔嗯……〕
畢西爾應了一聲,然後語帶惶恐地問。
〔你生氣了?〕
看他那副擔心又害怕的樣子,緹依又好氣又好笑。
〔如果我生氣了又如何呢?明明年紀比我大,怎麼都沒有一點堂哥的樣子,比我還像小孩。〕
說完,他放下書本,動作優雅地站起,隨即開門出去。
他們為了類似這個問題的話題已經使得氣氛僵掉好幾次了,畢西爾很希望緹依不要提,不過他也不敢做出要求。


緹依,你知道嗎?其實我很羨慕你,真的很羨慕你。你的堅強,你的自信,你所有的一切。
但是你是你,我是我,我不可能成為你,我也不可能改變了。
你又要說我不肯嘗試了吧,我就是這個樣子,你不要生氣……


〔畢西爾!〕
緹依在不遠處的草坡上向他招手,畢西爾本來只是從這婺g過,沒想到緹依會在坡上出現。既然他叫自己,畢西爾就朝他走去。仔細一看,緹


依身邊還坐著一個女孩,頭髮是黑色的,看起來傱R溫和,長得也俏麗,讓人一看便心生好感。
〔你沒事情嗎?要不要一起在這塈之丑H這是泰佩姬莉沙,星相官長的女兒。姬,他是四皇子畢西爾,我的堂哥。〕
緹依幫兩人介紹了一下,他笑得很開心,畢西爾也跟著笑了。
緹依應該很喜歡這女孩吧?溫絲朵紗蕾可要失望了。
〔坐啊,你不坐嗎?〕
緹依問完就躺回草地上去。對於緹依的要求畢西爾總是有種無法不答應的感覺,他的言語讓他覺得無法違抗,這也是別人模仿不來,一種天生


的特質。
〔洛尼契小姐,初次見面。〕
畢西爾禮貌性的向她打招呼,女孩轉過臉瞧他,似乎是對陌生人說話會害羞,白皙水嫩的臉頰浮現了淡淡的粉紅。
〔您好。〕
她不多話,只說了這兩個字,畢西爾倒也不介意,選擇了緹依身旁的位置躺下。
然後是一段安靜。
我來之前他們應該在說話吧?
這麼猜測後,他覺得這個小女孩還真是害羞內向。
〔偶爾看看天空,胸口會覺得很舒暢呢,畢西爾。〕
蔚藍的天,輕盈的雲,天空看起來也是一個王國,那麼統治者就是神了吧。
〔哦……或許吧,以後我多多嘗試。〕
〔不要配合著我說話,畢西爾。〕
那你要我說什麼嘛?
〔嘿!〕
緹依翻了個身,讓姿勢改為趴著,他顯然心情很好,對著兩人,他許下未來的預想藍圖。
〔將來總有一天我會成為國王,屆時你們都要陪在我身邊哦!泰姬當我的王妃,畢西爾當我的大臣,如此就很美滿了。〕
泰佩姬莉沙沒有答話,只是臉又紅了紅,畢西爾則抓了抓頭。
〔你有國師就夠了啊。〕
〔國師又不能一個人包辦所有的事情。〕
緹依握住畢西爾的手,直視著他的眼睛。
〔哪,我們做個約定嘛?我當上國王,你就為我效命。到時候我指派你做什麼你可不能拒絕啊。〕
〔唔。〕
畢西爾不明白,緹依這是何必呢?他不覺得自己有這個價值,值得他一再地想要他有所作為。
緹依看出了他的疑惑,他那稚氣未脫的秀麗面容變得認真,卻不嚴肅。
他只是很單純的,要表明自己的心意。
〔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恐怕也是我唯一的一個朋友了,我所有的喜悅與榮耀都希望與你共用,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將你打到光明的舞臺上,


不容你拒絕。〕
他的發言有著孩子氣的任性,一直以來,他都是以自己的角度來想,覺得怎麼樣對這個人比較好,而不在乎本人意見的。
〔如果舞臺太窄小,我為你弄寬它,如果你站在陰暗中裹足不前,那麼,我就將光明帶到你站立的地方。〕
畢西爾怔怔地望著他,一時之間,胸中仿佛有什麼燃起,熱熱的,雖然只有一下子。
〔我真的辦不到啊……〕
〔我要改變你,世界上沒有我辦不到的事。〕
緹依握著他的手,稍微緊了些。
〔約定好了哦。〕


自古以來,沒有被實現的約定,有很多很多。
越是美好的藍圖,越不可能成真吧,即使往那樣前進本該是預期中,理所當然的。
可是我至今仍然常常想起草坡上那個約定……
那個或許你已經忘記的約定。
然後,我也分不清是否要說對不起。


那個約定還在,一直都存在,存在於過去的某年某月某日,它確實是發生過的。
不能說迫於顯示無奈,我想,我只能希望這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說話不算話,而很遺憾對象是你。


〔你跟緹依變成朋友了吧?這樣很好啊。〕
國王坐在王座上,線條美好的唇彎成了一個微幅的弧度,畢西爾站在階梯下,抬頭看著他,看著那雙顏色特殊的眼睛。
顏色不同,但也時風美麗的眼睛。緹依的眼睛是一種生動明亮的美,予人強烈的震懾,而國王陛下的眼睛,是一種平淡悠遠,卻看一眼就無法


忘去的深刻。
〔真高興他對別人展開胸懷了,也很高興那個人是你。〕
畢西爾點頭,他只有聽著,沒有說話。
〔緹依不時會跟我說到你,我聽了句得很開心。我期許你們成長,一輩子感情入今,人能有知己是很難得的,值得珍惜。〕
畢西爾還是點頭,反正他的確不反對這些話。
那天他在大殿待了一下午,國王跟他聊了很多話,他只知道聊了很多,因為內容多半忘記了。記得的只剩下國王溫柔悅耳的聲音,淺淺的溫暖


笑容,以及他親切的容顏。



是兩個人的夢境啊。


?……?
緹依無意間看了一下日期,今天是特別的日子,至少以前是的。
試試,話已經說出口,立場已經表明,他不能再做什麼給予他扮演態度曖昧不明的角色的希望。
為什麼你不願意為我做點什麼呢?我對你來說的重要性,也只有那麼一丁點嗎?
小到覺得我死掉也無所謂嗎……



〔生日?我當然記得啊,問題是你又沒有喜歡什麼東西,送你不喜歡的東西有什麼意思。哦,我知道了,你喜歡父王跟我對吧?那我們去找父


王,今天陪你一天當作慶祝--〕



?……畢西爾?你去哪??
見他突然起床離開,泰佩姬莉沙困倦地睜開眼輕聲問了一句。
〔忽然想散散步……別管我,你繼續睡吧。〕
畢西爾交代了這麼一句,人就出了寢室。
他一身單薄的衣服走在深夜近晨的夜風中,說不冷是騙人的,可視就算會著涼他也不在意。
他到底在意過什麼,想把握過什麼呢?
不知不覺地仰首,感觸良多。
天空是黑的,真笨,現在是晚上啊。
能夠期待它變藍嗎?不,這只需要站著等一段時間就可以了。
然而,即使天空同那日一般,今天也不會是那天。
不能勉強的事情就是不能勉強。
就如同你是你,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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