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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本站原創 風動鳴(含前傳、後傳、同人) 前篇 風飄 第三部  
   
前篇 風飄 第三部

序章 黑暗之噬



我不是光,只是你們如此認為。



魔法的光芒在城市的防護結界上爆開,光點朝四面流竄。兩邊的人馬正以城牆為界進行攻防戰,由於攻不進城,人數的優勢無法派上用場,雙方目前仍僵持不下,甚至王軍有點處在劣勢——因為對方那難以防禦、不知解法的邪惡魔法。


最前方的士兵們以各種方法嘗試突破城門或爬上城牆,但效果不彰。D.M.B黑衣蒙面的魔法師們站在城牆上,施放著種種帶著令人不快的氣息的法術攻擊下方的敵人,由於結界保護他們,王軍想先殺死這批棘手的魔法師還得先突破結界。


已經有不少傷兵被運到後面療傷了,然而負責治療的人從沒見過這樣的魔法,一時之間也無從下手。


有結界在,他們連接近城市都有困難,要接近前陣的士兵必須先由魔法師施以保護祝福,如此效率當然慢,不過城市的結界明顯已經薄弱許多,再過一會兒就能徹底毀去,魔法師們繼續努力發動攻擊的法術,又是一次次魔法與結界交撞,爆出一片耀目的光芒。


似乎也察覺到結界快支撐不住了,城門突然開啟,大隊人群蜂湧而出,在城門前擺好陣仗,打算在結界毀去的那一瞬衝上去,與敵人正面衝突。


不知道出來了幾千人之後,城門關起。這些人是否抱持著回不去的決心?或是有著絕對不會敗逃的信心?


八位神座所在的位置是軍隊中心的一個木造平臺上,他們就站在上面看著眾人的行動,緹作的臉色顯得蒼白,菲伊斯皺著眉,沙瑟面無表情,其他人則都是一副擔心害怕的樣子。


既然他們擔任的是精神支柱這種角色,實在應該做出鎮定的模樣以安定人心,無論自己心中有多麼不安。以這個標準來看,只有沙瑟一個人合格。


「殿下,您的氣色不太好,怎麼了嗎?」


沙瑟望向緹作,關心了一句,緹作勉強笑了笑。


「有點不舒服……那些散發黑芒的魔法有種壓迫感。」


菲伊斯往他看去,仔細研究了一下。的確是氣色不好,但應該是裝的吧?他怎麼可能會不習慣自己研究出來的東西?


於是他開始猜測他這麼做的原因,可是這時,震耳欲聲的聲響傳入他耳中,打斷了他的思緒,原來是結界被擊垮,雙方開始直接交戰。


朝敵人衝撞的隊伍亂成一團,混雜在一起,敵人迅猛的動作讓前軍無法完全抵擋住,直衝到中軍來,指揮官連忙揮旗呼喝,給予指令,但場面已成為混戰了。


「他們會不會過來啊!」


珞芳嚇得躲到緹作後面,事實上已經有幾個D.M.B的教眾殺了附近守台的士兵靠了過來,緹作伸手朝他們一比。


「破空虛斬!」


因為他身處高處,射出的氣勁切過敵人的身體後便遁入地面,不致波及旁人。


戰場上處處冒出不祥的黑芒,也不時有人中招,指揮官忙中不忘撥空令一些士兵來守護平臺,在這些士兵的努力之下,暫時沒讓敵人再接近。


然而這時城市的上方卻出現了異變。


點點黑氣以極快的速度在普諾金市上方聚集成一團亦虛亦實的黑霧,那片黑色面積很可觀,儘管光是無聲的,所有人依然都注意到了。


「那是什麼?」


人們對未知的東西自然會產生恐懼,而那片黑霧猛然朝戰場方向撲襲而下,首當其衝的就是八名神座所在的平臺。


「讓開!」


緹作臉上變色,推開站在他身邊不知該如何反應的珞芬,緊接著張開雙手,急急布下一道光網。


只是這臨時做出的光之防護似乎毫無擋架之力,黑氣濃縮後將光網整個蝕去,去勢不因而稍緩,完全撞到緹作身上,大家只看見緹作被那團黑氣正面擊中,身子隨著被擊下平臺,重重摔落地面滑出好一段距離,黑氣附在他身上,而他落下之後沒有任何動靜。


「殿下!」


王軍的士兵均不敢相信,士氣登時潰散。緹作倒了,連神之子都倒了,他們能與這樣的對手交戰嗎?那樣的黑氣會不會再出現?下一次會攻擊誰?


指揮官趕到了緹作身旁,那之前菲伊斯和沙瑟已先在一旁檢查狀況了。緹作失去意識,倒地不起,黑氣似是腐蝕進入他的身體,需要立即的救治,加上士兵們的心情全被影響,方寸大亂,指揮官終於不得不喊出了命令。


「撤兵!撤兵……」





章之一 隱退之計

章之一 隱退之計





我知道,你會記得我的話,喚醒我……





我所敬愛的父王啊--


您是否愛著您的國家?


我沒有辦法得到您的答覆……


但我知道,您是愛我的。


那麼,我破壞這片土地,您應該能原諒我吧?





王軍在普諾金城敗退,緹依重傷,奄奄一息,如此大的事情是怎麼樣也瞞不住的,得知這件事的人越來越多,弄得人心惶惶,四處都充滿了不安的氣息。


神之子是怎麼受傷的?敵人到底擁有什麼樣的力量?


他們什麼時候會攻到這堥荂H


神不守護我們了嗎?


這些沒有答案的疑問使得大家陷入恐懼之中。雖然如此,人們還是不忘為緹依祈福,希望他能脫離險境。





緹依人被火速送回了聖堤依神殿,因為隨軍的魔法師無法為他醫治,只能求助於他人。本來是將希望寄託在具有聖潔之氣的光之池,但結果讓他們失望了,緹依仍舊昏迷不醒,體內的黑氣也沒有褪去的跡象。


他們只得將他挪到臥房,通知克茲和術統官長,不久之後克茲便帶了幾個高階祭司來關心,卻都對這樣的現象束手無策。


菲伊斯是以搭擋的身份跟著送緹依回來的,過程他都在旁看見了,緹依剛被擊倒時他立即就察看了他的狀況,他是真的中招了,不是偽裝的。


這不是作假……是真的有生命危險……這也是他計畫的一環嗎?他連自己的命也拿來當籌碼?


別開玩笑了,快醒醒吧,你其實沒事吧?你其實……


菲伊斯覺得腦中亂極了。由於緹依受創,士兵自亂陣腳,使得王軍不得不撤退,D.M.B如他所說地獲得了勝利,而重創神之子這一事也的確構成了他許諾的神跡……但他一點也不願是這樣啊!


高階祭司們還圍聚在床前商量怎麼處理比較好,這時候,門被打開來,一個身形修長,面貌俊逸的男子出現在門口,眾人見到他立即讓出位子,恭敬地迎接他過來。


菲伊斯跟大家一樣認識這個人--宮廷第一術士,西優席文.休勒西。同時,他也是一年前執行暗殺緹依計畫的主導者。


他的神經緊張了起來。


讓這個人接近王子殿下沒問題嗎?他會不會是國王派來趁機謀殺王子殿下的?


雖是擔心,他也沒有理由能阻止西優席文走到床前,這堥S有別人清楚暗殺一事,唯一知情的緹依又正巧是昏迷的那個人。


不過他是多慮了,西優席文不是接到命令才來的,他是聽說了這件事之後,隨即自己決定趕來這堙C


當然一方面也是克薇安西亞慌張無助地跑來找他,請他來看看……但無論如何決定來的是他自己,他為了這個決定感到些許矛盾。


“緹依,你聽得見嗎?”


西優席文對著他的耳,用一種含有特殊力量的聲音呼喚他,然而不見效果。緹依的眼睛仍未能張開,嘴的閉合只是維持微弱的呼吸。


既然緹依無法回答,他只好自己瞭解他的狀況了,西優席文解開他的上衣,發現黑氣大多聚集在胸腹之間,少數蔓延到其他地方,不曉得有沒有入侵腦部。


略為思索後,他將手按上緹依的胸膛,口中念念有詞,注入了一些光明性質的力量,緹依的身體因感應到這股力量而劇烈顫抖,過了好一會兒,西優席文額上漸漸出汗的時候,他終於呻吟了一聲,暫時恢復意識。


視線定住時看清楚是西優席文,緹依感到意外,此刻他的頭腦並不很清楚,思考不了事情。


“緹依,你覺得怎麼樣?”


迷迷茫茫地聽見問句,他想回答,可是想不出什麼詞或話語。


痛苦折磨著他的神經,他幾乎無法恢復理智,維持清醒。


“老師……老師……”


他重複而無助地喚了幾聲,便再度昏倒。


“醒醒!神之子抵擋不住這邪惡之氣,還能叫神之子嗎?”


他好像聽見了西優席文的聲音這樣喊著,他覺得自己回答了,只是聲音沒有出口。


老師,我是人,會受傷會流血,這些您應該最瞭解的啊……


緹依已經完全昏迷了,西優席文經過判斷,於是決定停止注入力量,他又念過一些文字,然後伸手在緹依胸前點畫了一個陣法似的圖案,再拉上他的衣服。


“現在他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我必須回去研究該如何解除詛咒,派人照顧他。”


西優席文向旁邊的人這樣交代,接著就離開了。


菲伊斯表示自己照顧他就好,那幾個風聞過他的名聲的祭司用不太放心的眼光看向他,最後在請示克茲之後才同意,留他一個人在房間堙C


所有人都走了,他這才走近床,擔心的在床沿坐下,伸手撥開緹依蓋住臉的瀏海。


怎麼辦才好……


他努力回想緹依有沒有給過什麼提示,想了一會兒,他猛地抬起頭。


他說過,在他昏迷不醒的時候,要叫醒他……


那不就是現在嗎?


發現自己應該做什麼之後,他又沮喪地想到,西優席文費了那麼一番功夫才能讓緹依清醒幾秒鐘,他真能叫醒他嗎?


不過他的能力雖不及西優席文,他卻學過西優席文不知道的黑魔法。


菲伊斯開始研究緹依身上中的到底是什麼樣的黑魔法,事實上他也很疑惑那時那團黑霧是怎麼出現的。誰有能耐用出這樣的黑魔法?


難道是他自己用的嗎?


他試著減緩那層彌漫不去的黑氣,稍微化淡它,這種作法持續了好一段時間後似乎有了點成效,他便加上咒文輔助。


他實在不太清楚導致緹依無法清醒的原因是什麼,黑氣壓迫到哪了?怎麼樣才會造成醒不過來?是很痛苦嗎?還是?


菲伊斯一面思考一面繼續進行,在他嘗試了第四次強制清醒咒文時,緹依總算是又一次張了眼。


“菲伊斯……?”


他是藉著那醒目的紅發認出人來的,他像想掙取時間一般,沒等菲伊斯回答就再問了一個問題。


“附近有別人嗎?”


“沒有。”


聽到這個答案,他松了口氣,立即輕念出四個字。


“撒拉耶瑪--”


這四個字好像是個魔咒,一瞬間菲伊斯看見黑氣由他身上抽離,以飛快的速度被一層無形的膜隔開,沒兩下子就徹底消失,什麼也沒留下。


“呼。不錯,你還曉得在沒有人的時候叫醒我。”


緹依輕快地說著,毫無困難地坐起,這樣看上去,他整個人哪里有半分傷病之態?除了臉上有點缺乏血色,其他看起來根本與平常時無異。


“但我倒沒想到你會用正常管道叫醒我,其實我已經用魔法控制過了,你只要對我說一聲‘王子殿下,醒醒’就行了,不過你有法子讓我醒來也挺厲害的就是了。”


菲伊斯無話可說外加目瞪口呆,微感懊惱。


“原來你根本沒事!我擔心成那樣簡直像個笨蛋。”


“擔心什麼,我早就跟你說了,我都算得好好的,你應該曉得我不會有事。”


緹依一笑,接著說下去。


“接下來只要做出個我被詛咒糾纏,醒不過來的假像,我就可以不必再上戰場了,唯一麻煩的是老師可能還會來看我,萬一被看出是替身就完了。”


他說著說著像是喃喃自語,聲音低了起來。


“所以替身要做得完美,做到看不出破綻……什麼術法可以達到這種效果?我得想想……”


才剛醒來就開始策畫事情了,他果然是很重公事的人,菲伊斯歎了一口氣。


“王子殿下。”


“嗯?”


緹依從自己的思考中回神,正好與他認真的眼神相對。


“別再把你自己當成利用的工具算進計畫堣F,你怎麼知道會不會出什麼意外?我……真的很擔心你有事……”


緹依在他的注視下沉默,並沒有答應他。


他的確也只能沉默,如果他不願說謊……


不說話也不是辦法,緹依呼出一口氣,平淡地開口。


“事情沒有完成之前,我怎麼可能讓自己死去?不是跟你說我都算好了?沒有危險可言,你不必擔心,那是多餘的。”


菲伊斯也猜想得到他會這麼說,他知道他的個性,有些事情怎麼說都是沒用的,不過菲伊斯是明知會白費力氣仍要去做的人,該說的話就是要說,絕對不會吞進肚子堙C


“就算我相信你的計算,那麼別人呢?你也不在乎讓他們擔心?”


“擔心只不過是一種情緒,死不了人就無妨。”


緹依看起來真的不在乎,他那雙藍瞳中透著難以看穿的光芒。


“況且,日後可能會讓他們越來越擔心呢……”


他的說法聽起來好像還想做什麼讓自己陷入險境的事,菲伊斯大皺其眉。


“你又想做什麼?”


“放心,就叫你放心了,這次完全沒有危險可言,而且是替代方案。”


緹依說著,倒是向他解釋了起來。


“我要離開這堙A勢必得做一個替身,讓他代替我躺在這堙A無法清醒。但是老師要來探望治療是個麻煩,我必須用真人當替身,但說不定還是會被看穿……到時候就得使用替代方案了。”


“你要用真人?去哪找替死鬼?我反對,這種事情……”


菲伊斯說到這媯o現緹依沒在聽,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再度喃喃念了一些話,不久之後,他看向菲伊斯。


“不,該直接實行第二方案,不能列為替代,這樣反應會不合情理,有點頭腦的人就看得出不對。”


“你在說什麼?你根本還沒解釋完啊。”


他突然說的這些,菲伊斯聽不懂,緹依盯了他幾秒,朝他擺擺手。


“你不用問,等一下我佈置好之後,你出去聯絡主席,說情況變糟了,他們一定會派人來,你找個時機離開這堙A最好跟主席走在一起,以免跟之後的事扯上關係,變成有嫌疑。”


“哦?”


“我不找別人當替身,行了吧?我還是用我自己來演戲,現在我躺回床上,重新施一次黑魔法,你要記得,把他們找來後,你要離開時,必須先叫我一聲。”


不利用別人固然讓他松一口氣,但利用的物件變成緹依自己,這同樣是他不樂見的,問題是他提不出別的方法,只得接受了。


“叫你一聲?要怎麼叫?”


“就‘王子殿下’吧,我把這四個字設為密語。”


緹依說著,便重新在床上躺下,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或念什麼咒,黑暗的氣息便由胸口出現,開始朝外蔓延。


隨著黑芒的擴撒,緹依的呼吸逐漸微弱,秀麗容顏上也開始呈現痛苦之色,菲伊斯在旁看著,內心實在不安,在緹依的眼神半朦朧,而眼睛就要閉上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握住他微冷的手。


“王子……緹依,你真的會平安無事吧?”


由於“王子殿下”還是密語,他不得不中途改口,緹依望著他,目光渙散,菲伊斯覺得他只怕可能聽不清楚自己說了些什麼。


薄唇微張,但沒有出聲便又閉上,他以他完美無瑕的俊美臉孔對著菲伊斯微微一笑。


這令人失神的笑應是要他安心,不久,緹依就失去意識,完全昏迷了。


肌膚感覺到的手溫好低,他整個人就剩下這點薄弱的氣息,仿佛生命的光輝隨時會熄滅……


菲伊斯不再拖時間,立即打開房門,快步走出。


“來人!殿下的情況變嚴重了,快聯絡主席!”





跟著你的腳步,只覺得每一步都像踏懸於崖。


在你的算計之下,所有的人都跟著你起舞。


我心中隱約有著顫慄之意。


你說的沒錯,與你為敵的人是不會有勝算的。


但你的敵人究竟是誰?


神?國王?或是天下人……?


緹依情況不樂觀的消息一傳到祭司公會,主席克茲便很緊張地帶了幾名祭司再度前來,眾人聚集在房間內商量對策,但討論許久,對於這驅散不了的詛咒仍是一籌莫展.


“國師的咒語已經失效了嗎?”


“殿下到底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克茲看著仿佛隨時有斷氣的可能的緹依,當即決定這麼做,再拖拉下去,萬一緹依真的完全被詛咒侵蝕而失去性命,他一定會自責萬分.


殿下,您不能死,您是神之子啊!怎能因為這未知的詛咒就被打倒?您一定要好起來,您會沒事的......


“主席,我也跟您去!”


緹依交代過菲伊斯要離開,所以他把握這個機會開口,當然他沒有忘記緹依交代的另一件事,出去之前,他走到床前著緹依說了聲.


“王子殿下,國師很快就來了,你一定要撐下去.”


他看見緹依的眼皮輕顫了一下,雖然不明顯,但他確實看到了.


應該沒問題的吧!


緹依交代的事他已完成,菲伊斯沒再逗留,追著克茲的腳步去了.


“如果不得已,就對這個房間的範圍施下時間暫停吧!一定要保住殿下才行.”


留下來的祭司守在床前交談著,只專注於送出法力抑制緹依身上的黑暗之氣,而沒發現他們全力想守護的人,眼睛微微張了開來.


“我設的咒印也不見了?是怎麼不見的?”


西優度文對於緊急來通知他情況並請求他過去聖堤依神殿的克茲與菲伊斯所說的話感震驚,這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本來他以為那些術法可以壓制住詛咒,直到他的研究有點眉目.


“剛剛不知道為什麼黑氣突然不受控制地蔓延擴增,覆蓋住印痕,然後咒印就被侵蝕掉了.....”


菲伊斯是唯一在場的人,當然也由他回答.西優席文聽了以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曉得他會表示什麼意見,菲伊斯心中隱隱不安,只希望能瞞過去.


“不對......”


西優席文低低念著,這兩個字使菲伊斯一驚,但他表面上仍是不動聲色.


“黑氣已經壓抑住了,沒有再往外擴散的道理,除非是新覆上去的,外來的.”


他這番話可以說是逼近事實,咒痕之所以會消失,是緹依二度施法的緣故.菲伊斯不由得打從心堥堛A他,不過現在麻煩的可是他自己了.


幸好在西優席文銳利的目光轉到他身上之前,克茲幫忙說了話.


“國師,這是前所未見的魔法,會不會因此有例外?”


“......我還沒有研究清楚,不知道是不是這樣.”


他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因而又安靜了下來,如果之前用的咒術沒用,那麼他必須想出更好的方法來才能對緹依有幫肋.


“國師,能否先動身過去看看......?”


克茲為了緹依的安危心急如焚,見西優席文一直思考而不行動,忍不住開口詢問.


“如果沒有解決的辦法,去了也沒用.”


西優席文看得出他的急著,但比起去那邊看情況,留在這堿膍s解決方法還比較實在.


“你們如果用時間暫停維持他的狀況,可以維持多久?”


他必須在時間暫停掙取來的時間內研究出解決之道,所以他得先知道有多少時間可以利用.


然而克茲還沒回答,外面忽然來報,聖堤依神殿的人緊急求見,西優席文點頭表示讓他進來後,那名神色驚慌的人帶來了令他們為之大驚的嚴重消息.


奉晨神座,被邪教的人擄走了.


事情演變成這樣,當然只有去現場瞭解了,現在研究詛咒的解法也無濟於事,因為人已經不在了.


房間外面的走廊圍了一群人,他們都驚慌失措地議論著.剛才有人送茶進房,一開門看見堶悸漯洩p,嚇得失聲驚叫,事情才傳開來,聽說的人無不震驚,大家也懂得不能隨便進去,連忙派人聯絡去了皇宮的克茲,而他們也立刻趕來了.


眾 人讓出一條路讓他們三人過去,一見到房內的狀況,三人皆面色凝重,尤其是菲伊斯.


負責守在舴中照顧緹依的四名祭司無一悻免,全都被敵人奪去了性命,冰冷地倒在床周圍的地上,鮮血流了一地,還未乾涸,顯然被殺沒有多久.


床上空無一人,只留了一張紙條在上面,僕人們沒有進去,所以沒看到紙上書寫的內容,他們只是依現場的判斷是D.M.B派人潛入擄走了緹依,而似乎也真的如他們所猜測.


紙條上只有一行因為倉促而潦草簡單的字句.


‘攻下王宮的那一日,將以神之子獻祭.’


擄走緹依的目的是為了將他當祭品,而且還能使民眾陷入擔心恐慌之中......


西優席文握著拳的手一緊,面上陰沉.


沒有顧慮到對方會來搶人,也沒顧慮到緹依的身體狀況無法抵抗,這是他們的疏失,無法彌補的疏失.


死去的四名祭司都是一擊斃命,雖然祭司們多沒有修行武技,但要一出手就殺死一個人,也得攻擊得非常精准.


而菲伊斯的想法雖然與西優席文有所差異,但他們思考的事情中卻有一點相同的.


這四個人都是一生奉神助人的好人.


想到這,他咬緊了牙,面部繃得緊緊的.


紙條握在西優席文手上,他正判斷該如何處理這件事.要封鎖消息太難了,即使看過紙的人只有現場幾人,但事發現場被僕人看見後,恐怕早就變成各種動搖人心的猜測散播出去了,就算沒有傳出聖堤依神殿,邪教的人也會將事情公開,只怕還會更為聳動.


他靜靜考慮過後,有了決定.


“將這件事公佈出去.”


房間內的數人一時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克茲為了確認又問了一次.


“國師,您說要把殿下被擄走的事公開讓人民知道?”


“我想我說得很清楚了.”


西優席文冷綠的眼瞥向他,繼續交代.


“連邪教的人要拿他當祭品的事一起說.如果人民真的那麼敬愛他,就拚死奮戰將他迎救回來吧.”


聽起來似乎是想反過來利用這件事激勵士兵的戰意,讓更多人自願投入戰場,不過使得人民恐慌,對勝利失去信心也是很有可能的.


“會不會太冒險了?如果造成反效果......”


“沒有別的法子,敵人自己也會放出消息,不如我們先公佈.不幸犧牲的祭司們就交由你處理了,我必須回宮向陛下報告這件事情.”


他的態度十分冷靜沉著,完全不見情緒波動,實在看不出來他對緹依有沒有一點師生之情.


西優席文回去後,克茲與其他人開始處理善後事宜,消息應該是由王宮正式發佈,跟他們沒有關係,他們該做的就是安撫聖堤依神殿的人以及安葬這四名祭司.


菲伊斯待在這堶辿足隻h餘的人了,他選擇默默離開,但以他的頭腦現在的混亂狀態,無法幫助他決定如何是好.


種種情緒在翻騰,必須冷靜下來才能好好想事情,他知道.


這時候他若前往多留,使得這邊找不到他的人,會不會顯很很可疑?


不,現在去多留,他也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


他一定會無法克制的向他說一堆激動的話,而緹依當然只會冷著臉反駁他,嘲笑他的天真.


為什麼事情一定要這個樣子呢?


“哦,是嗎?奉晨神座被那群瘋子綁走了,準備當成祭品啊?”


立因斯自然一點也不擔心緹依會遭到怎樣的對待,相反的他還十分高興這樣的發展.他理應表現出憂心忡忡的態度,但他唇角偏偏情不自禁地揚起,藏不住內心所想,幸好這堨u有西優席文一個人,而西優席文早就知道他巴不得緹依快點消失.


“是的,請您下令擬稿公佈,讓人民知道這件事情.”


“好,照慣例辦理吧,傳書禦令進來,讓他來寫.”


立因斯允許後,西優席文就遵守著禮儀退出了正殿,轉往自己居處.


目前除了他每天讓負責的公務,他現在唯一該做的就是回去研究那奇異的詛咒.


消息似乎很快就發怖出去了,因為到了下午,紅著眼眶,看來分外無助的克薇安西亞便出現在他的住所門口,顯得是為了這事來找他的.


西優席文開門讓她進來,請她先在前廳坐下,但克薇安西亞不是來讓他招待的,她抓住西優席文的手臂不肯放開,仿佛手中抓的是唯一的希望.


“老師!老師......有沒有人去救哥哥?有沒有人去救他了?”


恐懼與擔憂填滿了她的心,令她沒有辦法去想任何別的事情,平時溫暖人心的笑容在她臉屸已不復見,聽聞這個消息時,所有其他的情緒都消失不見了,在她身上已經找不到半分平常的她有的樣子.


她現在的模樣,十分令人心疼.


“......目前還沒辦法......”


“去救他啊!用什麼辦法都好,哥哥他會死的.......他們一定 不會好好對待他的,哥哥本就已經身受詛咒,他怎麼撐得下去......”


淚水奪眶而出,克薇安西亞顫聲哭喊著,西優席文用另一隻手按著她的肩膀,試圖使她冷靜下來.


“放心,他不會那麼容易死去的,你先坐下來,靜一靜.”


固然他講得很有把握,但這只是安慰人用的一面之詞.


雖然他的確這麼覺得.


“老師!您去救哥哥好不好?您這麼厲害,一定能把哥哥帶回來的!哥哥也是您重視的學生,不是嗎?”


克薇安西亞大概完全沒把他的話聽進去,她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懇求的意味.


淚水仍不停滑下她柔潤的臉龐滴落,她面上全然是彷徨與悲傷,然而西優席文只能拒絕她.


對他而言沒有感情用事,只有理性處理.


“潛入狀況不明的地方,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況且,我們不能肯定緹依就在普諾金市.”


克薇安西亞聽了他這番話,嬌小的身軀一震,她睜大了她天藍色的眼,其中含帶的是難以相信,抑或是絕望.


“連老師都沒有辦法,那哥哥不就真的回不來了?哥哥怎麼辦?不管他嗎?哥哥......”


她沒有失控的大哭大喊,只是低低念著,靜靜流著淚.


“克薇安西亞,你先回去休息,你累了.”


“老師!”


“有什麼消息我會告訴你,回去睡一睡吧.”


西優席文溫和地勸著她,克薇安西亞卻搖頭,仍然不肯放手.


“老師,求求您想辦法救救哥哥,求求您......”


“我會的,但這不是短時間人做得到的事,我先送你回煦光築,好嗎?”


克薇安西亞猶豫了一會兒,她覺得西優席文或許是在敷衍她,但即使真是如此,她也不能如何,想不想,失望與灰心的感覺漸漸湧了上來.


“我知道了,老師,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不必勞煩您.”


而西優席文仍是送她出了門,才轉身進去,等在外面的侍女則遞上了手帕,關心地看著她.


克薇安西亞用手帕拭去臉上的淚痕,然而就算停止哭泣,依然掩飾不去她的憔悴.


哥哥不會死的.不會死的......


沒有人能傷害哥哥,哥哥是最厲害的,哥哥一定會平安無事地回來,露出他一貫的笑容擁我入懷......


克薇安西亞來這一趟,把西優席文的思緒弄得很亂,回到室內後他本想專心研究如何破解、他散這種黑氣,但他發現心神根本無法專注,他不斷想到克薇安西亞哭泣的臉孔,還有最後一次看到緹依時,他那副虛弱的樣子.


緹依意識不清地躺在床上,身受詛咒折磨,痛苦地呼喚他......那還只是不久前的事.


他自問著,緹依被敵人擄走,會遭到怎樣的對待?不可能沒事的,那麼他可能活著回朲嗎?若不能,他能撐多久呢?


無論怎樣想,要把他救回來實在太難了,況且是不是真心想救他,他自己也正矛盾著.


眼前所做的,不必顧慮什麼的,還是只有研究詛咒的解法.


煦光築內,畢西爾正坐在廳中等克薇安西亞回來.他來這埵蛣M是為了緹依的事,得知克薇安西亞出去找西優席文,他想應該可以問到一點事情,便留下等待.


他的內心相當焦急,坐了一會兒覺得坐不住,便站起來走動.


當他知曉緹依被敵人擄走時,那份震驚是言語難以形容的.本來在聽說緹依中了無法解除的詛咒時,他就已感到不可思議,而精神狀況就不太穩定,氣色一直不太好的泰佩姬莉沙,更是難以承受這樣的事實而昏倒.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他一直相信緹依的強使他無論處於多危險的情況下都能化險為夷,但這次他能如此希望嗎?


緹依......


外面傳來了走動的聲音,沒有多久,克薇安西亞就走了進來,看見畢西爾在廳中,似乎也不感到驚訝.


“畢西爾哥哥......”


她知道畢西爾一定是為了問緹依的事來的,想到西優席文表示現在沒有辦法救他,她心中又難過了起來,種種的情緒上湧,幾乎又要再度落淚.


只是哭不能解決事情,這是沒有意義的舉動,雖然忍住淚水不代表忍住哀傷,但她沒必要一直把哀傷藉由眼淚表露,這根本宣洩不了什麼.


“克薇安西亞,你到國,師那,有問到什麼嗎?”


畢西爾急切地想到多瞭解一點狀況,克薇安西亞則搖頭.


“我只有問老師能不能去救哥哥,可是老師他說不能......”


緹依是如何皮擄走的,對她來說並不重要.她只要知道他能不能得救,只是看來希望渺茫.


“咦? 那......緹依怎麼辦?”


畢西爾不是笨蛋,他也清楚想救人真的太難,即使知道人在哪,只要敵人在救兵趕到之前下殺手,遠水救不了近火,他們便只能帶著屍體回來.可是什麼都不做,不就是放棄了所有可能性?緹依只能在那媯它熄?


“我不知道.....哥哥、哥哥......哥哥身中詛咒昏迷不醒,石可能自己突圍而出呀!他們有可能善待他嗎!他的狀況那麼糟......”


克薇安西亞情緒激動地說了幾句之後,突然轉而看向外頭,神情略顯恍惚.


“神啊.......神有沒有看到?神能不能降下奇跡?人人都說哥哥是神之子,神不管他嗎?”


“克薇安西亞--”


畢西爾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想讓她回神,但她卻忽然轉身跑了出去,使畢西爾吃了一驚.


“克薇安西亞,你去哪里?”


他追到門口一看,克薇安西亞已經踏到傳送點上,身影瞬間消失.


看她不怎麼冷靜的樣子,畢西爾不放心讓她一個人亂跑,不過要追,也得知道她的去向才行.經由她奔出之前喃喃念的話判斷,畢西爾大概猜到了她前往的地點.


“神的話......正殿的臨神之鏡嗎?”


如果猜錯他就沒轍了,那樣的話,他可就是拜訪國師請他幫忙了.


緹依不在,他覺得自己也有義務替他照顧他的妹妹.


畢西爾追到正殿的時候,看到克薇安西亞站在正殿門口.平時沒有用到正殿的必要時,這堛漯驤ㄛO上鎖的,所以她進不去.


“克薇安西亞......”


畢西爾走到她身旁,輕喊了她一聲,她沒有反應,仍然怔怔地站在那.


“克薇安西亞,回去吧?如果你堅持要進去,我們去借鑰匙看看,應該借得到的.”


克薇安西亞總算聽見了他的話似的,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以一種淒然欲泣的表情搖著頭.


“怎麼了?”


他問著,克薇安西亞則用小聲到幾乎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像自言自語.


“不用進去了,神不是不管就是沒有辦法管......不然那些人早就遭到天罰了,哥哥又哪會被抓走了呢?”


畢西爾沒有聽清楚,因而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她.


“畢西爾哥哥,我們回去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睛依然是看著門內的.


透過門上鏤空的隙縫,看著那面立于王座之後,流轉著深色光澤的神鏡.


獨坐于房中,少女喚來了風的精靈.風應其呼喚而來,卷得窗子的輕紗飄飛了起來.


然後她又將風送了出去,靜靜守候.


守候的時間令人不安,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妍麗的臉上神情越見凝重.


少女又一次喚來風,又送出訊息,然後又是失望,一次又一次......


月亮移動到天邊,就要落下時,她終於放棄了這樣無意義的舉動,伏在床上無法控制的大哭起來.


“......”


最後一個風精收入掌中已經很久了,他想,應該不會再來了吧.


他最疼愛最寶貝的妹妺,一定正因絕望而傷心難過著.


但是有什麼辦法呢?他得瞞著她,當然就不能答覆她的呼喚.


緹依的狀況,應該是在敵人嚴密的監控下沒有自由,而且因為詛咒纏身,意識不清,怎麼可給予她回應呢?


他心堣]不好受,只好轉移思考的方向,於是,他使用了聯絡魔法,為了避免菲伊斯身旁有其他人,他沒有選擇互相看見彼此的那一種.


‘菲伊斯.你一個人嗎?’


‘對,找我有事嗎?’


‘你怎麼不過來?’


‘情況如何猜想得到,你又不是真的有事,恐怕還精神正好嘛?我過去做什麼?’


他的語氣明擺著不高興,緹依自然曉得什麼原因.


‘你在生氣?因為我殺了那幾個祭司?你到底還要為了這種沒有辦法的事生氣幾次?’


‘什麼沒有辦法!我知道你總有理由,因為不滅口他們會說出去是不是?就算做得不讓人起疑,弄成一副有人擄走你的樣子,邪教的人下手不該慈悲,放過跟他們是宿敵的祭司,是不是?’


‘你都知道啊,然後還是很生氣?你生氣也就罷了,跟我吵架做什麼?有何意義嗎?’


‘我的意思是憑你的腦袋一定能想出更好的解決方法的!為什麼你不做?我不相信你想不出來,你只是沒有嘗試想看看而已!’


緹依為之皺眉,他聲音的溫度也降了下來.


‘別再無理取鬧了,也別隨便高估別人的能力,憑什麼我一定得符合你的期望?現在,你過來.’


‘過去做什麼,難道一天不見你想我了?’


‘我現在需要你.’


‘......啊?’


稍微準備之後,菲伊斯就找了藉口離開神殿,朝普諾金市出發了.他深深覺得緹依有時說話很有問題,有問題到足以扭曲原意.


什麼“我現在需要你”?原文應該是“大家都風聞了神之子被我們擄走的消息,因此他們找我問人哪里,我總不可能分身吧?如果我恢復緹依的身份,需要有人維護我,不然我不知道會遭到什麼待遇,所以我現在需要你”才對吧?濃縮到只剩下最後六個字是什麼意思,懶得說那麼多話,覺得這樣說我就能理解,自動推敲出結論?雖然我的確瞭解了,但如果我不懂怎麼辦啊!到時候再好嘲笑我嗎?


菲伊斯一面想一面亂抓自己的頭髮,使得本來就有種狂風肆虐的感覺的髮型更為淩亂,找到緹依所在的房間後,他敲了敲門.


“進來,關門.”


進到房間,他卸除偽裝,緹依也拿下了頭套,面對面正視他.


“快速商量一下,就可以開會了,你負責召開會議,就說我不在.”


“好、好,我知道你要我做什麼,向他們說因為奉晨神座是我的擋檔,顧念交情,要求把人交給我看管是吧?反正我說話都有影響力,有反對意見也由我壓下就是了,對不對?”


緹依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看起來很高興不必解釋他就能明白.


“原來他還是挺聰明的嘛,不必我多費唇阜說明,真好.”


“為什麼不說我們心靈相通?你在想什麼我都能想得到啊.”


“但都是事後.”


菲伊斯聽到這句話之後,身體微微一僵.


的確,他完全沒看出待在房中的人會被他滅口,之前多留城的事也是......


“表情怎麼變了?又想起來了?你還要矛盾多久?再怎麼想也沒有用的事,你非要一直掛記在心上嗎?”


“你辦得到不代表別人也辦得到,你也別老是硬要把你的想法套到別人身上強迫別人接受啊!”


他這番話說完,緹依並未立即回答.


那雙晶亮的眼,好像黯淡了一下,但那可能只是一瞬間光影的錯覺吧.


“我只是表達我的想法,沒有一定要你接受,但是看你一直做出這種表現,我會不由自主地覺得你很愚蠢,我不希望一直聽你說出一些讓我覺得你很愚蠢的發言,如此而已.”


菲伊斯愣一愣,他仍是不明白緹依是什麼意思,從他那張繃得緊緊的臉上也無法解讀出任何訊息.


“我不懂,你說得這麼深奧做什麼?”


“我用的是很淺白的詞句,哪里有深奧可言?”


“問題不是在這塈a!”


“你不必懂.”


緹依像是不齔再討論下去,而簡短地丟下這句話.


“所以不用多問了,立刻進行事情吧,他們可能會要求看人,所以我先裝成人質的樣子.”


說著,他把身上披覆外面的黑色長袍脫下,堶惇麊澈K是神座服.在戰場上被送回來後,大家完全慌亂成一團,只注意到他身中的詛咒,加上他待在聖堤的時間不長,一天不到就被“擄走”,所以這套衣服並沒有換下.


“對了,那之前先問一件事,他們的狀況呢?還留在軍中,待在這附近嗎?”


他問的自然是愛修諾他們,不過菲伊斯不太清楚他們的事情.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這邊,我不太曉得......但應該是吧,如果不是這樣,他們也會到聖堤依關心你的.”


緹依點點頭,表示瞭解,然後他把手指點到自己額上.


“那麼,人質該有人質的樣子,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瞧他做出這個動作,菲伊斯忽然驚覺他的意圖,因而大驚失色.


“等等!你該不會是要.......”


“絕之音.”


這三個字一念完,他人就直接倒下去,菲伊斯連忙接住他,陷入完全無言狀態.


王子殿下,你什麼時候這麼信任我了?無論對你做什麼都不會醒來也不會曉得,你知道這對我來說造成多大的壓力嗎!


而且,要叫醒你要踹你腰一腳......你根本是在為難我;啊--



“......事情就是這樣,原因也如我所說,所以,人就交給我看管吧?”


參與會議的是長老群以及一個湊熱鬧的統禦司,菲伊斯將擄人的經過及教主的行緃交代一下,說明了一些理由後提出要求,接著就要等他們回應了.


“如果你真的這麼希望,我們也不為難你.”


菲伊斯松了一口氣,果然夥伴們還是好商量的,這樣他就不必多費心神想辦法了.


“人質的狀況怎麼樣?”


“教主把他身上的黑魔法解開了,否則忚恐怕會有生命危險,現在是以特殊的方法強制他昏睡,只有教主曉得如何讓他醒來.”


反正事情都推給“現在有事離開”的“教主”就好了,解釋的事就與他無關了.


“還有個問題,你現在不能常常過來吧!人質你打算如何安置?”


“呃......為了他的安全,我不在的時候就請教主幫忙了,會藏在沒有人找得到的地方.”


眾人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代表發言.


“人先拿來用一下應該可以吧?既然現在他身體狀況沒有很虛弱,懸掛到城上一天應該沒問題吧,就算不一定能提振士氣,至少可以讓對方慌亂.”


吊在城上一天?那怎麼行!


“不妥,之所以要把人藏在沒人能找到的地方,除了怕有人加害他,也是擔心他會被人救走.懸掛於城上,目標太過明顯,況且教主又不在,人很容易被劫走,對方只要派一個夠強的人就行了,這樣的話不是功虧一簣嗎?”


他這番話一說,底下的人又議論了一陣子,似乎也認同他的說法.


“我們只要對外公佈人在我們手中就好,若是戰況危急,再利用他吧?”


商量了一陣子,他們終於一致同意,不過,有人提了一個問題.


“我們攻破王宮的那一天,真的要拿他獻祭給那個不存在的神?人繼續留著才有利用價值吧?”


事實上,他也對緹依留張紙條的用意感到不解,只是純粹留下恐嚇的話語吧?應該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這個你們就要問教主了,就算他真的要這樣做,也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會議到這媞漎O結束了,就算他真的要這麼做,也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長老們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密提爾則朝他走過來,臉上滿滿是擔憂.


“大哥,殿下他還好嗎?能不能跟你去看看他?你不在的時候,把他交給教主真的保險嗎?教主不會對他怎麼樣嗎?”


聽他這一連串的問題,菲伊斯又頭大了起來,他先把他拉到一旁,好方便說話.


“我說你呀,該不會存著偷偷把人放走的念頭吧?先告訴你,別想這麼危險的事,而且只有教主知道讓他醒來的方法,你總不會想帶著一個睡美人跑掉吧,這樣他永遠醒不過來,也沒有用啊.”


密提爾聽著聽著清秀的臉蛋紅了一下,菲伊斯心中一驚.


不會真的說中了吧?


“不過,大哥你難道不在乎殿下的生死?你們不是也有點交情嗎?為什麼是副教主的命令至上的樣子,教主說要拿殿下當祭品,你就贊成?那個神是教主捏造的,這根本是藉故殺人......”


密提爾的問題還真是令人頭痛.該怎麼跟他解釋呢?這兩人是同一個人,所以他才會是這種態度啊!但又不能跟密提爾說,這攸關自己的性命哪.


“我們有交情啊,所以我才會在會議中維護他不是嗎?不過為了組織,有的事得放後面,以組織為重,畢竟他的確是我們的敵人,殺了不少我們的人.”


“大哥,桑德魯大神......是教主虛構出來的對吧?”


“唔?怎麼了嗎?”


“如果是這樣,殿下怎麼會被打敗呢?大家都說是神跡、神助,可是神是假的,殿下到底為什麼......”


這個問題他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緹依是神之子,是那麼強的人啊,卻在那股黑氣下毫無還手之力.


菲伊斯自然不能告訴他真相,他只能歎氣,敷衍他的問題.


“你就當作桑德魯大神真的存在,而教主是他派來的使者吧.”


是啊,很像呢,這個邪神已經比眾人信奉的那個神有存在感了......




章之二 殘心何去

章之二 殘心何去





你似已失去很多重要的東西.





你是眾人捧出的一顆燦星,



你是集美好於一身的唯一存在,


你是所有人的憧憬,猶如一襲幻想的夢境......


誰知道完美如你,軀殼下有的,


卻是一個扭曲的靈魂,一顆殘缺的心?





菲伊斯同意帶密提爾去看一下緹依,只是探望,不會造成什麼問題,於是他帶著他往內走,進到“教主的房間”.


“你只是擔心他的狀況吧?看一眼就回去,等一下教主就回來了,別待太久.”


緹依躺在床上,看起來的確像是正沉沉睡著,他的睡顏沉靜而隱約有著神聖不可侵犯的氣息,那只懾人心魂的眼覆蓋上的眼皮下,長長的睫毛沒有眨動的跡象,他不會醒過來,但那平穩的呼吸顯示他仍活著.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是如同神靈般美麗,沒有瑕疵.


密提爾看著看著,不由得呆住了,菲伊斯便敲了一下他的幫助他回神--平時這是緹依常常必須對他做的動作.


“好啦,他好好的沒事不是嗎?走吧.”


“咦?可是,教主真的不會對他怎麼樣嗎?”


“不會啦,你對教主偏見太深了哦.”


兩個人是同一個人當然不會怎麼樣......不,慢著,他真的會對自己怎麼樣沒錯,他把自己也當成是籌碼.......噢噢噢.


“我待在這媯弗苭D回來,你就自己回去吧.”


送他出門後,菲伊斯這麼交代,密提爾照例問了一句.


“大哥在教主回來後就要回去了嗎?下次什麼時間再來?”


“恐怕很難常過來了,即使來了也不能待太久,現在既然正式開戰,我表面上是那邊的人,無故缺席很可疑,加上我從前是革命軍的成員,很多人都知道.”


一回去大概就得到前線跟同伴會合了,有雙重身份真是辛苦.


“嗯......”


密提爾雖然也明白,但還是覺得有點寂寞,他微微蹙眉,不過一會兒就綻開了笑容.


“沒關係,攻下王宮摧毀王權之後,就不需要什麼神座祭司了吧?那時就可以無所顧忌了.”


每個人都於獲勝都有很信心的樣子,菲伊斯也相信緹依的能力.


“是啊,是多三年吧......”


他記得緹依跟他說過,四年內要取下王宮,放逐王室......距離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年了.


這個美麗無雙,心思無限深沉的寇里西亞之子,正不擇手段,毫無遲疑的力求達到目的.


但他睡著的樣子,還真的只讓人感受到美麗的這一面啊.


密提爾離開後,他走到了床前,陷入極度的煩惱中.


不見得要用腳踹吧?應該是撞擊到腰部就可以了......可是要我打他?很為難啊.......輕輕碰一下行不行?


他的困擾不是對一個沒有反抗能力的人動手的問題,而是對像讓他感到棘手.


感到棘手也不是擔心對方 生氣,而是純粹有種不敢冒犯的感覺.


掙紮了半天,他才勉為其難的用手在緹依的腰側劈切了一下.


緹依居然沒有張開眼睛.


什麼啊!難道真的要用踹的嗎!


如果是這樣,他也不能不做,所以他決定搬動他的身體以便踢那一腳,不料手才剛伸到他背後抱起他,那只眼就睜開了.


“......你在做什麼?”


菲伊斯完全傻住了,對望了幾秒,他才忍不住發問.


“原來手劈那一下有用?你為什麼沒立刻醒來?”


“你用手劈哦?捨不得踹我?難怪不痛,所以解開了絕技,卻沒有弄醒睡著的我.”


感想只有兩個字..吐血


緹依伸手梳了一下自己長及肩膀的柔順金髮,這時他的動作看來別有一種慵懶的風情.


“你可以放開我了嗎?”


緹依自己站起來以後,看看自己身上,再活動活動手腳,像在研究什麼一般,然後,他用意外的眼神看往菲伊斯.


“你還真的什麼都沒做啊?”


“難道你期盼我對你做什麼嗎?”


“我只是覺得你會做而已......”


“你怎麼不早說?你早說我一定恭敬不如從命.”


想一想真的很浪費了一大好機會,菲伊斯不由得懊悔了起來.剛才為什麼腦中毫毛邪念呢?裝什麼君子啊!這個傢伙美麗外殼下居住的惡魔不管思想還是言語都一點也不可愛,總是被他吃得死死的,每次都居下風,我應該報復的!在他臉上畫只烏龜也好啊!......不,畫在臉上太糟蹋了,還是畫手吧......既然是要報復還管他那麼多做什麼!我是笨蛋嗎!


“你的表情很有趣.”


緹依在一旁觀察,欣賞得津津有味,這使得菲伊斯對於什麼都不做的懊悔又加深了一層.


“好了,王子殿下,你的頭套和袍子收在那邊的櫃子,我先走了.”


“菲伊斯.”


聽他叫自己,菲伊斯回過頭.緹依面對他,身體靠著桌子,神情顯得認真而嚴肅.


“保重,別在戰場上出事.如果你能得到王宮那邊的消息,有什麼事隨時通知我.”


他頓一會兒,然後露出了笑.


“我會的.唉唉,這下子只怕很難見到王子殿下你了,還真是遺憾.”


“說不定你會在戰場上看到我哦?”


緹依笑著說,轉身取出黑袍與頭套,披好,戴上.


菲伊斯對著這個打扮的他行了個禮.


“教主,祝你一切順利,另外我告訴他們我不在時,人質交由你看管,藏在很隱密的地方,就是這樣.”


“我明白了.”


緹依回答他時,用的亦是屬於教主的,較為低沉的聲音.


“那麼,屬下告退.”


菲伊斯維持面對他的姿勢退出去,並帶上了門.獨留房中的緹依盯著閉上的門扉盯了很久,才移開目光.


這堣ㄛO也的房間了,沒有熟悉的月藍花,心神也因而不安寧.


數年前忚也經歷過一次.離開自小生長的皇宮,拋下從小頂著的身份......


本以為早該習慣任何改變了.





‘緹依,未來你一定會是我們王國史上最優秀的國王......’





‘緹依,明年就是成年人了,想要什麼禮物?’





‘緹依,就算你不能繼承王位了,還是可以常常回來,記得皇宮永遠是你的家,我們都在那媯尼A......’


父王的聲音在他耳畔回繞不去,他的目光逐漸迷濛了起來,頓時腦中那個鮮明的映射閃了出來,那是他第二次使用那個能力,恍若身磋其境的......


金屬制的杯子摔落在地上,堶探摀悛滌s水灑進了毯子,原本拿著酒杯的那只手的主人,痛苦地蜷曲起身子,扶著桌沿,汗珠逐漸從他額上冒出,他另一隻手按著自己的胸口,但疼痛不因而減緩,他漸漸失焦的灰色眼睛罩上悲傷的情緒,只因為放不下、舍不下,但仍有無法甘心闔眼的理由.


‘緹依......緹依......’


想伸手扶他,但碰不到,再怎麼對著外面叫喊,也沒有人聞聲而來,畢竟他只是走入這個地點、這個時間,不是真的存在這堛漱H,怎麼可能改變過去?


他金能眼睜睜瞧著他倒下,再也動彈不得,再也沒有聲息,人漸漸蒼白、冰冷.


那只掙紮著移動到櫃側的手,像想尋找什麼,但是卻已經無法去做了.





其實那個時候他就已經瘋了吧?被那種無能為力,萬千針刺刀割般的折磨給逼瘋了.


早就已經缺不全了.早就已經不正常了.


“永無......回頭......”


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他.


沒有.


跟菲伊斯預期中的一樣,回到神殿後沒有多久,隨即接到前往前線的通知,他沒有拖多少時間就直接上路了,而一到達紮營的地方,忚看到的是精神不振,疲憊的士兵們,與他愁眉不展的同伴.軍隊毫無士氣可言,氣氛一片陰鬱,這副模樣別說是打勝仗,,恐怕連打仗都有很大的問題.


除了對那詭異魔法的恐懼,失去緹依對他們來說亦是相當大的打擊.


連神之子都無法抵禦,他們上陣豈不是送死?


進入神座的營帳後,同伴們立即湊上來問消息,菲伊斯便據實以告,臉上也刻意做出了難過沉痛的表情.


“怎麼會這個樣子......殿下,殿下是為了保護我們才......”


珞芬哭得眼睛腫腫的,好像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沙瑟在旁邊拍著她的背,嘗試平撫她的情緒,但似乎沒有用.


“我也好擔心殿下,有人在想辦法了嗎?有人會去救他嗎?”


愛修諾坐立不安,不停走來走去,憂心如焚,只怨自己幫不上忙.


“我不清楚,打聽不到消息,我想得看王宮方面的決定.”


有沒有救人的計畫,他的確不曉得,而聽到這樣,沙瑟抬起了頭.


“負責決定的人難道是國王或國師?”


“這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吧.”


沙瑟對於他冷靜的反應感到不解,她不由得又問了一句.


“國師聽命于國王,而國王想致殿下于死地,你不是知道嗎?這樣殿下或許沒救了,你沒想到這點嗎?”


她一說完,身邊就響起許多聲驚呼,幸好這堨u有他們七人,不然可是造成大騷動的.


“與其把希望寄在救人的身上,還不如相信王子殿下.”


他這麼說的原因之一,是因為知道無論什麼去救都救不到的,連人都找不到,該如何救回來?


“王子殿下不會有事的,他可不是平凡人啊.”


這個話題暫時在這堣中,帳內一片寂靜,只剩下珞芬抽泣的聲音.


沒有多久,外面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哨音,菲伊斯記得這是緊急移動的意思,果然很快就有一名小兵跑來報告了.


“眾位元神座請隨隊移動,目標是附近的古拉節城.”


“發生了什麼事?”


出發之前總得瞭解一下情況,菲伊斯主動發問.


“古拉節城遭到邪教的人襲擊,發出求訊號,我軍將前往支持.”


幾乎每個人都是臉色一變,因為這個消息代表又要打仗了.


“現在起每一場戰爭我們都得在場嗎?我們不能回去嗎?”


安羅法面無血色地問,蘭力那跟著介面.


“為什麼我們一定得跟著行軍?我們在場又沒有用!神不會因我們而幫忙,我們也不能使士兵振奮.我們在場到底要做什麼!”


那名小兵畏縮地退後,結結巴巴地說.


“不......不知道,上面沒有別的交代,請、請您們跟、跟著移動.”


“負責的人是誰?帶我去見他!”


小兵可憐兮兮的不知該如何是好,軍隊已經在移動了,要在龐大的隊伍中找到司令請示,實在是為難人.


“我們先跟去吧,等到這波戰爭結束再說.”


眼看這樣不是辦法,菲伊斯開口調解,讓那名小兵先退下.


“又要打了?是不是很危險?”


珞芬顫顫地問,愛修諾強笑著拍拍她的肩.


“別怕,不會有事的,走吧.”


他們出了營帳,外面有一名術士在等著,負責用魔法帶他們過去.


瞬間挪移到達古節城外,他們看到的是被毀壞的城門,以及上空彌漫著黑霧的城市.


王子殿下,你動作還真快啊.......


先抵達的士兵們待在有一段的距離的地方觀望,等待指揮宮的命令.


貿然進入會有危險,但難道就待在這堣ㄟ?


就在這時候,一個挺拔的黑色身影突兀出現在城門口,一步一步緩緩走出,雖然蒙面,但菲伊斯一眼就看出是誰了,應該說用想的地也能知道來者身份.


王子殿下,不,教主,你又想做什麼了啊?


只有一個人走出來,必有古怪,有見識過黑魔法的厲害後,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他走了幾步便停了下來,看起來似乎沒人麼威脅性,但他整個人卻帶來一種不祥的氣息.


他身上沒有帶武器,不知究竟打什麼主意,眾人繃緊了神經準備隨時戚對突發狀況,哪知他只是開口,綬綬的以低沉沙啞的聲音說話.


“回去.告訴那愚蠢的國王吧,沒有勝算的仗不必打,最好乖乖投降,雙手將王宮與統治權奉上,否則犧牲一堆愚忠的士兵,結果也是一樣.”


他當然曉得他們不可能聽進去,說這些話只是挑釁,故意想激怒他們罷了.


王軍果然一片譁然,怒駡的雜音不斷,頭套沒有蓋住他的唇,所以可以看見忚笑了笑,看似不以為意.


“愚蠢的人們啊......”


他動作輕緩地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畫面感覺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你們以為能跟神抗衡嗎?憑什麼?以你們的肉身、意識抵擋?你們的身體與意志有多強韌?在你們的神根本不幫助你們的情況下.”


由於他一直沒做出任何有效攻擊,加上不停說出刺耳的話,已經有人沉不住氣想攻上去了,再怎麼樣,對方也只有一個人呀.


只要指揮官下達命令,他們便會執起武器一擁而上,不過,攻擊的命令尚未下達,對方卻先有動作了.


“憶起你心中最恐懼的惡夢,重現你生命中最苦痛的烙痕......”


他如同吟詠一般地念頌過這兩句話,輕輕的聲音揉合在風中飄飛,然後是清晰的念咒聲--


“Dark . Murk . Black !”


若實若虛的黑氣猛然自他掌心噴出,範圍一再擴大,所以人瞬刻間感到環境陰冷了起來,看著那不斷膨脹靠近的不祥魔法,前方的士兵最先起了退怯之意,那是人天對於黑暗與未知的恐懼,他們轉身逃跑,只盼那東西不要欺近身來,這自然使得陣勢大亂,後面的人也跟著退後.


指揮官穩定不下士兵的情緒,也無法決定是否撤退,他們連戰都還沒戰啊!只是一個人就讓他們不戰而退?那以後呢?


敗得那麼輕易,這麼難看,以後的每一場仗呢?也如今日一般嗎?


那團黑氣猶如一張黑色大網般撲襲過去,以張牙舞爪的姿態侵蝕眾人的勇氣,最接近的人已經被包了進去,緊接著充滿驚懼與絕望的慘叫尖而厲地傳出,聽得其他人心驚膽顫,爭先恐後欲逃離險境.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安羅法嚇得花容失色,扶住車沿才勉強站得穩.


“我們到安全的地方好不好?我不要待在這......”


珞芬害怕的緊抓著身旁的蘭力那的衣服,沙瑟這時下了決定.


“那我們先躲避吧,瞬間挪移到別的地方去.”


“咦?可以這樣嗎?”


愛修諾固然害怕,但也不敢私自逃走,所以沙瑟這麼說,他十分吃驚.


“那魔法看起來十分危險,中了以後多半沒救,保命重要,先走吧!”


“可是大家都還沒走,我們走了,這樣.......”


“就算遭到懲處,頂多也就是死刑吧!現在死跟以後死,難道你要選擇前者?”


“我贊成伊希塔小姐的話.”


菲伊斯開口附和,他可是中過黑魔法的人啊,那經驗他連回想都不願意,不過他心中也有所困惑.


王子殿下這麼做,是料定了要我們逃嗎?那麼,這件事的意義又何在?


時間寶貴,不容他們多想,在旁人錯愕的目光中,沙瑟以集體瞬間挪移帶著他們離開了戰場.


立於城門口的緹依看得一清二楚,他因而又笑了一下.


看向身在魔法範圍中因幻覺而掙紮的人們,他絲毫不為之動容.


如果是他自己中了這個魔法......


他十分瞭解自己,他清楚明白自己會看見的是什麼,對他而言,能使他恐懼絕望的影像.


兩年前,將他逼瘋的那段幻影.


是的,他一直希望那只是幻影.


只是一場夢,一個過於悲傷的夢境......


王軍在古拉節城外完全潰敗,死傷過半的消息很快就傳回首都了,其中包含代表神的神座祭司拋下軍隊獨自逃跑的消息,這讓人們極為不諒解,對於神座的敬意大大削減.


--你們是神禦封的人,怎能畏懼邪魔歪道?


--你們如果跟平常人沒兩樣,有什麼資格坐擁那麼高的地位?


--神不是要你們守護這個王國?你們做到了什麼?


眾人對他們的責備諸如此類,現在他們暫時被禁足在瑪索西加大神殿,國王命令他們反省,下次依然得隨隊出戰.


“我們本來就是平凡人,又沒什麼神力,本來就幫不上忙,到底要我們怎麼樣嘛!”


承受這些壓力,珞芬幾乎要崩潰,這幾天她吃不多也睡不好,人瘦了一圈,其他人看了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應該讓她好好休息,但對於外界的苛責仍舊無法釋懷,健康狀況令人擔憂.


“我們真的空有神座的封職,卻沒有任何力量嗎......神又沒有給我們足夠的能力卻要我守護王國?”


迦爾西達也為這事悶悶不樂,的確,沒有人在這種情況下高興得起來吧.


“為什麼會挑選我們?唯一有符合這個職位的能力的人,只有殿下啊.”


愛修諾則處於困惑之中,如果他知道緹依根本不是神座,不知道做何感想.


“我覺得我們只是特別倒楣吧?被選來當鞏固神權的棋子利用.現在又成了犧牲品.”


沙瑟的看法是這樣,其實他們八人中,幾乎沒有人是很高興接受這個職位的,唯一例外的是珞芬,但她不曾想過享有個地位要負的責任是如此龐大,讓人喘不過氣,難以承受.


“不能不做嗎?我們連不要這個職位也不行?”


安羅法的精神狀況也不太好,大家說話都避免刺激到她.


“真是該死!”


蘭力那在這堨u是味抱怨,原本就暴躁的脾氣變本加厲.


菲伊斯相較之下反應最平淡,本來他就不是個會在意他人言論的人,同時他也不害怕上戰場.


待在瑪索西加,他跟他們聚在一起很少發言參與討論,而是沉默,獨自思考.


照事情的情形看來,讓神座祭司的威望一落千丈,就是緹依的目的了.


他所能想到的影響,除了再次打擊人們對神的信心,或許還有一個.


緹依可能希望眾人發現神座只是平凡人,無法左右戰局後,便不會強求他們隨軍出戰,但看來是失敗了.


那個國王本來就是個不可理喻的人.


如果他們可以不必到前線去,對緹依來說會方便多,菲伊斯比較可能過去幫忙,也不必為了同伴的安危縳手縳腳.


不,他到底會不會顧慮同伴的安危,還是個未知數.


他們在這堻Q軟禁了一個月,期間傳來好幾次戰事的消息,一個月內又有四座城被攻陷,D.M.B的進犯路線朝著首都前進,聲勢浩大.之前以有這一個月的空間,是因為上次古立城節城外,損失了太多術士與士兵,王宮忙著徵兵調軍,花了一個月才勉強備妥.


這之間也進行了一次祈問,神對於戰事完全不給予指示,也沒有提及有關神座的事,事實上.臨神之鏡上一個字也沒有出現,以現在情況來看,這並非正常現象.


像是被神拋棄了,恐慌的情緒持續蔓延,卻沒岡人懷疑是鏡子出了問題.


緹依臨行前在鏡面施下了難以發現的幻覺咒,所以他們無論怎麼拜,都是看不到任何文字.


而關在自己住所中研究如合抵禦黑魔法的西優席文倒是有了點進展,他判斷光之精對這種奇術有破除的效果,一些驅邪的術法效果雖然較弱,卻也可以嘗試.


能夠召喚真正的元素精靈的人,只有神座祭司,其他強大的術士即使跟光之精靈訂契約,也只能以召喚術做出類似的效果.


這下子,神座祭司更是非去不可了,雖然以他們其中大部分的人的靈力,召喚了精靈也維持不了多久.


而且這代表他們必須投入戰局中,而非躲到後面接受保護.


克薇西安亞病了.


醫生判斷是作息不正常,虛弱又不注意照顧自己而引起發燒.原因當然是因為擔心緹依,大家都曉得.


生病可以吃藥,憂慮卻不能好,緹依幾乎是不可能回來的,這點大家也都知道.


畢西爾和西優席文都來看過她,泰佩姬莉沙則是每天都會過來,坐在床邊陪她或跟她說說話,但她那未滿一歲的兒子也需要她的照顧,所以她每次待不了多久就得離開.


幸好她的病也不算太嚴重,只是需要吃藥休養,但她不笑了,也副缺乏精神的樣子,實在讓人心疼.


煦光築溫曖舒適的氣息少了,仿佛隨著克薇安西安的心情蒙上弓濃濃的哀愁.


“薇薇,多吃一點吧.”


在泰佩姬莉沙關懷的眼神注視下,她勉強拿起湯匙挖了一些送入口中,然後又停止了進食.


“沒有食欲也得吃完,這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啊,你現在還在生病,這樣怎麼行?或者你想吃什麼,我叫人去準備.”


克薇安西亞搖搖頭,默默把剩下的食物吃完.


讓別人擔人自己是很不應該,哥是要為了不讓人擔心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她又辦不到.


每天晚上她仍然開著窗,讓夜風吹進來.她好怕哥哥送來了訊息卻被擋在外面,雖然風再怎麼吹,送來的也只有寒意,沒有緹依的聲音.


“泰姬姊姊,不用陪我沒關係,雅希黎爾還在等你呢.”


“我不放心你,雅希黎爾有人照顧,不必我操心,但是你.......”


留下來也無濟於事,她明白,可是......


“我又不會做什麼傻事,泰姬姊姊擔心些什麼?”


以微弱的聲音這麼說著,她擠出了一絲笑容.


“我雖然還是小孩,但也不是不懂事,這次生病是我不小心,以我會多多注意的.”


看來她是想自己獨處,泰佩姬莉沙弓解她的意思,所以叮嚀了幾件事之後,她便離開了煦光築.


時間是黃昏,從窗戶可以看見紅得妍麗的天空,雲啊霧啊都染上了那鮮豔的顏色,如果是以前,她會很有欣賞的興致,但現在她只覺得那顏色刺眼,看了心生不安.


身體的熱度尚未減退,昏昏沉沉的,很不舒服.


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可以想很多事情,想著想著,又怔怔流下了淚.


不知不覺間,幸福已經離開自己好遠好遠了.


或許只有夢中才能擁有幸福的瞬間.


她知道這種想法不成熟,比起一些生活困苦的人,她豐衣足食,貴為公主,而且多人喜歡她,對她好,她沒有說自己不幸的資格.


但她總是不快樂吧?


父王離開了這個世界,哥哥也不在她身旁,原來她的笑容只為兩個人綻放,是不是這樣子?


不,還有老師啊,只是老師很忙,也不常見面.


哥哥,你現在怎麼樣了?你還在昏迷中嗎?


有什麼方法可以知道你的狀況,有什麼方法......


頸上戴的墜子,忽然碎裂了.


緹依震驚地取下鏈子確認,確實破了,這代表另一個戴在別人身上的墜子也破了.


薇薇有危險?老師不是說過會保護她......


我要去嗎>我現在的狀況是被敵人俘虜,不可能現身,還是先用魔法確認一下......


緹依,你到底在想什麼,一秒都可能是關鍵,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你無論如何就該去!那是你唯一的妹妹,是你最重要的妹妹啊!


迅速下了決定後,他毫不猶豫地使用了瞬間挪移.


她是坐在床邊,抱著許願般的心態,捏碎這個墜子的.


她祈求著奇跡出現,而墜子碎掉的那一瞬,什麼都沒有發生.


“是騙人的嗎......”


帶著失望的口氣喃喃念完,她忽然感塵到什麼似地抬起頭,一道黑色的身影翩然出現在房中,那映著月光的半邊臉孔令她眼眶濕潤了起來.


“哥哥?”


這才是騙人的吧?


怎麼可能,出現在這堜O......


緹依默默看著她,整個人有點恍惚,這時克薇安西亞奔過來緊抱住他,確認了這個幻影.


是真的,有影子,有溫度,而且不是一碰就會穿過或消失.


“哥哥!哥哥......你還好嗎?你沒有怎麼樣吧?”


緹依腦中仍是一片混亂,他同時思考著許多事情,而且他稍微回神,首先做的是伸出顫顫的手臂,像是在擁抱易碎物品般的輕輕摟住她.


“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


比起該怎麼解釋,讓怎麼隱瞞,妹妹的安危重要性勝過這一切,無論如何他已經來了,不是將實情告訴她,就是設法隱瞞.


面對心中重視的人時,所有的謊言都會變得拙劣,但他無法將事實告訴她,雖然她有權利知道.


不只是因為他想保護她,讓她永遠身處光明,純真如昔,也是因為她不可能支持他的計畫,她一定會想盡辦法阻止他.


那是不行的.


他早就已經決定,一開始就執行,就不會停止的.


摟著妹妹的手悄悄動了,他將右手放到妹妹頭上,法術一施,便令她在他懷中沉睡.


緹依把克薇安西亞抱到床上,替她蓋上被子,然後佇立在床邊盯著她.


就這麼盯了好久.


只因一離開,又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面.


克薇安西亞秀美的臉上已不像過去那般無憂無慮,這不是他樂見的改變,他一直希望她能常保笑容的.


墜子碎了,讓怎麼辦呢?他不能再留一個下來,這會暴露他來過.


但若克薇安西亞日後遭遇危險,他該怎麼辦?他無從得知啊.


正感心煩意亂,他卻忽然發現,連忙對其仔細調查,最後判斷出是一種偵測用的魔法,施術者能藉由這個魔法感應到被施法了魔法的物件是否遭遇危險,並具有保護的功用.由於有限定範圍,彼此距離太遠會失效,所以當初他沒有選擇使用這個魔法.


那麼施法的人是......


他心中約略有底,也因而微感心情複雜地歎了口氣.


老師,我可以相信您吧?


您說會保護薇薇的這個保證.


認為克薇安西亞的安全無誤,他熜算能放心了.


時間差不多了,他該走了,臨走前,他大將手放到克薇安西安的額頭上,施某種暗示.


“今天晚上,這些都只是個夢.....不是真實.只是你作的夢......”


縮回手,他不舍的再看了她一眼,這才施法離去.





黎明之後,又是戰爭的開始.


無止盡的侵略,無止盡的將黑暗帶臨這個世界.


神啊.......


後果自負?


您會要我怎麼負責,怎麼償還我的罪孽?


代價,我付得起嗎?


還是您認為憑我,根本做不出什麼滔天大罪,成不了什了氣候呢?


那麼,您未免太瞧不起人.


王軍這一次不是攻城,而是守城.比起收回被佔領的城池,避免失去更多的領土較為重要.


D.M.B侵略的路線明顥是直線往首都的方向,所以可以猜測到接下來可能被攻擊的是哪個城市,先行到該地進行防禦.


法師在城外合力布下結界,眾準備各種攻擊武器,每個人都不敢放鬆,戒備著隨時可能到來的敵人.


神座祭司們站在城牆上,可以清楚望見將要成為戰場的這片空曠平野,強勁的風吹在身上,仿佛也吹動了他們心中的不安感.


“要怎麼作戰?我們根本就不懂.”


愛修諾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很想就這樣昏倒算了.他們之中有戰鬥經驗的只有沙瑟和菲伊斯,而只算規模性作戰的話,就只有菲伊斯了.


以前革命軍時期發起的動亂可沒這麼大規模啊,一定又有很多人加入了吧--菲伊斯想著.


每座城都需要一定的人手看守,已經攻佔了這麼多個城市還有餘力再行侵略,新加入的人必然不少,菲伊斯一時也不知道值不值得高興.


照理說他應該要高興,且為之興奮才是,但怎麼就提不起勁,心情沉悶呢?


“如果有那種魔法侵入結界,我們才需要召喚光之精.”


沙瑟向他們解釋,聽起來很簡單也很輕鬆,實行起來不知道是否也能順利.


“來,來得及嗎?”


“不知道.”


沙瑟沒有說謊安慰他們的意思,她通常都有話直說.


“如果我敗,我們會不會被判刑?”


“我想有可能.”


幾個人的臉僵了一下,他們已經沒有力氣抱怨了,一個月來那些話也重複說到膩了,況且說了也沒有用,只是讓自己心情更不好而已.


“我們會不會死啊?”


愛修諾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旁邊的蘭力那臉色一變.


“不要說這種話!”


這種沒志氣的話說出來的確不太好,愛修諾閉上了嘴,沒有哀歎下去.


“如果殿下在的話......”


珞芬不由得自言自語念著,比起自己上場,她比較響往跟隨那個美麗而具有力量的身影之後,躲在他的背影,只要負責歡喜地為他喝采就好.


“殿下不在,別再想了,我們該自己努力.”


依靠他人的心態不能一直存在,燙瑟淡淡對她說著,雖然只是一句話,無法有什麼效果.


“別那個悲觀嘛,一片愁雲慘霧的,這樣多難受.”


看他們每個人臉色凝重,菲伊斯笑著發言,想鼓勵鼓勵他們.


“人嘛,就算要死,也是帶著笑死去比較好,不是嗎?”


“諾曼登,不要再講那種不吉利的話了!”


“怎麼啦,斯尤那多,你這麼介意死這個字啊?”


“廢話!哪有人一直在開戰前說自己會死的!”


對於他的反應,菲伊斯大笑了起來,倒也順著他不講了.


王子殿下會怎樣攻城呢?


其實站在這堨媦釓棬u的挺明顯的,他又不可能下令不准攻擊神座,真糟糕,就算他們認得我,專門砍別人不砍我也太明顯了啊.


如果得正面對上,我必須殺了他們?殺我的同伴?


雙面人實在難當,簡直不是人嘛.


“這次不能逃吧?”


珞芬苦著臉問了這個問題,這次回答她的人是菲伊斯.


“只要有撤退命令,就可以離開戰場,沒有就必須撐著......”


他說到這,猛然大地傳來了震動,接著一聲轟然巨響,眾人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驚慌地看著彼此.


很快消息就由一名士兵帶到,由他的神情看來,事態嚴重.


敵人居然從城中出現了.


事實發生的非常突然,城內廣場的中心無預警的被炸開,然後那些黑色,有如鬼魅的身影便自地面的破口蜂擁而出,人們驚懼地逃跑呼救,而守在城牆一帶的王軍根本來不及救援.得到消息之後,倉惶趕來的他們也失去了冷靜與秩序,完全是一片混戰,難以防禦.


超過半數的人都趕去支授了,剩下的人為防萬一,還是守著城門,以免外面忽然又出現更多敵人,防備不及.


“我們都留在這堳搣R嗎?”


沙瑟看了菲伊斯一眼,詢問他的意見.


“沒有命令下來自然就是這樣了,留在安全的地方比較好,不是嗎?”


菲伊斯這麼說,其他人紛紛點頭.如果被敵人欺近身來,他們可說是毫毛抵抗能力的.


至於還會不會有敵人從這堨X現,就得猜測緹依的想法了.


應該不會吧?侵入結界漏洞,由內攻佔,不只是奇襲,也是為了不要讓我跟他們正面對上不是嗎?王子殿下王至於為難我的,這樣對他也沒有好處.


城中的戰況似乎相當不利,過了一段時間,就有人來請求支持了,眾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如果這之又敗,那就已經是第七次敗仗了.


或許該說是他們一次都沒有勝過.


“大人,堶惜w經守不住了,我們沒有勝算,是不是該考慮撤退......”


由不停回報的情況判斷,已經沒有挽回的可能,副官向司令建議,但後者臉色一變,立刻一口拒絕.


“撤退?這樣回去怎麼跟國王陛下交代?”


“如果再不撤退,只會造成更大的犧牲,我們就算再待下去也無法改變結果了.”


“住口!你這個貪生怕死之輩!一心只想逃跑?如果人人都像你這種想法,這仗要怎麼打!”


他這一番斥責讓副官黯然退後了,但忽然間,指揮官倒了下去,事情發生在一瞬間,一隻箭貫穿了他的咽喉,血在他倒下之後淌淌而出,大家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沒有人看到箭是從哪射來的.


“敵人攻來了嗎......”


指揮官身亡,主導權就落到副官身上了,他喊著要大家不要慌亂,先鎮定下來,然後下了撤退的命令.


射那一箭的人,菲伊斯十分清楚是哪個人.


“又敗了?你們到底在做什麼!軍人不就是負責保護我的領土不被侵犯的嗎?你們卻連這唯一的一項工作都做不好?”


再次接到戰敗的報告,立因斯氣得朝兵政官長大吼,不只是因為無法給那些叛軍教訓,也是對於自身安危的不安.


“你曉得他們已經佔據幾座城了嗎!你們曉得他們現在距離這媔V來越近嗎!你們這群沒用的廢物,到底能做什麼!”


他用力拍了王座的扶手好幾下,一直站在他身後的西優席文終於淡淡開了口.


“陛下,請息怒,怒氣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西優席文說的話,立因斯至少還聽得進去,於是他深呼吸幾口氣,冷靜下來說話.


“很快他們就會改變攻擊尼多薩城了,那堳颩垠n,一定要守住,你得負責想個辦法出來.”


尼多薩城是首都所在的第一大陸上最大的貿易城市,主要是輸送物資到各地,維繫許多大城市的必須補給,如果這媗敵人佔據,各地的物資補給必定會出問題,首都也會受到影響,後果嚴重.


“如果能請國師幫忙防禦退敵,或許獲勝的機率會比較大,不知是否能請國師協助?”


軍政官長提出了要求,他們需要強大的術士,能制衡敵人的法師.


立因斯正要答允,西優席文卻在這時開了口.


“陛下,屬下不贊成這個提案.”


西優席文明表示了反對,立因斯當然要聽聽他的理由.


“嗯?不贊成?怎麼說?”


“屬下的職責是守護王宮,不應該離開,尤其是這種非常時刻,即使只有離開一天的都可能發生很多事情,屬下不能冒這個險.”


立因斯微微動容,追問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王宮也可能有危險?”


“是的.敵人都可以潛入聖堤依神殿擄走奉晨神座了,屬下不認為他們不曾打過王宮的主意,甚至不一定是來擄人,可能是來暗殺......”


他語帶保留地說到這,立因斯便已經顯得很不安了,他一向最重視的就是自己的地方和安全.


“那些大膽狂徒會想潛進來殺人?目標可能是我嗎?”


自然是國王最有暗殺的價值,這點他也想得到,所以臉色才會那麼難看.


“是的.保護您是屬下最重要的職責,現在您既然有安全上的隱憂,屬下就更不該離開王宮了,況且這句坦白話,尼多薩城一戰的勝敗,並不會因屬下一個人改變,總而言之--”


他直視著立因斯,說了下去.


“跟陛下的安危比起來,尼多薩城就顯得沒那麼重要了,即使淪陷,也只能說是沒有辦法的事.正如我剛才所說,我一個人無法左右戰局,陛下應該不會不顧自己的安全要屬下盡力去守守看吧?身為這個國家的國王,保護好自己是您最重要的義務之一啊.”


西優席文這番話,立因斯打從心婸{同,他邊聽邊點頭,還自言自言了起來.


“是啊,沒錯,我是最重要的,尼多薩尼城也不過是控制物資分配的地方,我是主掌這個國家的人,我一旦不在,世界會大亂的......”


眼見立因斯就要拒絕自己的提案,兵政官長忍不住出聲.


“陛下,我們不能失去尼多薩城,請......”


“住口!你難道要置我的安全於不顧嗎?要是真的有人來暗殺,你又負得起責任了?”


他已經完全贊同西優席文的話了,本來他就不是個會為國家、人民著想的王.


“陛下,那麼至少請國師在開戰前到尼多薩城布下結界......”


“布結界也要不少時間,國師離開的時間,誰有能力代替他保護我?不必再說了.”


在感覺自己是敵人極欲暗殺的物件後,立因斯的想法已轉變為無論如何不能讓西優席文離開王宮了,他需要安全感,他需要有人能保障自己的安全,那個人無疑就是身為王國第一術士的西優席文.


由於不想繼續討論這個問題,立因斯起身便離開了正殿,西優席文也欲跟隨其後離去,但站在陛梯下的兵政官長叫住了他.


“國師......為什麼?為什麼您不願意協助守城?”


他絕對不是不能,只是不顧.只要他默不作聲,立因斯應該會同意讓他去尼多薩城的,即使他不在王宮,應該也有很多方法可以保護國王的安全,不是嗎?


況且這位國王,就算被暗殺了也不會有任何人覺得可惜.


“理由,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


西優席文瞥了他一眼,沒有任何表情也丟下這個句話,就沒再理他了.


忚那張臉就跟平常一樣,像戴了面具一般,不會洩露絲毫訊息.





回到忚那冷清的居處時,西優席文意外發現克薇安西亞一個人坐在階梯上等他.


她似乎病好了,臉色不像之前他去探望時看到那樣蒼白,雖然好像還沒完全恢復成原來健康有精神的樣子,但至少不像個虛弱的病人.


“克薇安西亞,你一個公主,怎麼坐在這種地方?沒有待女陪你來嗎?”


西優席文趕緊走上去扶她,讓她坐在這種人人走過都會踩到的冰冷階梯,實在太委屈了.


“老師,您忙嗎?有空再教我嗎?”


克薇安西亞抑起她俏麗秀美的臉,只輕聲問了這一個問題.


“......有空的,先進來吧.”


他可以很忙,也可以很空閒,完全取決於他的回答,就像尼多薩城的事.


但卻沒有拒絕她,這使他不由得在內心歎息.




章之三 昔夢已遠

章之三 昔夢已遠





我做了夢,一個我成為國王,而你陪在我身邊微笑的夢.


是只有我這麼感覺嗎?


明明才數年前的事,卻已如此遙遠.


失約了一次,是否再多幾次都無所謂?


但是我並沒有承諾他什麼,終究只能稱為欺騙.


吾友啊,我跟你的約定是唯一,但連這唯一也無法實現.


“教主?”


試著敲了敲門,但沒有回應.私自打開很不禮貌,而且,既然沒有人回應就代表人不在.


除非進攻行動安排在夜晚,否則晚上是找不到教主的,組織中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了,大家都覺得奇怪.


教主什麼時候走的,又什麼時候回來的呢?


教主難道都不在這媢L夜?


那麼,教主每天晚上都是去哪里做什麼呢?


如果教主不想說,他們再怎麼問也沒有用,況且他們沒有權利過問教主的意思,因此這件事有人嘗試著問過一次沒有得到回答後,就沒有人再向教主提起了.


對於教主,他們有太多不知道的事,加上這一件也沒什麼差別.


唯一可能知道的菲伊斯又守口如瓶,眾人一方方面無奈,一方面也更加好奇.


憑空冒出這麼一個可怕人物,難道真會是桑德魯大神派來的使者?


有參與創教討論的長老們當然不相信這種說法,但讓底下的人這樣認為,有利統治,也有助添增教主的神秘與威嚴,所以他們沒有制止,就讓流言傳下去.


但無論如何,這位總是在夜晚消失的謎樣教主,的確是為眾人所敬畏.


白皙細長且線條完美的指掌緩緩沿著柱子滑下,做著撫著般的動作,而被他撫過的地方都泛起微微的光亮.好像是內層散發的光芒,由光中可以看見媕Y新刻的文字,以及手的主人專注認真的神情.


被微光照亮的那張臉有著絕世無雙的俊麗,那好似神靈般的美貌一向令人屏息.即使光源不大,他垂肩的金髮依舊燦爛,非常耀眼.


緹依所在的地方是菲伊斯神殿,那深黑幽闇的殿堂.


夜晚只要有空閒,他就會悄悄潛任這,趁多數人都睡著的時候.因為他所做的事不能被其他人看到,同樣的,他也不能讓別人照見他出現在這,所以不只是挑在這個時候,他還在自己身周施用了隱形的魔法,這樣就算有人經過,也看不見他的身影.


幸好這堣ㄛO沙普瑟神殿,在那個全部範圍都是魔法禁行區域的神殿,想偷偷做什麼都不可能.


“呼......”


刻完兩根柱子後,他稍微休息了一下.時間也差不多了,他必須回去小睡個幾個小時,再迎接今日的天明.


以這種速度,將黑魔法刻進去的進度實在快不起來,且不只是外壁,房間內也得烙上,等進展到刻房間時,他就得開始潛入別人的臥室了,這種像變態的行為他內心實在很排斥,但是,答應的事就要做得完善,不該找各式各樣的藉口敷衍偷懶.


再怎麼說,這算是回報他救了他一命,沒什麼好抱怨的.


想到這,他突然發覺尚未回報一樣是救命恩人的沙瑟,然而沙瑟好像沒有任何欲望,除了不想住在沙普瑟神殿,沒有別的要求.


他逕自出神了一陣子,等到回過神來,天色已見微白,今天在這堛漁伅﹞韖面`久一點,這下子沒時間睡了.


從懷中摸出面罩,戴妥之後,忚默默在心中念咒,移動回現在暫居的城市.


自從攻下普諾金市,就開始有人陸續加入組織,連戰皆捷後投入的人更是極速倍增,最近又多出了兩萬人來,組織的規模比當初龐大許多,比他預期的還快,也不過兩年而已.


那麼,攻下王宮,頂多三年吧?


常帶憂鬱的藍眼中,儘是旁人無法解讀的複雜思緒.


早餐結束後,緹依與長老群在一個空間較大的房間中開會,討論下次作戰事宜.如果按照朝首都直線前進的計畫,下一個攻佔目標是尼克薩城,但昨天晚間王軍突然對瓦達城發動攻擊,守城的人員一時措手不及,讓對手奪回了城池,恰好這奡N卡在瓦達城與尼克薩城中間,等於一條線被截斷了,有許多不便,而且要是王軍放棄先守住自己的領地方略,改采先收復失土的方針,那他們一面進擊還得分心防禦,這樣並不理想.


畢竟他們人數跟整個王國的軍隊比起來,還是不怎麼多,雖然戰容不下那麼多人,但只要調動的效率再高一點,他們可以不停地派人來耗損他們的精力.


因此他們得商討一下如何應對,是否暫緩攻勢,先將瓦達城奪回來.


“要是放著不管,必有後患,我覺得應該先處理瓦達城的事,至於進攻,反正來日方長.”


長老們大部分支持這個意見,緹依聽了則是沉默,大家只好等他發言,畢竟他擁有最後的決定權.


“不.”


好半晌,他說出了這個字,表示反對他們的意見,他們固然驚訝,但也沒有急躁地開口,因為他應該會解釋.


“在攻下王宮之前,我們只攻不守,一直前進就是了.如果前面的城市遭受攻擊,我們就防範,那麼對方要是同時對幾個城發動攻擊呢?我們哪有那麼多心好分?只要王軍來犯,堶悸漱H就撤出,這是我的決定.”


忚這麼說,有不少隱藏在表面話語下的原因,那些是不可能對他們解釋.


沒有所謂來日方長,來日方長是他們,不是他.


“教主,但好不容易攻下的城市,就這樣毫不抵抗地送出去......?”


長老們顯然對於輕易放棄佔據的地方感到心疼,對他們來說,理想的狀況還是保住現有的,並繼續擴張.


“打下首都,他們必定亂成一團,一切都會順利許多,屆時再奪回這些城市,也不遲.”


緹依只淡淡地回了這一句,看起來無論如何也不會改變心意的樣子.


“那為何不直接跳過這些城市,先攻首都?”


其中一個人這麼問,緹依冷淡地掃了一眼.


“沒有必要如此魯莽躁進.”


他不要那麼快,那樣太快了,太快面臨結束.


不要那麼快就到達他預定的那個結局.


“但如果拿下首都是第一要務,我們花在這些城市上的時間不就都是浪費?而且也白白耗損人力.”


“你以為首都真那麼好攻?先多多累積作戰經驗吧.”


“有教主您在不就行了嗎?”


這句突然冒出來的話令他愣住了一下,那個人則繼續說下去.


“教主您可以為我們帶來神跡,不是嗎?”


在這群人都曉得那個神不存在的情況下,這句話的意思不是崇拜相信,而是向他要求.


“這是我一個人的戰爭嗎?”


不悅的情緒上升,他的語氣不自覺的冷厲了起來.


“你們只想靠別人?你們弱小到沒有任何力量嗎?既然你們毫毛用處,我是不是不必跟你們同謀,自己一個人行動就可以?”


一方面答不出來,一方面被他的嚴肅影響,不敢亂髮話,使得房中寂靜了許多.


“把人分批移過來,準備攻擊尼多薩城.傍晚回報我狀況,聽清楚了沒?”


眾人無法影響他的決定,自然只得照他說的做.對於這樣意義的會議,緹依甚感厭煩.


明明事情只要他決定就定案了,這些人根本提不出能讓他重視、有價值的意見,所謂開會討論就是浪費時間,他們應讓做的是將事情呈報給他再請他裁示,那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如果菲伊斯在,事情就好辦多了......


緹依不由產生了這種想法,不過也只是想想罷了.


緹依走在回房的路上時,菲伊斯傳來的風之精找到了他,他於是停下腳步,聽取其中的留言.


‘最近好嗎?還可以吧?’


就只有這兩句話,實在是很無聊的問候,緹依覺得菲伊斯可能是太閑了,不過他還是喚來風精答覆留言.


‘看你們那邊的狼狽樣,不就知道了?’


他將精靈送出,又繼續行走,而當他走到自己的房間,剛打開門,菲伊斯的風之精又到了.


‘王子殿下,我是問你自己的狀況,不是D.M.B的狀況啦!’


坦白說,緹依到現在還沒有辦法習慣D.M.B這個專有名詞,當想到發給王軍的信要簽上D.M.B的時候,他跟菲伊斯曾經有以下的對話:


‘我覺得,還是不要用D.M.B吧.”


‘怎麼都已經公佈出去了才反悔?當初我第一個用Dark的時候你沒有意見,Murk是你自己接的,當然也不能有意見,所以剩下最後一個字有異動空間,或者不要第三個字,兩個字就好?’


兩個字的話,簡稱是D.M.


‘不要.黑黑也沒好多少.’


‘所以囉,兩個黑的局面是王子殿下你造成的,這種時候只有湊上第三個黑才能形成完美啊!’


‘不要自我陶醉,絕對沒這回事.’


‘那難道你要改成白?White?不過其實比起Dark,我比較喜歡Black耶,第一個字也順便換成Black好不好?把Dark淘汰掉.’


那樣的話,就是B.M.W.


緹依已經混亂了.


‘......算了,D.M.B就D.M.B,你不要再煩我了.’


‘王子殿下,你這是什麼話啊,明明就是你先提起的.’


事到如今,當然更不能改了,每次聽到D.M.B,緹依腦中就會自動冒出原文與譯義,對他來說真是痛苦不堪,所幸王軍那邊的人總是用“叛軍”、“邪教”、“邪魔歪道”來稱呼這個組織,要是哪一天別人用異樣的眼光對他指指點點,說出像是“你看,那個就是D.M.B教主”的話,他面部大概會抽搐吧,真的很有可能.


嘿嘿嘿教主,嘿嘿嘿教主.


緹依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頭,先淨空腦袋,才回復菲伊斯的話語.


‘人質生活很自在,沒有大礙.’


果然這句話送出沒多久,菲伊斯便回了話,語氣中充滿無奈.


‘我知道我叫錯了啦,教主,你最近過得如何?還好嗎?同樣一個問題我問三次,你也真愛挑人毛病.’


不知道為什麼,緹依總覺得可以想像菲伊斯在說話時的表情,也因而一陣莞爾.


‘這種問題的確沒必要問三次,因為我就算不太好也不會跟你說,你並不是我能傾訴的對象,不是嗎?’


他也幾乎可以想像出菲伊斯聽到這番話會有什麼表情,儘管如此,他還是讓風之精飛回了出去.


回話一樣很快就來了,看來他已經很習慣碰釘子,所以沒遭受到什麼打擊.


‘好吧,我又多管閒事了,教主大人不要見怪,你們占了好幾個城,狀況應讓也很混亂,可以幫我多關照密提爾一點嗎?’


這次換成緹依無奈,要他多多關照一個擺明對自己沒好感的人,他肯對方還未必領情呢,他又不能以緹依的身份關照他.


‘我很為難,不派他到危險的地方,不讓他上戰場,他都有意見,我想你該自己跟他好好溝通.’


說起來,一個剛成年的少年憑著一股熱血上戰場去,那麼多次還沒死,除了運氣好以外,多少也是有點本事.


不過以密提爾的人緣來看,他要是有個萬一,也只有菲伊斯會傷心而已.


這樣一想,緹依覺得,還是該照顧照顧個單純不懂事的小子.


“密提爾,教主找你,快點過去.”


緹依的命令交代下來,便有一群人負責找人,好不容易才在城中小巷看見一個人坐在路邊發呆的密提爾,連忙傳話給他.


“什麼?”


密提爾最先的反應是訝異,他一直不怎麼喜歡教主,教主對忚也沒什麼好印象的樣子,現在突然找他,感覺上不會有好事.


“教主找你,聽見沒?”


“什麼......教主在哪里啊?找我做什麼?”


沒問清楚實在很不安,而且菲伊斯又不在,密提爾不由得生出“就算我發生了什麼大事,大哥也不會知道”的感覺,自己處境似乎很危險.


“你居然不知道教主在哪里?你這統禦司果然掛名做假的嘛?”


密提爾很討厭這種冷嘲熱諷,問題是他要是沒去,最後教主一定是怪罪他而不是怪罪傳話的人,畢竟話已經帶到了.


“我是不知道,你難道不能直接告訴我嗎?”


“好啦好啦,懶得跟你多說,教主在議事廳,灰色那棟,曉得吧?”


既然知道地點,那就好辦,密提爾不想理會他,站起身子就欲從那人身側走過去.


“真沒禮貌,人會沒人緣果然是原因的.”


他走過他身旁時,對方嘀咕了這麼一句,自然是刻意說給他聽的.


“關你什麼事!”


他轉頭狠瞪了那人一眼,隨即頭心杯回地出了這條小巷.


敲門的聲音響起,緹依應了一聲.


“進來.”


厚實的大門被推開,留了一頭褐色長髮的少年輕輕走進房中.


少年現在已經十六歲了,但是跟他記憶中的模樣沒有多大的差別,臉孔的線條仍是如少女般柔美,身形也依舊縑瘦,看向他的時候一樣沒好臉色.


“教主,您找我?”


再怎麼樣還得打個招呼,他不太甘願地開口.緹依點點頭,坐在椅上打量他,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找你來,是要親自交代你一些事情.”


“什麼事?”


他沒有意識到這樣反應很失禮,但緹依不介意,這只是不懂事的反應罷了.


“日後,打仗的事候,你留在安全的地方,不要跟去湊熱鬧.”


聽了他的話,密提爾眼睛漸漸睜大,臉也因怒氣而漲紅.


“為什麼,我也是組織的人,而且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你跟去做什麼?看著新鮮好玩?你不怕死嗎?”


“我又不是沒有戰鬥力!我沒礙到別人,也不是累贅,為什麼不准我去?”


“你殺過人嗎?”


緹依用這一句清晰的問句打斷了他的不滿,密提爾一下子頓住了.


目前為止,他與人打鬥都只把目標在打掉對方的武器,頂多就是傷到對方的手足罷了,殺人的經驗倒是一次也沒有.


“沒有是沒有,但又不是辦不到,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殺人才能上戰場,我也可以呀!”


緹依對於他這種任性的話暗暗搖頭,而且,他知道這是逞強的話語.


“你大哥教你武術,是要你去殺人嗎?”


平平的聲調沒帶什麼抑揚頓挫,卻使密提爾僵住了.


“戰場上殺人,在所難免......”


“所以,你沒必要上戰場.”


知道他一定會抗議,緹依不等他說話,自己就先說下去.


“你背負得起別人的生命嗎?只要是敵人就該殺?他們不是十惡不赦的罪犯,只是奉命守護自己的家園.戰爭是因為立場不同,而非因為對方是惡人,甚至我們才是侵略者......你有決心背負起別人的生命?你承受得了殺人的罪孽?你覺得這些沒什麼大不了的嗎?你肯定你的心神夠堅韌?成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真的夠成熟嗎?”


他說給密提爾聽的這些話,他自己都一清二楚.


如神所示,後果自負,只要責任全由他一個人擔,要他付出什麼代價來負責,他都無所謂.


眼前的少年臉色蒼白,抿著唇,沒有再直視他.


“你若懂了,就走吧,戰場不是給你玩耍的地方.”


密提爾卻沒有離開,他站在那邊站了很久,才低著頭說了一句話.


“可是......我不希望被別人說是沒用的人.....”


這話並未對緹依產生作用,聽在他耳中,引不起同情也勺不出體諒,這仍只是不成熟不懂事的發言.


“孤獨的人才需要藉由這些獲得別人的肯定,證明自己的價值.”


看他咬住了唇,緹依木然地接著說.


“然而無論你怎麼做,只要別人不喜歡你,仍是永遠都不會有對你心服口服的一天.因為你是平凡人,你終究不是什麼都能做得好,你終究會犯錯.杜絕了一種說法,很快又會有新的出現,貶低人的言語絕對比你所能想到的還要多很多,你不改變自己的處世態度,問題便不會根除.


其實本來不想對他說這麼多的,這個少年的人生與他無關,他沒有義務管教他,說難聽一點,密提爾就現在死了,他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他會叫他來談話,只是因為某人托他關照他而已.


密提爾重新抬起頭望向緹依,他皺眉,微微張口好像想說話,但話沒說出來,臉倒是紅了.


這次可不是因為生氣而泛紅的,緹依愣了愣,這時候密提爾說話了.


“謝謝教主,教主雖然很嚴厲,但您說的話很有道理.”


事情的變化讓緹依略感意外,沒想到這個幼稚的小子還是受教的,不以人廢言,倒是值得欣賞.


“只是我還是不想和那些會說人閒話的人套交情,打好關係,教主的一席話讓我想通了,我只要大哥的認同就好,所以我也該跟大哥學習,不喜歡的人說的閒言閒語不要在意就好了,剛開始可能還無法做到,但我會努力的.”


少年秀美的朎龐忽然有了令人無法移開目光的光彩,緹依也突然覺得該重新審視他.


“教主,那我先走了,謝謝您的教誨.”


密提爾說著,向緹依行了個禮,隨即轉身走向大門.


“等等.”


緹依出聲叫住他,他不解地停下,回頭面對他.


“下次打仗,你可以跟去.”


他竟然推翻自己才剛說過沒多久的話,密提爾吃驚得不知該如何反應,也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說.


“只是你必須緊跟著我,待在我眼睛看得到的範圍內.還有,你一旦受傷,下次就不准去了.”


密提爾還是愣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問理由.


“不想當溫室堛漯嶆楫爾,跟著學點經驗也是好的.”


緹依這樣回答他,在他看起來,菲伊斯太保護他了,這樣對他未必有好處.


其實這仍然不關他的事的......


“謝謝教主!”


他終於回神意會了,立即大聲道謝,緹依表示他可以離開後,他便踩著輕快的步伐離去了.


菲伊斯說他敏感多疑,不容易相信別人,也不輕易對他人卸下心防,但緹依覺得他仍是個純真的孩子,沒有心機也不會說謊,什麼都表達得很直接,所以也常常得罪人.


如果我也有個弟弟......


唉,怎麼盡想些不可能的事.


緹依美好的唇形彎成一個無懈可擊的弧度,其中帶有少許自嘲的意味,嘲笑自己偶然的認不清現實.


他早就沒有作夢的權利.


在好久好久以前......


那些沒有機會成真的夢境,那個沒有辦法完成的約定,它好像已逐漸褪色悲傷地泣訴,告訴他,他已永遠失去.


本是想拉開窗簾,最後卻只能無力的把頭靠在簾上.


“畢西爾......”


他也曾是某個人的弟弟,雖然是以朋友的關係維持.


......“曾”


我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你





那只熟悉,溫暖的手,捧著鑲著一顆水滴形綠寶石,雕滿了精緻花紋的銀白王冠,將這閃爍著月亮光輝的地位象徵戴到他閃耀著金色光澤的頭髮上,然後牽起他的手將他扶起.


即使戴著手套,還是能感受到對方掌心傳過來的溫度,他仰起仍像個少年的面孔,臉上也感染了對方那平和柔淡的笑意,跟著露出美麗的微笑.


他看著他顏色淺而澄澈的灰色眼睛,看見了其中包含的期許.


一旁的侍從端了鋪著紅布的架子上前,上面放的是以晶石柱為身,裝飾了赤色玉石的權杖,他的父王將之拿起,慎重地交到他手上,手,握得很緊.


這是將他的職責,他的國家與他的子民親手交付給他,賦予了絕對的信任.


最後,父王動手解下自己厚重的披袍,雙手一展,袍子便披到了他肩上.這時掌旗的人鬆開了線繩,純白的國旗被風吹得展了開來,在藍空之下,眾臣民之前,逐漸飄揚著上升,旗面上繡著的國徽,代表的即是他們西卡潔家.


底下所有的人都跪下了,他們將追隨新任國王,獻出自己一切,竭盡所能,至死不渝.


父王領著他一步一步走下了階梯,停在大臣跪伏的平臺上.代表眾臣的老師動作俐落地站了起來,奉上事先準備好的水酒.


他伸出手拿起金杯,乾脆的一飲而盡,這個舉動的意義即是他接受他們的忠誠,接受他們繼續為他效命.


左方的樂手吹起了一聲長音,允許所有人的站起,瞻仰新王的風采.


他手執權杖,將王之杖高高舉起,王冠與杖子在日下耀動眩目的光芒,群眾爆出了歡呼聲,氣氛頓時由莊嚴肅穆轉為歡騰喜悅,樂隊也奏起了綺麗的樂曲,帕羅茱安廣場上是所未有的盛況,每一個人都衷心祝福他,盼望他能為這個王國帶棧更好的未來.


乘著車騎過通人群,回到王宮,還有儀式的最後一個步驟待執行.


寶石路晶亮得令人幾乎睜不開眼,他踏著這條路步入正殿.


這是他的王宮,是他的所有物,就如同這個國家的每一片土地.


正殿內等著他的,是王室成員們,他們有的是本來就住在這堛,有的是從外地趕來的,這個重要的儀式他們當然不能缺席,他就在這許許多多對眼睛注視下,緩緩地步至臨神之鏡前.


他面對這片落地長鏡跪了下去,左膝觸地,右手支地,行了對神的敬式,然後他念出了宣誓之詞,他清朗的聲音清楚迴響在安靜的殿中.,宣誓是一件十分神聖的事,尤是對神發的誓言.


等到冗長的誓詞念畢,他起身轉向眾人,從他所站立的王座位置,望向殿門外那片寬廣光景.


克薇安西亞在人群中對他笑著,笑靨如花,泰佩姬莉沙站在她身旁,面上亦是喜悅的色彩,她是以未來王後的身份站在這堛.


王宮中庭的古鐘被敲響了,這時侍官應該正在碑上刻下他的名字,正式記錄他為康納西王國的王,世界上擁有最高權力的人.


一切都如理想中的狀況,這才是他本來該經歷的事情,這才是他本來該走上的人生道路.


‘畢西爾.’


從眾王親中補捉到那修長的身影,他出聲喊了他,向他伸出了手.


畢西爾從角落往殿前走來,但他停在臺階前,沒有走上去回應.


‘畢西爾?’


他感到錯愕與不解,不解他為何裹足不前.


‘你忘了我們的約定嗎?為什麼猶豫?’


‘緹依,我沒有忘記.’


畢西爾以無奈雜和著悲傷的神情看著他,輕輕說著.


‘你沒有遵守約定成為國王,這個約定早已不可能達成,而且你親口言明決裂,我們的關係也只剩一層血緣,早已不復從前......’


夢境總是在這媯異,那番說明了現實的話語無情地擊碎了那幅虛幻的景象,就像鏡子破碎一般,碎片捽下粉碎,回歸無垠的黑暗.


錯誤發生後,他一直是身處黑暗之中,沒有救贖,沒有人能拉他一把,他就這麼漸漸腐蝕了......


因為沒有人知道......


這個夢總會驚醒,沒有哪一次能維持假像到最後.


是他不停的在提醒自己嗎?


夢中的畢西爾怪他沒有踐約,但那是他的錯嗎?


而斬斷關係,又豈能怨他......


然而真正的畢西爾並未跟他說過什麼,只是總以夢中那般的神情望著他罷了,夢是他作的,是他覺得愧疚,是他覺得畢西爾在怪罪他.


即使錯的不是他.


緹依將額頭貼在窗簾上貼了很久,才豁然將之拉開,讓外頭的光線照進來.


現在他常常能在自己身邊看到的那個人......?這份複雜的情緒無法厘清,只好任由它混亂下去.


西優席文現在每天撥一些時間指導克薇安西亞了,克薇安西亞甚至要求他教他武術,但她的力氣不足以拿起劍,更別說是揮動,只好暫時不提這件事,專心學習魔法.


少女漂亮的面上依舊沒有恢復以往那開朗的笑容,就算偶爾因什麼而笑,也顯得勉強,沒精神.


“為什麼突然這麼勤快地想要學習魔法?幾種具便利性的魔法學會了,就足以應對了不是嗎?”


西優席文覺得沒有必要教她那麼多,特別是一些深奧強力的攻擊魔法,有的時候也會有“該不該教下去”的猶豫.


“我有種感覺......我需要學這些,我需要它們.所以,我要學.”


克薇安西亞回答他時,眼神十分堅定,雖然感覺這種東西是說不明白的,但她願意相信.


西優席文沒說什麼,他已問過,她也回答了,那就沒必要再囉嗦了.


克薇安西亞確實很有天份,而且她擁有靈力相當可觀,這也是她學習魔法的優勢,多力訓練,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傑出的魔法師.


然後呢?


“克薇安西亞.你該不會打著學好魔法去救緹依的念頭吧?”


問這個問題時,他仔細觀察她的神情.如果真是這樣,他可不能幫助她亂來.


“沒有,我知道我沒有辦法,我不麼做,讓大家擔心.”


克薇安西亞平靜地搖頭,神色沒有什麼不自然,接著她又說了下去.


“哥哥不需要我去救,哥哥一定會沒事,一定能自己回來的.”


西優席文覺得這事可能性很低.緹依是個人,不是神靈,就算他是神之子下凡,現在也是個人,沒有不可思議的神力,在情況那麼不利的情況下,他要獨自逃跑實在太難,他畢竟不是萬能.


世界上沒有人是萬能的,只有號稱萬能的人.


但克薇安,鈿看起來非常相信緹依平安無事,與最開始的反應相差甚遠,不曉得有什麼原因能吏她如此肯定.


“有事情可以跟我商量.”


若沒有心事,她眉頭不會一直緊皺,至少這點西優席文還分析得出來.


“沒有,謝謝老師.”


克薇安西亞立刻這麼回答,看來她不打算跟任仃人說自己的心事.


因為她覺得那是不能讓任仃叺知道的,她的哥哥的秘密.


那是緹依甚至不願意讓她知道的秘密......她有必要為他守密.


雖然她並不清楚全部.


要不是她身上一直保留有自己對自己下的隱藏結果,而結果與緹依的暗示魔法互相抵銷,醒來後她便不會清楚記得緹依來過的事,也不會知道緹依想隱瞞她.


所以她知道緹依行動自由,人沒有大礙,並非處於昏迷中,也不是毫無抵抗能力的在敵人那媟矰H筫,任人宰製.


那,他到底在做什麼呢?


到底為什麼不回來?


克薇安西亞只能自己思考,然後她想不出什麼好解釋.


而真正令她憂心的,是緹依出現時身上那襲如黑夜般漆黑的衣袍.


王軍移動到了尼多薩城進行佈置,除了多名法師、術士聯合加強城內的結界,防堵可以入侵的空隙,他們也以尼多薩城作為訓練地點,模擬各種狀況,要求士兵做出最正確有效的反應.整個城市人人處於備戰狀態,王軍不想敗仗,人民不希望失去自己的家園與自己,他們只願那些侵略者消失毀滅,所以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這堣@定要守住.”


兵政官長是這麼交代的,大家也都有這樣的共識.


“然後再把那些城市一一奪回來,他們就無處可去了,沒有根據地,他們很難再有規模大的行動.”


當然這是就理想狀況來說的,目前為止,他們仍不知道多留城這個D.M.B的最初基地,資料的收集尚嫌不足.


他們曾想過派人投入敵軍當臥底,只是信仰堅定的士兵們沒有人願意,好像覺得和邪教址上關係,一輩子就洗刷不清了似的,所以士兵寧可違抗軍令,這個方法便行不通了.


於是他們還是只能在資料不齊的狀況下與敵人開戰.


準備工作中最辛苦的就是法師術士們了,他們不只要建設堅固的結界,維持這個結界的運作,還得在結界中加入光的因數,以防黑魔法入侵.這些都十分消耗魔力,但又不能不做.


神座祭司們自然也到場了,忚們待在城中,一樣沒能幫上什麼忙,但戰爭開始他們就得站到城牆上,貢獻自己微不足道的能力,只因為他們有神交付下來的,守護王國義務.


七人的出現已經沒有鼓舞士氣的效果了,大家看他們,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之使徒,而是徒具虛名的平凡人.


若他們有神助,又怎麼會輸?


但神究竟怎麼了?為什麼不懲治那些妖人,甚至也不再由神鏡給他們指示?為什麼神不管呢?


大多數的人心中都存有這樣的疑問,並一直議論著,沙瑟對此事則是嗤之以鼻.


“不管神存不存在,人都該靠自己的力量奮鬥, 一心想依靠別人,光是這種心態就不可能成功.”


她這麼說,菲伊斯在一旁鼓掌叫好,不過有人照樣臉色慘白.


“不要再說我們會敗仗了......”


蘭力那無力地呻吟著,愛修諾強笑了一下.


“只是說說, 不一定會成真吧?”


“......”


珞芬最近很少說話,只是自己一個人表情不安地縮在一角,壓力依然無法舒緩.


“戰爭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難道會一直這樣沒完沒了下去?”


安羅法為了提振自己的精神,所以如平常一樣花了很長的時間化妝,或許是覺得要死也要美美地死.


“不就只有兩種?殲滅敵人或我們完全被打敗,不然就是戰死


沙瑟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蘭力那好像已經不想阻止她了,他消極地掩住自己的耳朵做無聲的抗議.


“我們每次上戰場之前都一定要例行性地來這樣一段嗎?”


菲伊斯顯得無奈.沙瑟總是要做出不幸宣言,其他人總是要拒絕接受事實,氣氛一片沉重低靡.


“那魯,你怎麼都不說話?”


愛修諾看向他的搭檔,迦爾西達無情地看向他.


“人生的最後一段時間,我想好好安靜一下,回顧我的一生......”


大家說的話果真都不吉利極了,菲伊斯苦笑.


他只能肯定自己不會死而已,總覺得緹依對他們雖多少有點情誼,但若是情勢所逼,他也不會在乎他們的死活吧.


活著對他並不會特別有助益的人,他更沒興趣設法為他們保命,即使他辦得到.


就像那幾個祭司一樣......死了他也沒有感覺的.


他是這樣一個人呀,而這並不是菲伊斯欣賞的特質,甚至略感到排斥.


但為什麼他還是全心關注著他呢?


“教主,我們預定什麼時候出動?”


緹依站在城牆頂端,朝尼多薩城的方向望去,高處的風特別的強勁,吹得他黑色的衣袍隨著風狂舞.他清澈而目光銳利的眼貶也不眨,究竟能否看到什麼,下面的人也不知道.”


“人先調過來,再等.”


他沒有回頭,直接這樣交代,部下們聽清楚了,但他們仍有疑問.


“就、就等?有確切的時間嗎?”


“我的命令一到,就立刻出發,那之前什麼都不必問,待在這媯.”


那人嘀咕了一句“怪了,難道還要看風向挑天氣嗎”就去通知別人了,而現場還留著一個人,那就是密提爾.


“在下面發呆做什麼?想上來就上來.”


緹依當然不可能沒發現他在下面,所以對他這麼說.密提爾之所以站在下面看他,只是純粹他的身形十分完美,並納悶怎麼心境轉換後看人就差這麼多而已,因此聽到緹依這樣說,他呆滯了一下.


“如果上不來就算了.”


緹依的唇角微微提起,這自然是在笑,密提爾這才清醒過來,藉著逐步攀附城牆上的洞登高,來到了緹依身旁.


“教主,您在看什麼?”


“尼多薩城.”


“看得到嗎?”


密提爾困惑地望向前方,風沙滾滾,哪里有城的影子.兩城之間距離不算近,即使天氣良好都未必看見城了.


“搭配魔法輔助,就一清二楚了.他們築了結界,花費了很多心血,這次這個結界比較難破.


“耶?教主您破得了吧?”


緹依沒有立刻回答,他停頓了一會兒才點頭.


“破得了.”


“那不就好了!”


話一說出口,見緹依沒有回答,他就曉得自己多半是說錯了.在對方聽來,應該是很天真的發言吧?他因而臉上微紅.


“同樣是破結界,你覺得在結界最堅固的時候破好,還是在最薄弱的時候?”


他不厭其煩地解釋,密提爾大很快就回答了,這個問題不需要思考太久.


“當然是最薄弱的時候囉.”


“所以,我們不必在他們剛準備好就去,等一段時間,等到他們疲倦了,漸漸沒有足夠的魔力維持結界了,我們再去攻,事半功倍.”


“原來是這樣啊.”


密提爾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緹依淡淡笑了笑.


如果是菲伊斯,他不用說這麼多,甚至不必說明半個字,對方就可以瞭解他的計畫,猜出他的意思.


現在才覺得,原來他們是很有默契的搭檔.


“那這次要潛入城中,從內突破嗎?”


密提爾問著,緹依搖頭.


“上次用過了,這次他們一定有所警戒的,無法達到突襲,先發制人的效果,我們正面攻,從城門光明正天地進去.”


緹依說到這,側過臉看了看他.


“這次我在後方發號施令,你可能會有點無聊吧.”


“沒關係.”


密提爾似乎完全不在意,仍是很興奮的樣子.


“能跟在教主您的身邊就好了.”


緹依愣了愣,不知為什麼,他覺得自己好像可以想像菲伊斯如果在場會說什麼話.


大概是“王子殿下,你就算蒙面依然魅力非凡啊”之類的調侃話語吧?連他說這話的時候會是什麼神情,仿佛都清晰可見了.


也才快兩個月沒見面啊.


這些想法平淡地流過,沒有留下什麼痕跡,他仍然盯著遠方的尼多薩城,目光沒有移開分毫.


駐軍此地,已經第十天了,原來的緊張、戰意與飽滿的鬥志都消減了大半,開始出現不耐的情緒,維持結界的術師們更是不堪疲累,只能分為兩批人,輪流供給魔力,如此結果程度自然也得減半,狀況並不理想.


督軍的指揮官也懷疑該不出要攻打尼多薩城的風聲只是聲東擊西之計,而他們真正要打的是鄰近的城市?為了以防萬一,指揮官分配了少許士兵到附近的城鎮守著待命,一有狀況立即回報.


天空慢慢從藍轉紅,由天邊開始黑了起來,又是一天過去了,進入了令人不安的黑夜.日落不代表今日不會有戰事,與普通人民不同,那些不信神的邪教之徒在夜晚也是照樣行動的,所以城牆上的士兵還是得值夜,隨時注意敵人的蹤跡.


“風之精.”


站在自己房間的陽臺,菲伊斯輕聲召來精靈.柔緩的風色圍了過來,他醒目的紅發微微飄揚.


想傳話給緹依,但喚來了精靈,卻又不知道說什麼了.風拂著他的面,鑽進他的衣領,再從衣袖跑出來,菲伊斯笑著揮揮手.


“別,真是的,別這樣,性騷擾啊?”


風之精這才乖順了些,緩慢地繞著圈子,在他身邊徘徊.


當他還在思考該傳什麼內容過去時,猛然一陣細微的風吹來.很快,銳利而迅捷.


還是緹依的風之精,他認得的.


‘城防如何?減弱了很多吧?’


問題十分明瞭,就是打探消息,只不過菲伊斯覺得有點奇怪.


緹依的任何行動會造成什麼效果,他自己應該都推算得很清楚,今天他遲遲不發兵,必然知道尼多薩城的防守會變弱,而且不需要確定,他判斷的結果一定是正確的,他對他自己一向很有信心.


那麼為什麼要特別問他呢?


他讓風之精把這個疑問傳達給緹依,然後繼續站在陽臺等待.吹了大概十分鐘的冷風後,回音終於來了.


‘你真是既瞭解我又不瞭解我啊.我的確不是為了問你這個問題特地召喚風之精的,也就是說,我只是突然想跟你說話而已.’


菲伊斯頓時感到受寵若驚,但也同時也有暴風雨前的寧靜般的恐懼,心堛熒Q法大概就像“哦哦!王子殿下主動找我說話耶!是不是天要下紅雨了,還是先給一點甜頭讓我心花怒放,接著又籌畫事情暗算我?”這樣,又是高興又是擔心,相當矛盾.


於是化戰戰兢兢地回答緹依想找他說什麼,再繼續等待,這次他足足吹了半小時的風才等到一句輕描淡寫的話.


‘沒什麼,我幫你教育了一下密提爾,你要怎麼感激我?’


菲伊斯大驚失色.教育一下......?那是什麼情況?人該不會已經半死不活了吧?


震驚了許久,他才發現自己對緹依可能有所誤會,跟他有關的事聽在他耳堻ㄦ|不知不覺想得很嚴重.


‘密提爾真是幸運,還真是感謝教主你呀,你想要我怎麼報答?以身相許?’


不自覺又不正經起來,好像在享受挑逗危險人士的刺激感,既期待又怕受傷受.


風很快帶了訊息回來.媕Y是緹依冷冷的聲音.


‘好呀,為我做牛做馬做到死吧.’


想也知道不可能有什麼好回答,菲伊斯感到有趣笑了笑,讓精靈又送去了訊息.


‘我會竭盡所能為你服務,無論如何不會扯你後腿的,需要我發誓嗎?還是我們再訂個強制約?’


風再度回轉的時候,他聽見了本以為這輩子不會有什麼機會聽見的話語.


‘不必了,我相信你.’


當初,緹依說著他那套任何人都不可信任的理論的模樣仍清晰印在腦海,現在他說出這種話,不管是不是真心的,都令他訝異.


他們之間的交情到底算不算好呢?


還是,依然只存在著互利關後......


風在兩地往返,辛勤地為他們傳送語話,幾無休止.


他們就這麼藉由風之精,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直著夜色褪去,太陽再次升起.




章之四 是非對錯

章之四 是非對錯





打從一開始,就是明知錯誤仍無悔


其實你不若你想像的堅強.


其實你遠比你以為的脆弱.


沒有人能永遠獨自面對一切,即使非凡如你.


雖然我不懂得你的苦衷......


雖然我不知道你的理由......





城牆上遠觀的偵察行動到了第十四天,緹依終於下了全軍出動的命令.


在組織的法師使用區域性移動魔法的幫助下,一萬人的部隊分為二十個梯次迅速被移到尼多薩城外的大地,守在城上閑了很久的士兵們注意到他們的出現,連忙發出哨音警示城內的同伴們進行部署,城牆上很快就站滿了法師與弓兵,小隊的指揮者一聲令下,便立即對身在結界外的敵人發出第一波攻擊.


想反擊,首先得做的是接近城門,也就是得破除結界.


緹依從軍隊後方的指揮台架一躍而出,翩然著在部下們之前,一個人朝結界邊緣走去,王軍的第二波弓箭魔法攻擊在這個時候發動,身在最全面的他首當其衝,但他只單手一揮,所有瞄準他的箭矢與冰火全被改變走向,摔落四方,他繼續前進,毫不費力地走到了結界邊緣.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令王軍瞠目結舌的事發生了.


緹依往前跨了一步.


他跨進去了,好像結界根本不存在一般,他輕而易舉地進入其中,唇邊泛著詭異的笑容,王軍的指揮兵則大喊出聲.


“阻止忚!快去阻止他!”


結界對外堅固,對內可就不是這回事了,讓他由內破壞,後果不堪設想,他們迫不得已開了城門,手持武器的士兵們氣勢淘淘地沖了出去.


城牆上的菲伊斯對緹依穿入結界的這一手嘖嘖稱奇稱奇,因為他不曉得這是神賜的能力,沒有任何奧秘可言.


“那是邪教的教主?”


沙瑟亦驚異於這令人不解的神妙手法,認為這個人極為可懼.


“多半是他.”


菲伊斯漫不經心地回答,他專注盯著下面的情況.


緹依單手觸在結界上,緊接著是連續數次的魔法震盪,力量非常強大,還沒等到士兵沖到他身邊,結界就已在他手下瓦解.


在這堿,看一出什麼震撼,只能看到那層結界光膜從破洞處疾迅消失,但菲伊斯曉得,城中佈陣的法師們一定都在同時間遭到反彈而倒地,難以估計的魔力散逸於空氣中,形成絕佳的施法環境,這些是肉眼不可見的.


結界一破除,緹依隨即對著自己的部下們揮下手,這是進攻的提示,身著黑衣的眾人立時整齊地奔向前,各自拔出武器,聲勢駭人.


身處兩方戰士中間的緹依足一踢地,身子拔高躍起,就好像背上長了翅膀一樣,身體在空中自然地移動,,輕盈而優雅,準確的在原先站在指揮台架上著地站好,從容地觀看他們的戰鬥.


眼見人數不敵叛軍,對方主帥一聲令下,城門又一次開啟,湧入大量支持的士兵,雙方混亂在一起,全憑同在戰鬥中的各部隊長命令指揮.敵我難分的情況下,城牆上的法師也只能幹著急,什麼都不能做.


台架築得很高,緹依可以看見全場的情況,密提爾站在他身旁,也你細看著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緹依平靜地看了一會兒,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發了訊息回去給駐守城中的待命的法師們,很快的,事先預備好的第二軍也被分批送來,列隊在台架後方,接下來就是等待下令殺過去的時機了.


必須製造混亂.


這一點也是他們事先商議好的,第二軍到齊後,緹依以哨音提示他們行動,場上的法師隨即聯合施法,令人望而生懼的黑色光球瞬刻形成,他們的目標,是城牆上的指揮官及王軍的法師們.


“防禦!”


看出他們的企圖,指揮官立即下令築起光壁,而黑魔法形成的球體竟因為吸收了空氣中殘餘的魔力,整個擴大了起來,施法完成的瞬間,球體夾帶著黑暗的你氣息往那面神聖光壁撞去,激烈摩擦撞擊,然後產生了威力非凡的可怕爆炸.


規模比預計中大很多,甚至炸去了城牆的一角,緹依征住了,面罩下的臉孔逐漸凝重.


黑魔法衝撞上城牆,在光壁上爆開的時候,各人都只能顧到自己,劇烈的震盪伴隨著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不曉得狀況如何,菲伊斯他們只聽見身旁傳來的驚呼聲,然後城牆便在他們身坍毀了一塊,有部分的人跟著摔了下去,情形無法控制.


混亂中,沙瑟念了一段的約夏族特有的咒文加持在神聖匕首上,朝那一團黑氣擲去,黑暗的氣息被聖氣驅散開來,視線總算稍微恢復了過來.


“大家還好嗎?”


她看向四周,菲伊斯站在她身旁,看起來並無大礙,愛修諾跌在旁邊,似是驚嚇過度而呆住了,但也沒有受傷,正試圖站起的迦爾西迖,安羅法和蘭力那應該也只是被震倒而已,算是幸運.


但珞芬人呢?


“黎多小妹案在哪里?”


四面看了一下,都沒有看見少女的身影,他們心堹B現一個不祥的可能性,沿著斷牆的邊緣,往下看去.


摔碎的城牆石塊上,淒慘地躺了好幾個人.


其中一個便是穿著灰白衣袍的珞芬.


行動能力無礙的沙瑟和菲伊斯臉上變,立即跳下去,愛修諾見狀,驚得睜大了眼,也喚來了浮之精跟著下去關心.


“黎多小妹妹!”


蹲到她身邊檢視之後,他們發現情況很嚴重.


頭部受到重創,胸膛肋骨也碎裂了好幾根,細小的擦傷害痕到處可見,更要命的是漸漸蔓延往四肢的黑色氣息.


無法救了,看了一眼就知道,除非神跡顯現,否則再強的回復咒文都沒有用.


“好痛......好痛.......”


她細微的聲音傳入他們耳中,三人看著她,只能施以止痛的魔法,至少讓她好過一點.


“諾曼登先生,伊希塔姐姐,席德列斯先生......好難過,動不了,我......我快要死了嗎?”


身體麻木,慢慢失去知覺,眼睛也對不准焦,但她還是勉強認出了眼前的三個人.


“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很快就過去了,你不要擔心.”


愛修諾不由得握住了她的手,但他的表情和泛紅的眼睛已經招出了事實,珞芬的聲音也帶有了哭泣時模糊之感.


“我還不想死,不想死啊.......救我,救救我......”


她恐懼而無助求救著,可是他們都幫不上忙,這種感覺很難受.


“黎多小妹妹,冷靜下來,不要害怕......”


菲伊斯不知道該怎樣安撫她的情緒,她哭了起來,抽泣時動到胸口,使得她重咳了幾聲.


“我不要死......”


珞芬的生命力正急速流失,她連說話的力氣都快失去了,大概也曉得自己的狀況,她清秀的臉孔充滿了不願接受現實的淒色.


感知逐漸遠離她的身體,她泣不成聲,難以抑止.


“你有什麼心願嗎?”


沙瑟靜靜問著,珞芬使盡力氣搖著頭,只是重複那句話.


“我不要死、不要死......為什麼......殿不在這?如果殿下在的話......”


她哭叫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掙紮也停了下來......


緹依都瞧見了,瞧得一清二楚,包含他們說話的唇形,所以他完全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胸口一陣窒悶,呼吸變得有點困難,他恍神了,直到密提爾叫了他一聲.


“教主!”


他驚覺自己額上出了冷汗,這時候,身在城牆的蘭力那突然按著頭大叫,痛苦地倒下去,大家都不明白怎麼回事.


王軍那邊現在大亂,是逼近城門的大好機會,在指揮官焦頭爛額無法顧及全局的時候.


緹依深呼吸了幾口氣,理智總算壓下了其他一切事物,他毅然將手揮下.


“殺過去!”


在他這個手勢下,第二軍便奔騰前進, 投入激烈的戰場.


尼多薩城在當天傍晚淪陷了,王軍撤至鄰近的城市,敗仗讓他們心情沉重,相較之下,對於墨都神座的殉難,大家反而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神座也不過就是掛著這個名號的平凡人,所以對他們來說,只是死個人罷了,戰場上死了多少戰士,多死一個神座也沒差別,反正是沒有用處的人.


克茲帶著數名祭司公會的人趕來處理,他們先以魔法保存遺體,蓋上白布後,便由人負責帶回去等待日後舉行葬禮.


另外出現問題的是蘭力那,他醒來後一直叫嚷著頭好痛,精神狀況穩定不下來,有的時候又恍惚發呆,克茲查了先前臨神之鏡上關於搭檔契約的鏡文後,才曉得這是搭檔死去,契約連帶反應衝擊腦部產生的現象,會使他精神失常,無法治癒.人變成這樣,只好將他接回去療傷,因為留在前線只會給人添麻煩.


“大家為什麼這麼無情,黎多小妹妹死了啊!士兵們都不為她難過嗎?”


愛修諾哭得眼睛腫腫的,心情難以平復,迦小西迖在一旁拍著他的背,他說著說著又哽咽起來.


“黎多小妹妹才十五歲,還沒滿十六,還未成年,一個少女死在戰場上,大家卻覺得沒什麼......”


沒有人答他的話,其他四人各想各的,表情都很嚴肅.


“再待下去,我們是不是也可能死掉?是不是?”


親眼看到同伴死在自己面前,安羅法能考慮的只有自己的安危,雖然自私,但也無可厚非.


“戰場上的傷亡,在所難免.”


沙瑟瞥向她,丟下這麼一句話,她一直不太喜歡她的搭檔,無論是理念還是生活方式都相差太多了.


“我也不想死啊......一切都是那些邪教的人的錯,發動什麼戰爭,搞什麼叛亂!”


安羅法嘴堜壑F堆像是詛咒的話語,這時候菲伊斯離座站起.


“不好意思,我想自己靜一靜,先回房了.”


語畢,他便快步離開現場,通過昏暗的大道,前往自己的房間.


“我們每個人都該靜一靜,既然無法脫離這個環境,就只能想辦法改變現狀或適應.”


這是他們約夏族人生存的原則,但安羅法對其不以為然.


“在不能保護自己的情況下,哪有辦法談那些!我們沒有能力保護自己,又沒有人能保護我們,除了把命運交給神,還能怎麼樣?”


她說的話,沙瑟也不能完全反駁,雖然根本的作法是先讓自己變強,但那豈是一朝一夕能辦到的事.


“帕蕾基西若小姐,別對伊希塔小姐發脾氣,她只是給我們一些建議罷了.”


正在輕拍愛修諾背部的迦爾達抬起頭來這麼說,這種時候,跟自己的同伴爭執吵架實在沒有意義的事.


安羅法安靜了一會兒,才恨恨地發言.


“對,是神的錯,全都是神的錯.”


因為神不守護他們的安全,因為神都沒有給予強大的力量卻要他們守護王國.


因為神選了他們當神座祭司.


“是啊......好想回去耕田,回去當我的農夫.”


愛修諾茫然地說著.這句話他不是第一次說,只是先前的渴望絕對沒有此強烈.


“雖然認識了原本不可能有機會認識的人,進入一個全不同的世界,很高興也很新鮮,可是如果可以選擇,我還是想過原本單純的生活,平凡普通也沒關係......”


就是因為無從選擇,才會造成現在的痛苦.


沒有人能回到過去,對他們來說,以前的生活就永遠只能是過去了.


神座祭司的職責已經成為他們的使命,就像手鐲脫不下來一樣,職責也無法卸除.


“休息休息吧.”


沙瑟說完,也走往房間的出口.


“我們也該曉得.情況有可能更糟.”


菲伊斯的心情十分複雜煩躁,他不停的在自己房堥咧茖咱h,邊走邊試圖厘清雜在一起的思,緒好好思考.


其實他不清楚自己在亂些什麼,他為珞芬的死感到無力難過,此外呢?


發現一直走動對沉澱想法沒有幫助後,他便坐到床上,接著是躺到床上,最後他從床上爬起,敝開窗戶吹夜風.


原來他是在意,這件事是否也在緹依算計之內.


可能他沒有要她死的意思,因為菲伊斯看不出來死一身份是神座的少女對他有任何好處.


但緹依計畫事情.照理說應把所有意外與突發狀況都算進去了,也確定無論發生什麼意料之外的事,都無法礙事情的發展,否則他一定會防範.


因為神座的死傷影響不了什麼,所以他決定跟緹依聯絡,雖然多半又會被罵回來,但什麼也不問,他受不了.


不是用風之精,他要看到他的臉.


影像聯絡魔法用了之後,他坐下來等待他的響應.緹依沒有立刻回應他的聯絡要求,但也沒有下達拒絕的指令,所以他靜靜等著.


他不知道為什麼緹依在猶豫不決,緹依一向很果決,如果他在睡覺,也應該感覺到魔法,所以不是沒發現,只是在想要不要回應.


到底怎麼了?


原本的情緒轉變為擔心,不過他現在也只能等,又過了一陣子,影像終於出現,緹依面對著他,已經拿下了頭套,看他身後的擺飾,再判斷現在的情況,這媕雩茯O在尼多薩城內某座建築物的其中一個房間.


他的氣色很差,似是已強作鎮靜,但神情不夠完美.他看著菲伊斯沒有說話,只安靜地等著聽有什麼事情.


想問的事情不必開口,菲伊斯明白是自己的多慮,這件事情的確是意外.


“王子殿下,你怎麼了?”


他關心他的狀況,因為他看起來令人擔心.


‘我......’


緹依說了一個字,又沉默了下來,隔了一會兒才淡淡出聲.


‘你有事嗎?’


他仍以一道冷漠的牆把菲伊斯隔絕在外,牆內的區域,一直是不允許別人進入的.


“王子殿下,你看起來狀況很不好.”


菲伊斯擔憂地說,緹依抿了抿唇,可能他原本想笑一笑,但卻擠不出笑容來.


‘這沒什麼,打了勝仗,取下尼多薩城,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但你並沒有表現出高興.”


菲伊斯盯著他,緹依還是沒有說出心事的意願,只用一些簡短的話敷衍他.


‘你沒事情要說,就別多管閒事,我要休息了.’


“你別再壓抑了好不好!你總是這樣的話,遲早會出問題的!”


菲伊斯忍不住對他吼,緹依怔怔望著他,本來繃緊的;面容上撐著面具,忽然就這麼瓦解了.


‘早就......’


以前他從沒有一刻出像現在這般脆弱,那雙人人贊為藍色寶石的眼黯淡得仿佛沒有光彩.


‘早就......發生問題了......’


菲伊斯愣住了,他覺得緹依似乎在顫抖,若不是正在和他說話,他懷疑是否會有淚水劃過張俊麗的臉龐,留下令人心悸的痕跡.


“王子殿下,你等著,我現在去找你.”


緹依面上閃過錯愕之色,看得出來,有那麼一瞬,他是想出言阻止的,但終究沒將反對的話說出口.


‘我在城主宅邸.’


菲伊斯點點頭,結束了通訊,隨即披上外衣悄悄出發.


這種時候外出最好還是不要讓人知道,否是怕引人猜疑,會有一串麻煩,只要來回快一點,不要讓人發覺就好了.


戴上面巾,魔法一施,他的身影便自房中消失.


尼多薩城中處處可見戰爭遺留下的痕跡,街道上戶戶緊閉,但仍可聽見悲淒的哭泣之聲斷斷續續傳出來,聽了心情也跟著不好了起來.


囜到城主宅邸後,他踏入棟外觀華美的建築,打聽到教主在什麼地方,他就上了樓梯走往三樓.


“咦.....大 哥!”


走到三樓之時,背突然響密提爾的聲音,沒想到只巾看背影他也認得出來,菲伊斯有點意外地轉身,同時拉下了面巾.


“真的是大哥!你怎麼會來這?”


密提爾驚喜迎上前,兩個月不見了,現在不期而遇,自有一番喜悅.


“嗯,我是來找教主的,不能待太久,真是不好意思.”


聽起來是不能陪他了,密提爾顯得有點失望.


“我知道了,不過教主入城之城就交代任何人都不要打擾他,連慶功宴都沒有參加耶.”


“沒關係,我事先通知過他,他答應了.”


“這樣啊?也對,大哥比較特殊,他們比較熟......大哥,我跟你說,我對教主的想法改變了,教主好厲害,而且說的話也有道理呢!”


密提爾提到教主的時候,眼中明顯閃爍著崇拜,菲伊斯目瞪口呆,對於他變得這麼徹底的態度.


太可怕了,沒露出臉一樣可以迷倒人,原來不必靠外表與內在相輔相成,一樣很有魅力,我真是甘拜下風.


他的反應和緹依預料的相差無幾,果然很好看透,只是他當然不知道這件事.


“你怎麼變心了?你的緹依殿下呢?”


“唔,殿下.....殿下嘛.....我還是很崇拜他啊,不過這教主有什麼關係?”


“我覺得已經把他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哪有!既然人由教主負責,就不必擔心他的安危了嘛!”


密提爾急忙辯解,菲伊斯對著他搖頭.


“這兩人可是敵人哦,你只能選一個支持,兩個人打起來,你站在誰那邊?”


這個問題把問倒了,密提爾張開嘴,好半晌說不話來.


“好啦,不開你玩笑了,我去見教主,下次再聊吧.”


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了聲再見後,菲伊斯就往緹依的房間去了.


輕輕敲門,聽見緹依應了一聲,他便便開門進去.


緹依本來似是臥於床上,見他來了才起身坐好,整個人看來相當疲倦,沒有精神.


“坐吧.”


比一比身前椅子,他這麼說,連聲音也沒有平時的堅定平穩.


菲伊斯在他面前坐下,不曉得該不該先開口,這時候緹依問了問題.


“黎多小姐......真的死了嗎?”


好像懷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似的,他虛弱地問著,手按自己頭上,指頭插進了發隙.固然不想打擊他,但珞芬已死是事實,菲伊斯只能點頭.


緹依的臉色似又蒼白了幾分,手也垂了下來,就像失去了力氣一般.


“她死了.....一個沒有戰鬥能力的少女,因為我而死了......”


菲伊斯扶了他一把,他不擅長安慰人,不知該對他說什麼,但有些事他想不明白,還是得問一問.


“王子殿下,我其他人為了黎多小妹妹的事情傷心自責,是很正常,但我不明白為什麼你反應會這麼大?以前死多少人你都無動於衷,不是嗎?黎多小妹妹是個沒有戰鬥力的少女沒錯,但多留城的居民又有多少個像這樣的少女?甚至是孩童、嬰兒.....”


緹依的身體忽的一震,菲伊斯頓時對於說出這些話感到後悔.


“我沒有不在乎,只是不能在乎,不能產生那種情緒,否則該如何繼續下去?我......”


他顫聲說到這,突地停住,撞著否定自己的說法.


“不,不是的,我得做點事情讓我不能回顧,我得斷絕我的後路,殺了那麼多人,當然不能當作什麼都沒做過,這樣即使哪天忽然意志不夠堅定想要反悔,我也沒有立場忘記我曾奪走那些無辜的人的性命,回去當奉晨神座,扮演眾人擁戴的皇子.....只有這麼做我才能一直走下去,貫徹我的目的......”


緹依坦露出來的想法讓菲伊斯呆在原地,他一時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忍不住開口.


“你這麼極端做什麼啊!這樣逼迫自己做什麼?你如果會心志不堅,天下還有誰心志堅定的?要是哪一天真的後悔了,有條退路不好嗎?已經不喜歡,不願意了還要繼續做,讓自己那麼痛有什麼好處?”


“你並不是我!”


緹依甩開菲伊斯扶著他的手,聲音大了起來.


“所以不會明白,不要用你的想法試圖否定我的行為,影響我的思想,我無論如何都要完成我決定的事,大途的過程是什麼感受,根本不重要!”


“你為什麼不讓別人明白?一旦壓抑不住你就一個人承受?你這麼堅持毀滅王軍,毀滅你的國家,真的有意義嗎?事情本來不是很單純?罪魁禍首是你叔父,你殺了他不就得了?冷眼旁觀的是神,你當上國王後就下令大家不要再信奉他,不就這麼簡單嗎?以大眾對你的支持,你自封國王絕對不會有問題,當上國王後,你愛娶妻就娶妻,神說什麼不能結婚,必須終生侍奉他,你根本就不必理會!那麼有什麼不好嗎?比起你決定的路線,對你來說,那樣不是比較幸快樂?”


他一連串說了這一堆,卻完全沒有打入緹依的心,緹依只是冷冷看他著他,用那難以捉摸的眼神.


“你果然不明白,我已經說了,你不是我,你不會瞭解,我也不想讓人瞭解.”


緹依這番冷冷的話使菲伊斯火大了起來,他沒有就此住口,而是說了下去.


“不就是這個恨嗎?你憎恨你的叔父,你憎恨神,你憎恨這樣的命運,又何必擴增遷怒天下人?”


“那是我的事情,與你無關,況且你沒有立場,沒有理由說這種話.”


緹依顯然十分不悅,他盯著菲伊斯,口氣尖銳地說.


“是你從旁協助的,不是嗎?是你穿針引線的,不是嗎?是你讓不可能的事化為可能,使之實現的,不是嗎?沒有你,我如何和革命軍聯繫,達成共識?你本來是革命軍的領袖,推翻神應當是你們的最終理想,所以你理當支持我的決定,不是嗎?為什麼你要我追求自己的幸福,這樣對你們不只全無好處,還有相當大的壞處!沒有我你們不可能成功,與我為敵你們只有被消滅!”


菲伊斯被他說得臉色灰敗,人僵在那,本以為他已無話可說,沒想到緹依一說完,他沉默了一陣子,又說話了.


“我的確不是你,心確無法瞭解你.同樣的,你也是如此,你一樣不懂我,但我希望你懂.”


菲伊斯看著他的雙眼,緹依不自覺地愣住了,但他很快地恢復冷靜,沉下聲音.


“不要再說了. ”


“為何不能說?我關心你,希望你得到幸,這樣有什麼不對?”


“我叫你不要再說了!”


“你若現回去殺了那個國王,奪回王位,我一定支持你,解散革命軍.我是不信神,也覺得天下大亂無謂,但所有的人都能過得快樂無論如何還是最好的結局,你有能辦到......”


“不要再說了,那是不可能的!”


緹依口氣激烈地打斷他的話,他不想再聽下去,一個字也不想聽.


“我現在根本不想要王位,也不想為眾人謀求幸福!他們不值得,沒資格!”


從不不想吐露的真心話,今晚就這麼說出了不少,而這些話每一句都都讓菲伊斯驚異.


“為什麼?”


他自然地接著問出這三個字,緹依總算沒有再讓實話脫出口而出.


“我沒有義務告訴你.”


緹依再立起了隔絕他人的冰牆,他不需要與別人接觸,也不想要.


當上國王,為眾人謀求幸福?


這算什麼......父王死了,這已不可能改變,而他們沒有人記得他,悼念他,這算什麼......


“我總有一天,會把一切跟你說清楚.”


緹依緩緩說著,話語是沉重的,只有他明白原因.


“等到我完成一切,我答應你,一定會把一切告訴你.”


明明距離這麼近,明明人就在自己面前,但好像怎麼也跨不過去,感覺十分遙遠.


無論怎麼樣都不可能嗎?


“我大概讓你覺得很煩吧,反正你以前就說過討厭我了.”


緹依聽了一蹙眉,但沒說什麼.


“你現在看起來好像比較有精神了,這樣也不錯.”


現在緹依的確跟他剛進來的時候判若兩人,脆弱無力的樣子已不復見,氣勢淩人的模樣又出來了.珞芬的死勺起他對之前所有事情的罪惡感,那些負面情緒一股腦兒湧上來,幾乎淹滅他的知覺,但一番近似於吵架的爭辯結束後,對於自己理念的決心又浮了起來,讓他重新振作.


“是好多了,應該謝謝你.”


當然菲伊斯不是為了讓他振作才跟他爭辯的,爭辯的過程也鬧得很不愉快,這只能算是意外的效果.


“黎多小姐的事,我倒是覺遺憾.”


他已經能比較平靜地說起這件事了,菲伊斯也已經不能在他臉上讀出情緒.


“雖然如今我的身份是教主1,但當初找曾經說過,會竭盡所能維護他們的安全......”


他們指的自然是神座們,不過他這種說法讓菲伊斯覺得好像不包括自己在內.


“我知道我做的事情都是錯的,一直是錯的.”


突然冒出來的這句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可能他想讓菲伊斯曉得,他全都知道,全部的細節方向都想過、考慮過,不需要他的提醒.


“只要我明白我在做什麼就可以了,你明知跟我說再多也沒有意義.”


聽著他的話,看著他沒有表情的臉孔,菲伊斯歎了一口氣.


“王子殿下,你很自責,也很固執,你為了你的理念,能犧牲的事物好多.”


自己的幸福、正常的生活、未婚妻、以及妹妹.


似是覺得她們只要活得好好的就好,只要別死就行了.


“你的確是孤獨的,而且也不想改變這樣的狀況.”


緹依維持不為所動的神情聽著他的話,並未插嘴表不意見.


“你真是好特殊的一個人,每次我以為我比較清楚你的個性與想法時,就又會發現其實只窺見一角,距離你的全貌還遠得很,但你不是多面,你只是包了好幾層外衣,讓人永遠探不進堶,除非你自己脫掉衣服.”


“你的比喻很奇怪,而且忽然剖析起我做什麼?”


冷淡的聲音以平乏的音調說出來,格外有距離感.


“我只是在敍說我的無力感,我想他也很瞭解自己,不必我說明.”


他覺得自己的一廂情願真的太久了,應該覺悟,他們只有公事上有關係,勉強可以是同伴,畢竟他們是契約的搭檔,擁有一些共同的秘密.


可是他們稱不上朋友,別說是交心,連表面的問候緹依也不接受.


“你能認清事實,很好.”


仿佛能看穿菲伊斯內心的想法,緹依唇邊浮出了微笑,那淺淺的笑意如平時一樣迷人,無可否認的,菲伊斯還是受到這美麗笑容的吸引,他自己感到無奈.


緹依總是說他意志力薄弱,自製力不好,實在有點道理.


“既然你沒事了,我就回去吧.”


他這麼說著,認為緹依這樣的人實不需要任何人為他操心,自確實是在多管閒事沒錯.


“......”


緹依微微張開了唇,沒有表情的面上出現了點變化,然後很快的又沉靜了下來.


“你走吧,不送了.”


於是菲伊斯在他的注視下走出了房間,並輕聲關上房門.


緹依躺回他的床,眼睛直視著天花板,他就這樣躺了一段時間,然後再次坐起,瞧瞧時鐘.


還有一點時間,可以先去做一點,再回來睡覺.


計算好來回的時間,他施下防護魔法,接著便瞬間挪移往菲伊斯神殿.


算是算好了,但他大概天亮才會回來,之所以找事做,只是因為睡不覺罷了.


深怕閉上眼睛,又會重回永無止盡的惡夢.


菲伊斯回到王軍駐地時,才發現情況不妙.


他瞬間挪移的目標是自己的房間,既然他是私自外出的,回來當然不能光明正大地走正間,可是他才站定沒多久,指揮官便帶著一群人臉色嚴肅地走進來.


明顯的,來意不善,而到底是什麼狀況,他心埵釧.


只能說麻煩大了.


“昊絕神座,根據小兵的報告,您晚間有一段時間不在房,但您並沒有向任何人交代您的行縱,我們便決定請法師尋求您的氣息.”


菲伊斯內心苦笑一下,不知道是早就被人暗中監視?還是自己就這麼倒楣,出去一次剛好被發現/


雖然他出去的時機實在不太好,在剛死了一個同伴的時候.


“您的氣息居然是在尼多薩城內,我們十分吃驚,相信您也清楚,那堬{在己經是叛軍的地盤,加上您從前的革命軍經歷,我們不得不懷疑您通敵背叛.”


菲伊斯心中不由得歎氣,粗心大意沒有隱藏氣息果然失策,但想想其實藏了也奇怪,如果不是怕別人發現,正要偷偷摸摸做一些虧心事,又何必隱藏氣息?光明坦蕩,沒有見不得人的話,根本不需要這麼做.


“因此,要請您跟我們回都域一趟,進行調查.”


都域即是首都之名,看來他們是要將他送回王宮審查.戰爭的時候人人都對牽涉到間諜的事情特別敏感的,自然不是問幾句就算了.


“可以讓我解釋嗎?”


“請對皇宮的審問官解釋.”


“為什麼不是交由祭司公會處理,由主席定奪?”


“這是涉及叛國的事情,不是祭司公會能決定的.”


這時候,菲伊斯心堸{過許多念頭,乖乖跟他們走還是逃?要是逃跑,就等於承認心虛,那大概永遠回不來了,即是承認自己是叛軍一員,差別只是以後都得待在組織那邊而已.


可是他跑得了嗎?


他們一定也會預防他逃跑,像現在,他就感到這附近張下了結界,無法使用瞬間挪移,那麼必定有眾多士兵術士也都聚集過來了吧,他可沒有強到在這麼不利的條件下還能突破重重包圍,到那時候受重傷被抓回去,只是更狠狽而已.


不逃的話,就是任憑他處置了.最糟糕的是他無法聯絡任何人告知這件事,在他們面前喚來風之精只會增加自己的可疑性,更不可能要求跟人私下談話.


即是求救無門,孤立無援.


他能做的只有故作大方跟他們走了.


“既然你們懷疑,我也沒有辦法.”


菲伊斯聳聳肩,無畏地看向指揮官.


“那就帶我走吧,只要審判公正就好.”


旁邊的法師走上前在他身上施了使他無法動用魔力的法術,接就領他出去了.


這一趟只怕凶多吉少,他這麼認為.


王子殿下啊,我答應過你,絕對不會扯你後腿,我只能說我盡力.


最壞的情形也不過就是死吧?


他笑了笑.死,那是他逃過了二十二年的東西,早就有心理準備面對了.


菲伊斯被帶回王宮審問這件事,並沒有對外公開,因為罪行未確定,隨便公佈是一種名譽損害.有人問起他的時候,知情的人都只回答不知為了什麼事情,暫時調回首都,可能過一陣子才會回來.


不過依照程式,他們是通知了克茲一聲,讓他知道有這樣的事情,但他不能參與調,查只是被告知罷了.


菲伊斯被帶走進入第七天的時候,傳聞D.M.B又要對下一座城展開侵略,王軍便移動往該城備戰.


對於勝利,已經沒有人有信心,他們敗迥太多次了,也在頻繁的戰事中疲倦了,人人缺乏鬥志,只有來送死的感覺.


因為他們沒有任何一張能夠致勝的王牌.


“教主?給您送吃的.”


密提爾在門外敲門後說明了來意,聽見緹依叫他進去,他便捧著食物開了門.


“統禦司已經變成負責送飯的了?”


緹依倚身在躺椅上,帶著調侃意味地問著,密提爾倒不尷尬,神色自若的把餐飯端到他面前.


“教主您沒有任務交代,統禦司只是閒人一個啊.”


緹依指了一下旁邊的桌子,密提爾便將盤子放上去.


“教主,這次......這次您會上戰場作戰嗎?”


密提爾小心翼翼地問,媞依明白他的心思,站在後方指揮,觀看局勢對他來說可能無趣了點.


“不會.我還是一樣負責指揮下令.”


“噢......”


密提爾沒多說什麼,但聲音聽起來就是副失望的樣子.


“怎麼了?不是有人說,只要跟在我身邊,其他都無所謂?”


緹依不由得興起作弄他的念頭,果然收到了預料中的效果.


“哦,我是這麼說的嗎?為什麼聽起來好像有點......”


“有點噯昧.”


緹依好心幫他接了下去,密提爾的臉幾秒快速紅透.


“你真容易臉紅,臉皮很薄吧?”


當提爾大概也明白緹依是在耍弄他了,儘管如此,紅通通的臉還是無法立刻恢復正常.


“教主真會欺負人.”


這句抱怨聽起來也有種撒嬌的意思,他說出來才發現,又是一陣小窘.


“我就是喜歡欺負人,特別是好欺負的人.別再這麼單純下去了,如果不想跟別人弄好人際關係,至少城府也該深一點.


密提爾低頭聽訓,但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只有他自己曉得.


“教主,可以問您一些事情嗎?”


“什麼事?”


“您叫什麼名字?為什麼總是要蒙面呢?”


“我不跟人談我自己的事情.”


緹依口氣變得冷淡了些.


既然他都直接講明瞭,再問只會讓人心煩,密提爾改問別的事.


“那可以看看您長什麼樣子嗎?”


“不行.你果然是小孩子,好奇心這麼重,沒有好處,看了我的長相,小心嚇到魂不附體.”


若是讓他知道崇拜殿下和崇敬的教主是同一個人,應該是有很大的震驚效果的,說不定他還會無法接受事實地開始猜測是不是雙胞胎......緹依想著想著也覺得好笑了起來.


“為什麼會嚇到?教主的長相應該很好看啊.”


“別自己幻想,反正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今天提什麼都失敗,密提爾一陣洩氣,想再找些話題談,好繼續待在這,但緹依卻先開了口.


“沒有事就先出去吧,修練黑魔法,別忘了你是統禦司.”


看樣子他也只能告退了,沒有辦法.


“是的,教主.”


密提爾離開房間後,緹依將桌子拉過來,草草吃了一些東西.進食還是很重要的,在睡眠已經不足的情況下,要是再不補充營養維持體力,他要不倒也難.


心埵陪蚆n音,要他不要跟別人太熟稔、太親近,不然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本來就已經夠麻煩了.


這一之不知道王軍會以什麼方式防守.結果無效,交戰不利,城堣]塞不下過多的士兵,他們還能變出什麼把戲來呢?


如果依舊老套,那他就不跟他們客氣了,直接拿下唾手可得的勝利吧.


一切感覺上很順利,然而不知為何,他心堬鬖W的有股煩惡之感,揮之不去.


立因斯這幾天格外心煩,他知道下一場又要開打了,他也知道沒什麼勝算,因為沒有新的佈局,人數還比上次少,敗了不只代表失去一個城,他代表叛軍又離首都更近了些,他感到極大的壓力.


並非敵人攻到眼前他才有感覺,他還沒有昏庸到那種地步,問題是他想不到阻止這情勢的方法.


他也猶疑到底該不該派西優席文協助前線,但他又擔心西優席文所言的刺客問題.


無論如何都是他他的性命最重要,而前線我失利,暫時也還危害不到他.


祖先曾流傳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國王及其子女,若捨棄王宮,便不再享有原本的權位,身為權力擁有者必須守著王宮不被侵犯直到死去,所以他也不能考慮遷都事宜.


王宮一旦被佔據,他就不是王了,人人都知道這條規定,若他拋下王宮逃生,將不會再有人臣服於他,他會淪為一介平民,而且一無是處.


但他也覺得,事情不會發展到那麼糟糕的地步,雖然這是一種自我安慰.


“陛下,您傳令召見,有事交代嗎?”


西優席文站在階梯下,看著上面沉默不語的立因斯.


“國師,國家這麼大,難道都沒有制住那些狂徒的人嗎?”


這個問題他很難回答.


理應是最強者的緹依都敗了,雖說詳細的情形他並不瞭解.


他不認為世界上有強過緹依的人,至於其他可能存在的強者,就算有實力,只怕也不是願意為或家效命的人吧.


統治者是誰,對孤獨的有能者來說,是沒有差別的.


“沒有試過的話,是不能知道有沒有人辦得的.”


立因斯不怎麼滿意這個答案,但回答與事實不符的答案沒有任何意義,沒必要連這種問題也迎合他.


“你......你如果去幫忙守城,王宮的結界有辦法維護我的安全嗎?有外人入侵你能感覺得到嗎?來得及回來保護我嗎?”


“屬下不敢保證.”


尼多薩城一役,傳回的消息,似乎敵方的領袖能輕易入侵結界,難以防範,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他寧可相信.


“唔......”


聽見這樣,他又開始頭痛,不敢讓西優席文離開王宮.


其實即使身在王宮,他也不敢說自己一定保護得了立因斯--這句話他當然沒說出口.


況且很有可能今天就要開打了,現在才派他去,實在太慢.


“你有沒有想過,有什麼辦法可以扭轉劣勢?”


對於這個問題,西優席文老實地搖頭.


“沒有.軍政並非屬下管的範圍.”


國師的職務到底是什麼,其實很模糊.目前他的身份代表主管王宮的人,批改一些公文,負責暗殺部隊,以及給予國王正確的建言.此外就沒有什麼了.


“那些該死的叛徒,為什麼要與我作對!”


立因斯咒駡了一句,跟著想起了一件事.


“國師,審問有結果了嗎?他有說什麼事嗎?”


“沒有,他什麼也沒有說,也沒有承認跟叛軍勾結.”


“他真的沒有嗎?”


“無法斷定,但是看樣子,他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就是什麼也不會說,沒有利用價值.”


立因斯哼了一聲,嘴堜懇.


“本來就是為了打叛軍的情報才沒有立即處決他的,結果卻一無所獲?”


“再觀察幾天好了,如果還是一樣,就執行死刑吧.”


西優席文淡淡地說,立因斯點頭贊同,便不再談這事了.


人員都已到達戰場,只等他一聲令下就要衝向城門,下達指令之前,他照常掃了一下城牆上方站的那些人,卻沒有看見他想找的那個人.


菲伊斯......?





章之五 心流狂肆



章之五 心流狂肆





最終,無法預料的還是自己.


情感不能淩駕於理智......


但總是失去控制.


心緒不該優先於思考......


但總是壓抑不了.


本就是因為如此,才會開始這一切,一直錯下去......


踩著亡者的血跡,緹依踏進了這座城,他們一樣輕易獲得了勝利,不過由於對他來說,勝利是理所當然的,加上他現在在意別的事情,所以他不並不能像別人一般單純地為戰勝感到喜悅.


等到支開別人,他立刻召來風之精,要精靈帶話給菲伊斯,詢問他人在哪裡,然後便坐下等候回覆.


一個小時過了,他無法再等下去,豁然站了起來,當即決定去調查情況.施下隱形魔法後,他前往撤退的王軍暫時駐留的地方.


他一向不把自己的行蹤告訴別人,因此當密提爾來找他時,只能面對一間空房困惑教主麼白天就出去了.


隱形的壞處就是只能偷聽別人的談話,無法主動發問取得情報,但是如果他想問人,不可能用自己本來的面貌,蒙面感覺就是一副可疑人士的樣子,那麼只能選擇用幻術改變相貌.


想這樣得先找個人模樣擬才行,問題就算變了個模樣,忽然抓住一個人就問起昊絕神座的事,感覺很奇怪,而且一般人不一定會知道,特定去問某特定人士就更怪了,他才只好選擇隱身.


比較可能談到菲伊斯的地方,自然就是神座們聚集的房間了.


「我們又渡過了一場戰爭,該為了這事慶一下嗎?」


愛修諾用一種很活力的語調說著,迦爾西達似乎是想安慰他,所以半附和他的意見.


「如果有材料,你想吃什麼我倒是可以做給你吃.」


「想也知道不會有材料的......我好想吃烤地瓜跟雜菜湯--」


連想吃的東西都不改平民本性,其餘三人外加緹依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看起來他們適應還不錯,還有精神聊天,沒有整日哭喪著臉.


「帕蕾基西若小姐,你打起精神來嘛.」


愛修諾很快就忘了烤地瓜和雜菜湯的事倩,轉而去鼓勵安羅法,但只是一句話當然不會有什麼效果.


「我也想調去首都......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可以調去首都?」


對她來說,只要能離開戰場,怎麼都好,可是就是無法如願.


「呃,大概諾曼登先生比較,行吧?這麼說來,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已經九天了呢.」


「走的時候也沒說一聲,不知道是什麼樣事情.」


迦爾西達接了一句,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的沙瑟也說話了.


「可能是緊急事情吧,怎麼猜他猜不到的,就別浪費時間了.\


房中頓時安靜了下來,一會兒,愛修諾才再度開口.


「黎多小妹妹的葬禮,我們不知道能不能參加.」


「這幾天要下葬了吧?或許可以跟主席說說看能不能讓我們去?」


「可是要麼跟主席聯絡呢?」


「召喚精靈啊!風之精是可以傳話的哦,諾曼登先生有告訴我......」


緹依聽到這裡就離開了,既然已經聽到他要聽的東西,就沒有繼續待在這裡的必要.


但他並不認為這是事實,他們的對話給他的感覺是,眾人都被瞞住在鼓裡,不知道真相.


那即是代表菲伊斯的處境十分不利.


只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菲伊斯大概是在九天前離開了王軍,而九天前......


正好珞芬死去,菲伊斯到尼多薩城找他的那一天.


隱隱約約有點頭緒,可以猜得出什麼來了,這個糟糕的猜測讓他靜不下來.


首都也是個線索,人很可能就在那裡,所以他急切地移動過去.


原本擔心達首都後得從各處調查起,不過事情跟他想像的不同.


才抵達定點,就有一種似有若無的感覺,告訴他方向,指引他該往哪裡走.


或許該說那是一股力量,緹依剛開始不明白怎麼回事,但很快地他就聯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性.


搭檔的契約,兩人之間的牽絆.他只要想著對方,契約的力量就會使他知道對方的所在地,就如同兩年前在王宮外遇襲,菲伊斯能夠找到他一樣.


順著那奇異的感覺走,矗立他面前的是他曾經最熟悉的地方,在陽光下顯得晶螢耀目的王宮.


進入王宮等於是進入西優席文的結界,他不能毫無準備只隱去身形就貿然進入,想一想還是神賜的能力最方便,維持著能力的運作,他快步踏入了宮門.


步過前廷,長廊,回首,契約的力量引著他往的地方,使他越來越不安.


猜測快要成真了--


不是惡夢,是現實,並非眼睛一張,醒來就能結束.


他停在地牢的入口前,渾身發冷.


菲伊斯就在裡面,他的感覺告訴他,菲伊斯絕對就在裡面,不會出錯的.


菲伊斯在裡面做什麼?當然不可能是來玩的,也不會是來探監的,來辦公事的機率一樣微乎其微.


他一定是以罪犯的身份被關進來的.


一定是那天他到尼多薩城的事被發現了,怎麼被發現的並不重要,他必定是被當成間諜處理,押送回這邊審問......


九天了.


緹依腳下有點站立不穩,心裡自我壓惡的情緒決堤湧出,幾乎將他淹沒吞噬.


已經過了九天他才發現,人都被折磨了九天了!


雖然菲伊斯的身份的確是間諜沒錯,這點他也無法反駁,但他其實也做什麼洩露軍情的事情,而且事情演變成這樣,緹依覺得完全是自己因素.


那天為什麼不阻止他來呢?


那時他的理性到哪裡去了?


『不用來找我,我自己沒問題,這種時候你不適合外出.』--這句話,這個想法,那一瞬曾在他腦中閃過,但他沒有說出口,錯失了阻止菲伊斯的機會.


為什麼不說呢?


為什麼,為什麼不說呢?


緹依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有多難看,他也不想知道.


他整個人恍惚了好一會兒,茫茫然不曉得該怎麼做,眼前的景物彷彿也在晃動,眼睛對不准焦.


好不容易定下心神,他用力壓按自己額側,重新看向地牢的入口.這個幽暗的通道往下面的牢獄之災,走下去便是了,以前基於應該認識自己將要繼承的王宮的每一個角落,他曾在西優席文的陪同下到過裡面.


下麵環境很差,潮濕陰暗,菲伊斯在這樣的地方待了九天.


而且不光只是住在這裡而已.


他必須下去確認菲伊斯現在怎麼了,這是他首先該做的,其他的事情等到他下去過後再說.


那些不是最迫切的.


這時候下麵傳來了人聲,似乎有人上來,緹依連忙讓出位子後幾個人便從出口出現了.


他們手上捧的刑具沾滿了血跡,還有一些時間較久的褐色血痕殘留在上面,怵目驚心.


等到他們離開,緹依立即奔了下去,但裡面傳出的聲音,令他不得不暫緩腳步.


是西優席文的聲音.


他默施法術使身體浮起,避免發出多餘的聲音,因為不管走下去時造成的聲音響有多微小,只要讓西優席文察覺,事情就變後很麻煩.


悄悄穿入牢門後,他瞧見了空曠的地牢中,其中一個牢欄內的兩個身影.


牢房裡沒有多少光亮,全靠走廊上的小燈照明,所以緹依不能看得很清楚,又顧忌西優席文在場,暫時不敢輕易靠近,所以只能由遠看的輪郭身判斷是他們兩個人.


「還是堅持不肯說?」


西優席文以清冷的聲音問著,緹依從來沒有聽過他這樣說話,不由得覺得自己果然對他認識不深.


他這個問句沒有得到答覆,於是西優席文伸出手指朝菲伊斯頸間按去,後者發出了一聲強忍後仍稍微溢出的叫聲,人略為清醒了些.


緹依微微僵住,剛剛西優席文伸手時,流竄在他指間的白光,看起來應該是電光.


「昏迷得還不夠多嗎?坦白招了,對你比較有好處吧?」


「......都說了,不知道.」


菲伊斯的聲音令緹依一震,不外乎是因為其中的虛弱及嘶啞.


想來不只進食不多,連水都沒給多少.


「不知道?你會不知道自己為何在尼多薩城被叛軍攻佔後前往那裡?說話!」


他嚴厲的語調沒有達到效果,菲伊斯低笑了幾聲,以他現在的聲音笑起來自然好聽不到哪裡去.


「該處死刑就快一點,再磨蹭也沒有用,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聽他說這些話,緹依十分不解.


辯解啊!為什麼什麼也不說?就算他們可以確定你有去尼多薩城,你也還是可以想出很多種說詞使你的行為合理化,不是嗎?


「如果你能說出有用的情報,至少還有利用價值,不會那麼快處刑,你那麼想死做什麼?」


「活著也是給你們刑求,我無聊給自己找罪受啊?」


「你固執不開口是為什麼?因為你們的邪神?」


說這句話的時候,西優席文的語氣帶著明顯的鄙視,菲伊斯又笑了起來.


「私自把我歸類為邪教徒啦?好啊,你要問什麼就問吧.」


「你們信奉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是東西,是桑德魯大神.」


「桑德魯大神又是什麼?」


「是我弟弟,啊哈哈哈......」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傳遍了整個地牢,西優席文冰冷的面孔上出現了怒意.


「火大啦?......我又沒說謊,桑德魯真的是我弟弟啊,不信就去查嘛!你們不是都知道了,查起來應該很方便,查完了再來揍我也不遲啊.....」


如果可以,他很想用手抹抹唇邊流出的血,可惜他雙手都被鎖在牆上,連動一下也沒辦法.


「教主是什麼人?」


西優席文對他剛才的話不予理會,續問了別的問題.


「哎啊,小的又沒見過教主大人,怎麼回答您啊?我想想,應該是個男的吧?很強是當然的嘛,總是穿黑色的,不是胖子,感覺上很嚴肅.我猜他總是擺一張死人臉......咦?怎麼跟國師您好像啊!」


一股勁力狠狠擊中他的腹部,他悶哼了一聲,張開嘴卻只能嘔出一些酸液,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


「我身為一國的國師,不能容許你隨意汙蔑.」


西優席文說話的音調比剛剛更冷洌,菲伊斯不屑地啐了一聲.


「國師聽起來很好聽,但事實上不但只為王宮做事,不為人民謀福利,甚至只懂得遵從命令,不會將國王扶向正路,充其量也不過就是王室的走狗罷了!」


這番話說出來,毫無疑問是討打,但西優席文這次發力打的卻是他身旁的牆壁,噴射出來的碎石劃過菲伊斯的皮膚,比起之前受的刑,這些疼痛倒算不上什麼.


「怎麼不打我啊?」


他還是一派輕鬆不在乎的樣子,西優席文望向他的眼神冷得讓他覺得就算這人現在殺了他,他也不會感絲毫訝異.


「因為要是打在你身上,你必死無疑.」


西優席文說遠這句話,隨即轉身欲離去,菲伊斯朝他喊了一聲.


「喂!不問了嗎?我忽然想說了呢?」


西優席文望了他一眼,沒有走回去的意思.


「再審下去,我一定會失控殺了你.」


聽他這麼說,菲伊斯又笑了起來,西優席文不再理會他,往向上的階梯走出去了.


他一離開,菲伊斯停止了笑聲,笑給自己聽也沒什麼意思,況且他也累了.


緹依終於挪動步伐接近了,他只腳浮空地走到了牢欄前,以神賜的能力穿了過去,緩緩來到了菲伊斯面前.


這麼近的距離下,他總算能看清楚了,身體也因而從手腳開始發寒,眼睛不自覺地張大.


各種新舊的傷痕爬滿了他的上半身,多處淤青,血汙阻擋了視線,但阡陌交錯的割傷,鞭傷都清晰可見,只覺血肉模糊,慘不忍賭.


左腳的姿態看起來不太正常,似乎是被打斷了,鎖在牆上的雙手像是被劄刺過,留著點狀的傷口,英俊的臉龐則像被毆打過,有幾處烏黑腫起,嘴角泛流血至下顎的血漬尚未乾涸,他闔著眼,呼吸聲聽來沉重.


上次見面,還是好好一個人......


「菲伊斯......」


緹依不知覺讓呼喚他的聲音流出了口,菲伊斯因為這一聲呼喚猛地睜開眼,呆呆地看向四周,但他當然看不見隱形的緹依.


眼皮又疲倦的半垂下,他苦笑了起來.


「怎麼搞的,居然開始幻聽了,就算是風之精也找不到這裡來呀,氣息都被鎖了......」


緹依不知道該不該現身,他只是繼續怔怔站在他面前,既難過又不知所措.


該怎麼做......


很明白不是嗎?


沒有選擇了一邊就必須犧牲另一邊這回事,即使不能兩全齊美,多少得付出一點代價......


又有何妨呢?


你說得對,絕對不是我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只是我不願意想想有沒有別的解決途徑,就決定使用最簡單最有效的那種,完全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但這次不一樣.


我不會讓你死的,我一定會救你出去.


你等我.


例行性的向立因斯報告審問沒有進展,並聽他怒氣沖沖發洩了好半晌後,西優席文回到自己居處.這個時間,克薇安西亞已經在等他了,他一向覺得守時很重要,所以加快了腳步.


因為他交代過,人如果不在,她可以自己進去,所以克薇安西亞坐在大廳等他.他這裡只有固定來打掃的僕人,沒有服侍的隨從,因此沒有人負責招待,裡頭也顯得冷清.


當他回到這裡,克薇安西亞正端坐在廳上,她自己動手泡了茶,看見西優席文進來,便再取了個杯子.


「老師,喝茶嗎?」


他沒有意見,就坐了下來,克薇安西亞將倒好的茶放到他面前,他有點心情煩躁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菲伊斯說的話狠狠撞擊到他內心深處的瘡口,幾乎剝下他長久以來維持在表面的這層皮,露出真實的一面.


西優席文對自己感到不滿意,都已經這麼多年了,怎麼還如此不沉穩?一句話就輕易被激怒......


如果不能維持下去,那跟這些年就等於沒有意義.


現在他的決心還是與當年一樣,只是.....


看向克薇安西亞時,他便無法這麼肯定了


就像以往召開的會議,長老們聚集到開會的地方,密提爾也特別被叫來,只不迥這次談的事情,卻跟往常有所不同.


「權長老出事了.」


會議一開始,緹依就先說了這一句話,這立即引起騷動,密提爾更是臉色大變,立刻發問.


「大哥他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之前他到尼多薩城的時候被王軍的人發現,以間諜的縑疑逮捕,帶回王宮審問,我知道太晚,已過了九天,沒有時常保持聯絡是失誤.」


他以冷靜的聲音簡單交代清楚了這件事情,情況聽起來相當不樂觀,所有人都神情凝重.


「他現在狀況如何?」


眾人都擔心菲伊斯的安危,急切地詢問著,緹依停頓了一會兒,才回答他們的問題.


「他什麼也沒跟他們說,但這樣並不能洗清縑疑,那些人不會放他出來的.」


「那他人呢?他人麼樣了?」


密提爾只希望聽到他安好,但緹依沒有說話,又沉重地搖了搖頭.


其實猜也猜得到,怎麼可能會有好的待遇.


「教主,您的意思呢?您應該主張救他吧?」


他們問得不安,深得緹依的答案是否定的.要是他打算不管,一定沒有人能動搖他的決定,那麼菲伊斯只怕沒救了.


「是的,我要救他,相信各位也都支持我的決定.」


大家鬆了一口氣,既然如此,至少可以保證菲伊斯不會死.


「所以,為了救他,我所做的決定,各位必須接受.」


他們一怔,緹依便接續著說了下來.


「首先,我要釋放奉晨神座.」


跟他料想的一樣,話一出口,長老們馬上震驚的反對.


「教主,為什麼?這不妥吧!放他回去,是平白添增一名強大的敵人呀!」


「我們得靠他救人.」


緹依瞧了他們一眼,似是縑他們囉嗦,還得他解釋.


「權長老要洗清縑疑就靠他了,別再多問.」


「但他會幫忙?」


「我自有辦法.你們認為考慮的事情有可能比我多嗎?我說不要多問,你們乖乖閉嘴用耳朵聽就好!有問題可以問,質疑就不必了.」


他的情緒並沒有很穩定,而且心情惡劣,因此不由得對他們我去耐心,口氣也跟著差了起來.


畢道在這裡跟他們糾纏不休,是在拖延他的時間.


「然後,為了深入瞭解那邊的情況,今天起,我將潛入王軍刺探情報,不再待在這裡領導你們.」


此話一說,令他們二度呆住,問也不是,不問也不是.


「有任何必須告知你們的事,我會傳消息回來,由統禦司轉達.所有行動的命令也將透過他來告訴你們,我沒有下令,不要擅自行動,而我的命令內容,無論你們覺得合不合理,都請照著做,否則絕對只會有悲慘的後果.你們應該曉得,對於無視我的命令的人,我從不輕饒.」


他們知道,他們知道教主的嚴峻,而這所謂的不輕饒,下場通常就是死.


他以能力與冷酷塑造他的威嚴,無人敢挑戰冒犯.


「我......?」


密提爾對這樣的安排感到意外.怎麼會是他呢?他並不是這組織的核心人物,甚至也稱不上重要啊!


「教主,我行嗎?這樣好嗎?」


「這是我的決定.只是傳話也有困難嗎?」


聽起來也沒錯,這個任務的確只需要傳話而已,但感覺上意義重大,不是能隨便交付給別人的.


「你接受這個任務嗎?」


似乎沒有拒絕的餘地,況沮他也不想拒絕.


「是的,教主.」


「教主真的不會常常回來了嗎?您要去多久呢?什麼時候才能回到這裡帶領我們?」


密提爾跟著緹依走到他房門口,不捨得問著.菲伊斯不太可能到這裡來,教主又要離開,想到剩下自己一個 人,沒有可以親近,說話的對象,他就覺得難受.


「只要大家照命令行事,我在不在這裡並沒有差別.」


這話是用來安慰他的,事實上他不在這裡,當然有差別,更原本的計劃讓事情變得有點困難,有一大障礙等待他克服,光是想就覺得頭痛.


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就決定這麼做.


未來會不會後悔,他不曉得,現在他無法思考那些,相較之下,那些現在並不是最重要的.


「教主您難道打算永遠不回來了?」


密提爾蒼白著臉,吃驚地問著,緹依看著他秀美的臉孔,語氣稍微放柔了些.


「等到我獲得全勝利,取而代之統治這個國家,戰事也都平息,我就會回來,到時候你們再備好宴席歡迎我吧.」


他不輕易下約定,但這話他可以說的,他知道的.


「那還要好久哦,之間都沒辦法見面嗎?」


密提爾覺得如果真要等到那時候,至少也要好幾年,時間實太長了一點.


「我就先力攻下王宮吧,攻破王宮的那天,我會到王宮跟他們會合,這個比較簡單了吧?」


這個目標的確是小了些,感覺比較不會那麼遙遠,密提爾這才點了點頭.


「只要聽從您的命令,應該不會很難吧.....」


緹依沒有表示,他開了門,打算要進去了.


「我要準備準備,你走吧.」


「教主.」


密提爾知道門一關,下次再來敲門時,就不會有人響應了,雖然知道亂問問題可能會讓他生氣,並且顯露自己的無知幼稚,但有個問題他仍想問一問.


「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要求大哥,不一定要對方放了他吧?教主您潛入王宮把有人帶出來,讓我們照顧他,這樣不是也可以嗎?」


為了怕他拒絕,密提爾不等他響應,就直接問了.其實釋放奉晨神座,他比誰都高興,可是他真的不懂為何要采居這較為麻煩雜復的方式.


當然,不是因為緹依沒想到.


「我有我的用意,這樣對他比較好.」


他知道他又在以自己角度替別人決定事情了,別人未必覺得如此,未必會接受,其實都是他一廂情願.


可是他還是不由得要想起一些;事.


當他問菲伊斯為什麼加入革命軍時,菲伊斯臉上那種呆愣,矛盾又帶點苦澀的表情.....他只是那樣看著他,沒有給他答案.


那天菲伊斯勸他放下這裡一切,回去走上他原本該走的道時所說的話......


還有以往的每一次爭執,每一次意見不合.....


菲伊斯,你知道嗎?你並不適合從事革命,從王宮外遇襲的那天晚上,我就這麼覺得了.


若我潛入牢中將你救出來這裡,你這一輩子就只能是邪教的人了,再也沒有選擇的權利.


你有沒有想過神為什麼會選你當神座呢?


不就是給你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讓你與你的過去做個了斷?


你不像我,何必身陷泥淖而樂此不疲?


我的結局早已決定,你的未來卻可以有所不同.


過去雖然無法 改變,但你能使它單純只是回憶,而不是主導你抉擇的繩索,牽制你人生的陰影.


你能的.


他行經的地方,沒有人不驚愕地著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人人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緹依已經很習慣這樣的視線了,他也能理解他們的驚異,他們看他會傻眼,只是因為,照理說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眾人皆知他在身受詛咒,意識不清的情況下被邪教的人擄去當人質,根本是生死不明的狀態,就算活著,也一定受到嚴密監控,別說逃脫了,只怕連好好地過都是奢求,怎麼可能衣裝整齊,完好無事地出現在人前?


人們幾乎要以為眼前的人是幻影了,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的人連忙到處告訴別人,所以街道兩旁的人越來越多,而當他走到祭司公會時,聽聞了消息的克茲也已站在門口等他了.


「殿......殿下......」


他的聲音夾帶著驚喜與難以置信,緹依秀麗無雙的容顏上綻放了久違的笑容.


「我回來了,讓大家擔心了.」


跟在克茲後面進入主席的辦公室,一坐下來,克茲先高興地說了一些幸好他平安無事之類的話,緊接著便問起他如何脫離敵人的掌控,以及在那裡是如何熬過來的.


「因為詛咒的關係,我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日漸虛弱,人質如果死掉就沒有價值了,他們才解開我身上的詛咒,改以魔法限制我的力量,那時我才甦醒過來,花了一點時間瞭解我的狀況.」


緹依先解釋了這一部份,克茲點頭表示瞭解.


「他們有對您不禮貌嗎?」


「似乎他們教主交代過我是重要的祭品,所以他們不敢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大部分的時間他們還是用魔法讓我昏迷,以防我有一些他們想不到的方法可以逃脫,從我被俘到在到底過了多久,我沒有概念.」


克茲「哦」了一聲,接著又問.


「那您究竟是怎樣離開那裡的?」


所有的問題他都已經預設好解答,他肯定這番話詞克茲會相信,事情會被他導往他所希望的路線.


「我之所以能成功脫逃,大半是因為昊絕神座的幫忙.」


他這句話一說出口,果真克茲臉色一變,似乎十分訝異,看來克茲有被通知菲伊斯的事情,畢道他是祭司公會的主席.


「主席,你怎麼了嗎?」


看到對方神色有異,卻不關心一口,未免奇怪了點,雖然克茲不見得會注意到這些,但他並不會因此而疏忽這種小細節.


「嗯.....您先說下去吧.」


既然克茲這麼說,他便依言繼續說明.


「之前有一天,諾曼登他潛進來見我,似乎是跟以前認識的人拜託了很久,才趁守備較松的時候來的,他想救我,但他一個人來就有點困難,直接帶我出去太明顯,無法瞞騙過去,於是他花了點時間稍微破壞我身上的魔法限制鎖,魔力每天能流一點出來,漸漸屯積,過一陣子我就能自己解開限制,只要力量一恢復,脫困自然不成問題.」


緹依說到這裡,克茲的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了.


「他走了以後,仍然每天有人對我對施昏睡咒,今天醒來時靈力差不多足夠了,我便悄悄離開了那裡,事情就是這樣了.」


克茲喃喃念了一句「原來是這樣」,神情看起來有些恍惚,緹依便叫了他一聲.


「主席?」


克茲看向他,顯得有點不知該如何開口,但他有向緹依說明的必要,這 是應該的.


「殿下,您聽我說......昊絕神座因為私自外出,被發現是去了一趟敵人的地方,因此王軍的指揮官以間諜的縑疑將他帶回王宮交由宮裡的人審問,現在囚於地牢中......」


「什麼!」


他必須是「不知情」,所以他對這段話表示了應有的震驚,目前為止,一切仍照他的劇本演著.



緹依人一出現,他平安歸來的消息便一傳十,十傳百地散播開來,多數人說他果然是神之子,神的庇護下戰勝了黑暗的力量,將領導他們獲得勝利.


他回來算是一件大事,在他走入公會與主席談話的時候,風聲就傳入了宮中.


當有人進來報告這件事的時候,立因斯正在用晚餐,一聽見這個消息,頓時沒有了享食物的心情,即使今天晚上的主菜是他最喜愛的料理.


「你怎麼會回來......他怎麼可能回來......」


本來他認定被抓走的緹依是死定了,這輩子他再也不必看見那張令他寢食難安的俊美容顏,還因此暗自竊喜了許久,沒想到緹依不但沒死,甚至毫髮無傷地回來,好像也沒受什麼苦的樣子,他實在難以接受.


不過目前畢竟只是傳聞,未經證實,沒有親眼看見他是不信的,但他又不想親自確認.他一點也不想見到緹依,每次的見面都給他極大的自卑挫折感,他永遠比不過緹依的氣勢,壓不住緹依的光茫,即使他是世界上握有最高權力的人--這個國家的國王.


「快去,去叫國師來.」


有任何事情他都是跟西優席文商量的,國師一向扮演國王的心腹,而且他覺得無論跟西優席文講什麼,他都不會洩露出去,因為他不喜多言,也沒有興趣道人是非,對立因斯來說自然是再好不過.


反正食不下嚥,立因斯便命人把餘剩的食物撤下去,盤子才剛收完,西優席文就到了,他依照禮儀單膝跪下,左手外撐支地,行了一個敬式.


「陛下萬安.」


立因斯令他站起來後,就開始談起這個流言,西優席文聽了也表現出驚訝,依照判鏡,緹依的確不太可能自行脫困.


他是個天才,但這可不代表他擁有不可思議,難以解釋的神力.


「屬下能理解陛下您的驚愕,奉晨神座能自己回來,確實很神奇,連屬下也沒想到會有這種事.」


西優席文低下頭恭敬地回答時,也同時想到克薇安西亞曾經相當肯定緹依會平安無事地歸來,看來是她最瞭解她的哥哥.


「這是真的嗎?他真的回來了?」


「會有這種流言,不會是憑空生出來的,過一會兒應該就會知道,就算他本人不來,祭司公會主席也會來報告這件事.」


立因斯沒什麼等待的耐心,等待會使他焦躁不安,心中彷彿懸掛著一顆大石頭,很不好受.


「如果他來報告,不就代表人是真的回來了?可是他要是沒來,我又得一直等待下去......」


不管情況是哪種,他都不會高興,這種感覺很糟糕.


「陛下還是平靜面對吧,多思無益.」


西優席文知道立因斯是想叫他去調查,但若立因斯不直接點明,他便打算裝傻到底.


「真是煩人......為什麼不乾脆一點死在外面呢!難道神真的有保護他?總是讓他逃過一劫......」


他不由得又抱怨了幾句,西優席文聽得很習慣了,這種時候保持沉默就好了,只因說什麼都是自找麻煩.


其實緹依回來,對他來說也使事情變得複雜棘手,聽到緹依安然無恙,他也不曉得自己究竟是何想法.


「九天?他們囚禁他九天了?他們對他用刑嗎?他根本是無罪的!這太過分了!」


緹依說得十分氣憤,克茲則是一臉慚愧.


「我沒能相信昊絕神座,真是很對不起.」


「......這也不您的錯,就算您站在他那邊,他們還是會把他抓走去審問的,我必須到王宮一趟,既然可以證明他是清白的,只是為了救我,那麼人應該可以無條件釋放吧?主席,負責這案子的是誰?」


「是國師.但是,殿下,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只怕得國王陛下同意.」


克茲的話倒是讓他微感意外,連忙追問原因.


「是這樣的,王宮裡有人認出他的臉孔,調查後證實他是伊瑞西家的人,這個家族當初扯上了對神不敬的罪名,全部被處,死他身上流著伊瑞西家的血,理當照當初的判決處理......」


緹依這次真的愣了,他整個人就這樣傻在原地.


「.......您說什麼?」


立因斯願不願意放人,他不清楚.以他叔父的狹小器量,多半是不肯的,但事情得照程式來,得克茲先發一封公文向立因斯解釋;事情經過,等待他的回復,這是首先必須的動作.然而時間已晚,要送公文進宮只能等明天早上,即使緹依不希望再等一晚,也不得不如此.


晚上,他回到聖堤依神殿歇息,神座服侍人員集體在殿口歡迎他,他回以淡淡的微笑.


或許笑得有點勉強,畢竟他心中依然擔憂菲伊斯的狀況.菲伊斯還得帶著那樣傷勢,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中留一天......


他撐得住嗎?


進行自己的房間,他頓時十分感謝打掃這個房間的僕人.


克薇安西亞送的月藍花沒有枯萎,一定是僕人照顧的,正好緹依現在非常需要它.


將月藍花捧過來,吸收它的香氣,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緩了些.可以靜下來思考事情.


不過他也知道,冷靜,理性,以正規管道,正常程度來處理這件事,結果一定不會有所改變.


他能為了菲伊斯做到什麼程度呢?


這個問題,他心中沒有答案.


他該先去見克薇安西亞的,可是菲伊斯的事情沒有解決,他無法分出心思顧及其它人,其他事情.


一切都亂掉了.


亂了步調.


緹依已經好久沒能好好睡覺了,而今天他依舊不能安眠.


好不容易進入睡眠,擾人的夢境卻總在這時候纏上他.


明知張目清醒就可以擺脫,卻怎麼也無法迫使自己醒來.


夢之所以是惡夢,並不是因為夢見的事情恐怖悲慘,而是因為夢境太過逼真美好,在幾乎使他忘了現實的時候,重新面對不如意的現狀,對他來說極為殘忍.


而不如意又該從何說起呢?


明明幾乎每件事都出不了他的預料,每件事都順著他的計劃在走,為什麼仍是覺得不如意?


只因一直走在錯誤的道路上,沒能扭正嗎?


即使痛苦,也不願意走回正確的路.


因為即使改正了錯誤,走回原本的路,也一定有什麼不會跟原本一樣了.


有什麼,已經永遠失去了.


所以他不要了.


連剩下那些,本應屬於他的東西,也通通不要了......


隔天上午,克茲將公文送到了王宮,回復是在中午發回來的,上面只簡單寫了幾句話表示明白情形,但最後的結論仍然堅持過去判的罪,要繼續囚禁菲伊斯讓他在牢中等待死刑.


緹依當然不會善罷罷休,立因斯拒絕放人是意料中的事,他也早就打定主意,一收到拒絕的通知,就去王宮當面再提一次要求.


為了救人,得向他最憎惡的人低頭懇求嗎?


緹依苦笑了一下,歎氣搖頭.


如果立因斯不要欺人太甚,忍一忍就過去了吧.


「殿下,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克茲送他到公會門口,擔心地問了一句,緹依經過短暫的考慮,微微一笑.


「也好,那就麻煩你了.」


「奉晨神座,祭司公會主席求見.」


負責通報的人跪下低頭稟告,立因斯擺擺手令他退下,然後看向身後的西優席文.


「到正殿接見吧.」


立因斯點點頭,站起身子,西優席文便跟在他後面同他往正殿去了.


「陛下萬安.」


對著王座上的立因斯,緹依與克茲行了對國王的敬式,直到立因斯不太甘煩地叫他們起來,他們才重新站起.


「奉晨神座歷劫歸來,真是不可思議啊,你回來也不先來向我報備一聲?」


固然他不想見到緹依,但神貌上的缺失,他還是硬要挑剔一下.


「我想主席已經向您報告了,人質本身應該不必親自來見您吧,這本來就是一件小事,您知道不就好了嗎?」


緹依一講話,立因斯就感到不悅,但程式上的確是這樣子,緹依並非宮中任事的大臣,沒有自己向負責交代行蹤的必要.


現在他這副沒病沒痛的樣子站在這裡,立因斯看了心裡就不舒服.


「你們今天來,有什麼事?」


他是明知故問,克茲則向前走了一步,恭敬地回答.


「我們是為了昊絕神座的事情來的,希望陛下能夠再考慮.」


立因斯哼了一聲,說話的聲音揚了一些.


「不是已經在公文上說得清清楚楚的了?你們該說的也說了,我的意思也表明了.還有什麼需要商量的嗎?」


「有的.」


緹依以沉定的聲音介面,不急不徐地說下去.


「昊絕神座平白遭受冤枉,難道不該有所補償?事實證明他無罪,釋放他對陛下的名聲是有益的,望您展現您仁慈寬大的一面.」


話聽起是帶求懇的建議,可是立因斯就是敏感地認為緹依的語氣中有種強制要求他的感覺.


「他怎麼會無罪?伊瑞西家犯的是冒瀆神的罪,這罪可大了,別告訴我你不清楚.」


緹依微蹙起眉,反駁他的話.


「那不是他犯的,跟他沒有關係.」


「我當然知道是誰犯的,但是這個罪的刑罰就是誅殺全族,他自然不能悻免,現在恰巧發現了他的身份,他己經逃過二十幾年了,多活這麼久也該滿足了吧.」


其實放了他,立因斯也不會損失什麼,對他來說菲伊斯的死活根本無關痛癢,可是他看得出來緹依在乎.


立因斯就是想為難他,只因為這件事是緹依要求的,他就偏要不順他的意.


「況且如果我因為罪不是他犯的而放過他,那二十年前他伊瑞西家的人不就死得很冤枉?應該要公平才對吧.」


「公平?」


他嘗試讓自己的話語不要太尖銳,因為那只會造成反效果.


「如果要說公平,那才應該釋放他!那些人頂著伊瑞西家的光環頂了一輩子,享盡榮華富貴,但他卻連這個姓氏也沒得到,伊瑞西家什麼都不曾給予他,那麼他為什麼要連帶為伊瑞西家的罪負責?」


他身上流有伊瑞西家的血是事實,這就夠了,其餘不必多說.」


立因斯覺得不管怎麼樣,決定權還是在自己手上,自然該好好利用,看緹依能怎麼辦.


「陛下,他的身份是神座,是神禦封的神坐,神既然都選上他傳達神諭了,就代表不在意他身上是否流著伊瑞西家的血,您不能因為這種原因就殺他,請您放人.」


緹依直視著他,那雙藍眸中的銳又使立因斯退怯了一下,察覺到這一點,立因斯相當不悅,不想讓氣氛受制於他.


「所謂神座,根本幾乎是無能之輩,守護王國只是說好聽的,其實只是選了八個該死的人 將之推上死路吧!所以我替神處決一個,有什麼不對?」


「......你說什麼?」


緹依的聲音變了,但立因斯沒有為此收斂的意思.


「說得夠明白了,你沒有聽清楚嗎?死刑就是死刑,沒能守住國土就已是罪過了!」


忽然緹依拔出了腰間的劍,猛力朝斜上方虛空一劈,登時殿頂到臨神之鏡上方被砍裂出一道巨大深入的痕跡,晶石盡碎,伴隨著驚人的響墮落,立因斯慌張地抓住西優席文的手,克茲也看傻了眼,緹依眼中極度壓抑的殺氣令人不寒而慄,而他充滿了憤怒的聲音凜冽且迫人,帶有壓倒性,不容遲疑拒絕的威勢.


「我說,放人!」





章之六 何念為真

章之六 何念為真





為何流淚?為何心不能給予答案?


若事事皆錯,為何你還堅持去做?


若聲聲言否,為何你卻面帶愁容?


是我,讓你心煩了.


然而你願意為我修正過程.


又為何不能為我改變結果?





“殿下!”


克茲拉了緹依一把,西優席文也伸手擋在立因斯身前,緹依似已憤怒得無法控制,現在的他完全無法冷靜思考事情的後果.


“你這個一無是處的爛人!你憑什麼判定別人該死?神親口告訴你了?神可能願意跟你說話嗎?安份守己的貧民該死?被父母遺棄的孤兒該死?沒有能力守住國家就該死?那麼你沒有能統治好這個國家,是不是也該死?你一句話別人就註定得死,人民是你飼養的牲畜嗎?你供過糧食給他們吃?你給過他們平安快樂的生活?他們沒有你活不下去嗎?沒有!”


他激動地說完這一長串,突然舉起劍指向立因斯.


“殿下!”


“你放不放人!”


“緹依,不可以對陛下無禮!”


“來、來人啊!快進朲保護我!”


殿外輪值的侍衛一湧而入,紛紛擋在兩人中間,拔劍包圍住緹依跟克茲.拿著武器對著神之子,他們心中委實惶恐不安,但保護國王是他們的職責,再怎麼怕也不能退縮.


“你把武器放下!我是國王,是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人,你怎麼可以用這態度跟我說話!搞清楚,今天是你來求我,就該以求人的姿態誠心跪地叩頭哀求,連這點基本常識也沒有嗎?”


人一多,他膽子便又大了起來,緹依聽他說完,極度不屑的冷笑了一聲.


“幾十個侍衛,加上國師在你身邊,我就傷不了你嗎?他們可以制服我?還是當你的擋劍牌?”


說到這,他倏地棋劍一劃,立因斯的頭竟給他隔空削下一片,眾人皆大吃一驚,克茲拉了他好幾下希望他克制,但不見效.


“叫他們出去!還是你想在這麼多人面前難堪?”


見立因斯被嚇呆了,緹依轉而向那些侍衛吼.


“出去!”


那些人均是一顫,下意識無法違抗他的命令,匆匆退出了正殿.


“我再問你一次,你放不放人?”


“緹依,你的行為已經構成威脅,這跟你直接去劫獄是一樣的,麻煩你收斂一點.”


西優席文嚴肅地警告緹依,這時他已經在立因斯面前設下數道結界,防止緹依再行攻擊.


“我不會同意放人的!有罪就是有罪!”


或許是不甘心自己的怯懦,或許是睹他不會真的動手,立因斯這樣叫著,緹依看了看他,再看看西優席文,感覺到克茲的緊張,他勉強深呼吸幾口氣,靜下心來.


“將昊絕神座無罪開釋,我竭盡心力為你驅除叛徒.”


他退讓了,讓了很大的一步,但立因斯還是不知足.


今天緹依讓他面上無光,聲望全失,哪能這樣就算了?


“這本來就是你該做的,不足以拿來談條件!”


緹依握著劍的手在顫抖,因為雜多紛亂的情緒.他的手越握越緊,簡直像要把劍柄握碎,好一陣子過去,他以死沉的聲音擠出了一句話.


“將他無罪開釋,我替你驅除叛徒,並保證日後我不會動手殺傷你,沒得更多了.”


“你、你這是什麼話!你本來就不該對我做出任何不敬的事,更遑論傷害?這也是威脅!”


立因斯顯然不接受,而緹依已忍無可忍,他以仿佛將人射穿的目光盯著立因斯,將他心中隱忍許久的話語一字一字清晰說出.


“你有何資格要我尊重你?你可以毒殺我的父王,我卻不能斬下你的頭顱?”


心中最大的秘密被他最害怕的人當面道出,立因斯臉上瞬間慘白僵硬,有如血液抽幹一般,他也無暇顧及西優席文及克茲的表情,整個人亂成一團,這時候他想到他應該反駁,雖然已經有點晚了.


“你、你胡說什麼!”


立因斯發出的聲音雖大,卻一點氣勢也沒有.緹依的眼睛依舊盯著他不放,他清冷的聲音迴響在殿中.


“你殺了你的親哥哥!就為了這個王位,你設計我讓我失去繼承權,毒殺父王!你以為這件事是永遠的秘密,只有你一個人知道嗎?”


最初知道真相時的恨意又復蘇了,那時他恨到覺得殺他個一千次一萬次都不夠.


但是就這樣殺了他,讓他以國王的身份死去,對他未免太好了,他根本不配.他不需要他的道歉,因為他從來不曾想過原諒他.


“我知道我多想殺了你嗎?你知道我為什麼忍到現在,遲遲沒有動手?沒有理由要我為了你這樣爛人背負弑君篡位的汙名!可是你一再地激怒我,不斷的將我逼上極限,我動過幾次不顧一切殺了你的念頭,你曉得嗎?現在我願意承諾不殺你作為交換,你還不心懷感激地接受?”


緹依說完手又是重重一揮一揮,兩道銳利無匹的氣勁從他的動作中飆出,其一朝殿側斜劈過去,石屑激射噴出,另一道則往殿頂斬去,轟然巨響又破壞出一條駭人的痕跡與原先的破壞處交錯,撕裂成十字型的嚴重破損.


立因斯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了,這種力量如果砍在他身上,絕對必死無活.


“你認為我是怎樣知道的?”


緹依形狀美好的唇邊泛起了冷冷的笑意.


“是神讓我知道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閃著玄冰般的寒光,看著王座後的臨神之鏡.


“這場鬧劇已經夠了吧?你到底同不同意?回答我!”


立因斯全身發抖,遲遲回答不出來.


若他是答應,不就等於在另外兩個人面前承認自己確實犯過緹依指出的這些罪行?


若是他不答應,他的生命立即就有危險,即使今天逃過一劫,總有一天他還是會死在緹依身上.


因為世界上沒有緹依想做卻做不到的事.


他早就知道,只要緹依活著,他就不可能過得安穩......


“你只是口頭說說,我怎麼相信你?說不定哪天你反悔了,又想殺了我奪位.....”


既然要條件交換,就必須確保不會吃虧,而緹依聽了他的話,秀麗的臉上立即浮現壓惡與不屑.


“你以為我在乎王位?那種東西你愛霸著不放,我可沒有興趣,誰要跟你搶了?”


那個戴冠加冕儀式的夢境,是他唯一響往,唯一滿意的藍圖,只要有一個部分不同,他就拒絕接受.


“你永遠不會明白,王位若不是由父王親手傳給我,就不具意義,沒有任何價值.”


原本的神情,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徹底改變.柔化了,黯淡了,甚至透著一股濃得無法稀釋,深沉又飄渺的悲傷.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所以我願意以我的姓名榮譽起誓.”


緹依走了,克茲也跟著他離開,他帶著國王答名的手論前往地牢領人,正殿上兩道怵目驚心的裂痕是他來過的證明.破壞得那麼嚴重,只怕是難以修復了,就像很多不能重來的事情一樣,傷害已經造成,便不可能平傷.


立因斯整個人癱在王座上,感覺自己好像死過一次,他轉頭看向面無表情的西優席文,深恐他會因這件事情而受到影響,不再願意對自己效忠.


“陛下,有事嗎?”


西優席文的態度自然,而聽他喚了這一聲陛下,立因斯的心總算是安定了些.


世界上可能還有許多事情值得他瞭解,還有許多事情是他還未學會的,而這其中,他最不願意學習的,就是寬恕.


把自己弄得像是個人格偉大的聖人做什麼呢?不過就是讓惡人竊喜的笨蛋罷了,得到好處的只有被原諒的那個罪人.


對他來說,錯就是錯,罪就是罪,無知與年齡都不是藉口,特別是殺了人的人不該有洗心革面重新來過的機會,因為被他殺死的人已經不可能重新來過了,剝奪了別人的未來,就該用自己的未來賠償.


他的想法很清楚,所以打從開始,他就知道最後該怎麼做了......


他的內心充滿了黑暗與種種負面的元素,他常常在想,這樣的他,就是人人追崇的神之子嗎人們把那樣的稱號,封給了他這樣人?


笨的人究竟是誰......


既然什麼都說了,便不再有什麼需要顧忌在乎,緹依光明正大地走正門進入王宮,沒有再為了回避立因斯而偷偷潛入.


王宮的寧靜依舊,他來到後殿拜訪煦光築.


克薇安西亞在房間媯扔菪L,算一算她也快十三歲了,已經由女孩變成少女,現在她不會像以前那樣,一看到他就歡喜地奔過來緊抱住他,緹依也不曉得心中是什麼感覺,或許多少有點寂寞與失落吧.


但是他見到她的時候,克薇安西亞的冷靜讓他覺得異常,在他被俘的消息公佈後,妹妹是那麼地擔心他,如今他安然回來,她卻反而沒什麼激動的情緒表現......就算已經先得知了這事,也不致如此吧.


這讓他覺得妹妹之間似乎有了距離,一定有什麼事不對勁,只是他不知道.


“哥哥,我就知道你會平安無事地歸來,沒有人相信你能脫困,只是我知道.”


克薇安西亞跟他說話的時候,嬌美的臉上仍會自然浮現笑容,可是這笑容不似從前那般,純粹只有開心,美而溫暖,她的笑容顯得有點複雜,然後她優雅地站起,為緹依倒了杯茶.


連動作都令他感到陌生了,她真的變了不少,卻不知為何改變.


“薇薇,你......最近過得好嗎?是不是學了什麼?”


“嗯,過得很充實,我在向老師學習武術.雖然我拿不到劍,但至少希望身體反應能靈敏些,不要太遲鈍.”


武術?為什麼要學習武術?


緹依對她的動機感到不解,正想發問,克薇安西亞卻輕輕開口了,用一種歎息也似的聲音.


“哥哥真的平安回來了,我也不知道該不該高興,雖然哥哥沒事很好,可是這也表示之前的事情是真的.”


她的話使緹依愣了,來不及思考,克薇安西亞又說了下去.


“哥哥那天晚上的確穿著一身黑衣來找過我,然後又施法希望我以為是錯覺對不對?哥哥真的被敵人俘虜了嗎?我想不出來是怎麼回事,哥哥總是什麼都不告訴我!”


她說著說著眼中又盈滿了淚,但沒有伸手拭去,而是任由它流下.


“哥哥,你到底在做什麼事情?我好煩惱,好擔心你,只要一想到你覺得不能告訴我,我就好害怕......”


克薇安西亞這番話質問令他方寸大亂,他沒想到那天施法沒有成功,而心思細密的妹妹進而想了這麼多.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面對她直接的問題與淚水,緹依萬能的腦袋此刻竟一句話也想不出來.


他只知道無論如何不能對她坦白,為了菲伊斯,他已不得不大幅更動計畫,如果現在跟她說了,那計;劃就形同全部報銷了.


不管她說什麼,他都不能讓她牽涉其中.


“哥哥還是不肯跟我說嗎?”


克薇安西亞的每一滴淚都像是在指責他的不是......


“薇薇,你想太多了,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沒有你想得那麼嚴重.”


緹依向她說明,只不過是被俘後他悄悄脫困,潛入敵人陣營刺探情報.這種秘密行動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曉得他的謊言很拙劣,因為妹妹眼中明擺著不信,只是沒有當面說出來而已.


“薇薇,別哭了,已經跟你說不用心我了啊.”


緹依柔聲安撫著她的情緒,但克薇安西亞還是開心不起來.


“哥哥不要做危險的事,不要......”


“不會有危險的,誰傷得了我?”


“可是,上次你中了詛咒......怎麼都無法驅除,連老師也束手無策......”


緹依歎了口氣,摸摸她的頭.


“那是我裝作不敵,好讓對方放鬆戒心,後來才有機會被抓走,藉機刺探情報啊.這件事別跟別人說,尤其是國師,薇薇會幫哥哥的吧?”


克薇安西亞仍然半信半疑的,但她點了點頭.


“薇薇很希望能夠幫上哥哥的忙.不要總是只有讓哥哥為我傷腦筋.”


“你有這份心就夠了.”


緹依對著她微笑.儘管她很想做什麼,但她實在沒有能力幫上忙,這些事情也不適合讓她接觸.


“眼下還有一些事,弄好之後就又要上戰場了,薇薇就在宮媯札堀茠漲n消息吧.有我在,他們非敗不可.”


她還是喜歡哥哥充滿自信的樣子,她從小憧憬這樣的緹依.她覺得自己過得十分幸福的原因之一,便是她有一個全世界最棒的哥哥.


到現在,始終沒有改變.


“哥哥現在都忙些什麼?”


“我的搭檔受傷了,我在照顧他,希望能早日康傷.”


提到菲伊斯,他顯得很擔憂,昨天進到地牢時,菲伊斯因為傷勢沉重,傷口發炎,導致昏迷不醒,全身發冷,只有傷口處於疼燙,於是他決定把人帶回聖堤依神殿就近照顧,療傷,上藥,包紮,補給營養,忙了一整夜,為了觀察狀況,緹依一直待在房堥S有離開也沒有睡覺,弄得自己身心俱疲.


來見克薇安西亞前,他托神殿的侍女代為照顧,不曉得傷勢病情是否有好轉,不過至少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是以前見過一次的那個紅發叔叔嗎?”


紅發叔叔......


緹依的大腦停止運作了幾秒,才表情僵硬地答是.之所以表情僵硬,是因為他正極力忍笑,雖然這個稱呼不算奇怪,可是他就是想笑.


“哥哥還是對他很好嘛,記得那時紅發叔叔說哥哥都不給他好臉色看呢.”


緹依覺得他們最好不要再談論菲伊斯的相關話題了,克薇安亞再這樣左聲紅發叔叔,右一聲紅發叔叔地叫下去,他肯定會沒形象的狂笑出來.


這麼說來,他好像很久沒有開懷笑過了吧,連帶的,身邊的人也漸漸沒了笑容.


“哥哥要去畢西爾哥哥那媔?泰姬姊姊也很擔心你.”


緹依頓了頓,最後搖了頭.


“不了,我還有事,下次有再空再說吧......”


他要走的時候,克薇安西亞陪他走下樓,當他說了再見,克薇安西亞臉上又浮出了那複雜憂心的表情.


“哥哥......不要做危險的事情,真的不要再做危險的事情了.”


說完這段話,她就轉身入內了,留下緹依呆愣原地,無奈而難過地蹙了眉.


“殿下,有件事一直沒跟您說.”


克茲遞給他一個黑色的信封,這是裝喪帖用的,他明白他要說什麼.


“墨都神座在戰場殉職了,喪禮日期已定,其他神座也會回來參加,您會去吧?”


“我會到的.”


‘殿下、殿下--’


記憶中很清楚,珞芬看到他的時候總是會臉紅,眼睛不敢與他視線相對,而面對面時她眼中爍著的喜悅光彩,就如每一個愛慕著他的少女一般.


他究竟,摧毀了多少個人的幸福,奪走了多少人的未來......


眼睛眯了一下,似乎有光線,他意識尚模糊不清,只覺得唇幹,口幹,喉嚨也幹,不由得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水......”


出聲之後,他頭腦稍微清醒了些,忍不住暗念自己的愚蠢.守衛距離他的牢房那麼遠,怎麼可能聽得到他的聲音?就算聽得到,他們也不會管他的死活,反正他是死刑犯,死在牢堣]不會怎麼樣.


才想到那,忽然有人將手墊到他頭頭下,這使他發現自己是躺著的,而且身上好像沒那麼痛了,然後嘴唇觸到一個裝著水的碗,因為沒有心理準備,水從他唇側流出,他也因嗆到而咳了幾聲.


“你呀,喝水也有問題,難道要我喂你嗎?”


悅耳動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吃驚的猛然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光亮雅致的房間,還有緹依俊美無雙的容顏.他穿著紫色底的長衫,綴著一些白色線條,菲伊斯不得不打從心覺得這衣服他穿起來真好看,特別是那陽光般燦爛的金發散在肩上,和紫色形成很好的對比......


“好不容易醒來,不要立刻看人看到呆掉好嗎?沒自製力的傢伙.”


緹依歎了一口氣,菲伊斯這才眨眨了眼,迅速地問了問題.


“這堿O哪里?我不是在牢中嗎?你怎麼會在這?我是在作夢嗎?你是王子殿下沒錯吧?不是國師幻化來騙人的?這是套話的新把戲吧?”


“不要一下子問那麼多問題,我很累.”


不眠不休看護他兩天了,固然沒有要到倒下的地步,但他從來沒有這麼疲倦過.


“這堿O哪里?”


菲伊斯配合的從頭開始問,緹依很乾脆地回答.


“聖堤依神殿.”


“我不是在牢中嗎?”


“我找那混蛋國王把你討出來了.”


“你怎麼會在這?”


“這堿O我家神殿,我不在這婺茼b哪里?”


“這......不是這麼說的,你不是質嗎?怎麼光明正大回來了?”


“我當然編好了一套說詞,總之,你到尼多薩城靠熟人的關係見到了我,替我破壞了身上限制魔力的法術,我才能自行脫困,記得好了嗎?”


菲伊斯像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一般,瞪大了眼睛.


“你拋下組織的事回來,為我開罪?”


緹依沒有回答,他不想跟他要人情,做這些事,都是他心甘情願.


“我在作夢嗎?”


這個問題不問不行,雖然沒什麼意義.


“我才希望是作夢.”


說句話不是因為後悔,只是覺得,這一切都不要發生,該有多好.


“......對不起,我說絕對不會扯你後腿的,結果.....”


菲伊斯當然知道緹依這一回來,就很難找到機會再回去了,俘虜記總不能上演兩次吧,他既然回來了就得上場作戰,那邊又沒了他指揮,這下子......


“不是你的錯.那天我可以阻止你去尼多薩城,得知消息後我可以選擇不救你,決定都是我下的,我自己負責.”


然後,他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抱歉太晚注意到,讓你受苦了.”


菲伊斯依然有種身在夢境的感覺,恐怕一閉目,再張眼時又會回個那個陰暗的地牢,身上所有的傷口繼續對他發出哀嚎.


“那......伊瑞西家的部分怎麼解決的?國師和國王就這麼決定放過我了?”


“......”


緹依又沉默了下來,好一會兒才沖著他一笑.


“我都來了怎麼可能救不出你?誰說話說得過我?已經解決了,別擔心.”


菲伊斯望著他近在身旁的美麗臉龐,仍舊不解他為何這麼做.


“王子殿下......你不日討壓我嗎?”


緹依的神情有了轉變,說不清是任何感覺,良久,他才說出兩個字.


“......沒有.”


他只能回答到這樣了,原本,他是不曾想過要解釋的.


菲伊笑了笑,真的是不瞭解他,很不瞭解他.


“王子殿下,你說你要喂我嗎?”


他嘻皮笑臉的態度不改,緹依也還是一樣正經.


“我不介意讓你渴死.”


“怎麼怎麼絕情,如果要讓我渴死,又何必救我回來.”


緹依動作略縑粗魯的把碗硬塞到菲伊斯唇邊.


“自己喝.我不想對病重的傷患動粗.”


“你溫柔一點嘛,這樣很不方便耶.”


緹依掃向他的目光變得有點冷,菲伊斯不由得背上發寒.


“教主應該應該是男的吧?很強是當然的嘛,總是穿黑色的,不是胖子,感覺上很嚴肅.我猜他總是擺一張死人臉,討人壓而顧人怨,嗯哼?這樣的人會懂得溫柔為何物嗎?你怎麼說?”


聽到自己對西優席文說的玩笑話幾乎一字不露的從口中重現,菲伊斯完全傻眼,急忙追問.


“你怎會知道?還有,討人壓,顧人怨我可沒說過,那是你自己加的吧!難道那天來的國師是你變的?那我說條件符合也沒錯囉?為什麼要揍我啊!”


緹依對他無話可說了,他自己推測出來的結果還真奇怪,甚至自行認定就是這樣了.


“你的想像力真豐富,口乾舌燥還說那麼多話?快給我喝下去.”


這次菲伊斯乖乖照辦了,他喝完水之後,緹依便將墊著他頭的手抽回來,讓他躺回去,再把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那天我正在調查你的下落,隱身到牢媃[察你的狀況.我說你怎麼那麼久打啊?刻意說那些話分明是討皮痛,你有被些傾向我可以成全你,你儘管開口便是.”


“什麼?不是啦?你不覺得看到國師那張死板的臉孔,會忍不住想設法讓它扭曲一下嗎?牢堣S悶又無聊,這是我唯一的樂趣耶.”


的確是欠揍沒錯,愛耍人也要看情形,緹依相當無奈.


“你知道旁邊看的人很不好受嗎?”


“我又不知道你在旁邊看......咦?”


搞清楚他說什麼後,菲伊斯受寵若驚地張大嘴.


“王子殿下,我以為你應該是看得津津有味,一面在心堣j叫痛快,認為國師打得好呢.”


“......我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緹依不得不認真思考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什麼德性,居然可以誤解成這個樣子.


“王子殿下,你怎麼又認真起來了,只是說說笑嘛.”


緹依那雙澄藍的漂亮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但又不是不悅時瞪人的銳利目光,也不是不屑時瞧人的冷淡眼神,菲伊斯感到少許的不自在尷尬,不曉得出了什麼問題,但這氣氛令人緊張.


“別再讓自己受傷了,看了好痛.”


他說著,白皙的手放到菲伊斯靠內的手臂,身子順著俯下,將頭靠上了菲伊斯的肩.


“王、王子殿下......”


菲伊斯吃驚訝異得不知所措,舌頭也有點打結了,緹依居然會自己接近他,還靠得那麼近,總是得作夢的可能性向上飆升到九成,令他有點神志不清.


啊啊,通常夢都會在這種時候醒來,然後我又繼續悲慘的牢獄生活......拜託先別醒吧,難得有好夢......搞不好拷問的人已經來了,正打算弄醒我......還是其實我已經進入彌留狀況,開始迴光返照,大腦自我編織一些美好的幻覺安慰我?那麼為什麼不能更超過一點,是我真的那麼純情還是心中就是認為王子殿下凜然不可侵犯,不能產生奇怪的想法褻瀆他啊?


就在他正在混亂地想著一堆莫名的東西的時候,緹依輕聲開了口.


“幸好有發現,如果你死了,我......”


放在他臂上的手顫顫的,聲音到這堸捧痊O因為強忍住哽咽,此刻他不是孤獨冷傲的王子,亦不是陰沉狠絕的教主或神聖高潔的神座,他就只是緹依而已,一個恐懼失去的二十歲青年.


好沉重,好疲倦......


他就這麼睡著了,當他再因惡而驚醒,已經是隔天早上.


“哎喲,肩膀好麻,連手臂都麻掉了啦.”


“別抱怨,我不道歉,你明明可以動,自己不把我推開的.”


“把你推開?難得你靠過來,千載難逢耶!況且把你推開,你是要我讓你摔到地上嗎?還是要我把你扶上來一起睡?”


“都可以,我不介意.”


“......什麼?”


菲伊斯懷疑自己耳朵有問題,作夢的機率提升到九成八了,不過這個夢也作太久了,而且未免太清晰了些.


“摔到地上前我就會醒來,可以自己找地方休息.扶我躺到床上睡比姿勢不良地睡好,你身體麻,我也酸痛.”


他陳述事實的話聽起來有種莫名的詭異,菲伊斯接不上話,而且緹依正在做的事也讓他反應不過來.


“來,嘴巴張開.”


緹依舀起一匙湯吹了幾口氣,對他這麼說.菲伊斯傻在原地.


“親愛的王子殿下,你不覺得這好像不是你該做的事......”


“說得也是,為什麼我一定要照顧你,我去叫侍女進來.”


“哇!等一下!我後悔了,你回來吧!”


雖然讓他服務感覺良心不安過意不去,可是難得有這種機會,何必裝正經拒絕.


“我的手什麼時候會好啊?”


刑求的過程中,他的手指被扭斷過幾根,現在是包紮起來了,不知道痊癒情形如何.


“需要一點時間吧,不然等我研究出強力催愈咒文,用一下就好了.”


緹依又說出了只有他這種天才能說的話,菲伊斯一面張嘴喝湯一面發問.


“可是你整天耗在這,有空研究嗎?”


“一心二用就好了.”


他總是把一些困難的事情說得十分平淡.


“對了,還有一件事,從你救我出來,都是你在照顧我?傷口也都是你清洗處理的?”


“可以算是.”


“那我不就全身上下都被你看光了!”


菲伊斯震驚的大叫,緹依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反應也未免太誇張了些,再怎麼樣,這種臺詞都不像是適合他這種人說的.”


“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嗎?我以為你臉皮很厚的.”


“不要逃避責任,你要對我負責!”


緹依一挑眉,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他.


“負什麼責啊,難道我還能娶你嗎?”


“王子殿下,神座不能結婚哦.”


“你也知道啊?不過好像不是最重要的問題所塹.”


“反正你要負責.”


“為什麼?我被你看過不只一次也沒叫你負責,抵銷不就得了.”


緹依把湯匙塞到他口中阻止他再胡言亂語,不過湯匙一拿出來他又繼續糾纏了.


“王子殿下又沒有哪一次是真正全部被看光的,那不算!”


“你要我怎麼負責?以死謝罪?”


“不要,那樣我又沒好處.”


“你想怎麼樣說清楚啊.”


聽到這句話,菲伊斯笑嘻嘻地說.


“今晚讓我摟著睡.”


“......”


緹依放下湯碗和湯匙,拂了下自己的額與發絲.


“菲伊斯,我會救你這變態真是我人生中最蠢的一件事,你讓我二度覺得我是個大白癡.”


“哦?第一次是什麼時候?”


兩個人為了賭約一起在寒風中尋找一個少女的時候.


那種荒謬的要求他會答應才奇怪,這也讓菲伊斯懷疑自己在作夢的機率下滑回九成,但晚上緹依還是在待在他房間,只不過是拉了椅子坐在床前.


“王子殿下,你不睡嗎?你這樣不累?我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啦,也不會翻身滾到床下摔斷快接好的骨頭,你可以不必擔心,回去休息.”


“嗯.”


緹依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但動也沒動.


“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有啊.你不用管我,反正我不喜歡睡覺.”


他真的很怪,菲伊斯不解地詢問.


“無論喜不喜歡,睡覺是必須的吧,而且為什麼會有人不喜歡睡覺,睡覺是生命中最幸福的幾件事之一耶.”


他畢竟不是緹依,不能夠瞭解他的理由,但也就是因為不瞭解,才要發問.


“一睡著就會作夢,總是些令人難過的夢.”


緹依低低地說,將臉轉向開著的窗,到底有多少個晚上就這麼看著皎潔的月色度過呢?


休息不夠遲早倒下,人人都知道的.


“你該不會拿自己試過嘿嘿嘿魔法吧?”


緹依搖頭,歎息著回答.


“不必藉由外在力量,我腦中自然會產生惡夢,黑暗自然會找上我.”


月光下他的身體看起罩上了一層銀白,那種遙遠的距離感又出現了,好像坐在這時的只是個稍縱即逝的幻影,一眨眼就消失,只留下那張椅子和一地月光,空余清冷的餘音.


“我還是覺得,一直以來的切都好像作夢呢.”


菲伊斯突來的話語,讓緹依不明白地所以轉向他.


“王子殿下,我小時候常常聽說有關於你的傳聞,我想這點全國人民都一樣吧,你是我們國家唯一的王子,國家的繼承人,你有著無人不讚歎的美貌,無人不懾服的才華,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住在那樣美麗的王宮,人人都在乎你,你的存在是那麼耀眼,甚至蓋過形象虛幻的神.....”


菲伊斯停了一下,看著不花板接續著說.


“那個時候我深深覺得,原來有人天生就是來過幸福的日子的,從出生就擁有一切令人欣羨的美好條件,完美而無缺憾,永遠不會有體嘗痛苦的機會,這就是神眷顧下誕生的孩子,人的命運差得真多.”


“本來的確是會像你說的那樣.”


緹依插了這句話,雖然他也無法十分肯定.


如果一切按照原本的軌道行走,是否一切就會圓滿,他的人生,就會完美而無缺憾?


有可能這麼幸福嗎?誰知道那條道路的後面會是什麼,終點又是什麼?


“曾經那麼遙遠的人,現在坐在這婺穨睇☆,怎麼想都像作夢啊.”


“是嗎?很真實吧,深入瞭解後,你也發現沒有人出生就註定幸福一輩子,你不覺得那樣的人才不真實嗎?”


緹依面對他笑著,忽然間,他想起了愛修諾的話.


他說希望他能為了自己而過得幸福,而不是為了他人的期望而勉強作出快樂的樣子.


究竟是哪里不對?是他的笑容不真?還是眼中常帶憂傷?


為什麼會讓他看穿呢?


讓他看穿自己並不是不在乎,讓他看穿自己不自覺的以從容掩飾已然殘缺崩解的內心.


“如果是夢,這夢也未免太長久.”


菲伊斯感歎地說,況且,夢中何以有夢?


“如果是夢,誰能教我如何夢醒......”


緹依卻是這麼說,他的眼睛茫了,如在霧中.


天上飄過片片烏雲,遮去了月的容顏,室內頓時暗了下來.本來希望雲快飄過去就算了,怎奈竟下起了雨.


上天決定的事,每每不能盡如人意.


珞芬的喪禮舉行日是飄著細雨的陰天,待在前線的神坐們都回來了,菲伊斯的傷勢也恢復到可以下床走動了,唯獨蘭力那缺席,據說療養的情況其不好,精神狀況仍然極不穩定.


來參加喪禮的他們已先聽說緹依平安脫困的消息了,見面時固然歡喜,但思及珞芬,也無法真正高興起來.


舉行喪禮的地點是洛巴芬神殿,想到芬曾在這媬儦L許多次宴會,他們只覺覺感傷不已.


大殿上經過佈置,四面圍掛黑色厚重的布簾,魔法燃起的燈心高低不一地飄浮空中,黑色的石棺置於殿心.周邊堆放了上百朵的白色花朵.石棺底下壓著灰色的圓形地毯,除了主持喪禮的祭司,所有在場的人都站在地毯範圍之外.


每一個人穿的都是黑色的衣服,配戴白色羽根花,連神座也不例外.儀式開始後便沒人再交談,這是對死者的尊重,也是為了保持喪禮的莊嚴肅穆.


主持喪禮的祭司舉著燭臺,念頌出祭詞,祭詞的內容主要是祈求神給予死者的靈魂安靜,引領死者的靈魂到達神所在的地方,淨化洗滌之後再化為初生的生命,永恆不息.祭詞念頌結束,祭司隨即吹滅燭火,焰熄後三縷白煙飄飄嫋嫋升往殿頂,接著便是參禮者與死者告別.


躺在石棺中的珞芬,穿著的依舊是神座祭司的衣服,棺內以魔法保持遺體的狀況,因此除了膚色略為蒼白,看上去與常人無異.差別在於眼睛不再張開,失去生命機能的身體不再溫暖.


他們一個一個走上前,站在棺旁對她說話,贈予她最後的祝福.從孤兒院參加喪禮的少女們說著說著皆泣不成聲,無法克制的大哭出來,一旁看的人也心中淒然.


“願歸去時一路平安,有空回來看我們.”


這是愛修諾對她說的話,眾人聽得一愣.


“願來世衣食無憂.”


這是迦爾達西給她的話.


“願能無憾,不再對今世有所眷戀,不舍.”


這是沙瑟的祝詞.


“願永保純真善良,受到眾人的喜愛.”


這是安羅法贈予她的話.


“願來世變成絕世美女,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這是菲伊斯說的話,大家也聽到呆了.


最後,是緹依對她的祝福.


“願遠離憂患苦痛,得到平凡的幸福......”


他輕聲說完後,閉上了眼,心情是無比的沉重,無法從罪惡感中跳脫,無法從自責的束縛中解放.


能將希望寄託來世嗎?


憑什麼認為來世就會幸福.


但無罪之人,應該能有個好的歸宿啊.


眾人都與珞芬告別後,主持儀式的祭司從掌心吹出一個火苗,火苗降到石棺旁,燃起四周的白花,花在雄雄烈焰中與地毯一同化為灰燼,火花映紅了珞芬蒼白的臉孔,大家看到她最後一眼,負責的人蓋上了棺蓋,祭司在蓋上劃上了神聖的咒文,然後就有人負責將棺抬走,抬到墓園下葬.


他們目送不棺被抬出大殿,飄浮空中的燈心被收回,儀式才告一段落.僕人將地上的灰燼清理乾淨,每一個人取下胸花交給克茲,待會這些花會被送到珞芬的墓碑前,作為最後的禮物.來參加葬禮的人有幾個,就會有幾朵花,新立的墓碑上都會放置這樣的花,朵所以如果哪一座墓立好時,碑前沒有幾朵羽根花,那是挺悲涼的事,看見的人都會曉得沒有多少人在乎這個人的死亡.


由於回來參加喪禮,神座們獲允沒有戰事前先不必回到前線,他們總算可以稍微放鬆了,雖然是因為這種理由,實令人高興不起來.


“總覺得沒有多久,也會輪到大家來參加我的喪禮吧.”


愛修諾不由自主地悲觀了起來,他說的話像是不安,也像是因時地人事而興起的感歎.


“只是那個時候,還有幾個人能來送我,給我祝福呢?”


戰爭會一直死人,特別是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人.


離開洛巴芬神殿後,他們決定找個地方聚一聚,畢竟好不容易緹依回來了,又可以自由行動.愛修諾念念不忘烤地瓜和雜菜湯,大家也順應他的意思,找了個符合他要求的路攤坐下.安羅法本來對這種聚會都是興致缺缺的,但現在要討論的事可能關係到戰爭的事,還是先瞭解一下比較好,所以她也跟著來了.


“王子殿下坐在路攤吃東西,真是奇景啊.”


菲伊斯覺得緹依這副光鮮亮麗的俊美模樣,加上優雅無比的姿態,跟這佪路邊攤真是格格不入.老闆和其他客人視線根本就盯在他身上移不開了,這種狀況煮出來的食物還真是危險.


“為什麼我不能在路邊攤吃東西呢?你是暗指我不知民間疾苦嗎?”


緹依不悅地揚眉,菲伊斯則笑了笑.


“王子殿下總是喜歡自己延伸出一堆解釋,我只是單純地覺得你一出現背景就該是華麗的皇宮,你吃的東西就是精緻高級地擺放在銀盛上啊.”


緹依還來不及抗議,愛修諾便從食物中抬起頭來附和了.


“嗯嗯嗯嗯,沒錯沒錯,就是應該這種感覺.”


緹依無話可說了,可是以沉默表示抗議是很愚蠢且無效的作法,別人會當作是默認.


“這些食物味道還不錯啊,你們不要把奇怪的認知套在我身上.”


“哦哦!王子殿下稱讚粗食!其實要是吃不慣,不必勉強自己這麼說沒有關係,我們都能理解的.”


菲伊斯又展露了欠打的一面,緹依不想跟他鬧下去了.


“不必了,我也是懂得分寸,懂得適可而止的嘛.”


沒營養的話結束,該正經討論一下正事了,緹依首先開口.


“下一次打仗,我會和你們一起去,因為我也是神座,為國家盡一份心力是應該的.”


大家似乎都因而松了一口氣,接著愛修諾以熱切的眼神看著他.


“有殿下在,這次應該會贏吧?”


緹依聽了不由得要苦笑,組織那邊也是,人人都是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好像當他是勝利之神似的,雖然他的確可以保障他們立於不敗之地.


“哎呀,那是當然的啊,有王子殿下在,我們不贏還有天理嗎?”


但是由別人替自己保證,感覺就不太好了.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請你當我的發言人了,菲伊斯先生.”


“我沒有代表你發言.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緹依掃了他一眼,順帶發精神波過去.


‘我讓王軍獲勝,你這麼高興?’


‘表面上總得裝一下吧,可是你真的打算讓王軍獲勝?’


‘你都把話說死了,要是輸了不就面子全失?有我在,不贏還有天理嗎?’


‘等,等一下,你怎麼又認真起來了,不要開玩笑,我的心臟很脆弱,禁不起刺激......’


‘沒在跟你開玩笑.’


他的確是要讓王軍獲勝,但不是因為菲伊斯那句話,而是他在王宮正殿上許下的諾言.


他勢必得做出一點成績來交代.


“你們還是一樣待在比較安全的地方就好了,我打算跟他們面對面作戰,親手擊退敵人.”


緹依說出這樣的話,菲伊斯十分驚訝,他覺得有必要私下跟他談談.


沙瑟關心地提醒他,畢竟上次他就是傷在那種詭異的魔法下.


“不必擔心.”


緹依笑得很自信,那可是他自己創出來的東西啊,他怎麼可能防範不了它?


“我有辦法,那種邪法傷不了我.”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大家也就安心了下來,因為從他口中說出的話,絕對不是誇大的.


只是他們不曉得他是以黑魔法治黑魔法罷了.


終之章- 為誰無悔


這不是後悔,只是抉擇後必然的灼痛


我比任何人都愛您.


比任何人,都在乎您的逝去.


但是有些選擇就是迫不得已.


為什麼對於重要的誓言,


我總是一個一個,無法兌現?





菲伊斯的傷還不算完全恢復,目前還在聖堤依神殿調養.緹依並不贊成他回菲伊斯神殿休養,因為那堛漱H一向對他有偏見,換了人也不見得好到哪里戈,待在那堣@定會心煩,也不會有多良好的照顧.


其他同伴們是喪禮結束後幾天才聽說他在養傷,便決定探望,四個人也不知道該帶什麼禮物,所以按照個人的風格準備了.


“諾曼登先生,這是我家神殿田堛瑤音,沒有添加農藥,很健康哦,這一點心意請你收下.”


坐在床上的菲伊斯接過這籃青菜,不曉得該放哪里,頗感尷尬,然後沙瑟和安羅法也送出了她們的禮物.


“這是約夏的祈福鈴鐺,祝你早日康復.”


“啊,謝謝.”


’我沒送過人禮物,所以......”


安羅法走到床前,忽然在菲伊斯的臉上親了一下.


“就用這個當作禮物吧.”


菲伊斯傻住了,其他人也吃了一驚,他很快笑了笑.


“大美女送我一個吻,我一定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最後,迦爾西達送給他自己煮的大補湯,大家的心意,他挺感動的.


“為什麼會受傷啊?諾曼登先生到底去首都執行什麼任務?”


愛修諾好奇地問著,菲伊斯亂編了一篇謊話敷衍他.


“我去幫國王獵補一些珍貴的獸類供他進補,那些野獸很兇猛,抓的時候就受了不少傷,後來又不小心闖進野人的地盤,被他們抓去修理,差點把我給吃了,幸好我機智過人,智勇雙全,才逃了出來,事情就是這樣啦.”


他完全不考慮會不會說得太離譜,果然四人都半信半疑.


“在什麼地方啊?”


“野人那麼強?”


“噢,因為受驚過度,詳細情形我記不太清楚了,就別追究了吧.”


菲伊斯就以如此粗糙的方法混過去了這個話題.


“殿下不在嗎?”


沒看見緹依的人,他們問了一句.


“王子殿下好像出去了吧,他最近心情不太好,可能去散心.”


“心情不好?怎麼了嗎?”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


看緹依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菲伊斯問過他好幾次有沒有心事,他都不理睬他,問起他說要幫忙王軍獲勝的事,他不回答,完全把他拒絕在外.


到底怎麼回事?


撫著墓碑上刻的字,他的手指緩慢而輕柔,像是怕在上面留下指印一般.


墓中,是他最珍視的人,這堿O他不輕易踏足的地方,因為只要來到這,他就感到有如撕心般的疼痛.


為什麼要來呢?來這堸竣偵簼O?


來道歉、懺悔,因為違背了自己單方面承諾的誓言嗎?


再怎麼自責又能如何......


“父王......父王......”


眼淚又一次在這個地方不爭氣地流下,只因為,他無法手刃仇人.


他真的敬愛他,非常敬愛他,如果可以,他甚至願意付出一切換得他的複生.


即使,墓中的前王,並非他親生父親.





我從不祈求,從不許願.


因為沒有一件事,是神可以幫人完成.


能力範圍內的事,自己做就行了,


而不可能的心願,許了也是奢求.


所有的事情都能預料,又何需存在夢想......




外篇-朝芒.夕暉

外篇-朝芒.夕暉





所有經歷過的事情,他都記得十分清楚,沒有任何遺漏,這是他引以為苦,也是人人稱羨的,記憶力。


五歲的時候,他的父王正式讓他開始學習,為此,要安排一位最好的老師,專門教導他。提到宮中最博學多聞的人,所有人都會想到同一個名字--西優席文.休勒西,主掌宮中事物及安全,輔佐國王處理國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師。


那個時候他還是個小孩子,但也已經懂得很多事情了,大家都曉得他聰明,不過尚未發現他聰明到什麼程度。


父王身邊的人他看過幾個,多半是年紀可以當他伯伯或爺爺的人,而這個國師既然是臣子中權位最高的,想來也年輕不到哪里去,他是這麼想的。


可是見到人的時候卻令他大大意外了一下,這個身著黑衣,英俊挺拔的男子絕對跟“中年人”或“老年人”這類的詞搭不上關係,他俊逸的臉孔上沒有漫長歲月會留下的痕跡,雖然他一見到這個人就覺得他跟其他人不一樣。是氣勢的不同,這股氣勢,使人不敢輕舉妄動。


那時他內心有種悸動,很希望,很希望自己以後,也能像這個人,也能有這個人的威嚴……


‘初次見面,緹依殿下,我是西優席文.休勒西,輔佐國王的國師,今天開始負起教導你的責任。’


冷淡而公事化的口吻,是西優席文說話的習慣,這倒是讓他覺得很新鮮。沒有人是這樣對他說話的,大家不是刻意討好,就是緊張、恭敬、戰戰兢兢。


如果是這個人要當他的老師,他可以接受。他難得會認同一個人,而原因是什麼,他自己也不清楚。


‘老師好,今後就請您多多指教了。’





數十年的光陰下來,有的事情朦朧淡化,有的事情卻是清晰鮮明。


他沒有想過特別去注意哪個人,可是緹依讓人想不注意都不行,首先是他無以名狀的絕麗容顏,再來就是他絕世無雙的天才頭腦。


初次見面的時候,他就知道他是個特別的孩子,不過神之子的說法他並不認同,緹依是個人,只是,不是平凡人。


‘老師好,今後就請您多多指教了。’


這句話他還記得,由緹依清脆稚嫩的聲音說來,他聽只微微點頭。


因為早在那時,他就知道總有一天,他不會再稱呼他“老師”。


當緹依正確使用出和西優席文示範時一樣的魔法,西優席文露出了明顯的吃驚表情。


因為他才不過講了一遍而已,緹依便能完美地使出,在這之前,緹依可是個一點魔法基礎都沒有的孩子啊。


“老師,我做得好嗎?”


看見自己成功讓手掌生出火花,緹依顯然很高興,倒不覺得這有什麼,只是等待西優席文認可、讚美他。


“做得很好。”


第一次用就好像已經練過了上百次一樣,這樣子還叫不好,怕是沒有人能叫好了。


“那麼,再來學點別的吧。”


西優席文淡淡地說。學會了的東西自然沒有必要重複教。


一次又一次試驗後,他發現緹依吸收的速度真的十分驚人,第一次的表現並非偶然,他確實有天才般的資質,所有的東西學習都只需要一遍,他能直接實行西優席文口述的文字,也能將這些口訣倒背如流。


他實在不需要什麼老師,一切自修就可以了,只要有本書,加上一個人為他解釋他還不懂的字詞。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西優席文不會相信世界上有這種人,但現在他不得不信。


眼前就坐了一個啊。


這件事當然該上報國王,況且國王也想知道自己兒子的學習狀況。





“國師……情況怎麼樣?緹依他還適應嗎?”


西優席文一走進來,原本坐在案前苦思的國王立即站起來迎接,清瘦的臉上關切之情表露無疑。


“陛下不必擔心,殿下學習的狀況十分良好,教什麼都一學就會,從來沒看過這麼天資聰穎的人。”


“咦?”


這是個好消息,他仿佛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頭般松了口氣,一方面也感到欣喜。


“能讓國師你這樣讚美,真是令人高興的事情。那你們相處的情況呢?緹依總是不太和人親近,我有點擔心。”


“殿下很有禮貌。”


才相處了一天,也看不出什麼來,西優席文只能這樣回答。


“不喜歡和人親近可能是個性使然吧,既然未來是要當王,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但是他會孤獨,會寂寞啊。”


國王輕輕搖搖頭,看起來很擔憂。


“如果有些朋友會比較好……唉,要是有幾個兄弟姊妹就好了。”


兄弟姊妹這種事,是國王自己必須設法的,別人可沒有辦法。


“不是有幾位皇子、皇女嗎?”


“說的也是,我再想想。”


他沉默了一下,複又抬起頭。


“國師,你能開導開導他嗎?我是說人際關係。”


西優席文微微一愣,稍經猶豫才回答。


“陛下,屬下雖然想回答您盡力而為,但這方面,屬下並不是什麼好老師。”


國王似乎忘記他的國師人際關係也沒好到哪里去。宮中人人敬畏西優席文,原因之一就是他的嚴肅和淡漠,他這個人幾乎不會有情感外露,隨時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


“啊,我為難你了,不好意思……那我自己想辦法好了,我看還是找本書給他……我這就去。國師,你就繼續教他一些你覺得可以教他的東西吧。”


“陛下,其實以殿下的才智,只要有書就能進行學習了,真的有必要安排老師給他嗎?”


可以避免跟人接觸就儘量避免,這是他的想法。


“真的有那麼聰明嗎?”


國王眨了眨眼,然後又擔心了起來。


“這孩子這樣到底好不好呢……我沒有這麼聰明啊,愛莉蒙露西難道是天才?真是奇怪了……好吧,那就交給你辦了。”


因為孩子聰明而疑惑,最後得到王後是天才這個結論,實在有點令人啼笑皆非,這位單純的國王就這麼一面念著“人際關係的書、人際關係的書”一面走了出去。


王宮的書庫是非常大的,堶悸漁悒]羅萬象,可說是什麼種類的書都有。書的來源除了各地集來的經典,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一筆經費撥下,讓負責的人去選購書籍。然後書庫再怎麼大,書一直添加下去也是擺不下的,所以王族若想挑點書帶走,管理員一向很歡迎,只要挑的不是特別重要得典籍就好。


當然會來要書的人並不多,塞不下的書只好送到王宮的各個房間擺放,美其名為書房,其實就是堆積雜書的地方。總有一天連可以塞的房間都會爆滿吧?國王因此思考要不要建一座離宮專門堆書用,但是大臣們並不贊成,所以到時候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國王進來說要找書給王子看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了,負責管理書庫的人們議論紛紛。


“陛下到底想找什麼書啊?”


“這樣看找得到嗎?”


“好像只看書背的名字就決定了耶。”


“可是陛下現在站的那一櫃不是……”


“噓,我們是無法瞭解陛下的想法的,陛下到底想要殿下學些什麼我們也不曉得,所以不要隨便插嘴比較好。”


“但給王子看那些不嫌太早了嗎?五歲的小孩子耶。”


“別管,別管,那不關我們的事。”


又過了一陣子,國王終於像是要走了,他抱了一疊書走到櫃檯,要求送到他辦公的地方去,然後就匆匆離去。


管理人員們看了看這些書,其中部分讓他們神情詭異了起來。


“我真的無法理解陛下在想什麼。”


“陛下剛才是不是說下次還要再來?”


他們歎了一口氣,為了幼小的王子的前途。希望別走上歧路啊。





“老師呢?”


次日,該是上課的時間,來到大堂卻只看見一個陌生人和一堆魔法的書,緹依疑惑地問,對方答不上來,只說以後讓他看書學習,讓他心情有點煩悶。


花了三個小時解決掉那些書之後,他就跑去找他的父王了,依照他對他作息的瞭解,很順利的在辦公室找到了他。


“啊,緹依,你來得正好,我挑了些書給你,你帶回去看吧。”


過去習得的禮儀告訴他不可以打斷別人的話,尤其對方是他的長輩。他只好先等國王交代完事情。


“糟糕,忘了你拿不動……我請人拿到你那埵n了。我希望你能試著接納別人,這些書你參考參考吧。”


快速點點頭,他連忙問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父王,國師不教我了嗎?”


“嗯?他說你很聰明,所以可以自修,你有困難嗎?”


“沒有。”


國王有點搞不懂自己兒子在想什麼,緹依則是抿了抿唇,再度開口。


“國師不喜歡我嗎?”


“咦?怎麼這麼說呢?你長得這麼可愛。”


“不然為什麼不肯花時間教我?”


他總算稍微明白了,兒子看來是在鬧脾氣,而鬧脾氣的原因……


“你喜歡國師教你?”


國王相當高興,書還沒有看,人際關係就有進展了,這是令人欣喜的事,雖然他想親近的那個物件也是個冷淡的人。


物以類聚?這個說法似乎不太好,他連忙把它從腦中甩掉。


“我想要國師教我。”


緹依思考之後修正了國王的說法,喜不喜歡還不知道,可是國師既然都已經讓他喊了老師,就該對他負責任才對。


“好,好,我知道了,明天起還是國師教你,我會交代他的。”


“謝謝父王!”


緹依秀麗可愛的小臉上綻開了燦爛的笑容,道謝過後,依照禮節行了禮便告退。


心愛的兒子成長得很快,他如此覺得。


所以應該趕快來物色玩伴跟妃子的人選。


……國王的想法,的確沒幾個人能理解。


在國王的命令下,西優席文只能乖乖來教育這個天才兒童。他不太能明白為何緹依堅持要他教,明明老師對他來說應該是多餘的存在。


“老師早。”


看到西優席文,緹依如平常一般有禮地打招呼,西優席文點點頭,不打算多問什麼,坐下後就直接開始教學。


魔法以外,武術的訓練也是不可少的,他教導緹依增強力量的訓練法,要他自己找時間多練。聰明與肉體的強韌度可沒有關係,力量是需要慢慢紮根的。


不過他同時也想著,要是明天來緹依已經能揮得動劍,那世界上大概沒有別的事情能讓他感到驚奇了。



“老師不喜歡教我?”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西優席文反應不過來,他微微一揚眉。


“嗯?”


“是父王要求,老師才來的,而且老師都沒有笑容。”


緹依似乎很敏感,西優席文略感無奈,他不想刻意改變自己的作風來討好一個小孩子,即使這個小孩子是王子。


“我這個人本來就是這樣,而且對我來說,公事比較重要,你自己學不是沒問題嗎?陛下要我來,我自然會來,因為陛下的命令重於一切。”


“我不懂,大家都有老師,為什麼我要自己學?不是所有的東西書本都能告訴我啊。”


緹依好像還不明白自己跟別人的不同,倒是後面那句話說得有點道理。但也不是所有的東西老師都能告訴他啊。


“對你來說,有老師跟沒有老師,有差別嗎?”


“有啊!”


緹依答得很快,也顯得很認真。


“我需要有人肯定我,告訴我這樣做對不對,而且光是看書很無聊,它又不會跟我說話。”


真是孩子氣的理由,西優席文這麼覺得。他不認為自己單調平板的教學,會比書本有趣多少。


“殿下未來是要當國君的人,該懂事一點,既然沒有人教一樣學得好,派個人來教你就是人力資源的浪費。”


這番話讓緹依沉默了許久,思考到底該往明君的道路前進還是只顧自己的任性,這可能有個結論才行。


“老師,聽說先王在位的時候,您就已經是國師了?”


“是的。”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去打探來的消息,也不知道他問這個有何意義,但西優席文還是回答了。


“那麼,等到我當上國王,國師應該還是您吧?”


“如果沒有意外,你也沒有換人的意思,是這樣沒錯。”


看來這是他想要的答案,緹依面上浮出微笑。


“國王跟國師之間要能互相信任,互相瞭解,因此是先培養感情也是好的,培養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增加相處的時間,所以,老師您繼續教我是正確的,是為了未來做打算啊。”


西優席文愣了愣,一時答不上話。


五歲?這是五歲的小孩?


他不由得深深皺眉。依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可能無法討厭這個小王子,這令他覺得不太好。


當初無法討厭現在的國王時,就已經覺得很難受了,現在又這樣,該怎麼做呢?


他已經等待了那麼久,就為了心中那唯一執著的目的……他還要再等多久?還能再等多久?


之所以付出這麼多心血,並不是為了在王宮老死啊。


“老師,您接受我的話嗎?”


“……一時無法反駁。”


要是仔細思考,應該還是有破綻,只是他正感心情煩躁,沒興趣跟緹依做口舌之爭。


“那就這樣了,老師,您教的東西我會好好學的。”


面對這張天使般的笑臉,西優席文實在很想跟他說隨便學就好了,反正以他的聰明才智,根本不必好好學就可以學好了。


“父王、父王--”


下課以後,緹依便來找他的父王聊天。他很喜歡待在父王身邊,父王的聲音,父王的笑顏,父王那不同于所有王家的人的灰色眼睛,他都喜歡得不得了,比起來,他去找母親愛莉蒙露西的時間跟次數,簡直少得可憐。


他與生母並不親密,而這是有原因的。


愛莉蒙露西體弱多病,總是足不出戶,人自然也就格外蒼白,看起來不怎麼健康。長相固然美麗,卻不太愛理睬人,連對自己兒子也冷冰冰的,沒半點情感,好像小孩生下來就不關她的事了一樣,甚至會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拒見來問安的緹依。久而久之,緹依當然也曉得母親不喜歡他,雖然他不明白怎麼回事。


本來他以為母後天生不愛跟人親近,但有一次他去問安時,侍女神色慌張,結巴地說王後身體不適,吩咐不見任何人,他覺得侍女的態度怪異,就偷偷爬上了樹窺看二樓的窗戶,他看見愛莉蒙露西與一個男人有說有笑,那個男人是宮中的大臣。


雖說每個見過的人他都記得,不過他對這個男人特別有印象,顏色鮮亮的發和深沉的眼睛。印象特別深刻的原因是因為這個大臣每次看到他態度都很溫和親切,他覺得這種感覺不討厭。


緹依不太懂這兩人在一起是怎麼樣,他只知道後殿外人是不能進出的,而母後從沒那麼高興過,他只隱隱約約覺得母後不是不喜歡跟人親近,只是不喜歡他罷了,大概也不喜歡父王。


這件事情他沒有想太多便告訴了父王,在發覺父王的臉孔為之僵硬時,他才感覺似乎不太對勁。


然而一切如常,那位大臣還是一樣出入王宮,母後對他還是一樣冷淡,只有在父王面前提起母後時,氣氛會變得怪怪的。


後來他就不想再主動接盡愛莉蒙露西了。


“緹依,下課啦?今天學得怎麼樣?”


國王放下手中的筆,側身將兒子擁入懷中,將他抱起,讓緹依坐在自己的腿上。


“老師教的我都會了。”


“你現在學的是什麼?”


“回復咒文。明天要學飄浮咒了。”


“咦?這麼快?”


他微感訝異。記憶應該還牢靠吧,不是才兩天?


“老師說我是天才,意思好像是學習速度像瞬間挪移一樣快,學什麼都像殺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緹依的比喻讓他的父王恍神了一下,最後他決定跳過思考這個問題。


“我給你的書你看了嗎?”


提到這個,緹依僵了幾秒,顯得不太自在。


“看了,父王,那些書……”


開了個頭卻說不下去,他可愛的小臉很快地紅了起來。


“嗯?怎麼樣,有學習到什麼嗎?”


緹依用一種很為難的表情看向他,勉強點了頭。


“啊,那太好了,學到了就要懂得應用哦。”


聽見這句話,緹依好像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最後,他只能低下頭,與帶委屈地說。


“父王,我不明白您到底要我學些什麼。”


“耶?”


沒想到兒子會這麼說,他困惑不已。


“怪了,難道天才總是會在某些方面有所殘缺?那我再去找些書給你看好了。”


緹依很想說那種奇怪的書就不必找來給他看了,但父王好像十分盼望他能學到些什麼,實在不好意思讓他失望,所以他沒有開口。


“你如果不懂,或許可以拿去問國師啊。”


“拿那種書問老師?”


緹依語氣顯得很怪異,國王想了一下。


“啊,我忘了國師不太擅長這方面的事情……不然你要問我也可以,我想我應該還能回答吧。”


其實兩個人說的根本是不一樣的事情,只是沒有人發現。


“父王也可以教我一些國王該會的事呀!這樣說不定沒有多久我就能幫得上忙了呢!”


扯開話題是最好的選擇,而聽他這麼說,國王笑了笑,摸摸他的頭。


“你有這份心意就夠了,有些事還是需要時間累積的,像是人生歷練還有你的視野……雖然我也很想多出一些私人時間,目前為止還沒打造出一把滿意的劍呢。”


國王的嗜好是冶煉兵器,如果不是生在王家,他或許會成為一個一流的匠師,不過從以前傳下來的規定中言明王位一律傳予以成年的長子,除非國王沒有子嗣就過世,害他想讓位也沒辦法。


“我會等你長大的。到時我再把這個國家交給你,這片天空、這片土地都將是你的,緹依。”


緹依笑笑地點頭回應,只要是父王教給他的東西,他都視同珍寶。


如果父王將世界交給他,他也一定會全心全意好好守護的。


往日的幸福,是今日的殘酷。


是誰這麼說過的?





“緹依,你信神嗎?”


這天,西優席文一面看緹依使用結界破除的魔法,一面問了這個問題。緹依一邊以各種方法嘗試使結界瓦解,一邊回答他。


“信啊,當然信,神是最崇高的存在,給予我們未來的指示,我十分尊敬神。”


對一個王子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回答,西優席文並不意外。


“那你對不信神的人有何看法呢?”


“我無法理解。神明明就存在,應該設法讓他們接受才是。”


這個說法就顯得天真了,西優席文搖頭。


“等你長大你自然就會曉得,想要改變別人的想法,強迫別人接受你的觀念,是相當困難的事。你要是當上國王,會怎麼處置這些不信神的人?”


緹依停下了破解結界的動作,慎重想了想,然後他有了結論。


“這些人遲早會是社會的亂源,應該消滅。”


西優席文聞言後神色一沉,不悅地站起。


“很符合統治者的想法,你的確適合當國王。”


他話是這麼說,但緹依卻感覺不到他有半點稱讚的意思。西優席文說完話就欲離開房間,緹依完全不明白怎麼回事。


“老師?”


緹依趕緊將結界解除,追了上去,動作之迅速足以證明剛剛他只是在玩而已。


“老師,您生氣了?為什麼?”


“有必要問嗎?”


西優席文的口氣相當冷漠,緹依皺起了眉。


“如果是因為我說的話,我不懂您為何生氣。”


“你不懂?”


他冷笑了一聲。


“統治者就是這樣,可以隨便剝奪別人生存的權利,只因為信仰的問題?”


他明顯在指責緹依錯了,但緹依並不同意他的說法。


“老師,既然神確實存在,不信神就是錯的,有何不對?”


緹依的固執猶如火上加油,西優席文轉過身面對他,聲音森冷。


“無論對錯,這樣就該死嗎?”


“禍患及早除去才不會擴大,是為了眾人著想,國王不是該以國家為重來行事嗎?並不是沒有給他們機會吧?我沒有說錯話,老師,我不道歉。”


“你……”


眾人、眾人,少數人難道就不是人?


西優席文盯著他看了數秒,認為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便轉頭要走。


“老師!”


“別跟上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自己。現在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這個世界上……我最討厭的,就是那些以神的名義作威作福,什麼都不做就可以過得很好,任意打壓別人的人。”


留了這一句話,他丟下緹依一個人就先離去了,緹依怔在那堳鉿珜o話的意思,臉孔逐漸布上了憂愁。


“老師,我不明白呀……”


他只知道對的事情應該堅持到底,否則就是沒有原則,但這樣又使得西優席文生氣了,他不曉得該怎麼做才好。


這件事他沒有跟他父王商量,因為這是他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要自己解決。





第二天,西優席文還是照常來教課,態度也一樣維持冷冷淡淡的,緹依問什麼他都會回答,好像昨天沒發生過任何事似的。


緹依也沒有提起昨天的事情,總覺得提了只會造成不愉快,所以還是不要提比較好。


想一想,就單純維持老師和學生的關係也沒什麼不可以,他本來也只有期望這樣而已。


依很耀眼,真的很耀眼。


他身上散發的,與生俱來的光芒,是任何人都無法與之比擬的。





當他實在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教他時,緹依也從一個孩子成長為一個少年了。





為什麼呢?


這麼久的時間相處下來,他卻仍然只能無奈地發現,自己內心深處是真的沒有辦法討厭他的。


再怎麼態度嚴肅,保持距離,都沒有用。


但是不討厭他不行哪。


儘管如此……





“老師。”


緹依見到西優席文時,先端正規矩地行了個禮,然後面上帶著習慣性的禮貌微笑,開始說他要說的話。


“再過不久就是我的十四歲生日了,今年父王還是一樣會在我的居處為我慶祝,您能一起來嗎?”


他對他說話一直都是如此這般恭敬、生疏有禮。各方面他都表現得很完美,沒有瑕疵可挑剔,這一點也是西優席文所欣賞的。


“不必吧,有陛下跟公主在就夠了。”


西優席文照慣例推拒了,最近幾年都他沒再參加這個活動,緹依這個邀約他每年總是得拒絕一次。


“老師您這麼說已經三年了呢,如果有空為什麼不能來呢?我是誠心誠意邀請您的。”


以往緹依都是應一聲“明白了”便作罷,這次卻不同,他有點意外。


“你希望我去?”


“我表現得不像嗎?那,老師,請教我怎麼做。”


他總是這麼認真,令西優席文頭痛。


“不必了,我沒有懷疑你。兩手空空去,不太禮貌,但挑禮物又麻煩,我還是不要去比較好。”


“老師有來為我一起慶祝,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緹依的笑漾開了些,少去了保持距離的彬彬有禮之感,看起來漂亮得令人恍神。


“您知道,我不缺什麼的。”


要拒絕就該拒絕到底,西優席文曉得,但是不知怎麼,他卻突然覺得偶爾順著緹依的心意也好,終究是心軟了吧。


“好吧。”


他口氣平淡地答允,緹依聽了,突然無預警地抱住了他,讓他嚇了一跳。


“謝謝老師!老師我愛您!”


“什、什麼?”


西優席文完全無法把這種孩子氣的舉動跟臺詞和緹依連在一起,並且為了這句話略為手足無措,這時緹依已經退後,那笑容瞧來有種惡作劇得逞的感覺。


“老師難得會露出失去冷靜的一面呢。”


西優席文二話不說,直接反應就是揚手往他的頭敲去,緹依靈巧地避開來。竟然沒打中,他一方面訝于緹依進步神速,一方面也因被耍了的感覺沒得發洩而有點不愉快。


“居然算計我?”


“老師,我沒有,我是認真的。”


見他立刻端出一副嚴肅的神態,西優席文忍不住覺得好笑,雖然只有唇角微微上揚,緹依還是看見了。


“老師笑了耶……”


西優席文立即斂去笑容,朝他招手。


“過來,乖乖讓我敲,身為學生不該在老師要打你的時候閃開。”


沒想到他還要追究,緹依眨眨眼,只好聽話走過來。


“好痛!”


“這不是天才該說的話。如果不會痛,還需要打嗎?”


“是的,我知道了,老師教我要打人就不能手下留情,以後我會這麼做的。”


對於他的認真,西優席文真是無話可說。


緹依的居處--慕升宮,位於後殿的東側,是後殿中次高的建築物,構成本體的是如朝陽般光芒般金黃的螢石,由底端上旋縮小成一個尖頂,頂尖則外垂五條晶柱接著地面作為裝飾,陽光照下來時,整座宮殿幾乎是處於一層四暈的光罩堙A如夢似幻。


而每日黃昏時,本身顏色淡淡的螢石則會映上落日之輝,化為美麗的橘紅色,這樣的特色就只有慕升宮有,從前這埵磲漪O現在的國王,但繼位國王後必須搬到最高的向曆殿,所以他就將這媯馱F他的兒子。


王子成年後,生日會特別舉辦慶典,王子也會公開露面,讓人民認識。緹依今年才十四歲,還要過兩年,不過已經有少許的畫像和數不清的讚美言詞流出去了,現在他這個唯一的王子名氣可大了,全國上下大概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西優席文到的時候,緹依親自在門口迎接來訪的客人,右手牽著總是喜歡黏在他身邊的妹妹,今年六歲的克薇安西亞。


幼小的克薇安西亞生得漂亮可愛,逢人就笑,宮堥S有人不打從心堻葽R這個小天使,緹依當然也十分寵愛她,當初要不是他跟國王說想要有個弟弟或妹妹,克薇安西亞也不會來到這個世上,從她出生開始,緹依便把她當心中的寶貝一樣呵護,兄妹倆的感情好得不得了。


可惜生下這可愛女孩的愛莉蒙露西王後跟她沒有緣分,生產時因為失血過多而不幸離世。奇怪的是,王宮的墓園沒有立上她的墓碑,而宮中某位大臣在王後去世後不久隨即辭職離去。一般人不會將這兩件事聯想在一起,只有緹依知道一定互有關聯,而關鍵就是他的父王。


國王知道他會問,索性直接跟他說了,他交代得相當簡單,只說那位大臣與愛莉蒙露西原先就是戀人,知道以後他困擾了很久,如今愛莉蒙露西卻去世了,他不想將她的名字束縛在王宮,便將遺體交給了她的愛人。


大臣似是因為驚于私情被國王發現,同時感到羞愧,所以遞出了辭呈,事情就是這樣。


緹依聽得懵懵懂懂的,她不明白為什麼父王始終只有這個王後,沒有立其他人為妃,即使知道王後的心不在他身上也不再娶?而他問了以後,國王只淡淡微笑了一下,就帶過話題。


笑堛澈s傷他看得一清二楚……


比較懂事以後,緹依才曉得,那是因為他愛她,非常愛她。


緹依對這種情感尚不是很清楚,對於愛所帶來的無奈,愛所帶來的痛苦……


“老師,歡迎光臨。”


緹依展露笑容招呼他,然後把克薇安西亞拉過來,介紹她認識。


“薇薇,這位是國師,是父王最信任的人,同時也是我的老師,你還沒見過他吧?”


克薇安西亞睜大了晶瑩澄澈的藍眼,伸出手想勾西優席文,看她這副好奇的可愛樣子,西優席文攤開手掌讓她搭。


“老師、老師--”


她高興得眉開眼笑,模樣可愛得讓人不由得跟著微笑。


“薇薇,不對,你要叫國師,老師是我叫的,國師是我的老師,我的。”


緹依認真的根一頭霧水的克薇安西亞解釋,這番話感覺上有強烈的獨佔欲,瞧她跟妹妹爭這種事情,西優席文實在覺得好笑。


“算了吧,她愛怎麼叫就隨她叫了,你說得這麼複雜,她怎麼聽得懂。”


這句話克薇安西亞倒是懂了,她又笑了起來,用她稚嫩的聲音喊著。


“老師好,我是克薇安西亞--”


小女孩嬌嫩的聲音聽起來很舒服,西優席文俯身摸摸她的頭。


“好,我記住了。”


克薇安西亞的小手抓著西優席文的手,湊上前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薇薇喜歡您--”


忽然被偷襲,西優席文愣在那邊,緹依則把妹妹拉回來。


“薇薇!你怎麼……”


“薇薇也喜歡哥哥--”


克薇安西亞抱住緹依的頸項,也親了他的臉頰,緹依沒轍了。


“唉,真是的,老師不習慣這樣,下次別亂來。”


西優席文沒表示意見,他正在懷疑自己何時人緣變這麼好了。


這時,有別的客人也到達了慕升宮門口。


緹依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俊美的臉上又恢復了禮貌性的笑容,向西優席文表示自己離開一下子之後,就上前迎接了。


“皇叔歲安。”


對方是長輩,他將右手搭在左肩上,微微傾身行禮。


“你今年十四歲啦?再兩歲就成年了呢……陛下到了嗎?”


立因斯的笑臉看在他眼中總覺得很虛假,他對這個叔父向來沒有好印象,不過想想自己也一樣,似乎沒什麼立場批評人家。


他感覺得出來,叔父看他不順眼。今天會來只是因為必須做表面功夫,通常跟國王打過招呼他就會走了,對緹依來說,這樣也好。


“父王已經在堶惜F。”


“好,那我進去了。”


立因斯走進堶惚寣A跟在他後面的那兩人才過來行禮。


“殿下明安。”


是畢西爾和溫絲朵紗蕾,緹依看到畢西爾時還很高興,但一看到溫絲朵紗蕾,內心的喜悅就冷卻了下來。


“畢西爾皇兄,還有溫絲朵紗蕾,歡迎來到慕升宮。”


他一面帶笑說著,一面目光如箭地瞪向畢西爾。


‘為什麼帶你妹妹來!’


畢西爾被瞪得臉上驚慌地退了一步,不敢迎上他淩厲的目光。


‘溫……溫絲朵紗蕾想來,我沒辦法……’


‘請帖是發給你的!你能不能有骨氣一點啊!’


‘緹依,對不起,不要生氣,就算、就算我不帶她來,她也會求父親大人帶她來呀……’


說的也是沒錯,除了溫絲朵紗蕾愛纏著他不放,立因斯似也很想把女兒推銷給他,攀個王子妃來當當。


但是緹依是不可能接受的,先不提他已有物件,就算全天下只剩下她一個女人,他也不要娶她,即使孤家寡人或找個男的都比娶她強一點。


不是她不美,但是緹依重視的不是外表。她並非一無可取,只是集所有緹依甚感棘手的特性於一身,所以他看到她就頭大,偏偏她有事沒事就愛寫信過來,製造見面機會,讓緹依的生活多了不少煩躁。


“緹依哥哥,好久不見,轉眼間你就快成年了呢!”


溫絲朵紗蕾目中閃著對他的迷戀,一邊一步一步靠過來,為了維持風度,緹依無法倒退得太明顯,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有點勉強。


“還好,我記得上個月才見過的。”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緹依哥哥,我寫給你的信,你怎麼不回呢?”


“我想我婉謝過你的心意了。”


‘畢西爾你這個沒用的石頭,不會來幫我啊!’


緹依應付她的同時也咬牙切齒地用精神波向畢西爾吼,畢西爾顯得手足無措,猶豫不決。


‘可是她一向不聽我的話,我沒有兄長的威嚴……’


‘藉口!請帖交出來,我要撕掉它!’


沒想到畢西爾愣過之後真的以一副難過的樣子開始在衣服中找請帖,緹依覺得自己會氣到內傷。


“十六歲就可以立妃了,是不是?”


溫絲朵紗蕾繼續逼近,緹依不得已,只好躲到不知何時已經被克薇安西亞纏上,無奈地陪她玩著的西優席文身後。


“啊,國師。”


兩人這才注意到西優席文的存在,在以嚴肅冷酷聞名的國師面前,他們都緊張地僵了一下,西優席文這才確認了自己的確沒人緣,只是緹依兄妹怪怪的罷了。


“時間不早了,你們若不進去,壽星就得一直站在門口,不好吧?”


看了看緹依,再看看溫絲朵紗蕾,西優席文幫忙說了句話,懾于他的威嚴,兩人匆匆進去了,門口於是剩下他、緹依和克薇安西亞,他淡淡補了一句。


“聽說立因斯親王提過數次,希望許婚,親上加親。”


緹依的臉色頓時難看到無以復加,想必他待會一定會找國王談一談吧。


這只是私下舉行的慶祝會,規模自然不大,活動自由。今年國王送的禮物是一疊書,包在包裝紙中所以不知道是什麼內容,大家都很困惑,緹依的學識、劍術、魔法……各方面都涉獵得如此豐富了,國王到底還對他有什麼期許?而緹依收下禮物時臉上閃過些微的尷尬,看來他多半曉得是什麼樣的書吧。


克薇安西亞送的是自己努力栽培出來的一盆小花,花瓣藍藍的,頗為奇特。溫絲朵紗蕾送的是一對耳環,她說她覺得非常適合緹依,但想來緹依是不會戴的,為了標示自己是某人的所有物而穿耳洞?完全沒有考慮的價值。


畢西爾送的東西打開來時,緹依的臉當場黑掉,其他人也訝異地發出驚呼,畢西爾自己同樣吃了一驚,羞紅了臉說拿錯了,然後連忙把那件繡工精美的的女用禮服收回去,趕回居處去拿正確的禮物來。不過緹依懷疑他到底是真的弄錯了還是故意的,如果是弄錯,那件他用不著的衣服是要給誰的?但想來想去,畢西爾不太可能有膽戲弄他,所以就作罷了。


拿回來的禮物是一枚戒指,緹依心堜懇菕妍e戒指做什麼?求婚嗎?”這樣的話語,只是他沒有直接問出來,那樣太沒禮貌了,而且畢西爾一定會窘得答不出話而臉孔再度如火燒般紅透,那場面就不好收拾了。


泰佩姬莉沙送他一件白色的披風,上面繡了一些銀色的紋飾,聽她說是親手做的,緹依露出了極為迷人的微笑,當場就披上了,差別待遇十分明顯。


而先離開的立因斯留下來的禮物是一串項鏈,緹依於是又在心堜嚏妊o家人怎麼都喜歡送束縛人的東西”……


宴會進行沒多久,西優席文便獨自走到陽臺透氣去了,他本來就不喜歡熱鬧的應酬場合,那種歡娛溫馨的氣氛也不適合他。


將身子倚在欄杆上,他抬頭望著黑漆的天與皎潔的月,內心一片茫然。


已經好久了。背負著決定,度過了好漫長的歲月。


決心會隨著時間流逝而跟著消磨其中嗎?


他正茫然。


連烙在心中的記憶都開始模糊了,他若不快點行動,是否連支援他行動的力量都會消失?


他已經不年輕了啊。


可是……


“老師。”


大概是注意到他一個人站在這堙A緹依走出了明亮的廳堂,走近了他靠著的欄杆,淺淺一笑。


“老師怎麼待在這兒呢?吹風嗎?”


“我不喜歡交際應酬,這埵w靜,很好。”


“那我可以待在這媔隉H我也不喜歡交際應酬。”


“你只是不喜歡溫絲朵紗蕾皇女吧……”


“被看穿了。唉,只要站在老師旁邊,她就絕對不會走過來嘛。”


緹依坦率地說,西優席文無話可說。


緹依很耀眼,真的很耀眼。


即使是站在這樣陰暗的地方,跟天上的明月比起來還是毫不遜色……


“緹依。”


“嗯?什麼事?老師。”


“你的生日禮物……”


緹依微微吃驚,因為西優席文原本說了不送的,但看他也沒拿什麼出來的意思,緹依的眼神困惑了起來。


“我告訴你幾句話,就當作是你的生日禮物吧。”


西優席文一手扶著欄杆,看著他說。


“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朋友,所謂的信任是不需要存在的東西,無論對方是誰,你都必須存著防範之心,任何時刻都不能鬆懈。即使交情再好,那個人都可能因為你所不知道的利益因素或苦衷而出賣你,總之,不要輕信別人,能夠信任的,就只有自己而已。”


他還是忍不住暗示他了,雖然他知道,緹依不會懂的。


難道真的必須由自己來讓他懂得這個道理嗎……


“嗯……謝謝老師的教誨。”


緹依點點頭,好像因為西優席文慎重的口氣而呆了一下才反應,接著他問了一個問題。


“老師,您能告訴我,您對我有什麼想法嗎?”


月光下,緹依的眸子藍得好透明好純粹,而西優席文的眼瞳相較之下則無比深邃……


所有經歷過的事情,他都記得十分清楚,沒有任何遺漏,這是他引以為苦,也是人人稱羨的,記憶力。


記得老師難得一次微笑時,嘴角的弧度;記得匕首刺進胸膛時,血飛濺出來的樣子與街道的顏色;記得老師一次又一次地回避問題,那神情的冷漠。


但他也記得,在他因自己放的黑魔法而意識不清時,從胸口送進來的暖流,還有老師的呼喚,那聲音仍是冷靜而不急切的,然而明知詛咒纏身是自己設下的計,卻仍在黑魔法的折磨中仍忍不住想依賴他。


他記得好多事情,好多好多事情。未來還有多少事情要他記得呢?還要記得多少痛、多少難過……


若能忘卻該有多好。


如果頭腦能記得想記得的事,想忘掉的就忘掉,那生命奡N不會有痛苦,不會有悲傷,只會殘留美好與歡笑。


但他辦不到。


終究,他還是有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情。





‘對我來說,你是這個國家的王子,未來的國王,如此而已。’





老師,您是偽裝得太完美,還是我自己誤會?在我迫於必須而對人口是心非時,我發覺這些話好難講,每一個字都澀得像什麼似的,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其實事到如今,也不需要追究什麼了。


一是您不需要我的瞭解,二是我真的無法瞭解您。





‘……此外,你也算是我的學生吧,在你當初的堅持下。’





他記得當初自己是這麼說的,緹依的眼神因而黯淡下來,聊了幾句,就默默離開了。


隔天開始,緹依又以往常恭謙有禮的態度面對他了。心堥銋磥ㄓ茧峈A,但那樣才是好的。


其實他想說的話不是那樣的。


不是那樣的……





當得知緹依被選為神座時,他內心卻是莫名輕鬆。如此他就不必面臨抉擇了,國王會是別人,他不必再矛盾,只要等待時機成熟。


在那之前,他仍然是康納西王國對國王唯命是從的國師。





後記

後記 -奉晨神座興昊絕神座的解感時間





菲伊斯:啊啊,大家好.


緹依:......


菲伊斯:王子殿下,說說話啊?


緹依:為什麼我們得出現在這?


菲伊斯:因為有人覺得自己表達能力不佳,會造成大家的誤解與不愉快,所以該說的話就得找別人說啦,據某人的說法,人還沒死要趁機多利用一下.


緹依:是嗎?所以遲早會死嘛.


菲伊斯:人哪有不死的?


緹依:哦?總而言之,我們是替死鬼?代替他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被討壓的也是我們?


菲伊斯:哎呀呀,王子殿下你人氣那麼高,沒什麼好擔心的啦,至於我來就不在乎名聲這種身外之物,這點你也知道的,所以才會是我們兩個代表發言啊.


緹依:不是吧?我沒有人氣,我完全在做大家討壓的事.


菲伊斯:王子殿下你這什麼話?我很支持你啊,還有很多人也很支持你,我跟密提爾還有你們西卡潔家的一些人可以組成緹依後援會了,我們都是你的fans耶.


緹依:咒文語不熟就別那麼愛用.進入正題吧,這埵陷X件事要說明,首先,第一代神座是普通人,壽命跟正常人一樣,也沒什麼不會老這回事,請不要當我們戴上手鐲就變成妖怪了.


菲伊斯:王子殿下你本來就是妖怪了.


緹依:我不介意由我一個人說明完所有的事情.


菲伊斯:公共場合禁止動粗!......嗚,然後,這次封面是誰?跟大家解釋一下吧?


緹依:是年少的我......


菲伊斯:王子殿下你現在也還沒有多老吧?


緹依:不要打斷我的話.是年少的我還有父王.


菲伊斯:咦!前國王?不對吧,年紀不太對吧!現在的國王是你父王的弟弟,但他最小的兒子年紀都比你大,可見你父王不是晚就是晚生,可是現在的國王容貌都已經那個樣子了,你父王就算在你還十幾歲的時候也不可能多年輕啊!你不如說是年少的你還有年少的前王算了,雖然兩者不可能同時存在.


緹依:我一句你十句?父王保養得很好,你有意見嗎?


菲伊斯:唔嗯,沒有,由此可知王子殿下到了那個年紀還是一樣花容月貌,所以說第一代神座沒有不老這回事也不完全正確嘛,你一定不會老的啊.


緹依:可惜只有我,而且注意,我不是神座.你要是老了就只是個變態老頭子吧.


菲伊斯:這真是太過份了......接下來,珞芬小妹妹確實未滿十六歲,介絕的時候四捨五入了,不要太介意.


緹依:.....


菲伊斯:唉,別心情不好了,然後,某人似乎打算讓王子殿下你多轉世一次,你應該知道是轉去做什麼吧?


緹依:不就剩下第二代神座嗎?這不叫多轉世,只不過是把我轉世的過程多寫一次出來而已.


菲伊斯:你會轉世到哪家呢?去帕蕾基西若家應該不錯,美人嘛.維持在西卡潔家也不賴啊,或者來我們諾曼登家,你自己的意思呢.


緹依:如果我能選擇,諾曼登家敬謝不敏,繼承變態的基因怎麼得了,變成跟你一個德性,那是我無法忍受的事情.


菲伊斯:怎麼存這種偏見呢?王子殿下如果意志夠堅定,一樣可以出淤泥而不染......慢著,為什麼我非得把自己說成淤泥不可?


緹依:人如果笨,任何時候都可能展現出來.


菲伊斯:你也回避話題夠久了吧,到底是哪一家?


緹依:我怎麼會知道,到時候自己猜.


菲伊斯:其實就算你知道也不會告訴我吧,你根本就什麼事情都喜歡不告訴我的樣子.....


緹依:別自己在那媯o牢騷.打探別人的隱私是很不道德的低下行為,請你適可而止.


菲伊斯:好吧,好吧,不過,聽說除了第二代,還有別的喔.


緹依:有完沒有完啊?大家都快沒耐性了,而且又跟我有對不對?為什麼在所有單獨篇幅中都拿我當主要角色?因為我是一切的幕後黑手?幕後黑手明明就是他.


菲伊斯:王子殿下,別暴躁,至少主要敍事的背景變了嘛,雖然還是不免得扯上神座祭司與祭司界,但敍事背景是新鮮的D.M.B哦!


緹依:那就更討壙了.別再提起那三個字,聽了心情就不好.


菲伊斯:嘿嘿嘿......


緹依:不是說別提那三個字嗎?


菲伊斯:真是開不得玩笑啊.還是有值得你期待的地方,時間在第三十五代,好歹跟你父王有交集啊.


緹依:......真的?父王?定案了嗎?


菲伊斯:動心了吧?當然,還沒定案,一切只是未定型構想而已,說不定他一時某根筋不對,時間就挪前個一千年.


緹依:說了半天,根本是耍人的啊?嗯?


菲伊斯:別動怒!畢竟還是有可能成真的,先說一下讓大家有心厘準備嘛!神座祭司毀滅這種題材他都可以在覺得“不可能寫”之後幾天就開始動筆,還寫完了,世界上還有什麼不可能的事?


緹依:如果只是空口說白話.到時候最好你可以給大家一個交代.


菲伊斯:啊哈哈哈,為什麼是我啊?噢,我知道了,他要我們代為發言就是這個個目的,嘖......


緹依:所以說,笨蛋就是笨蛋,一點也沒錯.接著,我們特別在這婸〝一下晨光照這一招是怎麼回事.


菲伊斯:解釋之前,我先問一下,奉晨第二技到底是什麼?沒有人看過啊,你都不用.


緹依:沒有必要當然不用,你們遲早會看到的.


菲伊斯:遲早是什麼時候?以後的奉晨神座嗎?看你用比較精采,比較有魄力啦,你就依觀眾要求用一下好不好?


緹依:意思是在這堨,拿你當實驗品?我明白了.


菲伊斯:不不不不!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請你當作沒聽見!


緹依:觀眾的意見可是很重要的,你應該不會不曉得這一點吧?為弓讓大家看得高興,臺上的演員適時做一點犧牲也是眾人的共識.....


菲伊斯:我寧可犧牲色相!


緹依:那沒有人要看吧?怕什麼,又沒有多恐怖,不會痛的,來......


菲伊斯:等一下--!就算犧牲,為何是我?王子殿下你都沒有奉獻自己的精神嗎?


緹依:有啊,不知道誰要我表演的?我做出為了取悅觀眾而施展絕技這種事情,已經是很大的犧牲了.


菲伊斯:我不要了啦!你當作沒聽到,觀眾跟搭檔哪個重要?


緹依:......唉,有個沒膽怕事的搭檔真是人生一大憾事,明明已經說不會痛了啊.


菲伊斯:王子殿下你那段猶豫怎麼回事,不要以為我沒發現,觀眾跟搭檔到底哪個重要?


緹依:咦?好像沒有人知道奉晨其實有第三技?


菲伊斯:啊?第三技?這不公平啊!


緹依:咳,是啊,不公平,嗯,晨光照怎麼樣了?


菲伊斯:這算是什麼反應啊?真的有第三技嗎?


緹依:你說什麼?我們要討論晨光照是吧?


菲伊斯:對啊,晨光照好像每一次用的效果都不同,感覺好陰險喔.


緹依:的確是沒有固定的效果,晨光照可以是救贖之光,也可以是毀滅之光.


菲伊斯:什麼?我越來越為我那兩招廢招感到難過了.等等,這之前我們在談什麼?好像漏掉了什麼問題?我......


緹依:那兩招對你來說很有用不是嗎?變態.


菲伊斯:好了啦,我那是開玩笑的......


緹依:晨光照的效果會隨著使用者的心性改變,所以之前薇薇遇到刺客用出來的時候,只有讓對方昏倒,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因為她並不想傷害任何人,只是想要自保.


菲伊斯:王子殿下,是我的錯覺嗎?你剛剛好像無視了我一下?而且我們好像有什麼話題被轉開了?


緹依:嗯?有嗎?大概是你的存在太渺少了吧.什麼話題?我不知道.


菲伊斯:總是說這種話人氣會降低的......


緹依:我知道,你這個愛做表面功夫的,總是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臺詞來增加自己的人氣,讓我這個扮黑臉的襯顯出你的善良正義,真不知道誰是主角?


菲伊斯:我哪有那麼陰險啊!倒是我發現一件事,小公主很善良看得出來,可是相較之下王子殿下你果真是壞心的人,那次你用晨光照,死了多少人你說啊?


緹依:我那個時候有算,現在也還記得,不過我沒必要回答你,至少他們有留下全屍,還不錯吧.


菲伊斯:死了就死了!說好得好像你有施捨人家一點仁慈一樣.


緹依:別再扯開話題了,這不是指責我行為的公聽會,請你注意一下你的發言,謝謝配合.


菲伊斯:好吧,那我們繼續,王子殿下,我還有疑問,這麼說來,你只要用這招,要發生什麼事情都可以?像是對敵人用晨光照,讓他投降,這樣也可以?


緹依:沒錯,我來用當然可以.


菲伊斯:什麼!那要學會這招就夠本了嘛!


緹依:請注意,是我來用才可以,你每次都忽略我精准的用字,不弄清楚我的意思.這樣讓我很困擾.


菲伊斯:這......那麼你去找國王商量放我出來,也是用這招了?


緹依:......不是.


菲伊斯:為何不用?


緹依:因為我面對他的時候,心中只有龐大無比的恨意,再怎麼樣都無法轉換成要他點頭答應事情的意念,這種情況下用出來他就灰飛煙滅了.


菲伊斯:原來王子殿下還是有辦不到的事情啊.嗯,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心情挺愉快的,稍微平衡了一點.


緹依:你......


菲伊斯:哦?居然會說不出話來?奇聞耶!


緹依:不跟你一般見識.晨光照想要達到理想中的效果,有分兩個因素,其一是修練的純熟度,也就是所謂對招數的得心應手程度,你們的絕技幾乎都只需要這點,就像天之破,掌控不好會打不中想打的地方,強度也有限.


菲伊斯:嗯,是啊,魔法也是一樣嘛,其二呢?


緹依:其二是心性意志.意志的力量夠強大,也能達成效果.


菲伊斯:唔?這就神奇了,所以當烈想要對方死,只要我的意志可以彌補我修行的不足,用出來一樣會成功?


緹依:沒錯,你終於聰明一點了,舉例來說,今天你想買一件很貴的東西,你有錢的話,可以直接購得,對吧?


菲伊斯:嗯啊,這很合理啊.


緹依:但如果沒錢呢?


菲伊斯:那只好放棄啦.


緹依:可是如果想要的意念夠強大,或許你就會搶劫、偷竊......以各種辦法得到他.


菲伊斯:王子殿下鼓勵犯法啊不道德喔.


緹依:我沒有.反正,意志強烈的話,就可能彌補修練不足,達到想要的效果.,可是,想要的效果越難,需要的招式純熟度跟意念就越大,因此也不是一切都辦得到,除非真的有人有那麼強烈的意念,因為招式再怎麼熟,頂多也就是那樣了,是有個上限的.


菲伊斯:也就是說我想用晨光照來取得王子殿下的心要付出幾近於不可能的越大意念吧?


緹依:......你不需要用.


菲伊斯:咦?


緹依:我的意思是,你根本不可能學到這一招.好了,接下來......


菲伊斯:等等,王子殿下,你剛剛轉得太硬了......


緹依:接.下.來!不要打斷我的話,你想拖多少時間?我很忙的!


菲伊斯:知道了知道了,配合你繼續講,行了吧?


緹依:.....某人說,他只要收到信就會回信,可是如果寄信的人再回復,請不要把前文刪除,他會根本不知道你之前跟他談什麼.


菲伊斯:因為某人一天不是只看一個人的信,而且除了信還要看很多東西記很多事情,把原本的信件內容刪除是他難以理解的行為,這種情況他會不想回信,因為內容看不懂.


緹依:其實根本就是他記性太差吧?我就算一天看了一百萬字,你問我幾分幾秒看的是哪一段文字我還不是倒背如流......


菲伊斯:就說你是妖怪.....別打!我什麼都沒說!先解決下一個問題,聽某人說你的畢西爾皇兄什麼都知道的樣子?你的身世之秘,還有你那個爛國王的約定.


緹依:什麼叫我的?


菲伊斯:不要在意這種所有格上的小問題,大家在等你的答案.


緹依:某人說,父王很器重畢西爾,時常跟他聊天吃飯,身世之秘是有一次喝醉說溜嘴的.至於約定,那天我在正殿大鬧,他風聞消息趕來關心,沒敢走去,就躲在外面,所以不該聽的都聽進去了.


菲伊斯:你們到底約定了什麼?


緹依:不告訴你.


菲伊斯:......真是受不了你.王子殿下,你有沒有聽說一個叫做銀色域的東西啊?


緹依:啊,是某人正在籌畫的東西吧,那是另一個世界不是嗎?跟我們康納西王國沒有關係,我只知道這堶掖Q某人喜愛的角色一定又會死得很慘,遭遇淒涼,跟我一樣.


菲伊斯:怎麼說著就顧影自憐了起來......那些角色的悲慘故事某人不是重寫了七次了?他到底打算公諸於世了沒?雖然都是不認識的人,跟我也沒有關係,不過多少還是想關心一下.


緹依:其實也沒有那麼悲慘,別說得一副慘絕人寰的樣子弄得大家都不敢看,那個故事根本沒死幾個人嘛,而且有人真的活再久都沒問題.據說某人怎麼修就是不滿意,可是等他沒耐心了就會把稿子丟出來吧,到時候還請支持啊.


菲伊斯:王子殿下你的鼓吹真是有氣無力的.其實你的緹依傳已經算不錯了.你知不知道伊希塔小姐有個千年後的後代,他的故事根本被當作搞笑來寫啊,而且說是傳記,也才記了一個月左右的事情而已.


緹依:噢,那東西該不要公諸於世吧?


菲伊斯:寫了當然不會浪費掉.


緹依:我倒是希望我的故事快點結束,我想念父王.


菲伊斯:你......這不就是變相地說想死嗎?


緹依:遲早的事情嘛,剛剛不是也說了?


菲伊斯;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你什麼.......算了,反正了你也還是一樣固執己見.


緹依:差不多該到結束了,好幾天都只睡了一個小時,今天應該好好補眠一下.


菲伊斯:哦哦!王子殿下,要一起睡嗎


緹依:天之破.


......


緹依:下次有緣再見,不過大概沒什麼機會了,我要準備走了.(微笑)


(緹依啊,菲伊斯呢......?)


緹依:(回頭)嗯?錯覺?有什麼聲音嗎?.....還有,由我一個人補充完剩下的所事情吧,我就照著紙條念了:“上次簽名會的時候,真的非常感謝來捧場的各位,特地到這堥茪]真是辛苦了,尤其是由台南過來臺北的那位媽媽和女兒,路程很遙遠呢!我到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很感動,很高興能藉由書跟大家結緣認識,能擁有這些珍貴的經驗,擁有這些豐富生命的情感.如果沒有你們,我遭受挫折,陷入低潮的時候就無法那麼快重新振作起來,在此再誠心向大家說一次謝謝,今天開始我會重新調整自己面對事情的態度,希望相處的時候,能讓各位愉快,過去看到我一些情緒他表現的人,也請給我這樣的機會.”完畢.


菲伊斯:王子殿下啊......念文章要帶有情感,不能這樣子啊......而且我覺得,這段話其實很適合你對全國國民說耶......


緹依:你怎麼,還沒死啊?


菲伊斯:噢,噢呵呵呵,如果這麼輕易就死掉,如何當王子殿下你的搭檔呢?男人,就是要耐操!


緹依:......我不想跟你這種人一起謝幕.


菲伊斯:所以呢?


緹依:你還記不記得前面我們說明過什麼東西?


菲伊斯:啊?


緹依:晨光照.


......


緹依:嗯,真乾淨,這次真的再會了,感謝大家聽我說到這.(鞠躬)(退場)


地面上殘留的手鐲沒有人注意到,只因一個人,將手鐲撿起.菲伊斯不見了百年,本來就沒幾個人在找他,現在終大家都放棄,眾人對他的記憶也在風中,片片散去......


那風中仿佛夾帶了淒慘的哭號.


(嗯?好眼熟的段落,好像哪看過?)


(啊哈哈,想太多了,您太敏感了,明明就不一樣啊,對不對?對不對?)


這根本是作者惡搞.


菲伊斯不是這樣死的,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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