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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本站原創 風動鳴(含前傳、後傳、同人) 前篇 風飄 第四部  
   
前篇 風飄 第四部

序章 血雨欲臨





用你們的生命,交換我予人的承諾。


王軍於DMB之間的戰爭已經停歇了一個半月,邪教未再主動進擊,王軍也藉著這段時間喘口氣,擴充軍力以備下次戰爭之需。
敵方為何按兵不動,她們猜不出原因。實際上是因為對方的領導者不在,又遲遲未給予指示,沒有下令出兵,才導致這種狀況。
DMB不攻來,不代表王軍必須一直等待,她們認為應該採取主攻奪回失去的城池,會有這麼積極的想法無非是因為緹依的安然歸來。神之子平安脫困這件事鼓舞了他們的士氣,讓他們覺得神還是默默守護他們,戰爭的情勢一定會好轉,最終仍會是他們獲得勝利。
經過國王裁示,已決定近日出兵卡第城,大家對這一仗都抱著很大的期望,如果這次輸了,大概就很難再建立起信心了。
萬全的準備,加上緹依這個助力,他們沒有輸的道理,沒有。
士兵們嚴肅以對,因為他們身上背負著王國的未來。
〔應該已經完全恢復了。〕
緹依仔細檢查了菲伊斯身上的每一處傷口,做出這樣的判斷。
〔唉……〕
菲伊斯一面哀怨地歎氣,一面穿回衣服,緹依不解地看向他。
〔歎什麼氣?〕
〔真的完全被你看光了啦。〕
緹依順手拿起茶杯就往他頭上敲,菲伊斯叫了聲痛,接著緹依冷冰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昊絕神座,既然你已經恢復健康,麻煩請回你的菲伊斯神殿。〕
〔怎麼立刻就趕人了?明天就要上戰場,今天讓我待在這堣ㄕ瘨隉H〕
〔這堣ㄛO免費旅店,只是供你療養的敵方,傷好了自然就該離開,你請回吧。〕
緹依絲毫不鬆口,菲伊斯便按著自己的頭往床倒下去。
〔可是你剛剛敲我那一下,我現在還在痛,只怕又受傷了,啊,我的腦袋……〕
緹依很想把他從床上踹下來,但這樣恐怕他就會真的受傷了,只好作罷。
〔一個人的臉皮怎麼能厚成這個樣子?〕
〔王子殿下這是在讚美我嗎?〕
聽這句話就足以證實他臉皮厚了,緹依看著他搖頭,心中略感煩躁。
〔你愛躺在這奡N躺吧,我不奉陪了。〕
〔王子殿下,等一下啦,明天你到底打算怎麼樣?〕
緹依還是沒回答過關于明天戰爭的問題,菲伊斯當然是一直追問,緹依越是回避,越是避重就輕,他就越覺得奇怪,因為他實在不明白這種事情有什麼理由不能告訴他。
〔不是早就說過了?我會幫王軍獲得勝利。〕
緹依對這個問題似乎早已相當不耐煩,即使觀察得出來,菲伊斯還是沒有打消問下去的念頭。
〔你真的是認真的?〕
〔我哪一次開過玩笑了?是不是認真,明天就知道。〕
〔那……你還沒告訴我理由啊!〕
〔需要什麼理由?我現在是奉晨神座,自然得幫王軍作戰。〕
〔但沒有必要幫到獲勝吧?你一定有辦法避免這種狀況啊!〕
緹依知道這種說法搪塞不過去,但他有不想另編謊言騙他,所以他選擇不回答,直接走出房間關上門。
又是一次溝通失敗不歡而散,菲伊斯沒有追上去,只是深感無力地坐在床邊,不明白為什麼會這個樣子。



回到自己房間,緹依開始擬寫要給密提爾的魔法書信。
他不能很明白地警告他們,甚至要他們棄城,頂多只能命令他們減少駐城的人力,見狀況不利就撤退。
這必須看起來還像是場正常的戰爭。
經過一番思量,他最後只寫下兩行簡短的字。


恐有危險,城門破便準備撤退。
你待在尼多薩城,隨時等我消息。



他知道這麼說,密提爾大概酒會乖乖待在後方,不會上戰場送死了。





章之一 沉夜月下

章之一 沉夜月下





人生不是遊戲,沒有什麼重新來過。


人是不能犯錯的。
因為無論 有沒有人記得,是不是已改過,那個錯都不會消失。
人是不能回頭的。
因為不管再怎麼後悔,再怎麼難過,做過的事就是事實。
但是人誰不犯錯?誰能無悔?


這次發戰的目的是奪回被佔領的城市,王軍在距離城池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紮營,等待全軍停整完畢,再由主帥命令出發。
〔請讓我走在軍隊的最前面。〕
神座祭司到達軍營報到時,緹依對指揮官提出了這樣的要求,對方雖感訝異,但在緹依保證這樣能獲得勝利後,他也就爽快地答應了。
沒有人能質疑他說的話不會成真,,這時他長久以來建立起來的形象,絕對的強大、睿智與神算。
到達分配他們的帳篷休息時,同伴們當然不免要問問,關心個幾句。
〔殿下,您打算怎麼做?〕
事先瞭解總是好的,以免事情發展又出乎意料而吃驚。
〔將他們殺出這個城。〕
緹依一面將頭髮往後撩,一面回答。垂落在肩膀的金絲還是一樣燦爛,隨時都能吸引別人的目光。
〔上次詐敗,被瞧扁了,兆赫茲要連本帶利討回來,不再讓人低估我,我不是說過了嗎?〕
〔但是殿下您的氣色並不好……〕
愛修諾露出了擔心的神情,緹依的臉色似乎略嫌蒼白了些,這可不是肌膚白皙造成的錯覺。
〔……最近有點過於勞累吧。〕
緹依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他當然不會沒注意到自己的身體狀況,他是故意把自己弄成這樣的。
幫助立因斯反攻叛軍的事,一次就夠了,一次就足以元氣大傷,不能再這樣下去。
要不履行承諾的辦法,就是然給自己無法再履行下去。
〔菲伊斯,你怎麼表情那麼怪?〕
知道他在想什麼,但緹依還是可以出言問了一下,菲伊斯自然只能回答沒事,接著就發了精神波過來。
〔王子殿下,你到底想怎麼樣,難道是太就沒屠殺,手在癢嗎?〕
緹依什麼也不想解釋,因為解釋就會碰觸到他最不想提及的事情。
菲伊斯沒有必要知道,永遠不知道最好。
〔王子殿下!〕
無論他用精神波對他喊什麼,緹依都裝作沒聽到,完全不予理會,在這些人面前菲伊斯又不能直接開口問,心理不舒服極了。
〔你究竟要搞多少次神秘!這樣做很有趣嗎?為什麼總是什麼都不讓我知道?我會壞你的事嗎?〕
這個時候緹依正在教導沙瑟運用光系的魔法擴大抵抗黑魔法侵襲的方法,聽到這段話,他終於回答了一次。
〔對,你會。這次我就是要去殺人,你當然會想妨礙我,不過,你也阻擋不了我就是了,現在叫他們退也來不及了,況且這樣的話跟原本的命


令有衝突,他們一定半信半疑不敢輕信你吧。〕
〔你……所以我問你到底在想什麼啊!為什麼要這麼做?〕
〔什麼事都要有理由?想殺人,不行嗎?〕
菲伊斯不接受這樣的答案,這太不可理喻了,全然沒有道理可言。
有害無益的事情,緹依是不可能做的。
〔你在敷衍我!〕
〔我已經給你答案了,不滿意是你的事情。〕
接著他便完全無視菲伊斯的所有問題,好像當他不存在一樣,看沒有葉看過來。
菲伊斯緊咬著牙,固然不滿,也無法可想。
這是他們的第幾次爭執了?
這算什麼……他們就是天生合不來?


軍隊整合完畢後,主帥便下令主動攻城,他們移動到城外的平野上,依照之前的約定,緹依站在隊伍的正前方。
隨軍出來的其他神座則是被安排在右列的中央,菲伊斯連緹依的背影都很難看到,只能焦慮地站在原處,什麼也不能做。
城牆上照例排了一列黑衣蒙面的魔法師,城的周圍也早已布好了防禦結界,並有上千名的教眾在城門外,結界內嚴陣以待,看來有事一場硬仗


,雙方只怕都會死傷慘烈。
戰車上的指揮官看了緹依一眼,仿佛感應到他的視線,緹依回過頭,嘴角揚起一抹傲氣與自信的微笑。
〔交給我吧。〕
指揮官向他點點頭,隨即哨令全軍前進。
緹依的步伐穩而不慢,他手握銀劍,首先來到結界之前。敵方的法師見他接近,立即以法術攻擊,朵朵雲狀的黑氣由上方撲噬而下,全都對準


同一個目標。
這些氣狀的魔法是無形無聲的,不會被任何事物擋下,也不會造成空氣流動,只有眼睛能看見它們兇惡撲來,構成一種奇異的壓力,令人心生


懼意。
面對這波攻勢,緹依一面繼續接近結界,一面揚手將劍一揮。
就只是這麼平淡的輕輕一揮。
眾人沒有看到魔法的光芒,沒有聽見他念咒,他這一下揮劍所代動的微幅氣流,竟把所有近身的黑氣銷毀的一乾二淨,那些黑茫好像被無聲淨


化掉了一般,就在空氣震動中瞬間蒸發無蹤,城上的敵人傻眼了,後方王軍的士兵則在呆了幾秒之後,激動地爆出歡呼。
對它們來說那麼棘手的黑魔法,到了緹依面前簡直比三流幻術還不如,他們理所當然認為這是神之子又一次展現了神跡,,進而對於勝利充滿


了信心。
敵方最有利的武器已經失效了,他們還玩得出什麼把戲呢?
緹依已經走到可以碰到結界的敵方了,他知道所有的結界都一樣,只要一處被擊破就會全部瓦解,那麼,最適合的自然就是那一招了。
充滿力度與協調感的一劍隨著已完成的起手式,劈出。
〔破空虛斬!〕
無物能擋的劍勁高速掃了出去,突破了結界壁,連帶在後面的敵陣中撕出一片血雨,最後在城門上留下一道形狀完整的斜斜印痕。透明的結界


崩解,攻城的乙方立即殺上前,而受創的邪教教眾也奮力抵禦,一時兵刃的碰撞聲與廝殺的聲音不絕於耳。敵軍的法師欲施法説明,但黑魔法


無論是哪一種都起不了效果,緹依揮劍帶動的氣流遠遠的就能使之消失,而一般的魔法,王軍的魔法師自然可以應付,況且雙方漸漸混雜在一


起,便更加無法使用魔法進行攻擊了。
緹依以靈動輕盈的動作穿過一個有一個拚死想阻下他的人,有幾個人擋在城門前,似是不要命也要守門,不過這無疑是不自量力之舉,緹依秀


麗的面孔上浮現了嘲諷的笑意。
沒有多言,沒有猶豫,無匹的力量由他劍中送出,銀劍反射出來的光芒閃動了不知幾次,然後他手掌一推,破裂的城門塊塊同時飛射出去,守


在門前的人是什麼下場可想而知。
城門一破,就撤,全部撤退。
這時他傳給密提爾的命令,事實上,見識到如此大的實力差距,發現己方沒有任何獲勝的可能性,即使沒有這道命令,他們也會自動撤退,求


生是人的本能,正常人不會有人明知會死還傻傻的不懂得避禍。
追擊是沒有必要了,他可不能失去太多人力。
只是那些不知死忙為何物朝他殺過來的人,例外。
緹依一回身,橫劍斬殺一名想偷襲的敵人,然後一連三刺奪走了三個來不及將劍砍下的人的性命,他還是習慣性地回避鮮血,所以身上到現在


仍是乾乾淨淨,什麼東西也沒沾上。
這時外面的敵軍已經差不多被殲滅完畢了,指揮官領著士兵們進城,很快的,他看見了菲伊斯那張陰沉的臉孔。
菲伊斯瞧見他的時候,憤憤地移開了目光,沒有再過來質問他理由的意思,緹依卻因而笑了。


〔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能瞭解,怎麼能諒解!〕
〔你不需要瞭解,也不需要諒解,事情就是如此,沒有誤解。〕


這是我所希望的。
……雖然,我還無法完全看清我自己。
其實我的確非常矛盾。
對於菲伊斯的事情,決定了又一直反覆……
緹依想到這堙A總算是收起了笑容。
他不想從別人的眼中,看見自己此刻唇邊漾起的笑是什麼樣子。


〔守在城堙A別過於慌張,會有辦法的,你們只需要等待。〕
將命令傳達給密提爾之後,緹依將身體考到椅背上,雙眼直直盯著天花板,暫時放鬆下來。
攻下城後,王軍便在這堨薿坏N明,安置傷兵,也的安頓市民,並向上頭申請一些物質。他們會有一段休息時間,以王軍的效率,大概也要半


個月才會出發,進攻下一座城市。
所以他有半個月的時間,考慮如何讓自己倒下。
〔生病終究還是太麻煩了,必須可以控制……頂多用身體虛弱為藉口……就說詛咒沒有除乾淨,又復發吧,對我失望就失望,反正我本來就不


是什麼神之子……〕
還連神座都不是呢,呵呵。
甚至過去曾經、以為是真的身份都……
想到這堙A他的心情頓時湯到穀底,只得儘快將之拋到腦後,別再想下去。
這次黑魔法要調輕微一點,不能上場作戰就好,一時還是得維持著。
什麼時候進行好呢》
〔殿下。〕
掀開帳篷探頭進來的是愛修諾,緹依坐直了身子面對他。
〔大家聚在我的帳篷那邊聊天,您要不要過來喝個茶?〕
〔啊……謝謝,不必了,我在這奡N好。〕
愛修諾看看他疲倦的臉龐,顯得有電不知所措。
〔殿下似乎很累的樣子,不好意思打擾到您了。〕
〔不,不會的,別這麼說。〕
緹依搖搖頭,指了指桌前的位子。
〔你是不是有事找我?坐嗎?〕
愛修諾好像對於他的敏銳甚感吃驚,猶豫了幾秒,這才面帶惶恐地坐下。
〔嗯……殿下,我還是想請教您關於絕技的事情。〕
〔哦?〕
緹依等他說下去,愛修諾的表情變得略顯尷尬,於是緹依先開了口。
〔不必那麼拘束,當作你在和那魯說話就可以了,沒必要這樣戰戰兢兢的呀。〕
〔唔,可是,殿下是殿下,不一樣嘛,那樣太失禮了。〕
〔哎,什麼殿下。〕
緹依點著笑無奈地歎息,與其平平淡淡地說。
〔現在坐在王座上那個人又不是我父親,總是叫我殿下做什麼?如果是喊習慣了,我也懶得一一糾正,但態度就不必了。我現在也不過就是個


地位跟你們一樣的人,既不住皇宮,也沒有特權,何來失禮?除非你跟那魯說話的時候態度很奇怪,這點我就不清楚了。〕
〔是,是有點奇怪,什麼事情我都跟他說,情緒激動的時候還會緊緊握住他的手,不然就是抓著他的肩膀猛搖,遇到不好意思難以啟齒的時候


,還會重重拍他的背……〕
〔……我明白了,那麼你當作是和菲伊斯說話好了。〕
緹依的無奈化作另一種形式的無奈了,迦爾西達真是辛苦,他不由得這麼覺得。
〔沒辦法辦到啊,任、任何人跟殿下唉您講話都是會緊張的,是氣質還有臉孔的問題。〕
愛修諾的為難讓緹依又歎了一口氣,命名還是有人可以每次見面都輕浮的胡亂開玩笑啊,雖然那個人算是異類啦。
〔罷了,有問題就直接問吧。〕
於是,愛修諾先把坐姿調整到他認為端正,才開始說明他的困擾。
〔我覺得……絕技練來練去好像還是抓不到要領,為什麼我的破空虛斬總是會歪掉呢?就算沒歪,好像也只能用來切切菜、切切水果,強度跟


準確度都無法提升,總是幫不上忙,我覺得自己好沒用。殿下您用出來就完全不一樣,絕技真正的樣子應該是那樣吧?神要我們守護這個世界


,就是要有那樣的力量才有可能啊……我真的很想變強,很想為王國貢獻一份心力,殿下能再致電我怎麼做嗎?〕
緹依靜靜聽完,以手支著下顎,注視著他那雙漆黑的眼睛。
那雙眼中有著純然的渴望,又雜著少許迷惘……
〔你希望能變強?還是能練好絕技?〕
〔練好絕技不久能變強了嗎?〕
愛修諾愣愣地問著,緹依笑著搖頭。
〔沒有變強如何練得好絕技?〕
〔喔,宗旨就是要先變強?〕
愛修諾被他笑得臉微微紅了起來,暗罵自己愚蠢。
〔變強需要時間,不是一瞬間就能強起來的。其實目前的狀況,先能自保才是最重要的吧,能夠自保,也就夠了。〕
〔不,不夠的。〕
愛修諾急急地說,稍微停頓之後,他緩緩說了下去。
〔我是神座,神已經給了我這個使命,或許您會覺得我這麼想很可笑,但最近這個想法卻越來越明確……我想守護這個國家,我真的想守護這


個國家!〕


緹依沒有笑出來,愛修諾的認真令他有點怔住,不知道為什麼,心中一股沉重的情緒發酵了起來,感覺悶悶的,說是難受,卻有有點不同。
這個原本屬於我的國家,我毫不介意地破壞,製造紛亂,反倒是一個沒有力量可言的人說要守護這片土地……
守護這個原本該由我守護的國家……
也是父王守了一輩子的國家。
可是我就是無法對這個國家,以及人民有情感啊。
他們就算一夕之間毀滅,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那麼責任感呢?
被以王子的身份養大,以王子的特權活過那些年。
我所能負的責任……我願意負的責任……其實打從一開始就很清除了啊。
那就是,陪同著一起毀滅。
〔我不會笑你,你這份心情值得人尊敬,只是憑一己之力能做的還是有限,畢竟受限於太多事情……〕
因為你是個平凡人。
你不是我。
〔我想,是不是資質的問題啊?笨的人就是再怎麼樣也學不好,沒有天份就是沒有天份,無法強求?〕
愛修諾說這句話的時候很沮喪,諾努力是沒有用的,那就等於不必抱持希望了。
〔應該說是到達某個地步就無法突破了吧,努力通常是會變好的,只是變好的快慢的問題,以及能好到什麼程度,這確實跟天份有點關係,但


有時候,也是機緣。〕
〔機緣?〕
對於他的疑問,緹依笑而不答,愛修諾一時也不曉得該不該追問,就這麼僵在那堙A十分尷尬。
〔就是特別的際遇啊。〕
緹依輕輕說著,以手撥弄了一下自己及肩的金髮。
〔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的……但不管怎麼樣,活著等待,總是有機會在,死了當然就一切都不可能了。〕
〔聽起來好像很渺茫的樣子。〕
〔沒錯。〕
緹依盯著他,澄澈的眼逐漸變得深邃。
〔你的願望,是希望能以自己的收,守護這個國家?〕
〔是的。〕
〔犧牲什麼都無所謂嗎?〕
〔唔?〕
愛修諾不太能瞭解緹依為何這麼問,所以遲疑了一下。
〔如果你眼前有個機會,只要點點頭,就可以得到你夢寐以求的力量,但是後果可能是……你的身體無法和這份力量達到平衡,導致數年內就


因承受不了而痛苦死去……告訴我,你會怎麼選擇?〕
緹依的聲音低沉而透著股嚴肅,使得愛修諾不由得深思了起來,他皺緊了眉頭,看似極為苦惱,一段時間過後,他迎上緹依的目光。
〔我會點頭的。〕
這是他仔細思考後得到的答案,緹依續問下去。
〔為什麼?只有幾年的時間,夠嗎?這樣子死去,不會不甘心嗎?〕
〔幾年的時間夠不夠不知道……我覺得多半不夠吧,可是,現在的我,就算努力個五、六十年,恐怕也還是什麼都辦不到……我確實怕死,也


怕痛,可是、可是……如果這些不能克服,我哪有資格說我有守護這個國家的心?我知道這不是容易的事,不是能全身而退的事……〕
他以斷斷續續的言語表達了自己的想法,然後又補充了一句。
〔我並沒有天真的以為這是很輕鬆的事情,但是我會努力,我想努力,什麼方法都好,只要可行。〕
他的話到這堸惜謅F,然後他盯著緹依看,盼望啼鶯能告訴他一條可行的途徑。
緹依閉了一下眼,平淡地說。
〔現在還不是時候……也不一定遇得到。〕
愛修諾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想再問清楚些,緹依則收起了笑,與其轉得沉秘而悠遠。
〔若是有緣,時候到了,你自然能走到機會面前……〕



〔我再問你一件事,對於為了守護國家,而去殺人,你對這事有什麼想法?〕
〔呃,我還沒有做過,實在不敢隨便說。〕
〔有什麼關係呢?只是說給我聽聽罷了。〕
〔……我覺得……這事很正常的事情吧,他們是敵人,就算殺了他們也沒什麼不對的。〕
〔如果除去立場不同這一點,他們也是人,也有他們追求的事物喔。〕
〔所以就是爭執,看誰成功咯,他們既然也是這樣,那就該跟我們一樣為了自己的信念付出一些東西,甚至是生命……而且,大家本來活得好


好的相安無事,是他們製造紛亂,給很多人帶來不幸的……再怎麼樣都是他們不對,我們也是不得已的。〕
〔嗯……〕



愛修諾離去後,緹依仍一手撐著頭,坐在桌前沉思。他想了很多很多事情,也把自己從以前到現在的想法全部重新想過一次。
到底是更為堅定,還是感到迷惘呢?
一時之間,突然感覺恍惚了,視線朦朧了。
父王……父王……
如果父王還在,能告訴我怎麼做就好了。
父王說什麼我都聽的。
唉,要是父王還在,也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一切就會完全不同了啊……
輕輕站起,他披上外衣,出了帳子。外頭迎面吹來的風不大,僅帶動他些許發絲與薄衣的下擺。他漫無目的地走著,當然經過的地方都有士兵


注意到他,但也因為是他,沒有人會把他攔下來問他要去哪里。
他只是想找尋一個僻靜無人之處,吹吹風,看看月亮。道不是忽然有這樣的閒情逸致,只不過沒有睡意,又想放空一下頭腦罷了。
城牆上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跳上去對他而言非常容易,他輕盈地躍到城牆上頭,感覺上,好像離月亮近了些。


〔父王,那個白白圓圓的是什麼東西?〕
〔那個叫月亮。〕
〔月亮是什麼東西?〕
〔唔……就是晚上會出來的東西。〕
〔有什麼用嗎?〕
〔你問倒我了呢,月亮好像真的沒什麼特別作用的樣子……到底有什麼用呢……〕
〔是沒有用的東西?〕
〔別這麼說,就當它是天空的裝飾品嘛,挺漂亮的不是嗎?……啊,我想到月亮有什麼用了,平定心情,製造氣氛吧。〕
〔有嗎?〕
〔你不覺得看著月亮心情就會慢慢平靜下來?未來你有了心愛的人以後,你不覺得和她一起看月亮是很浪漫的事情?〕
〔不覺得。〕
〔……乖,緹依,去睡覺了,父王自己一個人繼續看月亮。〕


關於月亮的回憶,就只有這樣。的確後來他從來不曾在心情煩亂的時候想到看月亮,也沒有邀泰佩姬莉沙一起賞月過,可能理性的人不懂得浪


漫吧,難怪那時候父王要趕他去睡覺。
真的是多久以前的事都記得一清二楚呢……這個腦袋。
〔如果有酒大概會更好……〕
緹依不是嗜酒之人,但他覺得這種情景下小酌個幾杯應該不錯,不過要為了這個念頭下去問人要酒,又嫌麻煩。
突然他留意到聲音而往下看,居然有別人也上了城牆,就在下面可以站的橫道,由於他坐在牆上相當顯眼,那人也發現他了,面對面的同時,


兩人都因這湊巧的碰面而驚訝。
〔王子殿下?你……〕
〔你怎麼會在這堙H〕
〔……明明是我要問的,居然可以搶我的問題。〕
〔是我先來的,當然該由我問。〕
緹依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然後他滿意地笑了。
〔不過不重要了,來得正好,拿酒來。〕


菲伊斯實在不得不哀怨自己的沒用。本來是因為緹依今天的行為和最近的態度讓他越想越不愉快,胸中一股氣難消,所以才出來散步的,原本


想在城牆上走幾圈再來好好思考這件事,沒想到一上來就遇見緹依,這種莫名的巧合也就罷了,緹依竟一見面就使喚他跑腿,最糟糕的是他還


真的去了?
然後散步的計畫取消,變成要陪他一起看月亮,這是什麼沒道理的情況?
〔……沒有杯子。〕
緹依蹙起了他好看的眉,表達了他的不滿。
菲伊斯在心中不太平衡地嘀咕著,他可不願意為了拿杯子再跑一趟。
〔你真是不夠細心,考慮得不夠周到。〕
〔喂喂,你自己懶得去,我也代替你去了,你又沒說要杯子!你有潔癖的話,大不了你自己喝嘛!〕
菲伊斯終於忍不住把抱怨的話說出口了,緹依將酒瓶拿在手上晃了兩下,搖頭。
〔我一個人喝不完,會醉倒。〕
〔沒有人規定一定要喝完,王子殿下。〕
〔讓別人看我一個人喝,感覺很奇怪。〕
〔……那我走開就是了。〕
〔不行,剛剛說了陪我看月亮的。〕
緹依眼明手快地抓住菲伊斯的衣服,菲伊斯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什麼。
〔你怎麼酒還沒喝就不講理啦!月亮有什麼好看的?〕
〔我如果知道的話自己看就可以了,你不是個胸中有浪漫的男人嗎?那麼應該懂得看月亮的情調啊。〕
〔你到底在說什麼啦!〕
{……}
緹依沉默著不回答,但手還是不放開。
〔我不要去拿杯子。〕
菲伊斯以堅定的語氣表示自己的堅持。
〔好吧,反正都是男人,就爽快這麼一次。〕
緹依說著,拔開瓶蓋隨便往外面丟下去,接著就把瓶口湊到嘴邊,咕嚕咕嚕灌了幾口,抹抹唇邊,再把瓶子遞給菲伊斯。
〔拿去。〕
菲伊斯呆愣地看著他,好像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一樣,眼睛瞪得大大的。
〔王子殿下,你什麼時候變豪邁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是說我本來很不乾脆?〕
〔本來就是,事實沒有不准人說的道理吧。〕
菲伊斯把酒瓶接過來,也喝了幾口,然後深深歎了口氣。
〔歎什麼氣?〕
〔你明知故問。〕
〔所以你就不回答?〕
這種話聽了真是會被氣昏,先前他追問這麼多次都沒有結果,擺明瞭緹依就是不想告訴他,現在難道叫他再問一遍?再問一遍他就會回答嗎?
〔我歎氣是因為你難懂!你怎麼會這麼麻煩,根本就無法理解你腦袋媟Q的是什麼!〕
因為心理煩悶,他的聲音也大了起來,緹依睜著那雙常蒙著憂鬱的水藍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他,然後是一句問句。
〔理解我做什麼?〕
菲伊斯記得在尼多薩城那一次激烈的爭執,他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緹依說的似乎是〔你沒有必要理解我〕……
〔在乎一個人,就會在乎他的想法,這是很正常的事吧?〕
緹依又皺了眉,伸手將菲伊斯手上的酒搶過去喝。
〔不理解又如何,不要在乎就好了,一直想一直猜做什麼,浪費時間又自尋煩惱。你即使不理解,還不是坐在這堻郁痝黹s?〕
〔我也很生氣為什麼會這個樣子啊!〕
〔有什麼好生氣的,如果討厭我的行為跟態度,那就討厭到底。不就是這個樣子最簡單嗎?〕
〔我就是辦不到!好,你可以說我沒有堅持心,說我自製力很差,但我就是已經不能不在乎你的事情了,你說我能怎麼辦?〕
菲伊斯發洩情緒般懊惱地說了這些話,緹依聽了,表情變得略帶苦澀。
〔你呀……我明明是個差勁又討人厭的傢伙,你究竟是喜歡我哪一點啊?……〕


沒有料到緹依會突然這麼問,但菲伊斯只愣了幾秒,就直接說了個答案。
〔外表。〕
緹依覺得自己如果現在從城牆上摔下去,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的原因是喝了酒。
〔你還真是膚淺耶!〕
〔王子殿下你這樣說不對,我是很認真誠實的!況且人對人的第一印象本來就是長相,再來相處了才知道其他東西啊!〕
〔那你後來有欣賞我別的地方,相交之下長相才沒那麼重要?〕
〔不,最喜歡的還是外表。〕
緹依覺得菲伊斯如果現在從城牆上摔下去,只怕有十分之九的原因是被他推的。
〔除了外表一無是處就對了。〕
雖然一直以來理性都告訴他,他們能互相討厭最好,然而如今得到這個結論還是令他十分不悅。
〔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比較之下外表最喜歡嘛!你擺那種臉色做什麼,為什麼不可以喜歡你的長相?長相也是你這個人的一部分,是構成你的


重要元素之一,因為喜歡你的外表而喜歡你其他的特質,這樣有什麼不對?〕
〔歪理。重視的居然是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你以為人不會老嗎?〕
〔我相信王子殿下你的天生麗質,就算到了六十歲一樣玉樹臨風,姿色猶存。〕
〔……〕
緹依很想賞他一盆冷水讓他清醒一點,可惜手上只有酒。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這麼認真地問你這個問題……〕
〔咦?王子殿下,我的回答也很認真,句句發自內心,句句屬實啊。〕
〔就是這樣才更火大!〕
〔什麼嘛,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樣,世界上有多少人喜歡你的外表,你數也數不清吧。〕
緹依不願意再談下去似的猛搖頭,接著拿起酒瓶有事一陣猛灌。
〔王,王子殿下,我記得你酒量沒有多好吧?等一下你要是到了難道要我抱你回去?〕
〔你不肯?〕
〔你沒有聽過什麼叫酒後亂性嗎?〕
菲伊斯這話是半開玩笑的,但緹依〔哼〕了一聲,冷冷瞥向他。
〔沒關係呀,對你來說不是正中下懷?〕
完了,他自暴自棄了。
〔王子殿下,我是開玩笑的啊……〕
〔哼。〕
〔成大事之人應該不拘小節嘛,你這樣未免太心胸狹窄。〕
緹依不理睬他這句話,只是抬起頭,盯著天上那顆圓圓白白的月亮沉思。
〔菲伊斯,月亮到底有什麼好看的啊……〕
一會兒,他怔怔地問出這句話,菲伊斯跟著抬頭看了看。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
〔那為什麼好多人喜歡看月亮呢?〕
〔啊,那不包含我在內呀。不過我想,得不到手的總是最好的,大概是這樣吧。〕
緹依口中跟著重複念了一次這話的後半段,複又產生新的疑問。
〔那怎麼不看星星呢?看太陽啊,看雲啊……不都是一樣的嗎?〕
〔噢,星星太小,太陽太亮,雲變化得太快,你要知道有人的眼睛是不太好的……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急急阻止了緹依欲捶過來的手,菲伊斯順勢把酒瓶抓過去,喝一口潤喉。
〔我覺得應該是因為月亮看起來圓圓的吧,渾然天成的圓,給人一種圓滿的聯想……世上多的是心存遺憾的人啊。〕
要是緹依再繼續問〔太陽不也是圓的為什麼不看太陽〕,菲伊斯只怕就得再搬出一次〔太陽太亮〕的論調了,不過緹依沒有說話,他半垂著眼


皮,略為掩飾了眼底的憂傷。
思及父王對他說過的話,他心有所感的一歎。
〔唉,生平第一次專程跟人一起看月亮,對像居然是你,真是命運捉弄人。〕
〔喂!什麼意思,說得好像很遺憾漢哀怨的樣子,強迫別人來看月亮的可是你耶!連命運捉弄人這種話都出現了,看個月亮而已,難道有什麼


特別的意義嗎?〕
〔是有啊。〕
〔哦?什麼意義?〕
緹依又一次從菲伊斯手上奪過酒瓶,仰首而飲,而後唇邊泛起了令人失神的絕麗微笑。
〔不告訴你。〕
菲伊斯現在最頭痛的就是聽到這句話了。


兩個人這樣輪流喝來喝去,一瓶酒沒多久就見低了,酒瓶被緹依沒有公德心地拋了出去,菲伊斯暗暗祈禱不要有哪個倒楣鬼這麼剛好被砸中。
〔啊……好像醉了……真的醉了……〕
緹依手扶著牆試圖維持平衡,因為不希望難看地摔下去,菲伊斯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看過來的眼神顯得有點渙散。
〔菲伊斯,好像該回去了,幾點了啊……〕
〔不不不,不能這樣就回去,耗了半天,你根本還是沒回答今天這麼做的原因,沒問清楚我不甘心。〕
〔什麼這麼做?……邀你看月亮嗎?不就是一時興起嘛……〕
〔王子殿下,不要把話題混過去,我是說你如此積極幫王軍作戰這件事。〕
雖然好像是趁人之危,有點卑鄙,可是此刻不問還能什麼時候問?菲伊斯並不會感到良心不安,既然他們是同伴,是搭檔,他就不該一堆事情


都瞞著他。
〔你真奇怪,我不是早就回答過了,我想殺人,不行嗎?〕
〔你以為我會相信啊?我就算沒有你聰明,也不是個笨蛋。〕
〔……你分明是個笨蛋,是個大笨蛋。〕
以緹依座位比較物件的話,誰都是笨蛋沒錯,但無論如何,被人這麼說,是不會感到高興的。
〔我為什麼是笨蛋呀?王子殿下,我要給我一個交代。〕
〔別人擺明瞭不想提的事情,還要一直追問……只有笨蛋會做這種事。〕
菲伊斯無話可說。似乎喝醉了頭腦還是很清醒的樣子。
〔帶我回去,我現在要一個人回去有點困難……〕
〔不行,已經說沒問清楚我不甘休了。〕
〔你怎麼這麼纏人?又沒有約定,什麼事情都要讓你知道……〕
緹依揉著頭的樣子顯示他很不舒服,這種情況下要跟他對答,令他略感吃力。
〔不讓我知道的理由又是什麼?你至少告訴我吧?〕
〔你好煩,反正是我的事情,是我自己答應人家的事情,跟你沒有關係,一點關係也沒有……〕
緹依越說聲音越小,最後整個人無力的軟倒,菲伊斯接住他的身體,感覺他均勻的吐息聲,自然知道他已經睡著了。
什麼答應別人的事情?答應什麼人啊?
緹依醉倒前這些話讓菲伊斯很介意,這事必定有隱情,可惜的是,他不可能再多問出什麼來了。
會是答應誰,又是為了什麼呢?
〔……〕
緹依好像微微動了動唇,菲伊斯正想傾身聽聽看,卻見他闔著的眼滑出了淚。
從來沒看他哭過,菲伊斯當然嚇了一跳,而相同的口形又重複了一次,席位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父王……〕
寂靜的環境下,這兩個字聲音雖小,卻清晰可聞,菲伊斯看著他帶淚的臉龐,不知為何,竟聯想起緹依說過的一句話。


〔當我醒不過來的時候,把我叫醒,把我叫醒……〕


這句話那時是指黑魔法的詛咒,但菲伊斯這時候對於這句話卻產生了很多想法。
你閉著眼睛時,即使作了什麼悲傷的夢,終究有醒過來的一刻,只要醒來,那些虛幻的事情也就結束了,不再跟你有關係。
但你睜著眼的時候呢?如何清醒?
你不正是身陷一個巨大的漩渦內醒不過來?
而我,又如何叫醒你?
能叫醒你的人不是我吧,我哪有那種力量。
我的聲音,沒有辦法傳入你心理啊。
東方的天空泛白了,菲伊斯伸手拭去緹依頰上殘剩的淚痕,望著他睡著的容顏,視線一直沒有移開。
晨朝金煦的光照上他的臉時,他無暇的面容被這光一襯,真的美麗得就像神的孩子一般。
菲伊斯開始覺得,當初握上他結盟的手是個錯誤……


緹依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痛欲裂,腦子好似在跟他作對,不肯安分下來給他一絲安寧,宿醉的結果就是這樣,他也知道的,不過昨天晚上就是


想喝,若每次想做什麼都因理智而壓下來,那也未免太痛苦了,所以他才覺得偶爾該縱容一下自己的。
而現在衝動過去了,他又後悔了起來,深深地覺得任何事情都該依循理智處理才是。
以魔法讓頭痛的感覺消失後,他看了看四周,還好沒有真的看見什麼不尋常的景象,例如菲伊斯在這媢L夜或是自己衣衫不整之類的,如果有


的話,他一定會用最惡毒的話詛咒昨天晚上愚蠢的自己,說話與行為不經大腦真是不可原諒。
他的記憶到昨晚醉昏過去之前都十分清楚,想起自己說了什麼話,他對自己感到不滿。
但我沒有說得很明確,應該也猜不出什麼吧……
用這種想法安慰自己過後,他才放心了些,起床更衣梳洗去。
今天一開始,他的心情就相當複雜。
首先是梳洗時從水面看見自己這張無人不讚歎的臉,忽然內心興起十分強烈,想把它割花燒爛的念頭,越是看,這種念頭越強烈,猛然清醒之


後他連忙插回拔出了一半的劍,再把水撥亂,對於自己如此容易受到影響而自我厭惡了一陣子。
再來他回到帳篷,心情還是沒有平靜下來。思及那些早就決定好的事,想到做了之後,他所預測的結局,就覺得有萬千種雜亂無章的思緒,正


正反反在他腦中直來橫去,四處亂竄,後來他受不了了,沖出去找到有水的地方潑了自己整身,用手把濕掉的頭髮梳往後面之後,無視附近所


有士兵驚愕的眼光便率性離去,當然,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換一件衣服。
然後神座五人組就來拜訪關心了。
〔殿下,你還好嗎?聽說您今天怪怪的。〕
沙瑟先開口問了,緹依搖搖頭。
〔沒事,天氣熱有點失態罷了。〕
〔啊?王子殿下你是寒帶生物嗎?今天天氣多麼舒爽,太陽不烈又有清風……〕
菲伊斯說到一半聲音便頓住了,因為緹依投過來的目光寒氣十足,包含了一種〔還不都是因為你〕的肅殺成分在內。
我又做了什麼事得罪他了?昨天,不,今天我可是好好的把他送回來了啊,我還很小心沒讓任何人看見耶,這次我應該考慮得夠周詳了才對啊



既然緹依說沒事,大家淺聊了幾句就告辭,只有愛修諾獨自留下來請教緹依一些事,其他人則是到愛修諾的帳篷去邊等人邊聊天,過沒多久,


愛修諾帶著古怪的表情走了進來。
〔殿下真的怪怪的。〕
他一進來就是這麼一句話,大家當然要問為什麼,他則以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陳訴了情況。
〔殿下居然問我,他想毀容好不好。〕
菲伊斯臉部抽搐了一下,其他人則是很愛修諾一樣不解。
〔殿下怎麼了嗎?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很難理解為什麼會生出這種念頭來。〕
〔生得美麗有什麼不好嗎?我就很滿意自己的臉啊。〕
〔等一下等一下!你怎麼回答?〕
菲伊斯打斷了大家的議論,先問他比較關心的部分,愛修諾抓了抓頭。
〔我說臉是殿下的,我沒有評論的資格。〕
〔你這不是等於鼓勵他那麼做嗎!〕
〔咦?雖然我覺得殿下如果毀容很可惜,可是他真想那麼做的話,我也會尊重他的決定,畢竟一定有什麼事刺激他這麼想嘛。〕
愛修諾這句話一箭刺穿菲伊斯的心,他就是那個刺激到緹依的罪魁禍首。
唔啊啊啊……王子殿下你別性子這麼激烈好不好?我的話影響力什麼時候變那麼大了我都不知道……
〔你說的有道理,我們該怎麼表示我們支持他的決定呢?〕
迦爾西達平靜地附和愛修諾的話,愛修諾感動地握住他的手。
〔你真是我的好搭檔!不然這樣吧,我們一起準備毀容的工具送給殿下,你說準備什麼好?〕
〔我可以提供菜刀跟鍋子。〕
〔那我去找蠟燭跟火柴好了,這樣夠嗎?〕
〔你們把王子殿下的臉當成什麼了啊!〕
要是坐在桌前,菲伊斯肯定會掀桌,就在他們為了這個問題爭論不休的時候,外面忽然騷動混亂了起來,他們正想去打聽怎麼回事,便有士兵


前來通報了。
緹依倒在帳中,身上纏繞著日前擊垮他的那種黑氣。


所有人聽到這個消息無不大驚失色,菲伊斯也不例外。
〔殿下剛才看起來就臉色很差的樣子……〕
愛修諾回想剛剛看見緹依時的模樣,感到非常擔心。
〔怎麼會有這種事,難道詛咒其實沒清楚乾淨,又復發了?還是敵人用了什麼詭計?〕
沙瑟做出一些推斷,而菲伊斯卻曉得不是這樣的。
緹依那種使黑魔法形減的咒文是絕對有用的,之前他施在自己身上的詛咒早就被他清得一乾二淨了,昨天戰場上也不可能受到什麼侵害,那些


人那種程度的魔法對他來說根本是微不足道的攻擊。
所以,這代表緹依又沒跟他商量,也沒告訴他計畫,就自己行動了。
什麼都自己決定,什麼都自己來……你果然對任何人都不信任,是嗎?
聽說已經通知主帥處理了,人還有意識的樣子,她們便出發前去看看狀況。
緹依的帳篷週邊了一堆人,都是擔心他的士兵們。憂鬱她們神座的身份,所以被允許進入,堶掩E集了署名較有能力的魔法師,指揮官也來了


,她們努力了好一段時間,最後還是只能承認無能為力,莫可奈何。
〔殿下!〕
法師們停止施法後,她們才能湊到床前,緹依神志清醒,見到他們還淡淡一笑表示了一下,並將上衣整好。
〔殿下,為什麼會這個樣子呢?不是說解決了,對您沒有影響了嗎……〕
〔哈哈,不是的,其實只是強壓下去而已,我不該逞強那麼說……你們別擔心了,不會死的。〕
若不是知道一點內情,看他這勉強的笑容,菲伊斯說不定也會以為是真的復發。不過他那蒼白的臉色以及積纏在胸口的黑氣,狀況的確不能算


好。
〔王子殿下,你又在打什麼主意了?〕
要等到旁邊沒人再來問他,可能不會有機會,菲伊斯只好傳波過去問了,緹依這次沒有不理他,回傳的訊息代了點笑意。
〔不難猜吧,,此時不倒,你難道要我繼續幫王軍大獲全勝,對組織的人趕盡殺絕?〕
〔怎麼又用這種方式,你對自己真的很差耶。〕
〔有何不好,簡單快速合理正當,最合乎我的需求。〕
那邊主帥似乎已經決定要送緹依回神殿修養了,菲伊斯不能不承認這確實是快速又有效的方法,但他覺得那種詛咒纏在身上,絕對不是一般人


能忍受的,雖然他沒體驗過。
〔你不會很痛苦嗎?〕
〔還沒有到不能支持的地步,我不是醒著嗎?〕
〔好吧,反正你做都做了……但是有一件事一定要答應我,無論如何都要答應我。〕
〔你說說看。〕
〔不要毀容。〕
緹依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一會兒後才傳波過來。
〔你懂不懂得看場合發言啊!你知道你剛剛害我差點笑出來嗎!〕
〔這很重要啊!我當然越早跟你說越好,要是來不及了怎麼辦?〕
緹依正一面跟其他人交談著,一面深呼吸一口氣。
〔王子殿下,不要不理我啊!〕
〔……頭髮都沒剪了,又怎麼會毀容。〕
啊?
菲伊斯錯愕了幾秒,緹依這麼一說,他才想起這件事。
那時候緹依說要剪的,後來見到他卻還是垂肩的長度,他只在心媟P到疑惑,沒有想太多。
他不剪的原因難道是因為……不行,怎麼想還是覺得是我想太多。
沒有要毀容就好,沒有要毀容就好。
〔啊,反正毀容的事不是認真的對吧?那真是太好了。〕
(……你真是個大笨蛋。你家神殿流出來關於你的傳聞果然是假的,我算是相信你的清白了。)
緹依說相信他的清白,照理說他該感動流涕,喜極而泣,可是這麼說法怎麼好像拐個彎罵人?只是罵得很含蓄而已?
魔法師要送緹依回去時,緹依提出了希望搭檔陪在身邊照顧的要求,這種時候自然沒有人會拒絕他,神座本來就不是主要戰力,少一個也沒有


差別。
於是他們兩人就這麼名正言順地離開了前線戰場。





章之二 誰言是情

章之二 誰言是情



非事無心,只是藏起。



包含在你笑容堙K…
永遠不變的,只有一種情緒。
說是憂,說是鬱,說是愁啊,那類的東西。
是誰帶走了你的歡悅,是誰勾出了你的淚水?
請別再,以沉默當作回言。



人被送回聖堤依神殿,當然引來許多人的關注,克茲前來關心過了,王宮也先遣來使者瞭解狀況,等到這些人都走了以後,緹依立即使身子的


黑魔法解除,反正只有菲伊斯在,沒必要維持這種痛苦的偽裝。
〔呼,好了,總算可以放鬆了,不過一有人來又得再弄一次,有點麻煩。〕
緹依從床上坐起,面對著菲伊斯,臉上血色已回復了不少。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不能再上演一次被敵人擄走的戲碼吧?你要怎麼回組織那邊去?〕
菲伊斯覺得自己總是一直在發問,而緹依只要有回答,答案通常都令他意外。
〔我沒有要回去。〕
〔什麼。〕
〔因為同樣的作法不能再來一次,所以我人乖乖躺在這婺阯f最安全,這次這麼做只是為了不要再上場作戰了,我不是跟你說了嗎?〕
〔那……你應該不會接下來什麼都不管了吧?〕
似是覺得他問的話好笑,緹依輕輕笑了出來,叫他不必擔心。
〔自然是要管的,放任他們自己亂來,我怎麼會安心?現在我所有的指示都是傳給密提爾,之後也藉由這樣下令來指揮他們行動,只要他們聽


令,大概不成問題。〕
〔這樣就可以了嗎?這樣就能贏?〕
菲伊斯也知道自己的話帶有質疑的意味,但他的確是懷疑。一個距離戰場這麼遠的人吩咐個幾句話就可以主導戰局,他會覺得真正去打仗的那


些人簡直跟傻子沒兩樣。
〔當然還需要詳細、確切的,王軍這邊的情報。我本來就是以刺探敵情的名義出來的。〕
這樣的話,如何收集情報又是個問題了,不過緹依既然沒有交代他,就是打算自己做或另有辦法,這個他就不過問了。
〔話說回來,我一直忘了問,你什麼時候變得跟密提爾這麼好的啊?這真是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菲伊斯深知密提爾的個性,他不喜親近人,對別人都保持距離,況且他曾表示〔教主〕神神秘秘的,讓人不太有好感,而不過幾個月的時間,


狀況就完全逆轉,令人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我只是開導他幾句,他就一改之前的態度,這孩子其實挺單純的。〕
〔然後你也沒有排斥他接近咯?你是不是把他當成你妹妹看待啦?〕
緹依看向他的眼光又轉為看向無聊人士的眼光了,菲伊斯講的話常常讓人覺得不需要理會。
〔你說過他討厭被誤認為女人的,還明知故犯,真是枉他叫你一聲大哥。〕
〔我是用你的立場來想的嘛!〕
〔那你假設得真失敗。〕
緹依的反應很冷淡,而菲伊斯好像完全沒留意到這一點,繼續扯往一些無意義的話題。
〔所以密提爾可能是唯一一個不是喜歡上你的外表的人咯?王子殿下你又有沒有很感動?〕
〔那個叫敬愛!況且,他是喜歡(我)的外表沒錯。〕
密提爾對緹依殿下的狂熱跟那些少女差不多,這一點菲伊斯也曉得。
〔唉,王子殿下別難過,你的強與你的智慧,也是很值得人傾慕的,只是大部分的人都把主要注意力放在你搶眼的容貌上,而把那些當成附帶


的罷了,你除了長相,還是有很多優點啦,只是那些平時不會外露啊……〕
〔……你一再強調,是想惹火我嗎?你想要來一記天之破還是DMB?〕
緹依那張臉完全陰沉下來的俊美臉孔令菲伊斯警覺到危險,大事不妙。
〔王子殿下你別這樣,我要叫人了哦!〕
只要有人進來房間,他就必須在那之前裝好樣子躺在床上,菲伊斯看准了這點,賭這招有用,但很可惜他失敗了。
〔你威脅我?笨,要做也得不說出來才會成功,你都已經講了,如果我還能讓你得逞,我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隔音結界瞬間擴大包含整個房間,堶惘^蕩著雷電交錯聲與菲伊斯的慘叫聲,外面自是不會有人聽見的。


為了防止意外狀況,也為了取得緩衝時間,緹依在房間外那條走廊施了感知魔法,只要有人進入,他就感覺得到。唯一的缺點就是走入這條走


廊的人不一定是要來他房間,即使有人路經這堨L也得躺到床上去裝,稍嫌辛苦了點。
菲伊斯是以照顧他的名義留在這堛滿A理論上當然該隨時陪伴在側,觀察緹依的狀況,不過神殿的人體諒他可能太累,晚上還是會過來請他到


客房休息,由神殿服侍人員輪流守夜,菲伊斯也不好意思每天都蜿拒別人的好意,偶爾還是接受,這倒是苦了緹依,只要遇到這種情況都得先


偽裝,等輪值的人來了、睡著,在那人身上施下沒有解咒不會醒來的睡眠魔法後,才能安心消去身上的黑魔法或外出。
回到聖堤依神殿的第三天,畢西爾和克薇安西亞來拜訪了,他們帶了一些東西來慰問,兩人都十分擔心他的身體狀況。既然是親友造訪,菲伊


斯就自動回避了。
〔哥哥,我帶了一盆花來,這叫天瓊花,聽說香味可以減輕人的痛覺,我擺到桌上哦。〕
克薇安西亞捧著一盆粉橘色的美麗小花這麼說著,她的興趣之一便是栽種花草,所以送人禮物的時候,通常就是送她親手照顧出來的植株。
〔這樣不錯,又多了一盆花了,那盆月藍花我很喜歡呢。〕
緹依坐在床上淺笑著說,然後畢西爾便略帶緊張地開了口。
〔緹依,我不知道你需要什麼,所以、所以帶了些茶葉來,泡來喝有助睡眠。〕
〔謝謝。〕
對於畢西爾,緹依的態度就顯得冷淡多了,感覺上好像是因為別人好意來探望,不得不維持基本禮貌似的,畢西爾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抿抿唇才鼓起勇氣再次開口。
〔還有,泰佩姬莉沙的身份要出宮不太方便,她很擔心你……〕
〔謝謝。請她不必擔心了,我還好,至少沒有生命危險,別為了這點事情煩心,不值得的。〕
提到泰佩姬莉沙,他的態度軟化了些,這些裝出來的事情總是讓他至親至愛的人心堣ㄕn受,他心中自然也是過意不去的。
克薇安西亞擺好花便又走回床前,畢西爾站在緹依面前實在既尷尬又不自在,索性先出去了。
拉著緹依微涼的手,克薇安西亞眼媞′O憂慮。
〔本來一直到哥哥你的事,就想立刻來看你的,可是我不能自己外出,要是我是男孩子就好了,就不會有這些問題……我結的簡直想偷偷溜出


來算了,幸好畢西爾哥哥也要來看你,可以帶我一起出來,不然我還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想像得出她聽聞消息時的心急,緹依一陣心疼,溫言安撫她。
〔只是壓下來得安魔法復發而已,狀況比之前好多了,也沒有變壞的趨勢,薇薇不要這樣自己嚇自己,哥哥沒什麼大問題,千萬別打著自己偷


跑出來的念頭,沒有人陪你,我不放心,那樣太危險了,知道嗎?你又不認識路,而且你一個女孩子,年紀又小,很容易出事的。〕
他這番話,克薇安西亞卻不贊同,只嘟著嘴優點不滿地埋怨。
〔哥哥總是把我當小孩子看,薇薇已經成熟很多了,懂得很多事,也有自保能力了,為什麼不信任我嘛?〕
〔小孩子總是會這麼說,總是不承認自己小,也不服氣別人說你小。〕
緹依笑著,寵溺地撫了撫她的頭。
〔明明是小孩子,就別認為自己長大了,十二歲的女孩要說自己懂得很多事,有自保能力,那可是太牽強了點哦。〕
〔是真的啦!我每天都很認真學習,要老師教我好多東西,我是真的、是真的……〕
克薇安西亞說著,對上緹依那溫柔的目光,又有點洩氣地低下頭。
〔……是真的想要不給哥哥添麻煩的。〕
緹依心中忽然沒由來的刺痛,那股痛與外在因素帶來的痛苦不同,是無法用魔法減緩的。
他所在做的事,他所要做的事……
並不會走向好的結果啊。
那麼克薇安西亞的幸福呢?
他可愛的妹妹的幸福呢……
雖然早已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堅持到底……
〔哥哥,你不舒服嗎?〕
他異樣的臉色別克薇安西亞注意到了,速他意連忙隱去神情的不自然,以免克薇安西亞擔憂。
〔沒有,想到一些事而已。〕
然後他撫著妹妹的發,輕輕開口。
〔薇薇沒有給我添過什麼麻煩,真的沒有。〕
你很董事,很乖巧。
但也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人……
對於這妹妹的情感,其實甚是複雜,不過,他不想去探究深層的那一面。
探究了,只會發現自己的扭曲而已……


緹依溫和的言語和溫柔的凝視,不知道為什麼卻讓克薇安西亞覺得哀傷,她突然抱住緹依的手,似乎很不安。
好像不抓緊就會失去一般。
〔薇薇?〕
〔……哥哥……不是說,不要再做危險的事了嗎?〕
緹依臉上一僵,接著他感覺到手臂涼涼的,衣袖濕了,那自然是克薇安西亞的淚水。
〔薇薇……薇薇願意嫁了……當二堂兄的正妃側室都沒有關係……哥哥不要做危險的事情,不要再做危險的事情冷……〕
她嬌小的身子顫抖,抽泣著,眼淚掉得很凶。
〔是薇薇不好,都是薇薇不好,要不是父王找我聊天的時候我睡著了沒有去……父王病發的時候就不會沒有人發現……要不是我跟哥哥你說不


想嫁給二堂哥,哥哥也不會,也不會……〕
乍聽到關於父王的事,緹依的心又是一揪。他輕拍克薇安西亞的背,將她扶起來,實在不願意見到她把所有的事都攬在自己身上,怪罪自己,


這些根本不是她的錯。
〔薇薇,別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跟你沒有關係的。〕
立因斯毒殺兄長的事克薇安西亞不知道,就算那天她去了,也只是讓立因斯暫緩計畫,甚至有更糟糕的可能,就是跟她父親一起中毒而死。
〔怎麼會跟我沒關係?哥哥不就是因為我才會這樣的嗎?〕
她止不住淚水,那哽咽的聲音讓緹依聽了好難受。
幾乎要崩解了。
一直以來的決心,不由得為了妹妹的傷心而動搖。
真的發展下去,走到那個結局,克薇安西亞會有多傷心啊?
可是……
可是……已經做了,已經做了……
已經做了那麼多不可原諒的事情,怎麼能妄想回頭重拾幸福的可能?
那樣的話,之前被捲入的這些人算什麼呢?
〔真的跟你沒關係,你不相信我說的話了嗎?〕
克薇安西亞抬起了頭對上緹依的目光,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這才稍微冷靜一點。
緹依言不由衷的時候不是這種神態,她知道,所以緹依並非說謊安慰她。
但是,那他又是為了什麼呢?
〔不過這不代表我不在乎你的事,你的事我也在籌備,只是我受傷什麼的,跟這事沒有關係,千萬別這麼想。你不是討要辛維沙嗎?哥哥不會


讓這種事發生的,除非你是發自內心願意嫁他。〕
克薇安西亞聽他這樣說,搖了搖頭。
〔薇薇不喜歡二堂哥,薇薇有喜歡的人了……〕
〔咦?〕
後面這一句令緹依吃驚地發出聲音,縱然以前就心埵釧部A但真的是這樣的話,他還是郵電不太能接受的。
〔薇薇,你喜歡的人是誰?〕
緹依問得這麼直接,克薇安西亞一時愣住,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來,顯得很不好意思。
〔是不是老師?〕
聽他這麼一問,克薇安西亞因為心事被猜中而嚇了一跳,然後羞怯地低下頭。
〔哥,哥哥怎麼知道的……〕
她的聲音小到幾乎是含糊在嘴堙A緹依則為了自己命中事實而頭痛了起來。
〔跟你有接觸的男人也不過就那麼幾個,辛維沙你不喜歡,叔父沒有可能,畢西爾不會是你欣賞的類型,這樣還會猜不出來嗎?〕
其實仔細想想,這個答案或許是最好的一個,辛維沙個性爛又脾氣差,立因斯是殺父仇人,而畢西爾……克薇安西亞如果真的喜歡上畢西爾,


那就已經不是頭痛的問題了。
〔咦,老師……老師幾歲了啊……〕
〔嗯,薇薇問過,可能七十歲的樣子。〕
七十歲跟十二歲?
〔哥哥覺得……很不妥?〕
克薇安西亞謹慎選了個詞問,緹依現在已經笑不出來了。
〔……薇薇,你得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西優席文喜歡她嗎?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
是不是愛不知道,但他所表現出來的神態,他一定對這小公主有好感。


看緹依呆滯無神似乎極為挫折又苦惱的模樣,克薇安西亞忍不住問了一句。
〔哥哥,年紀有那麼大的關係嗎?〕
〔……薇薇,要是老師他沒有維持這樣的外表,你還會說這種話嗎?〕
只看表面的話,西優席文是個三十歲上下的俊美男子,若非如此,也不會有今天這種事吧。
〔既然不是那種情況,為什麼要討論這個問題呢?應該只談真實狀況吧?〕
克薇安西亞睜大了她清澄的眼睛這麼說,緹依則開始自言自語。
〔也對……素衣年紀不重要?不,不對……薇薇,你說老師七十歲了,那你有沒有想過他還能再活幾年?能陪你多久啊?〕
〔嗯?沒病沒痛,沒有受傷的話,也不會隨便去世吧?〕
啊,身體狀況也是維持在三十歲……可是這樣說的話,老師不就會一直活下去?這也不對吧!
〔好,先不管那個……老師很神秘,也很可疑,他做的事情有些連我都不明白他在想什麼,你真的瞭解他嗎?〕
〔有像哥哥說的這樣嗎?我覺得老師很溫柔,很可靠,而且很有威嚴啊。〕
可靠跟威嚴,緹依沒有意見,至於溫柔……想像起來令他毛骨悚然了一下。好吧,或許是看對象,對喜歡的人總是會特別不一樣吧?
所以,老師果然不喜歡我?
往這個方向一想,緹依的心情登時惡劣到穀底,他只得暫時把這個導致他不愉快的想法拋到腦後。
〔老師絕對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你……你還是再好好考慮一下,世界上的男人很多,我想不見得沒有更好的物件,你還小……〕
〔哥哥!〕
〔嗯?哥哥說的是實話,薇薇你……〕
〔我是想說,現在只是我喜歡老師而已,老師又沒說什麼,根本什麼都還沒有呢!〕
瞧著克薇安西亞羞得通紅的臉蛋,緹依這才從自己畫的圈圈婺鶗X來,驚覺自己想太多了。
啊,就是啊,又不是已經你情我願,要請我當主婚人,我為何說得一副妹妹已經要嫁出去的樣子?
〔我也才十二歲,也不知道老師真正的想法,談這個還早嘛。〕
她臉上的紅潮減退了一些,緹依聽了這句話以後,呆了一會兒,才笑了笑。
〔對呀,還早呢。薇薇這麼早就要嫁的話,哥哥還真有點捨不得。〕
他說著說著,很想將妹妹摟入懷中,但顧忌胸口的詛咒,只好打消念頭。
〔薇薇就算嫁人了,哥哥還是哥哥啊,還是能常常見面嘛。〕
〔對,對……〕
〔現在想結婚的確還太早,不過等薇薇結婚的時候,一定要請哥哥主婚!哥哥不會不答應吧?〕
看她說得開心,緹依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仿佛沾染到她的喜悅而微笑。
〔那要看對象是誰了,你選的丈夫我要是看了不順眼,到時候搶了新娘子就跑。〕
〔咦?哪有哥哥搶新娘子的?要搶也該是新娘子以前的戀人來搶啊,哥哥要搶應該是搶新郎才對。〕
〔……你又看了什麼怪書了?哎,奇怪的書不要亂看。〕
〔不過什麼樣的人才符合哥哥的標注呢?〕
〔哥哥可是很嚴格的,要配得上我們家小公主,起碼也得儀錶堂堂,進退得宜,要有能力保護你,對你死心塌地……簡單來說,能力有我一半


好就可以了,長相我不要求太多。〕
緹依逐一數來,克薇安西亞先是苦著臉,接著突然笑開了,顯得很高興。
〔這麼難,只有老師一個人可能合格嘛。〕
自己的話語讓妹妹得出這樣的結論,這讓緹依有點洩氣。以目前他對西優席文的認識,他實在不覺得這會師個適合妹妹託付終生的好對象,但


偏偏克薇安西亞真的很喜歡他的樣子。
〔等我長大要嫁人的時候,哥哥一定要祝福我哦!禮服我想穿藍色的,我要哥哥親手為我戴上祈祝的額飾,我要哥哥為我進行灑淨水的儀禮…


…〕
克薇安西亞拉著緹依的手,述說著自己編織的綺夢,緹依只是含笑望著她。
薇薇,如果可以,我多想看你披上嫁衣,最為美麗的樣子。
如果可以,我多想靜靜守護你,知道你迎接屬於你的幸福的那一刻……
但我,正在一點一滴,逐漸破壞你的未來藍圖啊……


為了讓緹依方便見客所以暫時出去回避的菲伊斯,閒逛閒逛著來到了聖堤依神殿的花園,剛好離開緹依房間的畢西爾坐在這堨薿均A兩人視線


對上的時候,彼此都愣了一下。
〔殿下明安。〕
菲伊斯腦袋先反應過來,基於禮貌,他行了禮。
〔你好。你是……昊絕神座?〕
菲伊斯只有在那次婚禮中見過畢西爾,印象不深,而畢西爾那個時候注意力又只放在緹依身上,也沒有人介紹他們認識過,畢西爾認得他,讓


他有點意外。
〔是的,殿下認識我?〕
該不會那些糟糕的流言傳到連住在宮中的王族都知道了吧?如果這樣也太慘了,雖然我不在意名聲問題,但一直被人誤會並非好事啊……
〔你是緹依的搭檔,我當然知道。〕
畢西爾的臉上浮現淡淡的笑容,說話的語氣也很平淡。
〔聽起來好像刻意調查過我似的?〕
〔事實上,的確是的。〕
畢西爾坦白承認,這個答案使得菲伊斯又訝異了一次。
〔那麼,您對我有何指教嗎?〕
〔不敢,我只是覺得……閣下似乎不是能讓人安心的人物。〕
菲伊斯乾笑了一聲。從那雙與緹依形似的藍眼中,他讀不出對方的思緒,但他想,畢西爾再怎麼調查,也只能得知他出身革命軍的事吧,那些


流言沒什麼意義。
〔殿下不必擔心,我不會對您所關心的人不利,或許您對我有些誤會……我必須澄清,我是個安分守己的普通人啊。〕
〔……我知道的緹依理當都知道,他願意信任你,願意為你付出這些,勢必有他的道理,我相信他的判斷。〕
〔信任?付出?〕
菲伊斯一時無法想出什麼能跟這兩個字眼扯上關係的事情,因此提出疑問。
畢西爾沒有立刻回答,他聽了以後,看似出神了。
〔是啊……緹依自己大概不知道,他的父親……〕
他喃喃念了幾句,然後重新看向菲伊斯。
〔畢竟你是伊瑞系家的倖存者,又是革命軍背景,任何人對你都應設防……但是緹依卻願意跟你訂契約,建立友情……這不就是信任嗎?〕
畢西爾這番話讓菲伊斯苦笑了,在不知道他們利益關係的旁人眼中,的確是這樣。
〔殿下想多了,搭檔契約是突然來的指令,根本沒時間深思熟慮,好好認識一下彼此……我跟他之間,並不能算有友情。〕
他的否認使畢西爾面呈疑惑,似乎頗為不解他為何會這麼說。
〔他對你付出如此,你卻說你們之間沒有交情?〕
〔殿下您指的究竟是哪件事?〕
菲伊斯所能想到的,緹依為他做的事,大概也只有三件。撤換神殿中口德不好的人員算不上什麼大事,在神殿內層標刻黑魔法咒文是他救他一


命的回報,最後一件,就是將他從牢中救出了。
不過這應該是因為緹依覺得讓他以神座祭司的身份呆在這堙A行事比較方便吧?況且,他要是死了,緹依也會因為契約受連帶影響的。
〔如果殿下指的是他讓我免於死刑的事,我想這只是因為顧及契約反噬吧。〕
菲伊斯這麼說了以後,畢西爾呆了幾秒,然後微帶疑惑地問。
〔你知道……緹依是如何讓你被釋放的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奇怪,菲伊斯半愣地回答。
〔不就是證明我的清白,說服了國王嗎?〕
聽了他的回答,畢西爾略為無奈地笑了。
〔是啊……是這樣沒錯。〕
是這樣的話,就沒有必要特別提出來問了吧?
菲伊斯正想追問,附近卻傳來克薇安西亞的呼喚聲。
〔畢西爾哥哥--可以回去了--〕
判定呼聲的方向之後,畢西爾朝菲伊斯點頭致意,隨即往中庭週邊離去。
不到三十分鐘的談話,卻使他心中卷起困惑。
事有蹊蹺,但該從何查起?
緹依什麼也不會說的。
那麼這份疑惑,是否只能化為無解?


菲伊斯回到緹依房間的時候,緹依已經解除了身上的黑魔法,正歇息著。
〔下次王軍出動的軍隊資料,送去給密提爾了嗎?〕
現在他們談DMB的事,緹依已經不開啟強制約了,菲伊斯不知道這能不能解讀成他信任自己。
〔送去了,連帶你的戰略。〕
由於傳送魔法使用,對方可以追查出來來自何處,而且使用的時候必須附上一個名字,所以經過考慮,這事緹依決定都交給菲伊斯處理,以免


造成不便。
〔嗯……〕
緹依點頭表示聽見,接著便像進入沉思,沒有出聲。
菲伊斯也安靜的在旁邊坐了下來。
由於剛剛跟畢西爾談了那段話,他現在心情很亂。
他有好多話想問他,只是他受不了一再發問而得不到答案這個固定模式。
〔對了,明天是祈問儀式,我得去參加,王子殿下你應該也知道吧。〕
他這句話一說,緹依怔了一下,略帶猶豫地開口。
〔祈問儀式啊……你要去?〕
〔你這是什麼問題,這不是慣例嗎?王子殿下你怪怪的。〕
緹依聞言只是沉默,這樣的態度真的很奇怪。
〔怎麼了啊?〕
〔……反正臨神之鏡現在也顯示不了文字,不用去也沒關係吧?〕
緹依說的話越來越詭異了,菲伊斯覺得這實在不像是他會說出來的話。
〔問題是大家不知道你在上面施了魔法,大家都希望它能給予指示,而儀式也仍然在舉行啊!我有什麼理由不去?〕
〔就說你要看顧我……〕
緹依的聲音有點薄弱,他也曉得這說法太勉強,根本不合理。
〔看顧你又不是非我不可,這種理由只會被認為存心偷懶而已。〕
菲伊斯說的,他心堣]明白,歎了口氣,他放棄了,再說下去只是越來越不自然而已。
〔唉,算了,沒事,沒什麼,剛剛說著玩的。〕
〔什麼啊?〕
菲伊斯一頭霧水,完全無法理解,緹依則露出一種自嘲般的苦笑。
〔最近,我好像越來越笨了似的。〕
〔有嗎?〕
怎麼完全沒有這種感覺,還是一樣不好惹啊。
〔不……〕
緹依撈了以下自己柔順的金髮,否定了剛剛才說的話。
〔應該說,認識你以後,我就越來越像個傻瓜。〕
〔喂,你什麼意思啊!〕
〔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受到你不好的感染啊。〕
〔我可沒聽說過人的智慧會因為別人而減少的!〕
〔所以你果然是個笨蛋呀。〕
他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很能讓人火大,不可理喻又意欲不明,到底是怎麼得到這種結論的,菲伊斯實在不懂。
〔跟你比起來,當然任誰都是笨蛋。〕
〔那倒未必。〕
緹依的口氣雖然還是一樣的平淡輕鬆,但神情看起來卻透著一股恍惚迷茫。
〔聰明的人,笨起來總是特別厲害。〕



〔緹依啊……〕
〔身為一個天才,是不是很辛苦?〕
〔父王覺得,平凡的人,遲鈍的人,反而有屬於他們的幸福呢。〕
〔但是,一個人一生也只能品位一種人的滋味。〕



〔不是說過別老是說不清不楚的話?想要別人懂,就說明白點,不想讓人懂,你就乾脆別說嘛!〕
菲伊斯不由得抱怨,這也是緹依麻煩的一點。不清不楚的話自己擅自解讀又常常出錯,簡直快抓狂了。
而緹依聽了,只是淺淺一笑。
〔那麼,我以後不說了。〕


隔天早上,菲伊斯按照時間前往王宮。蘭力那仍然在自家神殿靜養,其他神座則是從前線挪移過來的。愛修諾因為瞬間挪移出了問題所以稍微


赤道了一陣子,集合完畢之後,大家才由宮門進入。
〔諾曼登先生,殿下他現在狀況還好嗎?〕
愛修諾一看到菲伊斯,便先問了這個問題,剛才大家也關心過了。
〔詛咒尚未解除,不過殿下人還清醒,也可以跟人正常交談,不必擔心。〕
〔嗯……〕
通過寶石道後,就到了正殿,他們踏入正殿的時候,除了克茲,其他人全愣了。
只因莊嚴的殿堂內,殿頂的右前側,那兩道斜在那堨瞈蠾角Q字形的巨大裂痕。
殿側也一樣有一條破壞的痕跡,仔細一看,割過的痕跡脈絡分明,之所以會不整齊,全是旁邊的晶石崩落之故。
這明顯是人力造成的,大家都看得出來,只是他們不知道這是緹依破壞的,也不知道其中因由。
立因斯本來想修復這道裂痕,但晶石是整片的,無法補上,要重修只能整個拆除再重蓋,這樣工程太浩大,正殿長期沒有頂蓋與右側也不成樣


子,只好暫時作罷。
況且他心中也清楚,即便裂痕修復,他心中對緹依的恐懼也不會消除。
〔這裂痕是怎麼回事啊……上次來還沒有啊……〕
愛修諾忍不住問了出來,站在一旁的克茲淡淡開了口。
〔是上次殿下來要求釋放昊絕神座的時候留下的。〕
什麼?
菲伊斯猛地轉頭看向克茲,急急發問。
〔為什麼會發生衝突呢?到底是怎麼回事?王子殿下他究竟是怎麼讓我出來的?〕
〔無論殿下說什麼陛下都不接受,殿下一怒之下才在這奡尬C……後來是經過條件交換,陛下才同意放人。〕
事實是這樣?
怎麼跟他以為的完全不同呢?
〔什麼條件?他答應了什麼條件?〕
菲伊斯急於問出重點,但是克茲搖搖頭,沒有給他答案。
〔陛下怕事情洩漏出去,逼迫我們訂了強制約,我沒有辦法告訴您。〕
聽到這樣的回答,菲伊斯整個人呆滯失神,好像無法接受這個解答。
而克茲言語中對立因斯已經沒有半份敬意了,他們都能隱約察覺這一點。
〔總之,殿下為了救您真的付出了很多,如今他身受詛咒之苦,您該多關心照顧他才是。〕
克茲這麼一歎,就沒再說下去,眾人在殿內站好,由他開始執行祈問儀式。
這個時候菲伊斯腦中已經亂成一團了。
緹依也訂了強制約,所以他是不能說的。
立因斯既然不希望被人直到,當然也不可能告訴別人什麼。
菲伊斯想,畢西爾或許知道什麼,但他若想告訴他,昨天就可以說了,可能也是迫于自己父王的壓力,不能說出口吧。
還有誰知道真相?
還有誰可能給他答案?
克茲朝鏡子拜了三次後,鏡文仍然沒有出現,他只能失望地走下臺階。
〔這個月還是一樣,我們回去吧。〕
眾人默默跟在他身後出去了,克茲便轉頭向他們交代。
〔諸位還是請回軍營去,昊絕神座回聖堤依神殿,我還得回工會,就不送了……〕
〔主席!〕
菲伊斯突來的這一喊讓克茲嚇了一跳。
〔什麼事?〕
有個人可能知道,有個人……
〔您知道想見國師該經過哪些程式嗎?〕


身為國師的西優席文,每天都有一定份量的公務待他處理,有時也會安插與一些大臣的會面,以及國王召見等行程,現在還必須抽出一些時間


教導克薇安西亞,總而言之,可說是沒有什麼空閒時間就是了。
大臣以外的人,若是要求會面,這格要求會傳達到他這堙A接不接受由他自己決定,由於額外的會面等於他必須犧牲自己的自由時間,所以無


關緊要的人物他通常會拒絕,交由其他人處理。
今天這一個會面要求他同意了,只因他想不出這個人有什麼理由求見,他對他的來意感到好奇。
〔昊絕神座,真實稀客,看來你復原狀況不錯。〕
看著房內唯一的客人,西優席文坐在桌前,平淡地開了口。
〔你今天來這堙A為了什麼事?〕
照理說,所有人對神座都該使用敬稱,立因斯因為覺得自己身份比較尊貴所以沒有使用,西優席文則是不願遵守這種不成文的規定。
對方不是他的上司,也沒有令他覺得值得尊敬的地方,他便不使用敬稱。
〔我有問題,想請教國師您。〕
菲伊斯對西優席文沒什麼好感,但既然自己是有求而來,自然該遵照禮節,維持禮貌。
〔既然如此,就直接說吧。〕
〔……聽說奉晨神座為了讓我被釋放,跟陛下做了約定,我想知道約定的內容。〕
菲伊斯很乾脆的把話說明白,然後等待西優席文的回答。
〔--你為什麼認為我會知道呢?〕
沉默了幾秒,西優席文輕輕問出口。
〔陛下信任您,要面對他感到棘手的人的時候,陛下不可能不讓您陪在一旁。〕
他說得很正確,西優席文點點頭。
〔那麼你為什麼想知道約定的內容?他與陛下做什麼約定都是他個人的事情,與你無關吧。〕
〔怎麼會與我無關?不就是為了我才做的約定嗎?我想把事情弄清楚……我必須把事情弄清楚。〕
西優席文只是靜靜看著他,好半晌,才繼續發問。
〔你知道他們訂了強制約不能說出口吧?那麼你當然也清楚陛下不希望別人得知當日的談話內容,是吧?〕
〔……是。〕
〔既然如此,你何以認為身為國師,忠於陛下的我,可能告訴你答案?〕
西優席文的態度似乎已經表示的得很明顯了,菲伊斯的心沉了下去。
〔我想,國師如果告訴我,也不會危害到您什麼,而且,只要有一絲可能性,我都想嘗試。〕
〔以我的身份,應該優先思考的是會不會對國王陛下造成危害。〕
西優席文這番話,菲伊斯找不出話可以反駁。
為人臣子,這樣說很正常。他總不能說出〔那偽王沒資格讓人對他付出忠誠〕這種話吧,公然在國師面前這麼說,可是會被立即以侮辱國王的


罪名拖出去的。
〔國師的忠誠心真是令人佩服。〕
頓了好一陣子,他只能講出這句話。話中帶有的那點諷刺之意,西優席文敏感地察覺了。
〔不必重複強調這一點,你在牢中對我的無禮之語,我每個字都記得一清二楚。〕
〔哦?國師您時空的模樣在我腦中也依舊鮮明呢,我以為您生氣的理由並不是因為我用詞上的貶義。〕
〔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呢?〕
見西優席文已經拿起桌上的檔開始翻閱,似乎不想再談下去了,菲伊斯只得放棄堅持下去。
〔打擾您了,我的事已經談完,我這就告辭。〕
西優席文是個難纏的物件,不太可能以言語相激這種手段套到他的話,只是這唯一的線索也斷了,實在令人沮喪,說不難過不在意是騙人的。
但在他打開房門要出去的時候,西優席文的聲音卻在背後響起。
〔約定的內容,是緹依必須負責驅除叛軍,並永遠不得動手傷害立因斯陛下。〕


從王宮回到聖堤依神殿的這段路,說不清是短暫還是漫長。
只覺得一個問題解開了,卻帶來更多的疑惑。
他現在知道了自己獲釋是以什麼條件交換的,也知道了緹依出手對付組織的理由,進而能推測出緹依為何要做出詛咒復發的樣子……
但他不明白為什麼訂下〔不得動手傷害立因斯〕這一條。
從最初起,緹依的種種表現,緹依對於這一切的決心與執著,都清楚讓人感受到他的父王對他有多重要,他是如何深愛他的父王……
而緹依居然為了救他,放棄了手刃仇人的機會?
會交涉到這種地步,他在正殿上說了什麼?說了多少?那些藏在他心中的真相,連他妹妹都不知道的真相……
為什麼一副不想讓他知道發生過什麼事的樣子?不想施恩於他?
菲伊斯抱持著無比的困惑矛盾踏入聖堤依神殿,走道緹依的房間。進入房間的時候,緹依正望著月藍花,手指摸著花瓣,像正思考著什麼,見


他進來,才停止動作招呼了他一聲。
〔祈問儀式沒這麼久吧?到哪里去了啊?〕
他隨口問了一句,菲伊斯頓了一下才回答。
〔去見國師。〕
緹依微一揚眉,似沒怎麼感到意外。
他知道正殿上那驚人的痕跡菲伊斯不可能沒看到,他也知道菲伊斯可以進而猜測到什麼,那麼在有了猜測之後進而求證,這一點也不奇怪。
〔這樣嗎?有什麼收穫?〕
〔國師告訴我,你以擊退敵軍和永不傷害那個國王作為條件,換得我被釋放。〕
菲伊斯沉沉說出這段話的時候,緹依才真的驚愣了。
他料到菲伊斯會懷疑,調到菲伊斯會試圖追查真相……
但他沒料到西優席文會說出口。
已經愣了幾秒,他才驚覺自己不該做出這樣的反應,但已經太遲了些。
〔王子殿下,為什麼?你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報仇嗎?為什麼……〕
〔國師的話你也信啊?這當然是唬你玩的啊。〕
〔如果不是真的,你剛才為什麼會愣住!〕
〔我只是對這不知怎麼升出來的流言傻眼了一下而已。〕
〔國師有必要騙我嗎?他又怎麼會知道你對國王抱持的恨意?〕
〔騙人不需要理由,我討厭那個偽王早已明白表現過了,他推測我想下殺手也是有可能的。〕
〔你為什麼要一直否認!強制約沒有要求必須否認真相吧!〕
緹依的態度令他怒氣上升,他忍不住吼了出來,緹依則是沉默了。
再說什麼也沒有用,這些理由都太薄弱了。
〔這件事重要嗎?並不值得我們提出來討論吧?〕
他這麼說了之後,菲伊斯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下去。
〔如果這件事對你來說不重要,那還有什麼是重要的?〕
緹依又一次沉默,因為他答不出來。
〔那麼,你又是在生氣什麼?〕
〔想不通的事情得不到解答,我就會一直感到煩躁,沉不住氣,但是又沒有什麼東西能讓冷靜下來!〕
菲伊斯用力抓揉著自己的頭髮,同時靜不下來地走來走去,緹依則面無表情地指向浴室。
〔沖冷水,請自便。〕
〔……不要。〕
〔為什麼?〕
〔冷靜下來的話,又會變回弱勢,情況就又是由你主導的了。〕
緹依呼出一口氣,不反對他的話。
〔你一直否認……是不是因為你後悔了?〕
緹依輕輕搖搖頭,閉上了眼睛。
〔很難說明……因此我也不知道該說自己是笨,還是傻。〕
事情做了才後悔,是笨蛋。
明知會後悔還做的,是傻瓜。
什麼決定能讓自己無悔?
你說要我別再說些不清不楚的話……
所以,我便不說了。


長久以來,他一直認為自己十分瞭解自己。
一直認為自己對一切事物的價值觀都很清晰明確。對於自己思考後得到的結論沒有半分懷疑。
那麼現在的自相矛盾,現在的模糊不清,是什麼呢?
是什麼呢……
〔菲伊斯,死去的人和活著的人,你覺得哪邊比較重要呢?〕
緹依開口問的卻是這樣一個不相關的問題,菲伊斯感到少許不耐。
〔怎麼沒頭沒腦地問這種問題?這怎能比?如果是一個討厭的人和一個我喜歡的人比,自然就產生偏袒啦!〕
〔當然要建立在雙方都很重要的前提上。〕
他說著,不等菲伊斯回答,自己就接著喃喃了下去。
〔對我來說,死去的人比較重要……我一直這樣認為的。因為我再也無法為他做什麼,欠他的一切就永遠只能欠著,還不了了,只能承載著數


不清的遺憾,數不清懊悔,做什麼事都會想到他,不容許任何人否定他,汙蔑他……〕
他輕柔悅耳的聲音盈滿了哀傷,面容也蒙上了猶豫的顏色。
為什麼,為什麼呢?
那個時候只知道自己想救他,想讓他從牢中獲釋,重回光明,好好治療那一身的傷口,那時自己只想到這個條件可以談,這張底牌就這麼毫不


猶豫地掀了……
自己也搞不清楚的事情,他就不想讓別人知道……
〔父王對我而言固然無人能取代,但我要是出了差錯,復仇就無法進行下去了,你的死亡會造成我腦部受創,因此用上任何籌碼我都得阻止這


事發生,這樣夠清楚了?〕
緹依清藍的眼盯著菲伊斯,菲伊斯抿了抿唇。
〔而之所以不劫獄,是因為人留在這邊可以當內應,比較方便?〕
〔沒錯。〕
菲伊斯拉開椅子坐下,這的確也是他知道真相之前自己推測的答案。
本來就不該抱著期望想聽到別的答案的。
〔王子殿下……你說死去的人對你來說比較重要,那你做事時時候會想到他會不會難過?是否會想到他會不會不希望這樣?〕
緹依怔怔瞧了他幾秒,接而淡淡一笑。
〔他已經什麼也無法知道,又何以有感受……〕
是呀,他已經無從得知任何事情了。
緹依的笑容雖然一樣是那麼美麗,但卻是讓菲伊斯感到心情為其的難過痛苦所感染,跟著沉重下來。
菲伊斯必須承認他沒有辦法體會那樣的感覺。
那種痛徹心腑,將這個人心性扭曲,幾乎從中撕裂的感覺……
緹依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他的生活完全不正常,腦中也充滿了種種負面的,黑暗的情緒,這樣日子要怎麼過下去?
這兩年來,他是怎麼度過獨自一人的時候的?
他們似也離題很遠了,但本來的問題剛剛緹依已給了答覆,也沒有需要質疑的地方,那當然沒有必要繼續下去。
〔王子殿下,你……〕
〔有人來了。〕
偵測到有人通過結界,緹依立刻移動身子躺到床上,快速將黑魔法施放好,沒多久,敲門聲就響起了。
〔請進。〕
菲伊斯出聲之後,侍女便開了門,送茶水和晚餐進來。
這麼一來剛才的話題就被打斷了,侍女離開後,緹依亦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只是閉著眼睛。
到底是真的睡了還是裝睡,那時他無法知道的事情。



那之後他們之間維持死寂維持了好幾天,前線又傳來王軍戰敗的消息,神殿中人人愁眉不展。
透過菲伊斯傳達命令,DMB連戰皆捷,照現在的速度進行下去,戰火不用多久就會延燒到首都了。
距離緹依退出前線,也不過五個月而已。





章之三 唯心是問

章之三 唯心是問





神啊,您已不再予我黎明,而予我無垠黑夜……
你說笑容是我最完美的妝……
我說憂色是我最合宜的顏。
你說我的雙眸,掩滿幕簾……
我說我的眼神,泄盡心事。
究竟是口是心非?是相知未滿?……


對於叛軍的逼近,立因斯當然不可能無動於衷,他再怎麼昏庸也不致在危險迫近的時候還毫無自覺,畢竟這是跟自己相關的事情。現在,他已


經十分焦慮緊張了。
他目前還不考慮撤離皇宮這個選擇,應該說,從古到今,從來沒有哪一個國王必須面臨這種抉擇。
王室的義務就是守住這個王宮,不能讓王宮易主,即使只有短暫的時間。
護不住王宮就是沒有統治王宮的權利,不與王宮共存亡就沒有讓人以王族的身份追悼的資格,而敵人若真的攻到王宮前,王室的人又怎麼可能


擋得下攻擊?
簡單來說,他只有以國王的身份死去,或拋下榮華富貴逃命,成為無力謀生的平民。
這個王位是他多麼想要,多麼渴望,甚至不惜做出昧著良心的事才得來的呀!即使不安,即使害怕,他還是不想退讓,無論任何他都想作在這


個位子上直到最後,無論如何他不想拱手讓人,要他自己拋棄這個位子,他不願意也辦不到。
但王位與性命必須二選一的時候呢?
力因斯無法決定,他真的無法決定。
事情不會發展到最糟的地步吧?狀況會有所改變吧?他只能這樣想,好安慰自己。
可是他也想到,這王位謀篡來的,這王位本來不是屬於他的……
會不會因為這樣,神便不給予祝福……?


〔屬下無法判定敗因,或許是訓練不足,或許是領導不力……戰敗的可能原因太多,各個因素之間的影響很微妙,主帥陣亡,副官呈上來的報


告又不完全。〕
西優席文緩緩說著,坐在王座上的立因斯則越來越不耐煩。
〔確切的解決方法呢?你親自去看看……不,你不能離開……說點比較可行的辦法啊!〕
〔派個有能的主帥。〕
西優席文給了這樣的答案,立因斯為之洩氣。
〔哪里去找人才?奉晨神座狀況沒有好轉嗎?你不是在研究破解那種邪惡魔法的方法?〕
固然他希望緹依這個令他寢食難安的心腹大患儘早消失,但有困難便又想起他來了。
緹依要死也該替他清除敵人之後再死,這樣才好啊。
〔有點進展,陛下能讓屬下去探視奉晨神座嗎?〕
提到讓他出宮,立因斯的臉色隨即難看了起來,他沉默了許久,遲遲無法答覆。
〔陛下如果不放心王宮的安全,屬下可以加強結界防護,只離開一陣子應當不會有問題。〕
聽他這樣保證,立因斯猶豫掙紮了半晌,總算是同意了。
〔快去快回。如果不行,一定要給我別的替代方案。〕
西優席文垂首行禮後,便轉身出去了。
這次去聖緹依神殿,能不能驅除緹依身上的黑氣,他並沒有把握。
會提出前往探視的要求,他的主要目的不是以現有的研究進展消去緹依所受的詛咒,因為可能性不高。
他的目的很單純,就只是想去探望而已。
自從那次緹依來王宮要人後,到現在他們都沒再見過面。
至於私下交談,更是許久不曾有過了。
他也不是想跟緹依談什麼,事到如今,他們之間已經沒什麼情誼可言,這亦是他當初預料的結果。
但這不代表他不能關心緹依,不能想瞭解他的狀況。
那天緹依在正殿上激憤說出的話,確實令他震驚,也令他的思考豁然開朗。
聽了那些話,看他訂下強制約……
西優席文對於緹依當時的感受,完全能夠體會。
完全感同身受。
這也促使他堅定了動搖過數次的決心……

〔國師來訪?〕
侍女傳達了這個訊息後,菲伊斯有點擔心地看向幾個小時前在自己身上施了黑魔法便半昏睡過去的緹依,覺得這種情況下讓這個棘手的客人進


來,實在不太安全。
〔王子殿下正在休息,不方便見客啊。〕
這個理由擋普通客人或許可以,但用來擋國師似乎就略嫌不妥了。
〔國師似乎研究有了點進展,想解解看詛咒,讓他看看比較好吧?〕
為了這個來就更不能讓他進來啦!真的解了不就沒戲唱了?
〔但這樣打擾王子殿下休息……〕
〔詛咒如果能儘早解除不是比較好嗎?〕
侍女說的話,菲伊斯無法反駁,只好點頭同意,讓她帶人過來。
〔王子殿下,王子殿下,國師來看你了,快點醒啊。〕
菲伊斯推了緹依好幾下,但不見效果。
不知道緹依是怎麼回事,菲伊斯十分著急。難道剛才倉促之間魔法施得重了?可是以緹依整控魔法的精准度,不可能會出這樣的意外呀!
緹依也絕沒有熟睡到叫不醒的可能,他對外界的感應一向很敏感,況且他現在額上微見冷汗,神情也微透出痛楚……
腳步聲逼近了,想做點什麼也來不及了,菲伊斯只好認命地轉過身,迎接西優席文到來。
〔勞煩您特地來這一趟,十分感激,國師。〕
面對踏著平穩的步伐走進來的西優席文,菲伊斯客套了一句,西優席文〔嗯〕了一聲作為回應,臉上一貫的沒有表情變化。
〔奉晨神座狀況如何?惡化了?已經無法維持清醒了嗎?〕
西優席文看了一眼就判定了不是普通的昏睡,菲伊斯面有難色地回答。
〔今天才這樣的。〕
〔……嗯……〕
西優席文皺了下眉,接著走到床前,解開緹依的上衣,觀察纏盤胸膛的黑氣的狀況。
看了一會兒他將手覆到緹依胸口的肌膚上,默念了一些咒語。咒文進行到第三個時候,黑氣感覺上似乎被化淡了些,緹依的呼吸也平順穩定了


下來,然後意識不明的情況下,他喃喃念了一句。
〔菲伊斯……不要亂摸……〕
房內很安靜,兩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西優席文用一種冷淡的眼光瞥向菲伊斯,氣氛尷尬令人發窘。
王子殿下,你不要陷害我呀!我有對你做什麼嗎?還是我看起來就是一副隨時會對你做什麼的樣子?我是無辜的!國師誤會了啦!啊啊啊~~
〔嗯……?老師?〕
緹依睜開朦朧的雙眼,視覺恢復,並辨認清楚後,他困惑地歎了一聲。
這一瞬間像以前一樣純真的神態聲音,其實挺可愛的。
一秒過後,西優席文把這個念頭拋到腦後,緹依面上肅起了武裝。
〔王子殿下……你還記得你剛剛半昏迷的時候說了什麼嗎?〕
菲伊斯插進了這一句話,不弄清楚他不甘心,他非要緹依現在還他一個清白不可。
〔……?我說了什麼嗎?〕
緹依頓了一下,表示自己不知道,菲伊斯臉上一抽。
你……你……虧你還是天才!還號稱記憶力無人能及!才幾秒以前說過的話就不記得了!你這……
〔也就是說,不是誤認,是下意識如此認為。〕
西優席文補的這句話加上那種菲伊斯不想形容的眼神,等於致命一擊。
〔你們在說什麼?〕
無法理解別人話題的感覺令緹依略感不快,而菲伊斯作出了決定。
〔我先離開了,不打擾你們。〕
〔喂……!〕
菲伊斯毫不猶豫奪門而出,緹依完全弄不懂怎麼回事,不過情況變成跟西優席文獨處,這是他不希望發生的。
只因他不想談及那些西優席文可能會問的,讓他痛苦的事情。


咒文不再有化淡黑氣的現象,大概只能到這種程度了,於是,西優席文收回了手。
〔……國師怎麼有空來這堙H〕
緹依拉上自己的衣服,淡淡問著
〔陛下關心你何時能重回戰場。〕
〔那可真是遺憾啊,我這樣的狀況實在沒有辦法保護‘他的’王國,不過他的命有國師您保護就夠了吧?〕
立因斯是個凡事都最先想到自己的人,身為國王不該如此,這也是緹依厭惡他的一個原因。
不是成王的料還強求,已經謀奪了位子,卻又不設法使自己合襯它,簡直無能又無恥。
〔固然是陛下希望你上戰場,但這也是為了眾人,為了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吧?你並不像努力想使自己恢復的樣子。〕
緹依眼神一變,看向西優席文。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
〔你承認?〕
〔我想我記憶力還沒有衰退到不記得我答應過的事情,堶惜ㄔ]含必須保持自己的身體健康,出了問題還要努力使自己康復吧?〕
緹依冷笑著,等著看西優席文的反應。果然,西優席文並不贊同。
〔你這是裝病避戰吧?逃避責任是正確的行為嗎?〕
〔我沒有裝病,詛咒是真的,您也確認過了啊。〕
〔但你應該有能力消除它,卻放任它留在你身上。〕
〔證據呢?憑什麼說我有能力消除它?國試似乎很喜歡高估我,就像人們說我是神之子一樣,令我困繞。〕
西優席文拿他沒辦法,的確他不能證明,也就無法提出有效的指控。
〔你並不願意保衛這個國家嗎?〕
緹依的態度給他這樣的感覺。提到國家與人民的時候,他漂亮的藍眸中散發出的森冷氣息,絕對不能解釋為善意。
〔……〕
緹依不置可否,只冷淡地盯著西優席文。
環繞在身邊的感覺,冰凜而冷冽,無法靠近,無法輕慢,甚至如同失去了言語的能力,難以開口與之交談。
他是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的?
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的?
〔這是你父王生前所愛的人民,土地。〕
西優席文知道任何人說什麼都無法影響他,但是,他還是想提醒他這件事。
緹依笑了,笑靨如春天初綻之花,亦如冬日覆蓋大地的深雪。
〔但他們遺忘了他。〕
他在笑,他在笑著,他以無人能匹敵,令人自慚形穢的絕豔笑容,以輕柔清澈的美麗聲音,宛如詠歎一般說出了這句話。
但西優席文強烈感受到的,卻是一股深刻入骨,無以復加,烙入靈魂似的無底恨意。
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注視著這樣的緹依,西優席文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
或許有隱隱的懊悔,和絲絲的憐惜。
為什麼沒有注意到他心志已經如此扭曲了?
到已經太遲了……來不及了的現在。
〔前王的死因,你是如何得知的?〕
這是個未解的謎,那個時候緹依根本不在皇宮內,甚至在許久之後,人都已經下葬了,才得知這件事,之後也不見他在宮中積極奔走調查……
〔付出代價,換來的。〕
緹依說得平平淡淡,西優席文也就沒再針對這個問題追問。
〔為何什麼也不說?那個時候,你就已經不信任所有的人了嗎?〕
不是您教我別對人付出信任嗎?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他的笑轉而苦澀。
〔我只是認為,無法讓所有人相信我。〕



關心的話語,若是此時說出,就連自己也覺得虛偽。
他對緹依,究竟抱持著什麼樣的想法呢?
抱持著……什麼樣的情感呢……
西優席文將自己的手掌覆蓋在緹依的手上,為什麼會這麼做,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就單純只是想這麼做而已。
緹依困惑地望著他,不明所以,他在這時開口了。
〔緹依……〕
總算在話脫口而出之前,他的理智制止他說下去。
他沒有立場說什麼。說出口,也辦不到。
〔老師?〕
緹依微微偏頭,發出了不確定的聲句。就這麼一瞬,彼此之間的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以前的師生關係。
那時候他單純地敬仰他的老師。
那時候席文的一切看起來都完美得無懈可擊。
明明只是幾年前的事,感覺起來卻是那麼遙遠……
〔……沒什麼。〕
西優席文收回了手,緹依在楞了一下之後,眼神暗淡了下來。
〔國師,我妹妹……克薇安西亞,過得還好嗎?〕


〔沒有異狀。〕
西優席文用這四個字簡單交代,其實聽起來挺奇怪的,不過緹依還是點點頭。
〔願國師您……多照顧她。〕
〔……恩。〕
西優席文算是答應了他的要求,接著站了起來,看似要告辭了。
〔既然你身體尚未康復,不克出戰,只好另覓指揮人選了,自己保重。〕
〔另覓人選?沒有人能擔任了嗎?〕
〔不,只是沒有能人。〕
西優席文解釋過後,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我已有理想人選,讓你知道一下也好。〕
〔……我認識的人嗎?〕
話說出口的同時,他飛快運轉的腦已經找出一個名字,下一秒,那個名字便從西優席文口中說出。
〔是畢西爾。〕
得到證實後,他臉色為之一變,因為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發展。
〔國師,這樣妥當嗎?〕
〔你不贊同?你不是認同他有才能嗎?〕
〔但他從來沒有任何實績,也沒有經驗。〕
〔所以這是給他發揮的機會,我看不出來你有什麼理由不贊成。最希望讓眾人曉得他有能力的,不就是你嗎?還是你們的情誼真的已經破裂到


這種地步?〕
再辯駁下去就顯得可疑了,緹依只好閉上嘴,但神情仍顯得出他的反對。
〔你擔心他失敗?〕
〔沒錯,您想讓他發揮,不必找這種一旦失敗便無可挽回的差事,戰敗要負的責任太大了。〕
〔真是保護他的想法啊,但是,有的時候就是該放手一搏,不是嗎?〕
說完這句話,西優席文表示自己該回宮了,隨即離開房間。
消除身上殘剩的黑氣,緹依面上凝重,沉思了一陣子,他用風之精將菲伊斯叫回來。
沒有多久,菲伊斯就開門進來了,他還來不及說什麼或問什麼,緹依就以嚴肅的神情先說了話。
〔情況生變,我們必須變更計畫。〕
與畢西爾對上,他固然擔心畢西爾指揮之下戰敗會遭受責罰,但還有另一種情緒在他腦中作用。
他不想輸,也不能輸。



原本維持著對國王的敬式的他,因為太過驚訝,而忍不住抬起頭,聲音中帶點猶豫遲疑。
〔父王……?您確定嗎?我……?是不是哪個地方弄錯了……〕
畢西爾知道這話形同質疑,十分不敬,可是他覺得自己聽力應該沒有問題,而這命令又太匪夷所思。
〔……國師,他這樣真的可以?〕
立因斯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他身邊的西優席文。他並不看好自己這個小兒子,可是西優席文向他這麼提議,他也只能姑且聽信。
事實上他也知道畢西爾一樣懷疑是不是弄錯人了,但西優席文非常肯定。
〔陛下,不必確認這麼多次。〕
事到如今,也只能讓他試試看了,立因斯臉色難看地重新面向畢西爾。
〔命令不要讓我重說第二次,就是剛才說的那樣,回去準備準備,然後就帶著令書過去。〕
旁邊的侍衛將一卷文書捧上前交給畢西爾,他茫然地接過後,仍不由得想多說幾句。
〔父王,我沒有這個能力,我不行啊……〕
瞧他這副沒自信的模樣,立因斯真是越看越不順眼,只頗為不耐的一揮手。
〔回去準備好就出發,沒有聽到嗎?〕
畢西爾只得悶悶應了一聲〔是〕之後就告退,這卷令書拿在手中感覺很沉重,這意味著責任,一個很重大的責任。
回到自己的居處,他走上二樓,在西側的房間內找到了泰佩姬莉沙及雅希黎爾。
〔你回來了,陛下交代了什麼事嗎?〕
泰佩姬莉沙看見他進來,以不會打擾到睡眠中的雅希黎而的聲音輕輕問著。
他們之間存在基本的關心問候,只是平淡如水的交流。
而這,似乎不是愛情。
到底是什麼樣的情感,是否有情感……是說不清也弄不明白的。
〔父王……要我上前線,擔任作戰指揮官。〕
在桌前坐下後,他簡單交代事情,以一種不解的語氣。
〔上戰場……?〕
泰佩姬莉沙怔了一下,站了起來走近他。
畢西爾面對她沉默了一會兒,見她好像沒有什麼要說,才又開口說了一句。
〔我不喜歡與人戰、與人爭,我辦不到……〕
他心中逃避一切的想法依然沒有改變,但泰佩姬莉沙這堙A不是能提供他逃避躲藏的場所。
〔別總對自己說‘我辦不到’這四個字。〕
泰佩姬莉沙個性溫柔,不會用嚴厲的口吻對人說話,她只是以勸導建議般的溫和語調,緩緩說出不知對方能否聽進去的話。
〔你哪一天才辦得到呢?你不主動做,至少別人要你做的時候,你該做。〕
畢西爾看著她,答不上話,沒自信地低下頭。
〔可是……〕
〔你不做的話要怎麼辦?坐以待斃嗎?明明是你的責任,卻袖手旁觀嗎?〕
畢西爾聞言身體一顫,泰佩姬莉沙這番話勾起了他的記憶。
婚宴的那一夜……
他只在王宮中擔心煩惱,明知緹依將被暗襲刺殺的那一夜……
他不停想像緹依渾身浴血,又希望想像不要成真,他選擇順其自然,把一切交給命運,說明自己相信緹依的能力,相信他不會有事……
他也想起緹依決定跟他斷絕情義的時候,眼堛漸2皛P冷漠,此後,緹依便拒絕他所有的關懷,不想跟他扯上關係。
〔……我……還是辦不到……〕
想了這麼多,即使想了這麼多,他還是只能痛苦地否定自己。
也只能令其他人失望。


新指揮官上任的消息很快就傳了開來,大家都十分驚訝會是王族出任。
除了緹依,普遍大眾都不曉得其他王室成員的事蹟,當然也就不熟悉他們的名字與長相,只是姓西卡潔的是王族肯定沒錯,加上他的稱呼是王


子,所以是國王的兒子,也就是大人物就是了。
眾人一向認為王族只會躲在後方安逸,不可能有共患難的精神到前線來送死,所以對於這位新指揮官,他們議論紛紛,有沒有才能不知道,倒


是長得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態度沒什麼威嚴,感覺步態能果斷決定事情,不怎麼可靠。
下一站會怎麼樣,大家都相當擔憂。



〔畢西爾王子,是殿下的堂哥嘛?上次結婚的那一位是不是?〕
愛修諾搜索著腦中淺薄的記憶,步態確定地問著同伴。
〔沒錯。〕
沙瑟給了他答覆。現在由於指揮官召見,他們這四個神座正前往主帥的帳子。
〔他……頭髮是金色的,然後眼睛是藍色的,對不對?〕
愛修諾問了一個形同廢話的問題,迦爾西達敲了一下他的頭。
〔王族的人都是這樣啦。〕
〔是嗎?〕
愛修諾懷疑地偏了偏頭。
〔唔,可是,我怎麼覺得我看過灰色眼睛的肖像……〕
〔是前王。〕
安羅法到現在才說了第一句話,因為這個話題她知道的比大家多,她覺得有點得意。
〔我見過前王喔,因為我在國內是數一數二的舞娘,王宮曾經邀請我去表演,那可是很光榮的呢,當年我才十六歲。〕
說著說著,她心情又不好了起來。
〔以前的生活多好啊,走道哪都受歡迎,被眾人視為明星,人人都拜倒在我的裙下……〕
〔哦哦,原來是殿下的父親啊!長什麼樣子呢?〕
安羅法的回憶被愛修諾興奮的聲音打斷了,她瞪了他一眼。
〔沒印象了,也才見過一次而已,感覺太平淡,很容易遺忘,好像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其他忘了。〕
〔這樣呀?咦咦,這麼說來,帕蕾基西若小姐,你早就見過殿下了?去王宮應該會見到殿下吧?〕
注意到這一點,愛修諾更加興奮了。飛快問了一堆問題。
〔那時候殿下年級還小吧?是不是很可愛很漂亮?頭髮長還是短?〕
〔對一個黏人這麼有興趣做什麼啊。〕
安羅法嘀咕了一句,但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有,小王子一直待在國王身邊有說有笑的,看都不看我一眼。〕
看來這點她挺不滿的,所以說的與其才會酸酸的。
〔嗯……殿下和前王陛下的感情真的很好的樣子呢……〕
〔只是年級還小,所以沒有欣賞女人的眼光啦。〕
安羅法不難地說,她堅信只要是男人,一定會被自己的美麗吸引。
〔即使王室的公主,也沒有我漂亮呀,那個時候我可是遭到很大的打擊呢,真是不給面子。〕
王室的公主沒有你漂亮,可是殿下自己比你漂亮啊……這句話迦爾西達藏在心堙A沒敢說出來刺激她。
〔殿下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他們都擔心緹依的狀況,待在這堣S得不到消息,令人心煩。
雖然想過用風之精詢問菲伊斯,但又覺得這樣打擾人不好,最後他們只好存著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的想法,消極地待在這堿偷{依祈禱。
走著走著,到達了主帥的營帳,由守在外面的士兵通報過後,他們就被請進去了。
等在帳中的,是身著軍服的畢西爾。


見他們近來,畢西爾理理手上的檔,站起身來迎接他們。
〔諸位神座,這些日子辛苦了,我們長話短說吧。〕
他說著,拿出一張蓋好章的的公文,遞向他們,沙瑟上前一步接了過來。
然後他便對他們說明公文的內容。
〔今天起,您們可以回到自己的神殿,不必再待在前線了,準備好後,我讓人用魔法送您們回去好好休息。〕
乍聽此話,四個人中有三個人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可以回去了?不必上戰場了?
〔這是……為什麼?〕
愛修諾的心情相當矛盾,就如日前他對緹依說的,他想為國家盡一份心力,想要守護這片土地……而遊樂這份決心的現在,卻忽然被告知可以


退出戰場了,這令他有點無所適從。
雖然他待在這堣]派不上用場……這樣一些,或許能回去進修也是好的吧?
〔這是我的決定,這樣對你們、對軍隊都好。〕
畢西爾平淡地解釋,而愛修諾一向聽不懂就會發問。
〔為什麼?〕
〔呃……〕
對於他的問題,畢西爾面有難色,似乎有點難以啟齒,停頓了一陣子,才為難地開口。
〔如果只是因為您們是神座,就硬要您們長期待在前線,我覺得這只是叫人送死而已,這是不對的,而無論人們怎麼想,您們仍是特殊身份,


您們回去,軍隊就可以恢復人人平等,我想這是最好的。〕
他這番話講得很委婉含蓄,但沙瑟明白他的意思。
他們待在這堿J無神佑,,也無激勵士氣的作用,實戰上亦不見什麼表現,而每次出戰就得分派人保護他們,給予特別待遇,令士兵不平也辛


勞,所以不如回去比較好。
不管他用什麼說法,實際上意思就是這個意思,別人視為無用且添麻煩的人,沙瑟心中不由得產生不悅也是當然的。
〔真的嗎?可以回去了,真是太好了--〕
安羅法大概是所有人堶掖怜矽釭漱@個,想到可以不必再待在這種總是死人的地方,她幾乎要歡慶起舞了。
〔命令經過陛下許可嗎?陛下不會有意見?〕
沙瑟面無表情地問著。畢西爾並非沒留意到這一點,所以他很快就給了答覆。
〔前線的指揮與人事調動權是歸屬我的,既然是父王調我前來,相信他不會為難我。〕
已經沒有什麼需要問的了,四人告辭,便收拾行囊取了。
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畢西爾沉重地呼了口氣,手拂上自己的額側按了按,想緩和一下壓力。
他還是無法習慣坐在決策者的位子上,讓別人聽從自己的安排。
但領軍出戰,怎能優柔寡斷,怎能無服將士之威?
他覺得自己仍然無法突破障礙。
這樣的話,似乎也就只能繼續無能下去。
能用來督促自己的,就只有緹依說過的話語與失望的容顏了。
如果這次能做好,是不是能證明自己有心改過?
是不是能讓緹依對自己改觀?
是不是能改變現在的僵局,獲得他的諒解呢……
畢西爾一面想,一面拿出軍隊的相關資料仔細看著,並動筆做出修改更動。
這埵b路線上,將士邪教下一個攻擊的地方,他必須想出守住這堛漲a方。
只要沒有防防對方那邪門魔法的法子,要守住這座城就難了。
以魔法制魔法是必然的想法,目前所知只能用一些輔助魔法及光系的魔法應對……
畢西爾思考一轉,試圖往另一個方向尋求方法。
他似乎摸索到了一條別的途徑。


這幾天,緹依只是不停在腦中模擬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並針對這種種狀況擬出應對之法,因為他無法預測畢西爾會採取什麼樣的防守,但他


認為絕對不會跟以前王軍的指揮官一樣一成不變,能讓他輕鬆攻下。
其實最保險的方法就是跳過這個城,對下一個城市進行奇襲,可是他不詳避開這次的正面交鋒,是自尊作祟,亦是胸中那期待的心正興奮鼓動



之可喜他不能親自上戰場,在現場隨狀況指揮,只能預先擬好策略交由他們執行。
他甚至不要菲伊斯去打探軍情,對他來說,他不希望自己出在有利的局面,因為這樣就不有趣了。
所以他最近待在房中都是沉默坐著思考,只偶爾詢問菲伊斯一些前後不連貫的問題,有的甚至不知道重點在哪里,菲伊斯只能再歎天才的頭腦


構成不明,凡人根本跟不上他的思考速度,摸不清他的思考方向。
〔王子殿下,不站起來活動活動,運動一下啊?小心坐著不懂太久,到時候連走路都成問題喔。〕
〔……〕
緹依看起來仍舊沉浸於自己的思考中,到底有沒有聽見也不知道。
畢西爾王子需要這麼認真對付嗎?以往無論什麼事情,王子殿下都是一幅輕輕鬆松的樣子,而且很快就有對策了呢……
〔菲伊斯,你覺得晴天比較舒服還是雨天?〕
緹依突然抬起他漂亮的臉孔,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麼一句。
來了來了,優勢這種奇怪的問題。
〔我喜歡陰天耶,怎麼辦?〕
緹依皺起了眉,看來不怎麼滿意他的答案,但他沒有硬要菲伊斯在兩者中選一個,而是喃喃念著〔又得多加入一個變數重新計算了〕,並低頭


繼續沉思。
他如此專注,對菲伊斯來說也有好處。
菲伊斯可以毫無顧忌,大方的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欣賞他的美貌,不必擔心他會像平常那樣感覺到他的目光而冷瞪過來,丟出一句〔看夠了


沒?變態〕。
雖然仔細想一想的確挺變態的。
可是,這也代表緹依專注到當他不存在。明明自己在他面前,卻被當成有色空氣感覺實在不太好。
〔菲伊斯,麵包比較好還是濃湯?〕
這什麼問題呀!
〔當然是麵包啊!喝湯怎麼能飽?〕
〔嗯,也是,那你去交待一下,我中午想吃麵包,只要麵包就好,不要太多。〕
……結果原來是無法決定午餐吃什麼啊?
菲伊斯感到一陣無力,倒是緹依還記得要吃午餐,這點令人欣慰。
〔什麼麵包啊,早餐開水一杯,中午吃麵包,晚餐是不是水果?你想營養不良病倒啊,你已經夠瘦了,不必減肥,好嗎?別人會以為我虐待你


,沒照料好你的飲食。〕
每次看他吃得少少的,菲伊斯就有股把自己的食物塞給他的衝動,不過他即使只吃一個麵包也要花上很久的時間,因為咬了幾口之後可能就因


突然想到什麼而停下,直到想出結論,才繼續進食。
〔我不想讓吃飯浪費我的思考時間。〕
緹依漫不經心地打了他這麼一句,菲伊斯覺得自己要是再問下去,這句話可能就會變成〔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跟你說話上面〕了。
〔菲伊斯,什麼是勝利?〕
問題真是越來越詭異了,菲伊斯覺得自己的腦袋也快變成很奇怪恨抽像了。
〔如果是守城,城守住就是勝利啦!〕
緹依聽了之後又安靜繼續思考了,菲伊斯很懷疑他問自己的意圖是什麼,總不可能拿去當正解吧?只是參考用的吧?
瞧他這麼認真,菲伊斯也跟著輕鬆不起來了。


緹依的沉思在下午的時候被迫打斷了,,原因是前來拜訪的四個同伴。
〔你們從前線回來了啊?真是值得高興的事情,畢西爾王子果然是好人。〕
能在還沒有第二個人陣亡之前回來,菲伊斯為他們感到高興,雖然這樣對那些還在前線的士兵有點不好意思。
但人本來就是這樣,會優先關心自己認識的人嘛。
而坐在床上的緹依只有以微笑作表示,什麼也沒有說,臉色看起來略顯蒼白。
〔殿下……詛咒的驅除,有進展嗎?〕
愛修諾關心地問著,緹依報以一笑。
〔謝謝你們一回來就來探望我,詛咒還無法根除,不過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不必擔心。〕
聽到這樣的答案,眾人臉上佈滿了擔憂,一片愁雲慘澹。
〔殿下,您氣色不好。〕
沙瑟是他們之中觀察力最敏銳的,緹依給他的感覺似乎是強撐,其實狀況並不好。
〔嗯……〕
緹依頓了一下,還沒開口,菲伊斯就搶著先幫他說了。
〔王子殿下好像想不開,硬是要減肥似的,每餐都吃的少少的,所以臉上看起來很不健康,你們也勸勸他吧!〕
這話一說,立刻就起了效果。
〔什麼?殿下您要為自己的身體著想啊!食物有什麼問題嗎?不好吃嗎?我去拔我家的青菜來,然後讓迦爾西達煮給你吃吧!〕
愛修諾的反應最激烈,緹依眨眨眼,愣愣的,也不知道該說好還是不好。
〔我很願意為您服務,就算您沒有食欲,我也有自信煮到讓您想吃。〕
迦爾西達如此表示,好像手藝好的廚師總愛挑戰難搞的客人,他眼中燃燒著熊熊熱誠。
〔不吃東西抵抗力會下降,也就更危險了。〕
沙瑟明顯不贊同他節食,並認為這種行為很不智。
〔我不知能幫上什麼忙,不過如果需要賞心悅目的美女喂您,我可以為您效勞哦。〕
安羅法也希望緹依早點好起來,畢竟有他在,戰爭幾乎就會勝利。不過這段話也給菲伊斯帶來〔王子殿下是因為我的臉不夠賞心悅目才吃不下


嗎〕的打擊。
〔這……〕
緹依簡直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只能一瞪菲伊斯。
他氣色差,主要原因可不是吃得少。
〔殿下,為了您的健康著想,就照我們的提議好不好?〕
〔不必了,不必麻煩你們,我會吃。〕
緹依無奈地這麼說,菲伊斯吹了一聲口哨。
〔那我現在就去吩咐,晚餐準備豐盛一點咯。〕
〔……〕
緹依除了沉默也沒有別的好說的了,幾個人又跟他說了一些這些日子來發生的事情,緹依也就邊點頭邊當情報記下。
〔殿下您多多保重,別虐待自己。〕
〔外界的事就不要操勞費心了,您靜養就好。〕
他們交代了幾句後,便告辭回自家神殿去了,緹依這才解除自己身上的黑魔法,深呼吸了好幾口氣,額上也冒了層薄汗。
他的異常菲伊斯都看在眼堙C
〔王子殿下,你的身體出狀況了嗎?〕
菲伊斯所見的異常,是上次西優席文來的時候,緹依用同樣的魔法竟會使自己陷入昏睡,以及最近解除魔法後,他不再像以前一樣若無其事…





緹依曉得,異常之處顯而易見。這種情況下還硬要說沒事,也太牽強了些,但是說了實話,一定會引來他不想要的關心吧。
他引以為傲的天才頭腦,近來似是開始不中用了。
連個像樣的合理謊言都像不出來,也一直措施最佳的反應時間。
這是代表……什麼呢?
〔王子殿下,你就說一次實話好嗎?別再粉飾太平了。〕
問什麼對方都想敷衍過去的感覺可沒有多好,菲伊斯坐到床邊,神色認真。
〔我可以向你說明我的狀況,但我得先說,這是我的事情,你無須發表你的意見,也不要要求我怎麼做。〕
〔你又來了,你為什麼總是這麼排外?〕
〔我的身體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問題。〕
跟緹依說話總令他覺得很累,菲伊斯不想在爭辯樂觀,這一點意義也沒有。
他們非親非故,所以緹依的事,他不能有意見,是嗎?
〔既然如此,你就解釋一下你的狀況吧。〕
菲伊斯努力忽略心中的挫敗感,讓自己說話的音調正常。
〔……和黑魔法共存久了,身體會受到影響的。受其侵蝕,與之同化,加上舊傷復發,狀況自然好不了,這也是無可避免的事。〕
緹依說明的口氣十分平淡,菲伊斯呆呆聽完,一時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他才澀澀地問了個問題。
〔什麼舊傷?〕
〔胸口的刺傷。那時傷口很深,你也知道,回復咒文大多是治療外部的。〕
腦中亂亂的,無法說明是什麼感覺,浮現腦海的事情有很多,可是他抓不到一個大概印象。
〔你不打算改變?要這樣下去,直到身體整個壞掉?〕
他發現自己的聲音缺乏平穩,好似表現著一種茫然的震驚。
〔在那之前會停止的。〕
他的語調依舊平淡,就如同完全不在乎。
菲伊斯感受到的,是一種奇異而令人戰慄的感覺。
緹依好像一直燃燒自己的生命以換取想要的結果,即使這樣燃燒也只能璀璨一時。
多麼短暫他都無所謂。
他對於生的欲望,並不強烈。
應該說是十分淡薄吧。隨時死掉都沒有關係一樣。
這使菲伊斯無法理解而覺得恐懼。
人與人相處久了,總是會受到對方影響的。
〔你的做法……好像沒有為了未來做打算,沒有長遠的規劃……〕
是他的感覺錯誤嗎?
〔……你呀,少管一點別人的事情,會覺得輕鬆一點。〕
緹依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這樣的問題由菲伊斯口中問出,就是令他心煩。
他再問下去,緹依也不會回答他任何問題了,所以固然煩悶感充斥心中,他也只能閉上嘴巴。
〔口渴了,倒茶來。〕
一會兒,緹依又跟沒事人一樣支使他做事,他也很習慣地為他服務……惡性循環。
究竟是自己有奴性還是他的話有不可違抗性啊?
菲伊斯又開始歎氣了,緹依則又開始他的沉思,再度忽視他的存在。
裝病的日子要維持到何時呢?
他對未來充滿了不安,不是不信任緹依,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預感。
難以言喻的預感……





章之四 幻化成風

章之四 幻化成風



你本應是風,沒有人抓得住、追得著……



你的雙臂應猶如翅翼--
帶領你高飛旋揚。
你的身心應輕如風雲--
能隨心遨遊世界。
你是墮入翻建的神之子,是凝為人形的風精靈……



密提爾受到緹依的指示後,自己先看了一邊,不過實在太多太複雜了,他看得頭都昏了。
這麼多種應戰方針,要讓大家完全記住熟練,實在很難,而能想出這麼多戰略的教主也讓密提爾敬佩得五體投地,對他的崇敬又加深了一層。
將指示內容交給長老們之後,城內的人就按照指示開始進行了,只求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所有的操練準備,以發動攻擊。
命令已經傳達,他就沒事做了。教主不在,他又得隨時待命等候教主的消息,導致沒辦法加入作戰,這使他有點沮喪,但也沒有辦法。
最近他在與人相處上總算是圓融了一點,也比較懂得對於玩笑不要太認真了,有些人對他的態度因此好了些,這是好的開始,他這麼認為。
〔唉,好想念大哥跟教主啊,殿下的狀況也不知道怎麼樣……〕
靠著窗,密提爾呼出一口氣,就算脖子伸得再長,也看不見敵軍,看不見首都吧。
攻破王宮,就可以見到大哥跟教主了……再五座城,再五座城就可以了……
一身魔法傳送的聲音讓他回神過來,一卷紙卷從他面前掉落,他連忙伸手抓住,疑惑地看了看。
是一張很普通的紙,卷起來用一條絲帶笨拙地系著,密提爾判斷這是菲伊斯的傑作,當然他也好奇堶掉g了什麼,當即解開來看。
上面只簡短地寫著幾行字:


密提爾,生日快樂!
你也成年兩年了……吧?該帶你去見見世面,等有空的時候,我帶你去見識一下什麼是大人的世界吧,期不期待?
乖乖待著,別輕舉妄動,切記一切按照教主的吩咐。


最後甚至連署名都沒有,密提爾看得臉上僵硬,不曉得該說什麼好。
什麼大人的世界啊……大哥你腦袋壞掉了嗎?
很想把信丟在地上踩幾腳,但又捨不得,真是無奈極了。
唉,教主不知道我的生日……
如果教主跟他說一聲生日快樂,他大概會開心得笑一整天吧?這麼一想,好像有點偏心,對不起大哥,他感到少許的良心不安。
現在能做的事情,只有等待而已。
〔密提爾!別閑在那堙A過來幫忙!〕
〔咦?〕
一個長老發現他在這堙A便出聲喊他,密提爾呆了一下,才小跑步過去。
〔需要我幫忙?〕
他覺得以外,練兵這種事情照理說是輪不到他插手的。
〔不時需要你,是要訓練你!你好歹也掛著統禦司的職稱,總部會希望一輩子都指示掛名吧?〕
密提爾這才意會過來,長老是要讓他學習。
〔我明白了,謝謝,我會好好努力的。〕
他當然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統禦司,希望自己能派得上用場。
如果那樣,就能稍微有點資格跟在教主跟大哥身邊了吧?
〔司令大人,城外佈置完畢了。〕
副官來到主帥的營帳報告事情,畢西爾點了點頭。
〔知道了。〕
該做的都已經做了,畢西爾卻仍愁眉不展。
如果……沒有戰爭就好了……


〔天亮的時候就會開戰了吧。〕
從窗口望著逐漸從地平線亮起來的天空,緹依喃喃念著。
〔真想親自到現場看看……〕
他有很多方法可以佈置好這堣隢K自己外出,但只要有一絲被揭破的可能,他就不會貿然行動。
〔既然你不能去,麻煩你乖乖睡覺,補補眠好嗎?已經天亮了。〕
陪他一起熬夜的菲伊斯已經困倦得快要倒下了,對於緹依這種沒事不睡覺的人,他實在無話可說。
〔我想第一時間得知結果,而且,我想監看全程。〕
〔喔,這樣啊……啊?監看全程?〕
菲伊斯懷疑是不是自己精神太差,所以聽錯了什麼,但緹依接著施展的魔法證明了他的聽力沒有問題。
影像倏地浮現在半空中,那時因加城外的景觀,黎明之光正籠罩整座城。畫面沒有生硬,不知是技術上做不到還是為了避免引起外面的人注意


,無論如何,這已足夠讓菲伊斯歎為觀止了。
〔這樣也可以呀?〕
菲伊斯頓時清醒了過來,可以在遠方看見實況,這倒是很新鮮。
〔你不知道的可多了。〕
緹依語調輕快地說。城外DMB的人已經聚集編整完畢了,城牆上的衛兵注意著他們的行動,氣氛一觸即發。
〔是,是,我怎麼能跟你比呢?〕
被他嘲諷慣了,菲伊斯早就已經不痛不癢,反正他說的也是事實。
影像中,攻城的乙方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們仍依慣例以黑魔法座位第一波攻擊,若能制服城牆上的衛兵,便能在攻城時較為有利,特別是因加


城週邊並沒有消耗大量魔力佈置成的結界罩膜,黑魔法攻擊的過程照理說會非常順利。
〔咦,沒設防嗎?〕
菲伊斯吃驚地交出來,緹依也皺著眉。任誰都會覺得奇怪,絕對另有佈局,除非他們已經放棄了這座城。
果然,黑魔法在迫近城緣的時候,忽然整個像消融進去一樣,就這麼不見了。
不是被彈回,而是就像被化解回歸為無一般,但這並非緹依創造的黑魔法還解咒,他們沒有道理知道這個咒文。
〔魔法禁行區域……〕
緹依臉色凝重地說出這個名詞,雖然覺得難以相信,但理性上的判斷告訴他這是事實。
〔魔法禁行區域?整座城?哪來那麼多魔法師提供魔力啊?這樣的話,不用幾分鐘就垮了吧?〕
菲伊斯也曉得維持一座城這樣大的面積的魔法禁行區域需要多龐大的魔力,而緹依略經思考後已經得到了解答。
〔我知道了,是魔法禁行區域之壁……他把魔法禁行區域當成結界使用,全部只有包圍住城的薄薄一層而已,如此的確不需要太多的魔力。〕
緹依苦笑著看著畫面。他擬過魔法失效的對策,也擬過魔法不能使用時的對策。
可是,那得要敵人有意戰鬥才進行得下去。
城牆上沒有攻擊行動,城內也沒有士兵出來,難道要他們強攻城門?但從小小一道城門攻進去,也只是落得被包圍擊殺的下場吧。
畢西爾一點也沒有與敵軍交戰的意思。
他只是來守城而已。
〔沒錯……他從來不主動出擊,他只要守住自己……〕
他好像是念給自己聽的,並不要求別人回應。
〔但是,他的任務是守城,守住就是勝利,這並沒有錯……〕
現在的情況也不是無法可想,可是,看著那座為魔法禁行區域之壁所包圍的城,他內心卻興起了無力與挫敗感。
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畢西爾連上城牆看看都沒有……無論怎麼做,他都無法改變他。
〔菲伊斯,下令撤兵。〕


〔撤兵了?〕
聽見這個消息,畢西爾松了口氣,這事他所希望的結果,不必交戰,不必有人傷亡,這樣最好。
不過,並非守住這一次就可以了,下次同樣的方法還會有效嗎?應該不回這麼輕鬆吧。
其實這種做法,算是逃避了正面迎戰……如果緹依知道了,一定又會對他感到失望吧?
比起來,緹依或許會希望他迎戰,即使輸了也好的,只要他盡了全力。
為什麼他就是做不到呢?
畢西爾想著想著,心情跟著沉悶下來,不過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他靜下心來,開始擬定要給立因斯的報告。



〔王子殿下,你還好嗎?〕
菲伊斯代傳口令過去,緹依也從畫面確認已經撤兵之後,便收回了監視魔法,接著他一直撐著頭沉默不語,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唉,也難怪吧,花了那麼多精神心力構思作戰計畫,結果根本沒派上用場就撤兵……不過為什麼要撤兵呢?也未必沒有辦法啊,雖然我自己想


不出什麼好法子,但王子殿下的腦袋跟我可不大相同……
〔沒事。〕
緹依輕聲回答他後,掩面低頭,情緒似乎很低落。
噢噢……好可怕,又在壓抑了,一不小心就會冷言冷語丟過來,不然就是爆發……
〔一次沒攻下來也不回怎麼樣嘛,下次還有機會,不必這麼在意,你還年輕,時間多得是……〕
〔決定了。〕
沒在聽菲伊斯那番奇怪的安慰話語,緹依忽然低地說了這麼一句,菲伊斯有點摸不著頭緒。
〔決定?決定什麼?我怎麼覺得你每次做什麼決定都很嚴重?你該不會又想回DMB那邊去了吧?〕
〔不要用DMB這個名字。〕
緹依還是無法適應這個沒品味的名字,只要有人一提起,他就心情惡劣。
〔我沒有想回去,這太麻煩了,我沒興趣再來一次擄人記,你也不希望看到吧?〕
〔噢,你沒有這個意思當然最好,那麼,你到底決定了什麼?〕
話題總算轉回來了,緹依看向別的方向,語氣轉得沉重。
〔決定面對一切。〕
菲伊斯以無奈的表情瞧向他。
〔又是抽像的話……〕
〔總之,我要改變作戰方針了。〕
緹依不想做太多的說明,只輕描淡寫了幾句話。
〔繞過中間的城市,直取首都。〕
〔喔。〕
菲伊斯漫不經心地點頭後,過了五秒,他才猛的驚覺自己聽到什麼而瞪圓了眼睛。
〔首、首都?〕
〔是啊……所有人都以為叛軍會一路打過來,忽然奇襲這堙A他們一定措手不及,這樣不是很好嗎?〕
〔但是……四面八方都沒有支援,就算攻下來也只是一時的吧?還是你根本就只為了這一時快意做出這個決定?〕
緹依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令菲伊斯不由得開始覺得自己問的問題實在很愚蠢。
沒有把握,他怎麼可能做出這個決定?一定已經有處理方案了吧。
〔不好意思,我胡言亂語了……當我沒說過。〕
當他這麼表示後,緹依的笑聲並沒有停下,只是聽起來越來越帶諷刺了


擬出奇襲首都的計畫就快多了,隔天緹依便讓菲伊斯將命令與做法傳達回去,進入準備階段。
緹依將攻擊時間定在一個月後,他似乎沒有耐心等太久,也覺得一個月的準備時間就夠了。
一個月後,首都這座宏偉的大門就會被強行突破,其內的秩序也將被戰火破壞吧?
想到這堙A菲伊斯就不由得感到惋惜。戰爭真不是好東西,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說起來,從認識緹依以來,他實在變了很多……應該說是逐漸卸除了偽裝吧,本性逐漸外顯了出來……
是好事還是壞事,他也不清楚了。
緹依表示想到前王墓前靜靜心,換過衣服披上外衣就出發了,對驚於他出來走動的人只以一句〔用咒力暫時壓下詛咒〕帶過,絲毫不怕人懷疑


。他的大膽自信,菲伊斯除了自歎弗如,也覺得無話可說。
為什麼就是不回有人懷疑他啊?
而且,說要到前王墓前靜靜心,這種說法菲伊斯完全不信。在那種地方能靜的下心?只會導致情緒爆發不受控制吧?
現在菲伊斯自己呆在聖堤依神殿,正無聊地坐在桌前,盯著月蘭花瞧。這花聽說有鎮定人心的效果,但他此刻依然煩躁,越坐越不耐煩。
什麼事也不能做,這種感覺最無力了。



緹依是光明正大由正門進入皇宮的,在人人都知道他詛咒纏身的情況下,他忽然出現露面,大家自然覺得很神奇而議論紛紛,消息也傳入了克


薇安西亞及其他人耳中。
這也是緹依能預料到的,路經後殿的時候,溫絲朵紗蕾居然沒有出現,這倒是讓他有點意外,雖然她不出現比較好。
或許立因斯早就嚴禁自己的子女與他接觸了吧,上次畢西爾能帶克薇安西亞出來探望,真不知道用的是什麼藉口。
當他就要進入皇陵的時候,克薇安西亞找到他了。
〔哥哥。〕
不待她出聲,緹依就已經發現她的存在。回過頭來,他笑得無奈。
每次和這心思細密敏感的妹妹說話,他都得擔心露出破綻,擔心又被看穿什麼。
這麼一想,總會覺得,或許不要見面比較好吧?可是……
〔薇薇,你怎麼出來都不帶侍女呢?〕
聽他這麼問,克薇安西亞嘟了一下嘴。
〔跟她們走就不能用跑的了,這樣太慢了。〕
從前那個小女孩是不會說這種話的,雖然這樣的她也有另一種可愛。
真的是不知不覺,都變了好多呢。
〔哥哥,你要去看父王嗎?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對於他的要求,緹依點了點頭。
由於這次外出的說法是暫時壓下詛咒,素衣他在身上製造了些許黑魔法的氣息,應當不會被發現才對。
走道皇陵一角的墓碑前,他的心情比預期中平靜許多,不像過去,只要一接近,洶湧的情緒便波瀾萬丈地卷起來,氾濫、溢流,將他淹沒……
看著眼前灰白的墓碑,他默默無語。沒有流淚,沒有呼吸促亂,也沒有大喊大叫的衝動,手亦不再握得緊緊的。
只是一眼看過去,時間仿佛隨著這灰白的墓碑失去了色彩,只剩黑色灰色和白色,再無任何美麗可言,也沒有什麼值得依戀。
他確認了自己沒有後悔。
走道逼近他所預設的結局的現在,他絲毫不後悔。
就讓他自私任性到結束吧。
對於這個神管轄的世界……
對於這個,他一點也不愛的世界。


〔哥哥?〕
瞧緹依恍神,克薇安西亞拉了他一下。
〔……薇薇,怎麼了嗎?〕
〔沒有……哥哥,你今天怎麼會想來看父王呢?詛咒不要緊嗎?〕
緹依輕輕搖頭,沉默好一會兒,才幽幽開口。
〔我只是想來,就來了,如此而已。〕
大概是他的表情看起來充滿憂傷吧,克薇安西亞也不知道該如何交談下去。
〔對了,哥哥,畢西爾哥哥到前線去守城,成功守住了耶。〕
她只是想提點別的事情讓氣氛改變一下,可惜的是,這個話題不太理想。
〔我知道。〕
緹依的語氣埵陬楹W味,且並非不易察覺。
〔……哥哥?怎麼了?〕
克薇安西亞小心翼翼地問著,因為狀況看起來不太樂觀。
〔沒有,守住了城,也算是不錯了。〕
他心中雜多繁亂的感受,豈是幾句話說得清的?
又豈是能告知別人的……
〔既然來了……要不要去看看泰姬姐姐呢?雅希黎爾很可愛喔,跟泰姬姐姐一樣,頭髮是黑色的呢。〕
聽了克薇安西亞的提議,緹依沉默了一會後,輕輕搖了頭。
〔還是別去了吧,詛咒……壓抑不了太久,我回去休息比較好,再走動太危險了。〕
這當然只是他不願去的藉口,克薇安西亞也沒有反對的理由,她立刻露出擔心的神情。
〔那……哥哥回去休養吧,別勉強自己了。〕
瞧她又為了自己擔心,緹依不由得感到內疚,可是他不能因為這些情緒向她坦承。
於是,謊言之山便越積越高了。
〔薇薇,一切都還好嗎?〕
問這句話其實沒有意義的,在此刻沒有任何意義。
但他只是想聽妹妹親口告訴他過得很好。
父王唯一的女兒……
父王留在世界上唯一的血脈……
〔嗯,我沒問題的,一切安好,哥哥不必掛心。〕
克薇安西亞嬌美如花的容顏上泛起那人人譽以光明溫暖的笑,這麼回答他。
緹依的手不由自主地拂上克薇安西亞的臉頰,似是想藉由這樣,感覺她已逝的父親。
他們都是一樣的。笑容很美、很溫柔。身上總散發令人心境平和的暖意,連氣質都那麼像。
跟他自己,完全不一樣。
若不是冰冷醜陋的內在隱藏于華美無暇的外表下,也不會有那麼多盲目追從的人吧?
眾人戀上的都是這張皮相,看不清楚其下是一心毀滅,渾身是刺的怪物。
薇薇,我對你的這份重視,究竟是什麼呢?
究竟是什麼情感呢?
我……難道是嫉妒你嗎……
〔哥哥,快回去休息吧,萬一發作就不好了。〕
克薇安西亞握上緹依的手,言語中流露著關心。緹依怔了幾秒,才沉靜地點點頭。
妹妹奉獻給他的純粹善意,只是更讓他覺得自己醜惡而已。
不至於到逃離現場這麼狼狽,但他的確是抱著不想多留一刻的心情走的。
沒有關係的。他這樣告訴自己。
很快,一切就會結束了。


等待的這一個月間,緹依很少跟菲伊斯交談,大部分時間都浪費在沉思上,而沉思久了就變成發呆,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發現。
夜晚他時常外出,據他所說,已經用魔法布下防備措施,不必擔心有人進來發現他不在,不過他去什麼地方,去做什麼,都沒交代一聲,只留


菲伊斯一個人在房間媯L聊幹等,實在讓人很無奈。
〔不讓我跟,也不讓我知道,難道王子殿下想不開當采花大盜去了……〕
菲伊斯自己也知道這是絕對不可能的,這只不過是他無聊的胡言胡語罷了。
〔誰當采花大盜去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在房內響起,菲伊斯受到小小的驚嚇,回頭一看,緹依不知什麼時候沒聲沒息地出現了,他居然都沒有察覺。
〔王、王子殿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呀?今天比較早啊?〕
菲伊斯強笑著問候,緹依略帶不悅地哼了一聲。
〔可不是嗎?一回來就聽到有人說我壞話,而且還非常愚劣。〕
〔我認錯,我認錯就是了,我不該說這麼可笑的話,王子殿下你只要使個眼色,自然就會有一大群美女爭先恐後擠到你面前,根本不必費事當


什麼采花大盜……〕
〔……〕
緹依對他的懺悔不予置評,現在他已經被磨練得有耐心多了,不回再隨便用天之破教訓人。
〔王子殿下,你這陣子一直睡很少,今天就好好補眠吧?〕
〔也好,反正已經完成了。〕
完成了?完成什麼了?
菲伊斯心中浮起疑惑,但也不好多問,只歎了一句。
〔你明天就不外出了吧?既然完成了。〕
〔不,我還是要出去,你也一起來。〕
〔啊?〕
菲伊斯十分意外,這之前連去什麼地方都不告訴他,現在忽然要他一起去?今天是吹什麼風啊?
〔是我們約定過的事情啊。〕
緹依說得一副菲伊斯理當知道的樣子,這讓他更加一頭霧水了。
〔我們什麼時候有過約定了啊?〕
〔唉,果然不能祈求普通人有良好的記性。〕
〔不要用感歎句回答問題啦!〕
不過,一向菲伊斯越想問出結果來,緹依就越不想講明。
〔明天就知道了。做出約定的人居然自己忘記……〕
〔與其抱怨不如直接告訴我!〕
〔這樣有什麼好玩的?〕
緹依聳聳肩,嘴邊勾起一抹微笑。
〔不告訴你,你才會期待明天啊。〕
只是喜歡看人焦躁藉此得到樂趣吧?
〔是啊是啊,明天要和王子殿下出去約會,好期待哦。〕
菲伊斯說得有氣無力的,一點誠意也沒有。緹依湊了過來,偏頭看了看頭靠在桌上的他。
〔……突然靠那麼近,我會有壓力耶,王子殿下。〕
相處這些日子下來培養出的免疫力,僅止於一定距離外才有效,菲伊斯不由自主地縮了縮。
〔不好嗎?〕
緹依說著又靠近了些,菲伊斯背上冒了冷汗。
〔怎麼你今天好像很有心情玩我啊?別鬧了。〕
〔我一直在思考,人與人之間之所以有隔閡,是不是彼此的禮貌距離產生的?那麼如果兩個人之間沒有距離,想法或許就能拉近,溝通也會減


少困難……?〕
隨著他以迷人的表情說出的話勾上來的手,菲伊斯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僵得絲毫無法動彈。
〔別亂來!你是不是看了什麼奇怪的書啊?健康的人際關係哪是這樣的--!〕
這話倒是完全命中了正確答案。


由於昨晚亂七八糟的,菲伊斯睡得不太好,起床時仍感疲倦。
他起床的時候緹依早已醒了,這事不變的事情,接下來又是如往常的每一天,待在房間堸蛹葡嶀恁A直到黃昏。
〔天黑啦,不是說要出去?走吧。〕
〔嗯?我昨天說得不夠精准,是深夜,慢慢等吧。〕
〔……噢,跟王子殿下的深夜約會耶,真實越來越值得期待了。〕
〔你在說什麼啊?別胡思亂想了,地點是你家神殿。〕
〔什、什麼?跟王子殿下深夜到我家神殿約會?這世界是怎麼回事,我在作夢嗎……〕
〔……笨蛋就是笨蛋,沒藥救了。〕
約會訂在深夜,最痛苦莫過於不能睡覺了,昨天已經睡不好,今天早上又忘了補眠,夜堹u是難熬極了。
〔改天吧,讓我睡……讓我睡啊……〕
菲伊斯嘗試撲床好幾次都被緹依攔了下來,只能在心媟t念〔晚上特別有精神的人真是生活不正常〕。
〔好啦,差不多了,我們出發吧。〕
左等右等終於等到了出發時間,菲伊斯不知道該感動還是痛哭,但也不容他猶豫,緹依直接抓著他就瞬間挪移過去了。
看見墨黑的菲伊斯神殿時,菲伊斯有種〔久違了〕的感覺,倒也不是想念,只是他理當住這堙A卻因為得〔照顧緹依〕而很久沒回來了。
〔你等一下。〕
緹依這麼交代後,就自己先進去了。沒過多久,他又走了出來,向菲伊斯招手。
〔你剛剛先進去做什麼?〕
〔確保沒有人會醒來。〕
〔這是犯罪啊,果然一副要做不能讓人知道的事情的樣子……〕
〔不然挑這種時間做什麼?〕
踏上大殿後,菲伊斯跟著緹依停下了腳步,等他的下一步動作。
〔這就是我答應過你的……〕
緹依輕輕說著,伸出手,優雅的一揮。
在他的動作之下,光以迅捷的速度從柱壁中亮起,整座神殿的氣氛隨之改變,呈現在菲伊斯面前的是令人驚歎的景象。
神殿由內散發著光芒,原先的陰暗一掃而淨,而光下內壁浮現的文字,每個字句仿佛都帶有神秘的力量,密密麻麻的滿布其上,極為壯觀。
而這些文字本身是如鏈般連結起來的,緊密的架構在整個神殿上,形成一個巨大的魔法陣。
菲伊斯完全呆掉了,他轉了一圈看了看四周,好像想說什麼,舌頭卻不靈敏了起來。
〔這,這是……〕
他不知道做這些究竟得花多久,他也不知道緹依到底花了多少個夜晚到這媔i行。
他只知道,這絕對是非常浩大的工程。
〔這是我答應你的東西。〕
藉由柱內的光源,他得以看清楚緹依俊美的臉上,那絲迷人的笑意。
〔還真是很大的禮物啊……〕
不曉得該怎麼表達謝意,他顯得不知所措。緹依表示可以一起在神殿內繞一圈,他便同意了。
整座神殿真的沒有遺漏的地方,全都以黑魔法填滿了,視線所及都是端整的字跡,沒有哪個地方做得比較草率。
這需要多大的耐心啊?
而且,能把這麼多咒文整合成一個魔法陣,什麼樣的人才有能力做到這樣的事啊?
菲伊斯邊看著,對緹依的敬佩也更加深了一層。
不知不覺睡意已全消,心媞◇〞漸u覺不可思議。


由於昨晚亂七八糟的,菲伊斯睡得不太好,起床時仍感疲倦。
他起床的時候緹依早已醒了,這事不變的事情,接下來又是如往常的每一天,待在房間堸蛹葡嶀恁A直到黃昏。
〔天黑啦,不是說要出去?走吧。〕
〔嗯?我昨天說得不夠精准,是深夜,慢慢等吧。〕
〔……噢,跟王子殿下的深夜約會耶,真實越來越值得期待了。〕
〔你在說什麼啊?別胡思亂想了,地點是你家神殿。〕
〔什、什麼?跟王子殿下深夜到我家神殿約會?這世界是怎麼回事,我在作夢嗎……〕
〔……笨蛋就是笨蛋,沒藥救了。〕
約會訂在深夜,最痛苦莫過於不能睡覺了,昨天已經睡不好,今天早上又忘了補眠,夜堹u是難熬極了。
〔改天吧,讓我睡……讓我睡啊……〕
菲伊斯嘗試撲床好幾次都被緹依攔了下來,只能在心媟t念〔晚上特別有精神的人真是生活不正常〕。
〔好啦,差不多了,我們出發吧。〕
左等右等終於等到了出發時間,菲伊斯不知道該感動還是痛哭,但也不容他猶豫,緹依直接抓著他就瞬間挪移過去了。
看見墨黑的菲伊斯神殿時,菲伊斯有種〔久違了〕的感覺,倒也不是想念,只是他理當住這堙A卻因為得〔照顧緹依〕而很久沒回來了。
〔你等一下。〕
緹依這麼交代後,就自己先進去了。沒過多久,他又走了出來,向菲伊斯招手。
〔你剛剛先進去做什麼?〕
〔確保沒有人會醒來。〕
〔這是犯罪啊,果然一副要做不能讓人知道的事情的樣子……〕
〔不然挑這種時間做什麼?〕
踏上大殿後,菲伊斯跟著緹依停下了腳步,等他的下一步動作。
〔這就是我答應過你的……〕
緹依輕輕說著,伸出手,優雅的一揮。
在他的動作之下,光以迅捷的速度從柱壁中亮起,整座神殿的氣氛隨之改變,呈現在菲伊斯面前的是令人驚歎的景象。
神殿由內散發著光芒,原先的陰暗一掃而淨,而光下內壁浮現的文字,每個字句仿佛都帶有神秘的力量,密密麻麻的滿布其上,極為壯觀。
而這些文字本身是如鏈般連結起來的,緊密的架構在整個神殿上,形成一個巨大的魔法陣。
菲伊斯完全呆掉了,他轉了一圈看了看四周,好像想說什麼,舌頭卻不靈敏了起來。
〔這,這是……〕
他不知道做這些究竟得花多久,他也不知道緹依到底花了多少個夜晚到這媔i行。
他只知道,這絕對是非常浩大的工程。
〔這是我答應你的東西。〕
藉由柱內的光源,他得以看清楚緹依俊美的臉上,那絲迷人的笑意。
〔還真是很大的禮物啊……〕
不曉得該怎麼表達謝意,他顯得不知所措。緹依表示可以一起在神殿內繞一圈,他便同意了。
整座神殿真的沒有遺漏的地方,全都以黑魔法填滿了,視線所及都是端整的字跡,沒有哪個地方做得比較草率。
這需要多大的耐心啊?
而且,能把這麼多咒文整合成一個魔法陣,什麼樣的人才有能力做到這樣的事啊?
菲伊斯邊看著,對緹依的敬佩也更加深了一層。
不知不覺睡意已全消,心媞◇〞漸u覺不可思議。





一直維持發光狀態太顯眼,而且也耗氣力,一圈逛完回到大殿上,緹依就收回了魔法,讓神殿回歸黑暗。
〔其實你們神殿很不錯。〕
緹依一邊伸手撫摸柱子外層建築時就雕上的普通咒文,一面這麼說。
〔兼具防禦性與攻擊性,黑色也是個很好的眼色,只是……多少會看起來不太像神殿就是了。〕
平常建築物很少完全使用黑色的建材,除非是喪葬用途。因此大家看見菲伊斯神殿,心埵h少會有不舒服的感覺,覺得十分不吉利。
〔……我真沒想到當初一句話你會做得這麼徹底。〕
回想那時帶著重傷的緹依回來……感覺上,好像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而直到現在,緹依對他的想法究竟如何,他還是不明白。
〔王子殿下……我們算是朋友嗎?除了合作關係,我們有朋友這一層關係嗎?〕
想知道,也只能親口問他,菲伊斯心媟Q著,緹依多半又有很大的機率會來個避而不答吧。
但是緹依被問到這個問題,卻出乎意料地露出了複雜且憂傷的神色,怔怔地開了口。



〔我的朋友……自始至終,一直只有一個人……〕
真心想以朋友的關係相交,真心想要拉他到與自己相同的立足點,和他一起在這個世界伸展翅翼的人……
〔只是,現在已經不是了,已經沒有了……〕
畢西爾……
這一樣是個需要被他封印在記憶中的名字,一個不該想起的名字。
想起了,也沒有任何益處的名字。
〔唔,那我到底算什麼啊?〕
看出他眼中的淡淡哀愁,菲伊斯刻意用輕鬆一點的語調發問,希望能化解這種氣氛。
緹依轉向他,笑了。
〔你是我無可取代的搭檔啊,是……很重要的人……〕
那一刻,他確實感覺到了他的真心,感覺到他的的確確活著,就在這堙C



回到聖堤依神殿,或許是太累了,睡意又重新來襲,菲伊斯很快就沉沉睡去,看樣子不到隔天應該不會醒。
緹依獨自坐在床前,依舊沒有就寢的意思。他面上的神情又恢復了想到畢西爾時那般的憂傷脆弱。
打從決定計劃,並按照實行時,就已該直到,最後是破壞一切,什麼都不可能維持原狀,不是嗎?
這樣的難受是什麼,矛盾感又是什麼?
……是代價吧。
是毀了那麼多人的幸福之後,理應付出的一點小小代價。
結束之刻越是接近,他就越不能平靜安寧。
不能祈求任何人的原諒的。
每一個無眠的夜晚……


〔為什麼問這種問題呢?你跟薇薇,都是父王的寶貝呀。〕
〔吃什麼醋呢,給薇薇蓋個煦光築,也不過就一座建築物而已,將來這整個王宮,整個世界,都是要給你的呀--開心點了?緹依,你還是笑


起來最可愛了,別害羞,父王抱一個--〕


可是,父王,薇薇的煦光築早就已經屬於她,答應給我的東西我卻永遠不可能由您那堮釣鴗F。
對不起,您以愛與包容養育我,我卻變得如此醜惡了……






戰火在只有少數人知悉的情況下,突然而猝不及防的在首都燃起。
人們都以為好歹王軍守住了前線的都市,至少可以安心一陣子,沒想到叛軍來得這麼出其不意,讓大家都亂了手腳。
首部本身配有守軍,也一直都有強力結界防衛著,可是守軍的數目當然無法和正在〔前線〕的王軍相比,從城牆看著敵軍那不知從何移動過來


的龐大人數,所有人打從心底感到絕望。
現在只能火速聯絡王軍回來救援,但他們也直到這援兵是等不到的,遠水救不了近火,如果以正常方式趕路,也得好幾天才會到達這堸琚I
所以他們同時請求祭司公會支援,雖然明知是守不住了,仍得支撐下去,撐得一時算一時。
並非期待出現奇跡,只不過不願未曾抵抗就放棄罷了。



首都發生戰爭,距離城門好一段距離的王宮也能感受到壓力。要是人家都打到自己家門口了還毫無知覺,那也太遲鈍了一點。
衝撞著結界的魔法能量刺激著首都內所有人的聽覺與緊張神經,他們不知道是否下一秒結界就會崩壞,兇惡的敵人大軍便會氣勢洶洶地殺進來


,搗毀他們寧靜和平的生活。
這種時候,王宮方面都沒有反應嗎?
都沒有什麼應對方針,公開聲明或處理嗎?
人民當然不可能沖入王宮質問國王,那時憂心的臣子們正在做的事。



〔陛下,結界頂多只能再撐幾個鐘頭了!〕
〔您是否要考慮調王宮守衛軍去支援?〕
〔王宮的結界估計也抵擋不了多久,您有何打算?〕
隨著急報一次次傳進來,眾人慌得失去了秩序,立因斯被他們接二連三的發言弄得腦袋快要爆炸了,況且比起應戰事宜,他更在意自己的安危



〔全部安靜!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你們難道不該負責解決嗎?軍政官長、資羅官長,你們都在做什麼?居然無法看出叛軍意圖突襲首


都,簡直無用至極!〕
被他這麼一吼,所有人臉色都很難看。
他們也看得出來,首都淪陷恐怕已成定局,現在聚在這媢磞b沒有太大的意義。
只是職責所在……
〔國師!立刻幫我安排,我要撤離王宮,你負責安全保護我離開!〕
立因斯此言一出,眾臣都愣了。
國王居然不與王國共存亡,毫無榮譽感與責任心地說要以自己的安全為優先,丟下人民?
神之所以規定拋棄王宮即失去王族的地位,乃因國家的根基是神賜予西卡潔家的,若這樣良好的先天條件還會導致民反,掌握不住人心,那麼


就沒有資格讓人尊為王族。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情況,加入王族殉節于王宮,那還可以保有一絲尊敬,再沒有,就不用說了,哪里配讓人下跪敬禮呢?
〔是的,這就去準備。〕
西優席文只答了這麼一句就退下了,剩下錯愕而憤怒的大臣們,只能以言語怒駡表達他們對立因斯的不滿與失望。
立因斯知道,拋下王宮,自己就不再是王了--但現在他哪能再顧及這些?沒有了命,不就什麼都沒有了嗎?



〔公主,國師交代您待在這塈O出去。〕
早上叛軍剛來襲的時候,西優席文就來過一次了,他向克薇安西亞表示不必擔心,留在這堙A他會保證她的安全,接著因為國王急召就匆匆離


去。克薇安西亞不清楚外面的狀況,所以無法因這幾句話就安心下來。
每當她想出門,侍女便會過來叮嚀阻攔,生怕她出去會遭遇危險。
〔我只是想去關心泰姬姐姐和雅希黎爾,畢西爾哥哥現在不在呀!〕
即使侍女阻止,她還是決定外出,但走到出口,卻意外發現多出一層結界,使她無法離開。
這形同軟禁的做法實在太奇怪了,心堛漕漯悀ㄕw頓時又竄了上來。
無論如何,她都要出去,至少也得瞭解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收到首都傳來的消息,畢西爾俊秀的臉上整個失去了血色,但是帶消息進來的副官還等著他的命令,這事十萬火急,多拖延一分都可能有嚴重


的後果。
〔請您做出決定,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副官急切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身體微顫了一下,依然呆立著沒有反應。
現在想調兵過去,只有用魔法傳送才來得及,可是現在的魔法師根本不足以傳送那麼多人,勉強倉促傳些人過去,也無法戰勝對方的大軍,只


是徒增犧牲吧?
那麼難道什麼都不做嗎?首都就要淪陷了,王宮……
為什麼這麼重要的時候得由我做決定?我辦不到……我什麼都辦不到啊……
士兵們還等著指示,等著他的指示。
該怎麼做……
畢西爾盯著桌上散亂的紙張,遲遲無法下達指示,副官忍不住又想催促幾句話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
〔整軍出發,朝首都前進,路上適度休息,做好良好的準備。〕
〔是……全軍移動?首都危急,撐不了那麼久,到的時候早已被攻陷了啊!〕
〔現在無論做什麼都無法改變首都淪陷的事態了,我們能做的,只有將它奪回來。〕
只是,首都淪陷,那麼王宮……王室的人……
〔攻城的計畫我等一下交給你,然後指揮權就由你暫代。〕
〔那您……〕
〔我自己回首都去。〕
泰姬……雅希黎爾,還有克薇安西亞……
緹依不在,我得守護他們。
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冷,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不能再做出永遠無法被自己原諒的事了……
決心難得如此堅定,他抓起紙張,開始振筆疾書。



立因斯正在側殿的偏廊等待著,他要西優席文先護送他離開首都,再接其他的王族出來,因為他覺得要是聚集了所有人再走,時間說不定就來


不及了。
他以自己的性命為優先,自己能先逃到安全的地方是最重要的,當然,還得有人保護他才能安心。
偏廊這邊設有機關,能打開地下的密道,以供逃脫。宮殿建築完成至今,知道這條密道的也只剩國王及其繼承人了,唯一的例外就是擔任了三


任國師的西優席文,王宮堣皉野L不知道的秘密。
現在立因斯因為等待而緊張焦急,還好西優席文不久就領著一群蒙面的部下出現了,不然他說不定會忍不住吩咐人去找他。
〔久等了,陛下。〕
西優席文微微傾身致意,立因斯不耐煩的一揮手。
〔快護送我出去,別再浪費時間了。〕
話說了以後,他便等西優席文啟動機關,可是,西優席文卻沒有動作。
〔陛下,您現在決定拋下王宮與人民,自己離開,任由王宮被敵人侵佔,是吧?〕
他問話的語氣像是在確認什麼,立因斯不明白他的意圖。
〔多囉嗦些什麼!我的生命當然是最重要的,王宮守不住了,還留在這堸竣偵礡H〕
得到他的回答,西優席文唇邊浮出一絲詭異的笑意。
〔那麼,契約失效,西卡潔家失去統治權,您也不再是國王。〕
在立因斯還不明白他什麼意思的時候,他突然拔劍出鞘,迅捷俐落的一揮,立因斯只感到脖子一涼,一片鮮紅噴了出來,然後是劍與頸骨碰撞


並將之切斷的聲音--明明一切發生得那麼快,能這麼清楚地感覺到還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這成了他最後的想法,失去頭顱的身體,晃


了一下隨即倒下。
華貴的服飾被血染得甚是鮮豔,此時看上去格外有種諷刺之感。
〔照計畫行事,行動!〕
冷冷瞥了〔國王〕的屍身一眼,西優席文不帶情感地交代,他身後那群人應聲後便迅速散去。





章之五 碎心未言

章之五 碎心未言



不知是錯在誰,錯在何時。


如果能微笑面對,為何要哭泣流淚?
如果能平淡忘卻,為何要記得永遠?
若不是相遇,夢與願中何以多一個人名。
我願為你心中的一抹淡影……
而你是我生命中的,一聲歎息。



從聖堤依神殿看過去,可以明顯看見首都上空結介面爆出的魔法火花,神殿人心惶惶,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固然擔心,也不能做什麼來挽


救。
公會發函要求支援,菲伊斯必須過去,而眾人皆知緹依現在詛咒纏身,身體虛弱不宜勞動,所以克茲發來的公文上沒有指名請他一同前往。
〔王子殿下,這個……〕
菲伊斯為難地看向緹依。這種狀況下他沒有理由不去,但他一離開,就會變成外人來〔照顧〕緹依,這樣緹依要行動只怕多有不便。
〔沒關係,你就去吧。〕
緹依的語氣很平淡,似乎不覺得這會造成妨礙,他那張秀麗的臉孔上也如平時一般沒有任何情緒浮動。
〔唔?那你等一下有什麼打算?〕
總不會一直待在這媯市摁灡壯a?等待首都被攻下,等待王宮被攻破……
那麼小公主怎麼辦呢?
〔不,我已經吩咐過,取下首都後在王宮外等我,我會親自帶他們進去。這種時候,身為教主不應該缺席嘛。〕
緹依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菲伊斯還是一臉疑惑。
〔你說得真簡單,你要怎麼離開這堙H還有,你有幫小公主安排嗎?〕
〔我會先去看一下。照理說,立因斯那貪生怕死的傢伙一定會決定逃離王宮,現在只怕已經在密道堶惜F吧。國師答應過會保護薇薇,我想,


這部分應該沒什麼問題。〕
如果事情都按他所預測的發展,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只是他沒有全然的把握。再怎麼樣,沒有親自確認是不會安心的,他現在只想早點趕到


王宮去確認狀況。
還是要再等等呢?萬一人還沒有離開,撞見就是麻煩……
〔說來說去,你還是沒說到要怎麼離開這媢嚏C〕
〔還不簡單?我甚至在你離開之後直接從這堮囓4ㄔi以,只要我事後回來解釋太過擔心妹妹的安危,強撐著去了一趟王宮就行了。〕
緹依這麼一說,菲伊斯也覺得好像真的很簡單……主要是因為大家實在太信服他了,根本是他說什麼就信什麼。
〔那我就先去公會了……〕
〔菲伊斯。〕
聽他喊自己,菲伊斯停下腳步回頭。
〔我們約在王宮大殿上會合……我會用風之精通知你。〕
緹依以一種決意了斷似的眼神看著他,說出了這句話。
那雙藍如晶鑽的眼深邃得令人不由自主感到不安,菲伊斯無法形容那種感覺,但總覺得並不吉利。
〔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我們約定過的。〕
約定?又約定過什麼了?……菲伊斯發現,自己的記性真是差得可以。



盯著那染上了血絲的雪白劍身,即使心中恐懼,她仍緊緊將孩子護在懷中,強迫自己擠出勇氣,面對持著劍的那個人。
〔我不殺你,但你手中的孩子是王族,將他交出來。〕
西優席文斯文俊秀的面容全是冰冷的殺意,只要他一揚手,自己和孩子都會在一瞬間失去性命,但泰佩姬莉沙仍不因此妥協退縮。
〔你可以殺了我,但要我交出孩子,不可能!〕
這是以一個母親的身份說出來的話語,她的眼中就和之前他殺的每一個人一樣,寫滿了疑問與不解。



〔國師,為什麼?為什麼您要這樣做?〕


烙在腦中的痛苦記憶,無論經過多少歲月,顏色都是鮮明的。
如果他能遺忘,能釋懷,也不回有今天這種事了啊。



他生在一個清涼的夏夜,與他的同胞兄弟。所以父母給他的名字,在他們祭靈族的祖語中,意為清風,而他同胞弟弟的名字則是明夜。
他自小天資聰穎,學什麼都快,長輩們對他讚譽有加,族堛滲絨N他十六歲的話成年禮之時就已全數精通,族長賜予他〔祭靈之先〕的徽印,


對繼承了祭靈族最強秘術師血脈的他來說,這無疑是種榮耀,也是對他的肯定。
而他的胞弟雖與他有一樣的資質,卻只醉心于作曲奏樂,對武道、秘術完全提不起興致。他在樂曲方面確實也有突出的表現,每年的祭靈典,


他的名字總列在樂師的上席。
祭靈族位居一個天然的山谷,穀底通向一處幽密的森林,他們與自然同在,並相信,萬物皆有靈,因此他們決不隨便破壞任何事物,一面傷害


了寄存其中的靈。
每一個族人都純真地抱持著這樣的信仰,這個僻靜的聚落仿佛與世隔絕的仙境樸實卻美麗。
修煉以後的閒暇時間,他常常待在明夜的身邊,坐在村子週邊的冷泉旁,聽那靈巧的十指在七弦琴上走出的清靈樂音。
〔清風,你我只要能一同沐浴風中,擁抱陽光,就這樣過一輩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明夜總是這麼說,用那張和他相仿的容顏,露出他模仿不賴的恬淡笑容。那個時候他會格外強烈地感受到他們之間的不同,但他還是喜歡弟弟


這獨特的一面。
最後一次見到明夜的笑容是在一個如他們出生時一般,繚繞著清風,懸掛著明月的夏夜,那是他第一次代表族人到安葬著祖先的山顛巡禮。
祭拜過程為期至少一個月,明夜在山腳下給他別上潔白的冰蕾花瓣,為他送別,笑著說一個月後他將在這媦u奏最美的曲子,迎接他的歸來。
如果巡禮不是剛好排在那時候,事情會不會有所改變?
但世界上是沒有如果的,他沒有事先得知未來的權利,也沒有回到過去做出選擇的機會。
巡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一天夜堙A他莫名心悸,然後揪心般的疼痛席捲上身,蔓延不退,他心驚不已,待得痛楚暫緩,行動力得以恢復之後


,他立即朝回去的路飛奔,只希望能瞬間回到村堙A儘管內心隱約清晰已經來不及。
他在看得見村子的地方俯望,只見山谷中一片火紅,好似象徵凶兆的紅欞鵲正哀唱著死亡的悼歌,當下他毫不猶豫施用風的術法縱深躍下,什


麼也顧不得了,墜地時衝撞的力道他渾然未覺,雙眼無法在遍地的屍身與燃燒的屋捨下聚焦,只狂亂地尋找生存者與明夜。
明夜死在他最愛的冷泉旁,從他身體堿y出來的血溶入了泉中,泉水帶動刷洗下,已只殘一點殷紅。
他站在十步之外,無法上前確認他的死亡。這樣的現實,要他面對,實在太殘忍了……
失神佇立那堮氶A他聽見了不遠處,侵略者的聲音。
兇手,兇手。
霎時他無法克制血液堛瑤襤吽A穿越樹冠現身。他揚手殺戮,毀滅性攻擊的術法一招接著一式,敵人為了突然冒出來的強敵及大量傷亡的同伴


而大驚失色,他則滿心只有復仇的意念,下手沒有半點留情,只欲他們全數染上血的猩紅,只欲以他們的性命亡祭村中所有的族人。
但不知保留、形若同歸於盡的兇狠攻勢,是不可能持久的,他耗盡了全身氣力,終於為敵人所俘,帶到對方領隊的面前。
清醒定心的他看清楚了這些人的服飾,是住在山的另一頭的異族,彼此不曾有何往來,也不曾結仇。
為什麼?為何滅我全族?
為什麼?


〔是祭靈之光啊……還有利用價值,帶回去。〕
本以為會在那時死在仇人手下,沒想到因為衣上別的徽印,因為他所擁有的技藝的價值,他保住了一命,成為他們的俘虜。
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堙A他知道了一些事情。滅族的命令是國王下的,令書上以〔不信任神,非神之子民〕這簡單一句話定了他們死罪,並托


鄰近的契西族協助殲滅。
而在從那堸k脫,虛報來歷進入王宮任職後,他進一步得知了真相。
所謂的〔殲滅非神之子民〕只是表面上的藉口而已,事實上是國王看重了谷地之下,據說能延年益壽的泉脈,故要求接管這片土地,但族長認


為人工開發泉脈會傷害大地之靈,也不願意遷村離開這個長年居住的地方,國王索性假借理由讓祭靈族從這片土地小時以達目的,協助滅族的


契西族時候也得到了國王的賞賜。
知曉這一切之後,他的恨意只有繼續擴增。他誓言復仇,恨的煎熬亦使他精進成長,無所不用其極,當他不擇手段成為王國史上最年輕的國師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帶兵滅了契西族,劍送入那個老族長的胸膛時,對方面上那驚駭悔恨的神情令他微感快意,但仇恨並未完結,他要報復


的,還有隨意踐踏人命的王族。
他試圖訓練培養自己的勢力,這些人必須完全效忠於他的命令並守口如瓶,事情進展還算循序漸進,但國王的心計比他料想的還深,他的密謀


被發現,他本身也被拘捕,狼狽的被人押到國王面前。
他徹底失敗了,失敗得如此難看,只能跪伏在仇人的眼前,連跟手指都動不了。
那個時候他心中只剩絕望,只待獲勝的君王宣判他的死刑,然而,一直靜靜坐在一旁的王子卻站了出來。
〔父王,別殺國師……給國師一次機會吧,您為了私欲滅了祭靈族,這確實是您的罪過啊,況且國師尚未造成實際傷害,他也受了傷,很痛的


……〕
他沒想到王子會為他說話,不過他覺得這番話真是非常不中聽,讓國王惱羞成怒的機率應該比同意放過自己的機率高。
〔留了他,遲早是個禍患。我是怎麼教你的?〕
國王卻沒有生氣,只是微微皺眉,淡淡開口。
〔有能之人殺之可惜,這是您教我的。〕
王子縱容的這麼回答,國王聽了,倒是笑了出來。
〔也罷,反正將來麻煩的是你。〕
就這樣,這件事被秘密處理,他被迫定下強制約,永遠必須效忠國王,聽從國王的命令,對於這樣的結果,他不知該感激還是憎恨,雖然得以


活下來,卻一輩子只能做仇人的奴隸,供其隨心使喚,隨意差遣支使。
王子繼位元後,他侍奉的對象也理所當然地換了人。他的身份依舊是國師,但卻不再被人暗中監視,甚至被授權掌管王宮的暗部,這讓他搞不懂


年輕主君的想法。
〔對不起,強制約我無能為力,無法還你真正的自由……〕
〔如果我給你十分的信任,你能相對也回應我十分嗎?……要求可能太高了,九分好不好?嗯,其實八分就很滿意了……〕
納悶,納悶。這個國王實在是太奇怪了,是個好人,而且還是很笨很笨很令人生氣的那種。
但多年相處下來,他發現王笑笑的不說話實則想著很多事情,傻傻地裝不懂時,事實上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您……好像什麼都知道似的。〕
一次王醉了,他忍不住這樣問,而得到的回應是一抹苦澀的微笑,和一道對方深藏心中的傷口。
〔不見得,我就不知道最愛的妻子會背叛我,最愛的兒子……〕
王沒說下去,只用一句〔原來誠意不能打動一切〕帶過。如果那時王再多問一句〔你也是嗎〕,他不曉得自己會回答什麼。
〔還是想復仇?沒關係,你做吧,我還是相信你……如果這個國家的王腐敗了,墮落了,你就執行你的復仇吧……〕
這樣不就變成我是為了這個國家好才做的了?何必把殺人這種事情美化得如此高尚--他聽了也只內心埋怨,而沒有拒絕。
前王……伊莫色斯陛下啊……


以秘術將身體維持在最好的狀態,除了謀求復仇時機這個原因,還有一點,就是在照鏡子的時候能懷念他早逝的弟弟。
但明夜的發是長的,明夜的臉孔不回如此嚴肅不帶笑容……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時間會使人產生猶豫,為了不讓自己的心再有解凍的可能,他曾派人暗殺克薇安西亞,而失敗後他打消了念頭。復仇還是要進行的,但放過一


個小女孩也無妨吧?
可是他要是毀了王室,是不是也會毀了她的生活,她的幸福?
矛盾間,他還是不能捨棄仇恨,但他也只有靜觀局勢變化,沒有主動做什麼。
對戰局,他不施以援手,待看命運會如何發展?那了不起的神是否會庇護王室?
直到緹依在大殿上失控,並說出了前王的真正死因,他混沌的思緒才像被劈了一道雷,豁然厘清了他真實的感受。
原來對他而言,伊莫色斯陛下是這麼重要,原來他不知不覺早已將忠誠奉獻了出去,超越了仇恨,足以忽略他王族的身份。
決定保護克薇安西亞,不只因為對她的好感,也因她是前王遺留的唯一血脈啊……
真的被改變了嗎?
幾十年的時間堙A一點一滴的……



暫時的失神過去後,他的劍毫不猶豫地指向沒有反擊能力的泰佩姬莉沙。
〔我再說一次,交出孩子,否則只是多死一個人而已。〕
從那個時候開始……緹依立下永不傷害國王立因斯的時候開始……
他就以決意,緹依不能動手,就由他來動手。
這些人都市立因斯的子女親族,也是當初滅他們祭靈族的王的子孫,沒有任何不能殺的理由。
因為他們是王族,所以該死,所以該被他憎恨……
有沒有罪又如何?
他的族人,哪一個是帶罪之身被殺的?
〔……我拒絕。〕
泰佩姬莉沙的臉十分蒼白,但依舊傲然立著纖細的身軀,堅定地說出這三個字。
她沒有畏縮,沒有求饒,眼睛看的不是那把長劍,而是西優席文的雙眸。
那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魄,襯著她的姿容,令人感受到一種高貴的氣質。
一瞬間他動搖了,就在這時候,忽然一陣奪目的強光伴隨模糊的話音無預警地爆現,西優席文反射性先退後採取防禦,不過那片光只出現了幾


秒就消失,沒有人藉機偷襲。
只是抱著嬰孩的泰佩姬莉沙憑空消失,也不知是怎麼不見的。
這突發的變故令人措手不及,西優席文也愣在原地。
誰有這等本事,能在他面前成功將人帶走?
腦中最先浮現的人還是緹依,但他立即將這個可能性排除了。
緹依不太可能出現在這堙A而且如果是他,不可能帶了人就走的。
留在這堣w經沒有意義,他轉身移步,繼續尋找目標。
一路上只要遇到部下,對方便會過來向他報告狀況,已死的人當中有熟悉的名字,也有不常聽見的名字,聽在他耳中,都只是個結果,不具任


何意義。
他們不對僕人侍女動手,西優席文下令格殺的只有王族。
走至後殿時,一名部下來報告的消息,才第一次引起了他的注意。
〔什麼?〕
他又確認了一次,然後便覺得有點浮躁難安了起來。
〔把她找回來,不准傷到她,傳令下去!〕


〔這邊!〕
瞧見右邊那堆走廊空空的沒人,克薇安西亞扯了泰佩姬莉沙的手臂,拉著她快速奔進去。
這附近都市平常沒有使用的空房,打掃時間之外都是上鎖的,克薇安西亞用魔法開了一間房的門,便趕緊和泰佩姬莉沙一起躲進去。
〔呼……〕
跑了這一段路,兩人都有點小喘,休息了一下,泰佩姬莉沙這才帶著困惑開了口。
〔薇薇,你……剛剛是怎麼做的?〕
剛才她因為那陣光太刺眼,視覺受到阻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其實並不怎麼清楚,只知忽然手被抓住,耳邊聽見克薇安西亞叫她跟她走的


聲音,甚至開始跑了以後她才發現他們並非在光出現之前那個地方。
〔嗯……那是哥哥教我的東西,這是我第二次用,幸好沒有失敗,不過我能力不足,移的距離不夠遠……〕
克薇安西亞試圖簡單地解釋這件事情,但她發覺要解釋清楚且讓對方明白,必須說上很久的時間,泰佩姬莉沙也意識到這一點,所以很有默契


地問了下一個問題。
〔你怎麼會出現在那堙H你那邊有遭到襲擊嗎?〕
這個問題讓克薇安西亞沉默了好一陣子,煦光築沒有遭到攻擊,西優席文還交代要她待在宮堣ㄜn出來……這種做法是什麼意思,她不懂,也


不敢猜測。
〔騷動還沒有到我那堙A我聽到外面的聲音覺得很奇怪才跑出來的,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暗部的人到處殺人?〕
由於煦光築外下了結界這件事太不正常,克薇安西亞才用了點方法離開那堙A一到外面,就看見暗部的人在王宮內追殺王族。她嚇的躲了起來


,判斷情勢不對後,擔心泰佩姬莉沙沒有人照顧保護,才緊張地到處找人。
〔我也不太清楚怎麼回事……侍女突然跑進來,說有危險,要我快逃,我只好抱著雅希黎爾離開豫璃宮,路上遭遇攻擊,很侍女走散了,後來


國師找到我,說要殺王室的人,要我交出雅希黎爾……〕
想起剛剛的狀況,她仍不由得露出恐懼的神情,克薇安西亞聽了則是心一沉。
〔老師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她不願相信西優席文叛變,可是現在不容她思考這些。
〔泰姬姐姐,把雅希黎爾給我,我將他傳送出去。〕
泰佩姬莉沙聽了一驚,似是沒想到她辦得到這種事。
〔王宮不是佈滿了國師的結界嗎?送得出去?〕
〔我剛才嘗試發訊息給哥哥,可是失敗了,我能在結界上暫時開個洞,可是時間不足以讓我把訊息放出去,比起來,傳送魔法使用上快多了,


我們可以寫張紙條放在雅希黎爾身上,送去聖堤依神殿。〕
接著克薇安西亞又解釋本來想早點送訊息出去,但為了實驗結界是否有漏洞可以鑽,她已經嘗試了幾次,怕再用一次被西優席文發現,就沒有


機會將雅希黎爾送去安全的地方了。
說不定這一次用了就不能再用,所以當然優先選擇體積小,較容易成功,而且沒有自保能力的嬰兒。
抱著雅希黎爾,她閉上眼睛,靜心探測結界的咒文,並感知結界的運行模式。
靈力由她體內釋放出來,充滿她四周的空氣,她專心念著咒,念著泰佩姬莉沙不懂的語言,不久之後,他鬆開雙手,雅希黎爾小小的身體浮在


半空中,猛然一道金光乍現,他就這麼消失了。
〔成功了!〕
克薇安西亞松了一口氣,看起來好像消耗了極大的氣力,整個人樣子十分疲倦。
〔泰姬姐姐,我想再去看看能不能救別人,我已經幫你消去氣息,你好好藏在這堙K…〕
克薇安西亞!〕
泰佩姬莉沙想阻止她,但她一下子就開門離去,追也追不上了。


克薇安西亞在冰冷的晶石地板上奔跑著,漂亮的晶石映出她孤單的身影,她不知道要到哪里找可能還活著的人,從出發的地方找回後殿,全都


只看見屍體。
路上只要看見暗部的人,她都會機警地躲到遮蔽身形的東西後面,不過不可能每一次都這麼順利。
在剛躲過一個人,正要出發往另一區尋人時,她卻正面撞見了另一批人,當場驚得差點來不及反應,驚慌之下她魔法連施,火球閃電紛紛朝對


方招呼過去,那幾個人一面閃躲,一面著急地解釋。
〔公主!我們並沒有惡意,請跟我們走……〕
這些話她聽不進去,他們都殺了這麼多人了,還能說沒有惡意?
就算他們真的不打算對她做什麼,她也是不可能和這些殺她親族的兇手走的,即使她和哪些同為王族的人沒有多深厚的情感。
剛才那一陣魔法亂髮,讓她一下子回不上氣,無法繼續,對方見攻擊停止,便快速接近要伸手抓她,她尖叫了一聲又拋出一顆火球,轉身想逃


腳卻不聽使喚地發抖導致跌倒。恐懼地看向瞬間逼近的敵人,克薇安西亞深感無力與慌亂,只能眼睜睜見彼此的距離越來越近,想不出任何能


幫助自己的辦法。
但那幾個人在距離她還有幾步的時候停下了腳步,警戒地拔出兵刃,克薇安西亞順著他們的眼光往自己身後看去,看見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


的人。
她沒想到他會出現。因為看到他而產生的安心感使克薇安西亞眼眶熱了起來,身子也停止了顫抖。
〔畢西爾哥哥……〕
微現淩亂的發,緊抿著唇的嚴肅神情,這些都是不曾在他身上看過的,此刻他手持的劍散發出一股不容輕忽的氣勢,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克薇安西亞,到我後面去。〕
畢西爾靜靜說著,克薇安西亞連忙移動身體躲到他身後。
暗部的人每一個都是經過訓練的精銳高手,一對四,實在非常不利,畢西爾沒有把握能贏,只是,他必須戰。
還要逃避到什麼時候呢?
現在不戰,他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戰?
他如果不出手保護自己重視的人,誰來保護他們?沒有別人能站出來在前面擋著了。
克薇安西亞是緹依珍視的妹妹。
緹依不在,他有責任有義務代替他保護好她。
畢西爾跨步向前的那一瞬,對方四人也迅速地動了,刀劍碰撞的聲音一時之間不絕於耳,也不知道交手了幾次,對上了幾劍。
克薇安西亞看不清楚他們一來一往的動作,只覺得飛快無比,這種情況下她也無法使用魔法幫忙,練得還不精熟的晨光照更是不敢拿來亂用,


一面反幫倒忙。
沒一會兒,她看見鮮血道道從光影中心噴射出來,灑在地上,由於看不出來到底是誰受了傷,她只能擔憂地祈禱畢西爾不要有事。
纏鬥又進行了一陣子,暗部的人忽然抽身退開,其中一個人吹了個哨音,他們四人便動作一致地撤退,轉眼間就不見了人影。
〔唔……〕
畢西爾按著受傷的左臂,臉色顯得蒼白。這場戰鬥他占不了上風,只是拼著受劍一舉創傷了他們,他們為求保險才退,只怕沒多久就會帶著一


群同伴回來了。
〔畢西爾哥哥!〕
克薇安西亞見他受傷,立即靠過來施以回復咒文,但畢西爾只做了簡單的止血隨即制止了她的動作。
〔沒時間了,我們快走。〕
〔走?但是泰姬姐姐還在宮堙K…〕
於是畢西爾覺得帶著克薇安西亞去找泰佩姬莉沙,再帶她們一同離開。
王宮內的傳送點,功能都已被西優席文廢止了,這條逃亡之路,不只遠,也艱辛。


〔嘖!〕
原本想走的路上出現了敵人,交戰後他們倉皇的另擇道路前進,可是無論挑哪條路都會遇上暗部的人,強行突破時,畢西爾身上的傷口也多了


幾處。
〔畢西爾哥哥,繞正殿過去吧!〕
走道這堶n再回頭也太勉強了,後面鐵定埋伏重重,自正殿繞路雖然比較遠,但或許守在那附近的人會比較少。
〔嗯。〕
畢西爾點點頭,兩人便快步朝正殿的方向疾奔。克薇安西亞跟不上畢西爾的速度,畢西爾只好配合她放慢腳步一起前進。
側廊相當安靜,沒有其他的人,看來運氣似乎不錯,只盼能順利到達泰佩姬莉沙所在的地方,也希望她能平安無事地等他們到達。
警覺心稍微鬆懈的時候,事情就發生了。
畢西爾忽然感知到有他人的氣息,可是他連回身都來不及,背部就已被一把長劍透胸穿出。
他重咳出一口鮮血,耳邊聽見克薇安西亞的驚叫聲,刺殺他的人俐落的將劍抽回,他的身體無法從傷處留住血液,殷紅的血頓時噴灑出令人驚


駭的量,他站立不穩地轉身,看見了那張冷峻的臉孔。
〔國師……〕
在這堙A也只有這個人有這樣的身手,能殺人於無聲吧?
〔晨之障!〕
克薇安西亞尖銳地喊出這三個字,一層金光壁障立即包圍罩住西優席文,令他無法脫出這個範圍,然後她拉著畢西爾的手逃跑,她辦不到仔細


思考該怎麼做,只知道要逃,要逃,逃離這堙A逃到看不見西優席文的地方……
畢西爾每走一步路就震得溢流出不少血來,即使他一面以回復咒文治療,但心神無法集中的情況下,咒文難以凝聚也發揮不了什麼功效,止不


住血流之勢,也比不上血流失的速度。
他確切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急迅地湧出體內,也明白感受到死亡的迫臨。
進入正殿的時候,他已經再也走不下去了,膝蓋一軟整個人便摔倒在地,胸背流出的血將潔淨的晶石染成了不祥的紅色,意識也隨之逐漸薄弱



〔畢西爾哥哥!畢西爾哥哥……〕
克薇安西亞呼喚他的聲音帶著哭音,施放著回復咒文光芒的雙手抵在他胸前,好像想用手按住傷口阻止出血,又好像希望回復咒文能使這嚴重


的傷瞬刻痊癒。
〔克薇安西亞,對不起……〕
能說話的時間不多了,他覺得應該交代點什麼,可是,他想不到什麼話可以說。
〔我還是……什麼也辦不到……想做什麼,也做不好……〕
緹依,是你太高估我,太看重我了……我無能、只是個無用之人……
〔不!不是的!……〕
〔好希望能有緹依的堅強……緹依的力量……像他那樣,有能力的人……〕
克薇安西亞說什麼,他似乎聽不太清楚了,只自己低喃著一些話語。
〔快走……快走吧……國師……很快就……〕
〔不,我幫你療傷,你會好起來的,想想泰姬姐姐,還有雅希黎爾啊!〕
回復咒文的使用,遇上這樣的傷,只是徒勞無功罷了。她看見畢西爾闔上眼睛,看著失去了生命現象的身體不再出現任何恢復狀況,血也不再


流出……
晨之障的維持也到此為止了,這招式她本來就不熟練,消耗的氣力亦使她吃不消,停止供應力量之後,她虛弱地走到臨神之鏡前,注視著這面


玄秘的鏡子。
神啊……
西優席文脫出束縛後,果然很快就來到了這堙A克薇安西亞知道他來了,她轉身面對他,秀美的臉龐上猶帶淚痕。
對不起了,哥哥。
對不起了,泰姬姐姐。


克茲正在祭司公會焦急地踱步著,受到請求支援的通知後,他便派遣了一些高階祭司前去首部。他們所能做的只有提供靈力強固結界,但這也


只是減緩失陷的速度,咽喉被攻破的時間而已。
多爭取到的這些時間,能拿來做什麼呢?
再怎麼思考都是無能為力這四個字,克茲充分感受到這種無力感。
這嚴重的消息已經發往各地了,神座所在的神殿也收到了消息,至於他們來不來,克茲倒是無所謂,反正來了也幫不上忙。
不過,這個時候,聖堤依神殿又傳來了很不妙的事情。
〔殿下……去了王宮?〕
現在進去王宮形同陷自己於危機之中,克茲一下子僵了臉孔。
〔怎麼會這麼衝動?至少也商量一下再行事啊!殿下他身上詛咒未除,身體還那麼虛弱……!〕
〔主席……是……神殿發現一個嬰兒,似乎是王宮傳送出來的,連帶一封求救信,神座看了立刻堅持要去,我們攔不住他……〕
聖堤依神殿來的使者就實報告,克茲則楞了楞。
〔王宮……出了什麼事嗎?〕
之前的會議上,有人主張將王宮的人營救出來,卻也有人反對,表示人民的生命也該受尊重,不該優先選擇王族,後來首都的大臣傳來消息表


示國王意欲拋下首都逃命,這下子自然沒有進去救人的必要了。
克茲本來意為他們應當已由密道逃生了,但現在聽起來,好像不是這樣?
緹依神色嚴肅地來到了王宮大門前,對他來說,不驚動任何人,回避戰場,潛入首都,都是小事一件,為了方便,他當然也先消去了身上的黑


魔法。
克薇安西亞的傳送魔法確實生效了,只是,雅希黎爾被傳送到的地方是間空房,因此沒有及時被發現,拖了一段要命的時間。
此刻王宮的門是禁閉的,甚至由內上了鎖,這狀況怎麼看都不尋常,如果真有什麼事,由正門進去只怕會發生正面衝突,所以他決定延著外牆


繞到側殿那邊。
逃脫的密道入口在那一區,他覺得先去堿搰搕騆好。
神賜的能力發動,他的身體輕易地融入、穿過這片厚實的牆,如同通過一片空氣一般簡單。
王宮張滿了西優席文結界,要在堶惆洏帤M人魔法就得先破除他的結界,這樣可能會驚動他,緹依不願意讓他知道自己來了,所以沒有這麼做



但當他走了一段路看見的都是王族的人的屍體,他便無法顧忌這麼多了。
魔力無節制的催大釋放下,破除結界只花了幾秒,他隨即使用尋找氣息的魔法。
重複搜索了幾次都沒有任何反應,這使得他臉色鐵青。
沒有!
沒有!
他找不到屬於克薇安西亞和泰佩姬莉沙的氣息,心中極度慌亂的情況下,他只能安慰自己或許她們已經逃出去了,又或許為了藏身鎖住了自己


的氣息。
而在他飛也似地奔到密道的入口,看見那身份家的屍體的那一刻,他的腳步凝結了。
死在這堛漪O立因斯,是他無比憎恨的仇人,是那個毒殺親兄謀奪王位的卑鄙小人,是凡事都止顧自己,無恥又無能的偽王,是……
腳下一陣虛浮,精神狀態也顯得恍惚,他走近了,仔細瞧著那張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的臉孔。
他的仇人死了,在他立下永不傷害他的誓言後,他還是被別人殺死人。
就這樣?就這樣嗎?他還能怎麼做?拔出劍來將這張可憎的臉劃爛?狠狠踐踏他的遺體?對著這沒有生命的軀殼咒駡?
這樣有什麼意義呢?
過了不知多久,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神。待在這堣w不能做什麼,現在首要之務是尋找他所關心的人。
至於幫立因斯收屍這種事,他也沒有興趣。
懷著一股失落又空蕩的感覺,伴隨著前進的步伐,憂慮與浮躁是越來越深了。


其實立因斯會死在密道入口,其他人多半是沒能逃出去了,因為要逃的話,立因斯一定先想到自己,絕對是自己逃出去後才輪到別人,而他卻


尚未離開就被殺,別人自然不可能走這條路出去。
王宮就只有這條密道而已。
這些緹依都知道,他都想得到,可是他還是不願意接受。
都沒有逃出去,又找不到氣息,除了已經死亡,還能有什麼可能?隱藏氣息已算是高深的魔法,哪是她們用得出來的?
但克薇安西亞能將雅希黎爾送出去,說不定她魔法的修為遠高出自己的預估……緹依只能這麼希望,雖然他覺得這希望很渺茫。
殺了立因斯的人是誰,他也大概心埵釧部C
立因斯要逃走,肯定要人護送,那個人一定是他最信得過,覺得最能保障自己安全的人,也就是西優席文。
西優席文在他身邊的話,他可能被殺嗎?哪來這麼強的刺客?
所以最可能的就是,西優席文叛變,殺了他一向效忠的國王。
若真是這樣,那便是很糟糕的情勢了……他為什麼這麼做?他的目的是什麼?
緹依想不出合理的解釋,心媔疆角@團,也不知該往哪找去,只好決定去豫璃宮和煦光築看看。
繞過這個轉角的時候,迎面撞見了幾個暗部的人,對方認出是他,顯得有點慌張,但還是立刻將武器亮出來,維持警戒。
〔拔出武器,就有用嗎?〕
緹依冷笑了一聲,聯手摸劍柄的動作都沒有,他根本不打算拔劍。
因為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他並未率先動作,而是等待對方解釋或是動手。只要對方動手,他就有充足的理由回擊,反正以澳門之間的實力差距,就算晚動手也不會失利



這人人譽為神之子的前王子有多大的能耐,她們即使沒親身體驗過,也耳聞過不少,三年前王宮外那次伏擊,暗部死傷慘重仍無法置之於死地


,連西優席文都對他十分忌憚,他的強,可想而知。
即便沒交手過,也沒聽過傳聞,此刻緹依渾身散發的壓迫感,那迫得她們連呼吸都得格外謹慎,好像隨便一疏忽腦袋就會被斬落的針銳氣勢,


也足以令她們失去動手的勇氣。
空氣的密度就如提高了數倍,被整個壓縮,而他們就在其中幾乎被壓碎。
在明知會敗,甚至還會死的情況下,誰願意出手?出手的意義何在?
彼此使了個眼色後,他們一致以一流的速度往不同的方向沖逃。
可惜的是,另一件事他們也料對了,非但沒有贏的可能,連逃走成功的機率也是零。
〔Movement Stop!〕
響亮的咒語聲傳入了他們耳中,頓時他們感到身體整個僵化,摔落在地,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本來他們意為緹依會追其中一個人,沒想到他只是一個咒文就解決了。
讓數個同時以不同速度朝不同方向奔離的人一齊中咒,這份精准度實在駭人聽聞。
緹依又用了一個咒文,將他們全部移動到自己面前,再伸手抓起其中一個人。
〔國師在王宮堸竣F什麼?他打的是什麼主意?〕
對方抿緊了唇,似乎沒有回答的打算,緹依微一皺眉,手指一彈,地上他的同伴立刻發出慘叫,身體顫動抽筋。
暗部的人都受過嚴苛的訓練,遭受拷打也能一聲不吭,現在他們竟會叫得如此淒厲,可想見身體正承受多麼殘酷的痛刑,使人聽了冷汗直流。
〔我們……收到的命令是,殺盡所有王族之人……〕
問出答案後,緹依臉色巨變,解除酷刑的術法,便丟下他們,急急趕往後殿。
薇薇,你們在哪里?


緹依在後殿的找尋當然是沒有結果的,豫璃宮內一個人也沒有,而煦光築內倒是一切如常,唯獨不見克薇安西亞。
〔公主不知道時候時候出去的,國師交代過不要出去呀……〕
堶悸漕秅k好似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這珍視很奇怪的事情,特別是西優席文那道命令。
他有意隱瞞克薇安西亞?
所以,他並沒有傷害她的意思嗎?
至少還沒看見屍體,這是緹依唯一可以強作鎮靜的藉口了。
接下來該往哪找人,他一時沒了主意,只能強迫自己冷靜,想想她們可能的去向。
有可能繞到前面,逃出去了嗎?
緹依自己想想也覺得不太可能,但眼下沒別的想法,只好順著出去的路找找看。
氣勢直接找到西優席文或許可以弄清楚狀況,但他覺得西優席文未必會說實話,他也不想自己什麼都還不瞭解就因為西優席文的一面之詞影響


了自己的判斷。
走到岔路時,他意外注意到通往正殿的那條路。
廊間被大量的血染了色,血漬在地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拖行往正殿。
出了這麼多的血,必是受了重傷,而且是在這堻Q攻擊的,卻還可以撐著那樣的傷擋下敵人,離開現場?
緹依心中漫起一股極度的不安,他轉而步入這條走道,朝正殿前進。
越是接近,步伐卻越是緩了下來,他發現自己不敢靠近,背上冷汗漸起。
因為他不知道步入正殿會看到什麼。
他真的不知道會看到什麼……
即使走得再慢,他仍是在前進,當他踏入正殿,順著血跡方向看過去,他的呼吸霎時停止了。
莊嚴安寧的正殿上,靜靜躺了一個倒臥在血泊中的人,血腥味濃得散不開。
他早已沒有了心跳,早已冰冷,不再有生命跡象……
他是不該、照理說不會出現在這堛漱H。
他應該是在遠方的戰場上,接獲了首都遭到奇襲的消息,正優柔寡斷地煩惱著該怎麼做,就這麼傻傻地待在那堶W惱才對呀……
倒在這堛熙o個人是誰?
他是不會出現在這堛滿K…這個人是誰?
是幻影嗎?一個過於逼真的幻影?……
不知不覺間,他已走近蹲下,白皙修長的手指撫上那血糊的胸膛--是的,不是如氣體光影般地穿過,而是確實碰到了。
〔畢……西爾?……〕
他喃喃年初這具遺體的名字,那已經闔上許久的眼皮沒有因而張開,甚至連顫動一下也沒有,畢西爾對他的聲音沒有反應。事實上,他也的確


無法對任何事物起反應了。
〔嗚……!〕
緹依按著自己的額側倒縮了一下,劇烈的情感衝擊使他產生一種頭暈目眩的不適感,眼前的世界正扭曲著,這個在他眼中,一片灰白的世界。
這個他一點也不覺得美麗的世界,在遺失了色彩之後,如今只怕連形貌都難以維持了。
發生了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啊啊啊啊--〕
按壓著自己的頭,緹依像無從宣洩壓得他幾乎崩解的壓力一般大叫出聲,頭腦此刻已經失去了思考的作用,也感受不了外界。
真相……真相……
他的身體自己運作著,他豁然站了起來,右手舉到眼前,做出了平拉一條線般的動作。
那是一個什麼啟動了的空靈聲音,風從面前吹過來,將他金色的發絲往後吹--他手拉過地方真的裂開了一條縫隙……一道光芒交錯,逐漸擴


大展示過去空間的時之縫隙……




章之六 夢醒時分



章之六 夢醒時分



就算是欺騙,就算是陷進,
我亦無怨尤……只因是你。


即使一切是個巨大的謊言……
其中也必定有幾分真實。
即使一切是個深沉的算計……
其中也必定有幾分真情。
因為你是個人,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啊……



這是他第三次以神賜的能力開啟時空之門,窺看過去。他也知道這能力一使用,自己身周便會自動布下旁人無法接觸靠近的結界,堶惇y動的


時間是外面的數倍……雖然此時他並未顧慮自己的安危,只一心想知道事情經過。
第一次使用這個能力時,他滿心充斥著憤怒與不甘,從此鬱鬱寡歡。
第二次使用這個能力時,他目睹深愛的父王死去卻無能為力,強烈的自責感啃噬著他,將他逼上瘋狂,讓他的神志扭曲,人格崩裂,甚至因而


得知了父王藏了多年的秘密。那之後他好像再也不是個活著的人,靈魂中滿溢著憎恨的黑暗淵沼,再也沒有恢復原貌的可能。
第三次使用這個能力……他又會看到什麼呢?
沒有任何事情能比看見父王死去那時更嚴重地影響他了,可是,他也將看見另一個對他來說十分重要的人被殺,已經脆弱不堪的現在,他承受


得住嗎?
無論如何他已經用了能力,十年的壽命已經付出了,他也只有看下去。
眼前影像凝結固定後,他站在尚未發生任何事情的正殿上。
這媯奶@下將染上某人的鮮血,將有一個生命消逝。
緹依注視著將發生事情的那條長廊,很快的,他聽見了遠方傳來急促腳步聲。
定睛一看,他卻愣了。他懷疑自己看錯,但這可能性不高。
為什麼是兩個人?
畢西爾……和薇薇在一起?
那……姬呢?
在他仍混亂地厘不清頭緒時,他瞥見了一抹黑影沒聲沒息地接近了他們,那致命的一劍就這麼超畢西爾的背心穿刺下去。
緹依幾乎要無法克制地上前擋住那一劍,但這是沒有意義的,西優席文的劍只會穿越透過他的劍,不會被沒有實質的他與他身上的任何東西阻


下來。
血,鮮紅的血好似開出了一朵花一樣噴了出來。
那色彩是如此鮮明,如此驚心動魄。
他聽見克薇安西亞尖叫,用出了屬於奉晨神座的絕技,這時他也無暇驚歎妹妹何時能使出絕技了,他的目光只集中在重傷的畢西爾身上,心隨


著那滴落下的血抽了又抽,那股不適感遍佈全身,也不知道怎麼做才能讓自己好過一點。
畢西爾摔倒在他眼前,這時他死去時躺的位置。看著克薇安西亞哭泣的容顏,緹依卻哭不出來,只覺得他們都距離自己好遙遠。
本來就是啊,兩個不同時空根本沒有交集點,距離根本是無限大啊……
聽到他說自己沒用,什麼事都做不好的時候,緹依只能下意識地搖頭,即使這麼做一點用也沒有。
畢西爾看不見,無法知道。
不是的……不是的……你不是什麼都做不好,只是……
緹依覺得自己是一片的空,這片空越來越大,用什麼都不能填補。
畢西爾在聽聞首都危急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回來了,他終於會為了別人主動做點什麼……
直到現在,他還是想取得我的諒解?
為什麼要這樣,我已經說我們之間一刀兩斷,不再有任何關聯,我也不管你的事情了,你為什麼還要想修復我們的關係?明明就是,明明就是


……


〔好希望能有緹依的堅強……緹依的力量……像他那樣,有能力的人……〕


這是緹依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他身體為之震動。





〔有些人適合站在高處,受眾人景仰,他們天生就該以耀眼的地方為舞臺,發揮他們的才華,那就是他們的人生意義,他們視之為享受。但也


有的人只求平凡就好,不需要站上明亮的地方,只要有個陰暗的角落可以待,便以足夠。〕
〔我便是那個願意待在舞臺簾幕暗處的人,沒有多求什麼的意思。〕





緹依,緹依,看著你綻放的光芒,總覺得很耀眼,或許偶爾會有點羨慕吧,但那是適合你的……並不適合我。
一定要成為和你同類的人……我們才能交往,才能當朋友嗎……


畢西爾總是看起來不太開心的樣子,在他要求他改變的時候。
要求他改變真的錯了嗎?
對於他袖手旁觀一切的態度感到生氣,又錯了嗎?
沒有錯的話,他為什麼會死呢?
有錯的話,又是錯在哪里?
緹依再怎麼想也想不出答案,這些問題在他腦中無論轉幾次,都是無解。
頭好痛,好煩,好想讓自己失去意識,讓黑暗包圍自己,讓自己什麼都感受不到……
〔笨蛋,笨蛋……〕
罵了又有什麼用呢?
罵不醒自己,也罵不醒畢西爾。
這時候他注意到克薇安西亞動了,她步上了階梯,停在神鏡之前。
緹依只得強迫自己打起精神看仔細,他必須弄清楚克薇安西亞的去向。
西優席文很快就進入了正殿,看向克薇安西亞,他看似不知該如何開口。
〔克薇安西亞……〕
〔別過來!〕
克薇安西亞的聲音尖銳,語氣也相當激烈,西優席文不由得足下一頓,先將劍插回劍鞘。
〔我不會傷害你,跟我走吧。〕
克薇安西亞的表情在他做了這樣的動作,說了這樣的話之後,變得複雜。而後,淚水又滑出了泛紅的眼眶。
〔老師,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做?畢西爾哥哥做錯了什麼?大家做錯了什麼?〕
這也是緹依欲知道的。西優席文這麼做有什麼理由?
西優席文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回答。
〔我是祭靈族的倖存者。〕
他這麼說,克薇安西亞可能還不懂,緹依卻一下子就明白了。
歷史上的事件只要有記載,一百件中他就算沒有件件清楚,也有九十九件是透徹明白的。
〔上上代的國王為了私欲滅了我們一族,那時候我就下定決心要復仇,發誓殺光所有王族。〕
這個事實克薇安西亞一時似乎還無法接受,她看起來有很多問題要問,卻難以理出個順序。
〔我不懂……這種事情我不懂……〕
〔……〕
〔那你為什麼不殺我呢!〕
克薇安西亞的情緒沒有因為他的解釋而平靜下來,她質問的語氣依舊激烈。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
西優席文沒說什麼繁長的理由,也沒有絲毫的猶豫,只以這麼簡單一句話說明。
克薇安西亞在怔了短暫幾秒後,淚掉得更凶了,她帶著淒意說了下去。
〔老師,我一直敬愛您,也喜歡您……〕
緹依看著她的神情,只覺得事情不妙,而他也發現克薇安西亞手上不知何時凝聚了一點銀白的光芒。
〔但您現在成了殺害我親族的兇手,我怎麼可能跟您走!〕
面對她淒厲得有如控拆的語調,西優席文眼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事,我本來也不希望你知道的。〕
克薇安西亞盯著他,沒有介面,淚水只是靜靜地滑下面頰。
〔克薇安西亞,我只想帶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不必了!我是這個國家的僅存的公主,我有我的尊嚴,我該代表王室負責,絕對不拋下王宮逃生!〕
西優席文正想再勸說,克薇安西亞卻已一手按著神鏡,一手張開,對準自己。
〔我連屍體,也不會留給敵人。〕
西優席文震驚之下急忙沖過去想阻止,但克薇安西亞掌心放出的光快了一刻,少女那猶帶淚痕的臉龐為光所包圍,他不顧一切伸手摟向那片光


,卻仍阻止不料事情發生。
〔克薇安西亞!〕
他面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然而光已經完全封入鏡中,任憑他怎麼敲打,神鏡依然沒有絲毫動靜。
驚愕之下,緹依中斷了能力的使用,回到原本空間的他,面無血色地望向殿上那碧色肅然的古鏡。


望著這面他早已熟悉形貌的綠映鏡子,第一次,緹依一陣顫慄。
克薇安西亞用的是封印的魔法,她將自己活生生封在臨神之鏡內……
緹依只覺得一口氣吸不上來,救出妹妹這個想法與頭腦中另一個根深蒂固的觀念互相衝突,他一時無法做出決定。
即使他決定救出克薇安西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
他一向號稱只要想做,沒有做不到的事,但這次他真的沒有把握。
解除封印的辦法只有兩種,第一種是殺死下這個封印的人,這當然是不可行的。
第二種,是破壞封印屬物。
封印完成的時候,會自然有保護力量護著那個器物,使其保持完好,以免遭到破壞,所以破壞封印屬物就等於破除施術者施的魔法,得以解放


被封印的人。
克薇安西亞的能力與她選擇的封印咒文並不算非常高級,對緹依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西優席文也絕對有能力破解。
可是西優席文絕望地離開了,而緹依也產生一種速手無策的感覺。
困難的不是克薇安西亞的魔法,困難的,是臨神之鏡。
臨神之鏡是上古傳下來的東西,是神唯一遺留下來的事物,是人們與神的聯繫,是最能確切感受到神的存在的管道……
而且臨神之鏡有神力保護,照理說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有能力使之破損一絲一毫,神力是凡人無法觸及的領域,是另一個層級的力量……
緹依覺得自己就像站在一道穿雲高牆前,無論做出什麼舉動都是徒勞。
即使他想攀越,也無法判定牆的上緣在何處。觸不到邊,看不見界限,根本無從下手……
就只能呆呆站在牆前無助歎息而已。
〔薇薇……〕
他走上階梯,顫顫地觸上那冰涼的鏡面。他想感覺克薇安西亞的氣息,但他看不到她,也讀不到任何和她有關的波動。
他忍不住輸出了靈力想送入鏡中,可是這股力量立刻被反彈,由指尖傳回來,讓他手指一陣麻痹,失去知覺了一陣子。
連一點輕微的試探魔法都排拒了,更別說是攻擊。
〔不……〕
難道他真的就只能盯著這面鏡子,放棄封在鏡子中的,他的妹妹?
他唯一的妹妹,父王唯一的女兒……
〔不行……〕
那是他付出性命也要守護的人,無論如何都要守護的人啊!
緹依拔劍出鞘,猛力斬向臨神之鏡,就算知道這是沒有用的,他還是得嘗試。
劍峰逼出的銳勁未在鏡面上造成任何損傷就被彈回,削往他本身,這麼近的距離下雖有了心媟ЁヾA回避的時候還是造出了些許擦傷。
魔法和物理攻擊都奈何不了它,那麼還有什麼?
持劍的手揚起,他奮力揮出。
〔破空虛斬!〕
這是據說能斬裂一切,切破空間的絕技,在他手中以完美的力度與精准度呈現。但碎的只有臨神之鏡周圍的晶石壁面,接觸到鏡面神力的部分


空間一陣浮動還是將之反震了回來,緹依只得以護身結界抵擋,卻仍是給自己發出的強大力量震得吐出一口鮮血。
〔天之破!〕
他不死心地揚手召來雷電,只是威力強大的雷在鏡面上一陣激蕩轟擊後也往四面散射,形同全無效果。
〔晨光照!〕
單手平推,他使出了奉晨神座的絕技。
他只能期盼這招有效有效了,神頒佈昭示之時,言明施術精確,意念強烈,就能以之達成任何作用,那麼,能否造就奇跡?
只是金色的光束擊上臨神之鏡後依然原封不動地彈回來,緹依被這股力量擊退了幾步,氣血翻騰。
比起身體遭受的衝擊,他精神受的打擊更劇,那蒼白的臉色完全顯示了他脆弱而即將潰決的精神面。


晨光照,能是毀滅之光,也能是救贖之光,端看使用者心性而定。
然而晨光照卻失敗了,為什麼呢?
是他想救妹妹的心不夠強烈?
他在施技上不可能有失誤的。
所以,是他解救克薇安西亞的意念不足?甚至是……不純粹?
難道,他其實不希望解除克薇安西亞的封印?
當他決定揮劍與他的信仰相向時,不就已堅定了救出克薇安西亞的心念?
還是他仍在猶豫?他內心仍不願破壞臨神之鏡?
或者諸神遺留下來的產物,真的是認知外的事物,不管用什麼方法什麼途徑,都不能動搖其分毫?
那克薇安西亞怎麼辦?
就這麼永遠封印在神器中,經過千百年的歲月,仍與之同存?
是我……是我……
是我太疏忽大意,沒有保護好她……
〔晨光照!〕
好像不知道這麼做沒有用一般,他無意識的重複攻擊的動作,強撐起結界,並在反震中一直受傷、衰弱。
縱然如此,他還是不停止這樣的迴圈,一再的被自己的攻擊命中,一再被擊退、擊倒,咳了不知幾次血,他就是不願停下來。
這樣下去,他的氣力終有用完的一刻,這一點他自己也清楚。
凡人的力量是不行的……
需要更上一層的力量!等同於神的階級的力量!
去哪里找那樣的力量?
他不知道,但他需要,他必須得到。
〔晨光照!〕
如同整個人瘋狂了似的,他無視反彈的力量擊上身體的痛楚,固執地站立著不退,硬是接下那樣的衝擊。
不曉得為什麼,他就是覺得能與神抗衡的力量存在,而既然存在,他就能得到,若連他也無法得到,那還有誰能呢?
極端的狀況下,思考也有點不像自己的了。
我有這樣的力量,我有的……
超越凡人的極限,已經消失於這個世界的神力……



突破那個界限,跨越這個肉身的限制--



一瞬間,他感到體內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破裂了。
或許那是一種名為壁障的東西,一股從未感受過的能量由內部溢流了出來……從很深很深,神道難以探知的地方……
但能量散開來後,卻不陌生,就如這是伴隨著他的靈魂而來,一直與他同在,只是他不曾察覺……
這一次,他沒有使用絕技,因為他清楚知道,沒有這個必要了。
隨手一揮,由手臂傳上劍身,再飆射出去的力道,帶著一種渾然天成,浩然充沛的氣韻,那不是大地之力,不是風之力,淩駕於自然力之上,


震懾人心。
這不是人類能使用、擁有的力量--
當他意識到這一點,原本蒼白的臉孔又失去了幾分血色。
而劈出去的那一劍與鏡面相撞,出現了一道不能修補的裂痕,整面鏡子由這道裂痕向外碎裂,裂縫中放射出一道金光,一個少女的身影乍現,


從中彈射了出來。
緹依身手靈敏地接住了她,看著已經碎裂在地的神鏡碎片,心中百感交集,難以言喻。
散在地上的碎片已失去了原有的光華,只有那能量流轉的色澤仍依附其上。


親手打破臨神之鏡,就如親手打破長久以來堅信不移的信仰一樣,滋味很複雜,且令人手足無措。
但他無從選擇,一切都是無可奈何。
看向懷中呈現昏迷的克薇安西亞,緹依的心才定了些,這時他也發現自己身周氤氳著一層薄薄淡淡的光芒,好似是他自身散發出來的一樣。
注意到這點,他臉上一僵,以意念收斂後,才消去了這層光,而經歷的這些不可思議的改變,也使他不得不直接碰觸到他自身的問題。
而答案,或許是他不願面對的。
感覺充斥體內的這股力量,他第一次如此確切地覺得自己沒有辦不到的事情。若是早先就有這樣的力量,即使隔著那麼一段距離,他也相信自


己能讓珞芬瞬間由重傷變得完好健康……
但辦不到的事情還是存在的,像是跨越自然的界限,使死人複生,還有……碎在那堛瑭{神之鏡。
不必過去嘗試,他就已曉得自己無法讓神鏡回復完整。說來也奇怪,很多事情做都不必做,他就能夠得知結果了……
他到底變成什麼了?
緹依不敢想,他收回放在這件事上的思考,抱著克薇安西亞走回畢西爾身邊,在他身側蹲了下來。
人既已死,帶走便沒有意義了。
但難道就讓他這樣躺在這堙H
這樣……太寂寞了……也太可憐了……
緹依深處了右手,輕輕放在畢西爾的額上,固然這堻悀U的只是個冰冷的軀殼,但藉由這副軀體,多少還是能和靈魂取得一絲聯繫。
不是能溝通,只是一點若有似無的聯繫罷了。


〔願來世如你所願,得到你所企求的威嚴,願來世如你所求,得到無人能及的強悍……〕


此刻他為死者詠出的詞語,本身即具有言靈之力,而能不能成真,則是看機緣了。
他所能為他做的,也就是這些了。
〔昊響,跡絕,化風塵……〕
夾著哀傷的字詞由他口中說出,指掌下,那具軀體逐漸為細細卷起的風所化,分解為粉塵,消失於無形。
又是一次永遠失去,短短的幾年內,他究竟失去了多少呢?
即使擁有世上獨一無二的力量,辦不到的偏偏是我唯一所欲。
沉浸於感傷中沒有多久,他隨即因為一個人的接近而轉移了注意力。
從氣息便足以判定是什麼人了,緹依壓抑不住內心激蕩的情緒,克制不了,也冷靜不下來,當對方進到這堙A一照面,他就動手了。
而對正面面對他的西優席文來說,又是另一股震撼的感受。
他是感覺到緹依在這堣~來的,之前發現自己對臨神之鏡無能為力後,他便決定去找緹依,就算事情會曝光也無所謂,他本來就不打算逃避。
他也想過,緹依既然已在王宮內,勢必也推想出發生什麼事了,那麼見面時直接動手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他雖知自己絕對不敵,卻沒料到自己連擋架一擊的能力都沒有。
緹依那雙深邃的藍眸直視過來時,他只覺得一陣龐大的殺氣包圍了自己,好像環境中所有的元素都凍結了,掃過來的一道氣勁充滿了層層殺機


,他避無可避,勉力舉起的劍脆弱得就像紙片,碎斷得相當輕易,然後那道力就擊中了他,將他擊飛撞上柱子,背上傳來的感覺,似是柱子也


給連帶撞碎了一片。
直到他受創、失去反擊能力,緹依都未站起身子,甚至他手上還抱著克薇安西亞。他是如何出手的,西優席文不明白,那一瞬的感覺好似自然


力量應他的意念呼喚而動,形成氣流……
只一眨眼,緹依已來到他面前,目光冷得像藍鑽反射出的冰之光芒。看見他懷中的克薇安西亞毫髮無傷,西優席文無視於自身處境,淡淡笑了



〔太好了,是你的話,果然還是有辦法的。〕
瞭解啊話語所指,緹依的神色只更見冷凝。
〔因為你是凡人,而我不是。〕


察覺緹依冰冷的語氣中含夾的絲絲難受,西優席文微微一愣,但沒有問什麼。
他可能經歷過什麼事情,只是他應該不想提及。
〔殺了這麼多人,這就是你的希望了?這樣你就滿足了?復仇、復仇,不就是一直迴圈,永無止境?〕
他激烈的語氣全是質問的意為,雖然他自己也無法回答。
西優席文為了仇,滅了王族,他卻是為了恨,毀了世界啊……
〔不會的,不回永無止境……我只有一個人,殺了我,就結束了。〕
西優席文的笑容帶著淡淡的苦澀,看在緹依眼中卻是十分不舒服。
一咬牙,緹依激情地吼出了話。
〔王族的人殺了你的族人,但你的所作所為和你所厭惡的王族又有什麼不同!〕
這番話灌入他耳中,令他身體一震,心頭一禁,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做了以後也不會快樂的事,為什麼要做呢?〕
〔無論做什麼,最終目的就是要讓多數人得到幸福……當然,自己也要幸福,才是最好的。〕
〔嗯……我說的話用的是你瞭解的語言吧?也是很平易近人的語詞吧?我的意思是……為什麼你不懂呢?〕


伊莫色斯陛下……
思緒知覺全被過去的記憶牽引,他看不見眼前的緹依,也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做了不會快樂,不做卻會痛苦呢?陛下。〕
〔唔?真是個麻煩的人啊,既然如此,就把時間精力留下來去做會讓你快樂的事吧,有了快樂,或許就可以暫時遺忘痛苦了。〕


我不是不懂……不是不懂……
只是我聽不進去……
耳邊晶石碎裂的聲音喚回了他的神志,緹依這一擊斬在柱子上,僅有激射出的碎石割傷了他。
〔……記住你的承諾,守護克薇安西亞。〕
緹依只留下這一句話,便帶著克薇安西亞快步離去,西優席文愣愣地注視他離開,留得一命的感覺,還不太真實。
半響,他撐起受傷的身子,一面對自己施以回復咒文,一面一步一步,走離了這個地方。



十分疲累,只是身體卻沒有搭著疲累而顯得沉重,反而是異常輕盈,讓他更加能感受自己的怪異。
抱著克薇安西亞到祭司公會,看見他的人一陣騷動,將消息傳了進去,很快的,克茲就匆匆跑出來迎接了。
〔殿下!您還好嗎?啊,小公主沒事吧?〕
緹依輕輕搖頭表示無礙。雖然他也曉得自己現在的外表看起來大概很狼狽。發絲淩亂,衣服帶血,尤其臉色只怕白得跟死人沒兩樣。
〔我還要再去王宮一趟,希望主席您能幫忙照顧克薇安西亞。〕
緹依簡單交代了幾句,克茲聽了自然是大驚。
〔您還要去?但叛軍已經要攻入城中了,現在很危險啊!〕
〔不……我非去不可,我還得找找宮中有沒有其他人,盡我的最後一分力……〕
〔但也不是非您不可啊!我可以請別人去看看……〕
這只是個離開的藉口,所以克茲的提議,緹依當然是不會聽的。
在妹妹額上輕輕一吻,他將她交給旁邊的侍女,然後連阻攔的機會都不給克茲,就以風一般的速度消失了。
他不敢回頭多看克薇安西亞一眼,只因害怕決心又融解。
〔殿下!〕
眼見追也追不上,克茲大驚失色,急得跳腳,一點辦法也沒有。
正巧這時候,急報傳來。
〔主席!首都結界被攻破了!〕
這下子自是沒有多餘的心力與人手可以顧及緹依的事了,克茲除了祈求緹依一定要平安無事,什麼也不能做。


一離開祭司公會,緹依便隱去了身形,直接瞬間挪移到首都上空。
手一伸,念一動,他所欲取之物便浮現空中。將黑袍罩上,面罩套上,他解除了隱身魔法,以流暢無滯礙的行進飛往王宮的方向。
首都內現在已亂成一團,殺入王宮的叛軍與首都那少量的守軍戰鬥,人數占了絕對優勢,而其他守軍攔不住的人則往內深入,不少人已經到了


王宮前,正依照指令等待著。
這個如鬼魅般飄忽出現的身影引起了許多人的驚呼,由袍子的識別徽印以及那不可思議的飛行能力,他們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教主!是教主!〕
呼聲一出,頓時人人為之振奮,緹依降落在他們面前時,眾人皆恭敬地行禮,對他相當敬畏。
緹依笑了一下,這一樣是個帶著嘲諷的笑,只是他們讀不出其中意涵。
〔教主!〕
人群中跑出一個人來,是貌似少女的密提爾。他看起來很高興,畢竟他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緹依朝他點點頭,這時領軍前來的長老們也走到了他面前,向他報告情況。
接下來所要做的,就是取下王宮了。宮門是關的,也不見守衛,可能都逃亡去了,所以,要費功夫的只有王宮外的結界而已。
對緹依來說,這連小麻煩都稱不上。
旁人看來的隨意一揮手,爆出了巨大的能量,結界應聲崩解碎裂,而這不過是三秒內發生的事情。
他們優勢一陣歡呼,緹依清澈的聲音則壓過了這片歡呼,清楚傳進他們耳堙C
〔長老們隨我進去,其他人留下,沒有我的命令,不准擅動。〕
他一說話,所有人就安靜了下來,其中一名長老則問了一句。
〔教主,要不要多帶幾個人?〕
〔隨意,你拿捏吧。〕
反正只是進去看看狀況,緹依早就知道堶惇O什麼情況了,這只是做表面功夫而已。
一面想著,他也看向密提爾,向他交代了一句。
〔你別跟,留在這堙C〕
〔咦?〕
密提爾先是錯愕,然後是失望。
〔為什麼?我也想跟著一起進去……〕
〔以後有的是機會,不急在這時。〕
〔可是,教主……〕
〔不必多說。〕
堶惘漱F一堆人,尤其後殿,到處都是屍體,他還是下意識覺得不要讓密提爾接觸這種畫面比較好,雖說戰場上也不知道看過幾次死人了。
看他堅決不讓自己跟進去,密提爾失望之餘也不再行要求,只悶聲不吭地站在一旁。
〔我們進去吧。〕
緹依一聲令下,長老們與挑選出來的部下就隨他一起踏入了王宮。
等在外面,只能從敞開的大門往內看,越看越覺得難以忍耐,密提爾只站了一會兒就待不住了。
真是的!為什麼不准我跟嘛?難道會有什麼危險嗎?
真有什麼危險,我也應付得來呀--
在心婺H碎念了幾句之後,他也發覺這樣很沒意義了。
不管了,我要進去!教主不准我跟,我就自己偷偷跟,總是限制我這個不行那個不行的……
〔統禦司!你要去哪?〕
〔進去,我忽然想起有事情該稟報教主,我一個人進去就可以了。〕
他這話是真是假大家也無法判斷,現場又沒有人可以限制他,只好眼睜睜看他光明正大地走進去了。
反正真有什麼問題,教主罵的也是他,他們的確沒必要管他太多。


〔什麼?王子殿下來過一次,然後又到王宮去了?〕
準時到達並協助守城的只有菲伊斯和沙瑟,而結界已毀,城是守不住了,公會的祭司只能撤離,所以他們回到祭司公會,聽說了這件事。
〔是的,殿下他將克薇安西亞公主託付給我們之後,就獨自前去了。〕
克茲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沙瑟聽了僅是皺眉,菲伊斯卻感到不對勁。
緹依說過,立因斯應該會選擇逃亡,王宮的人多半密道逃生去了,但現在他卻將克薇安西亞帶了出來,是不是代表王宮情況有變?
至於他來了又走,菲伊斯猜想他應該是要去跟DMB的人會合吧,他說要帶他們進王宮的。
不過這機會倒是可以利用,他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從這堬璅迭A不只是想關心那邊的狀況,也是因為緹依跟他約了,用風之精通知他的時


候,大殿上見。
〔王子殿下身體狀況不佳啊,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意外,讓我去找他吧!〕
菲伊斯表示出擔心的樣子,克茲則猶豫地看了過來。
〔您能安全進去首部嗎?會不會太危險……〕
〔我會儘量小心的,好歹我也算身手不錯嘛。〕
克茲這才勉為其難地答應,雖然他覺得現在去首都實在太危險,但他真的放心不下自行前往的緹依。
〔我也一起去吧?〕
沙瑟願意幫忙,可是要是她一起去,菲伊斯可就不自由了。
〔謝謝,但一個人行動比較方便。〕
他既然這麼說,沙瑟也不堅持,只提醒了一句。
〔別忘了把那身顯眼的神座服換下來。〕
菲伊斯先是愣了幾秒,才乾笑著道謝,他倒是真的沒想到這件事。



待在暗室中已經許久,泰佩姬莉沙不安且害怕。一片寂靜,四周什麼聲音都沒有,這樣的死寂好恐怖,令她沉不住氣。
克薇安西亞一直沒有回來,為什麼?她說要去找其他的人,她找到了嗎?還是,她已經遇害了?
在黑暗中,她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只是已經很久了--不該這麼久的,一定出了什麼事了……
她無法繼續等待下去,一直待在這堙A什麼也無法得知,如果克薇安西亞出了什麼意外呢?
泰佩姬莉沙下了決心,輕輕推開了房門。她不是不在乎自己的安全,只是當別人將自己曝露在危險中,她卻躲在這堙A這太說不過去了。
只是她意想不到的是,才走過一條長廊,就撞見了一批人。
那群人一致黑衣蒙面的裝束明擺著就是叛軍,她嚇得呆住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立刻轉身就跑,雖然她已經被看見了,她的速度也不可能快得過


他們,但內心的恐懼還是促使她逃跑。
追逐上來的腳步聲逼近,有人抓住她的手拉住她,這時她腦中除了一個想法,無法再思考任何多餘的事情。
王族的女人,被叛軍抓到會有什麼下場?
她想的只有這麼一件事,於是她用力甩開了那個男人的手,迅速抽出備在腰側的匕首,想也不想就往胸口送。
〔住手!〕
一個驚顫的聲音打入她耳中,明明感覺有十步之遙,那人卻忽地出現在她身側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行動。
〔教主?〕
聽到旁邊的人這麼喊這個人,使她嚇白了臉,自盡的念頭依然強烈,她用另一支手接過匕首,但匕首馬上被一股無形之力打落。
〔姬!〕
聽見這聲呼喚時,她再一次呆了,這個聲音,這個稱呼……不可能的……
霎時她的手一把抓向那男人的面罩,對方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做,一時忘了閃躲,黑色的面罩就這麼輕易的被扯下,看見那底下的真實面貌,


眾人頓時驚呼出聲。
曝露在空氣中的,是散落及肩的燦爛金髮,與一張絕世無雙的秀麗容顏。


不可能……
泰佩姬莉沙看著緹依略帶驚愕的俊美臉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而緹依只愣了一秒,面上隨即浮現殺意。
刹那間血光四濺,所有DMB的人幾乎在同一時間被一招斃命,連一個字都來不及問就倒斃在地,成了不會說話的屍體。
這是什麼樣的速度,什麼樣的力量?
將這些人通通滅口後,緹依臉上的冰冷之情不見收斂,他走向長廊的轉角處,看向躲在暗處、蒼白著臉,不住顫抖的密提爾。
〔我不是說,不要跟來嗎?〕
說這句話時,他沒再刻意壓低嗓子,只冷冷看著這驚慌失措的少年。
〔教主?……殿下?〕
密提爾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他腦袋一片亂哄哄的,理不出個頭緒來。
緹依沒有應聲,魔法一施,讓他昏倒在地,而非動手奪走他的性命。
因為他若是死了,視他為親弟弟的菲伊斯必定會很難過的。
記憶操縱對現在的他而言輕而易舉,但那太麻煩了,他不打算做。
他只是覺得好累了。
走回泰佩姬莉沙身邊時,他心情複雜。
他本以為她已經死了。
剛才看到她現身時,他一時喪失了反應能力,當看見她意圖自殺,他根本沒有時間考慮,身體就直接做出了反應……
所以,才會變成現在這個狀況。
〔……〕
泰佩姬莉沙直直注視著他,像在等著他的解釋,但他真的沒什麼可以辯解的。
難道他要解釋自己只是偽裝成DMB的人,混進來王宮看看情況?
這謊言太粗糙了,再怎麼裝,也裝不到教主去吧?
況且,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他一向無法把謊言說得像真話的。
〔你是叛軍的領導者?〕
他沉默了這麼久都沒解釋,等於覺得這事沒有澄清必要了,但泰佩姬莉沙仍忍不住想從他口中確認。
因為這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呢?
〔我沒有什麼好解釋的。〕
緹依只簡單而語氣平淡地說了這句話,泰佩姬莉沙睜大了眼睛,不自覺地搖著頭。
〔這不合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是你的國家,你怎能……〕
緹依什麼都不回答,回答這些問題,只會讓他痛苦而已。
〔我送你到祭司公會接受保護……〕
〔不!你為什麼不回答?你被俘、受傷,為王軍作戰,這些都是做戲嗎?為什麼?〕
見她不打算甘休,緹依歎了一口氣,暗自使用魔法,讓她陷入昏睡。
將睡著的她接住,緹依不由得心神一顫。很久沒有碰觸到她的人了,最後一次,應該是一切都還沒發生,在聖池見面,自己抱住她,幾乎要開


口要求她跟自己離開之時吧?
現在,也是最後一次了。
貼近她耳際,緹依輕輕以暗示力量的聲音,對她交代。
〔保重,再見,記得……項鏈別讓雅希黎爾拿下來。〕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他沒辦法親自送她去祭司公會,因為他已經不打算再回去。
以傳送魔法送走泰佩姬莉沙後,孤獨寂寥的感覺,終於完全散了開來。
再見,珍重,雖然……已沒有再見之時……


進入首都,自然是要與DMB的同伴聯繫的,不少人認識他,所以穿著神座的衣服其實也沒問題,只是讓一般民眾看見神座與叛軍的人有說有笑總


是不太好,菲伊斯只好找了件黑袍披上,作為掩飾。
首都內自然是亂成一片,守備軍似乎都已經被制服了,帕羅茱安廣場上沒有人在活動,人們都將自己關在家堙A只有DMB的人在街上走動巡視,


看樣子是制住城內的狀況了。
在他要出發的時候,就已收到緹依傳來的風之精,他約在王宮正殿見面,所以他人應該在王宮才是。
王宮堥S有別人嗎?如果是在別人面前,他能有什麼話要告訴他?
懷著疑惑的心情,菲伊斯往王宮的方向前進。
一路上倒也沒有被什麼人阻攔,看來披這件黑袍效果還不錯,做這個決定是對的。
遠遠的,他便看見王宮門口圍了一堆人,好像在外頭待命似的。找了個熟面孔,菲伊斯就湊過去問了。
〔怎麼了?大家都圍在這堸竣偵礡H〕
〔啊,權長老!〕
認出菲伊斯的身份,對方慌張了一下,周圍的人也聚集了過來,畢竟一直待在這堙A沒有新的命令,也沒有能做決定的人,大家都無所適從。
〔先前教主帶長老們還有一批人進去了,只交代我們在外面等著,沒有命令不准進去……〕
〔哦?長老們都來了?〕
〔來了七位,啊,後來統禦司說想起有事找教主,也進去了。〕
〔密提爾也進去啦?〕
〔是的,他們進去好一段時間了……〕
進去好一段時間……好吧,王宮是很大,但他們是去觀光啊?沒這種興致吧?
大家都看著他,等著他指示,似乎眾人都很想進王宮看看,畢竟那是普通人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能進入的地方。
〔唉,你們想等的就繼續等吧,有事的先離開也沒關係。〕
交代了這麼一句,菲伊斯自己便匆忙的先進去了。緹依正在等他,讓人家等太久不是什麼好事情。
此刻的心情很平靜,真的很平靜,或許該說,平靜得異常。
可能自身的轉變也是原因之一吧?讓他能平靜下來……這樣也好。
這樣也好。
緹依站在正殿的階梯上,靠著王座的扶手,目中暗淡無光,像是望著地上那碎成了九片的臨神之鏡,又像是失神凝望著某一點。
鏡子的碎片光華依舊,也一樣無法清晰地映出影像,不然他應該會看見好幾張自己漠然的臉孔才是。
所要說的話一次流過腦海,他想,自己應該可以……順利地交代完吧?
要怎麼說比較好呢?
要怎麼說,才能不會讓他有太大的情緒反應,不致影響他的決定?
〔王子殿下!〕
緹依的神志是被菲伊斯的聲音喚回來的,剛踏入正殿的菲伊斯看起來是被這堛犖G況嚇到了,特別是連臨神之鏡都碎了。
〔你來了……那麼,我就開始說了。〕
〔等等,這堿O怎麼了?而且,你怎麼變成神座的打扮了?在這婸☆雂ㄓ荍晰礂a?我們先離開再說……〕
〔不,我不走。〕
緹依輕輕搖頭,說話的聲音清澈平淡。
〔還記得我答應過你,要把一切都告訴你嗎?〕
菲伊斯愣了愣,他隱約想起好像有這回事。
可是緹依這種時候提起,是什麼意思呢?這意味著……一切已經結束?




章之七 遙夢非願

章之七 遙夢非願



別再迷失,別再隨我起舞……



翔於蒼穹的風啊--
願遺忘我的形顏,遺失我的聲語……
翔於蒼穹的風啊--
願化去我的軀體,散去我的魂靈……
就如我未曾來到這世間……



站在他面前的,是康納西王國的驕傲,擁有神之子榮耀的前王子。那是一張他理當十分熟悉的秀麗臉龐,可是現在他卻覺得他們之間多了一段


無論如何也無法跨越的距離。
明明人就在眼前,卻遠得像永遠不能觸及似的,那感覺像是面對一個投射出來的幻象虛影,雖然他是這麼清晰。
〔王子殿下……這媯o生了什麼事,你又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分開的時間不到半天,緹依卻已變得陌生。
〔……〕
這媯o生的事情他不想談,而他自身的變化,他還沒決定要不要說。
連他也不清楚自己的狀況啊……
〔無論如何,有什麼事情實在不適合在這婸﹛A外面還有好些人在待命呢,很多事情要處理,我們先離開這堙K…〕
〔我說了,我不走。那些事情……已經與我無關。〕
緹依一直注視著菲伊斯的雙眼,自然沒有遺漏掉那一絲錯愕。
〔合作關係結束了,菲伊斯。我的目的已經達成,沒有任何理由再幫助邪教做事了。〕
他以這簡單的交代劃清界線,說得明明白白。
但茫茫然聽著的菲伊斯並不能理解。
〔什麼目的?你的目的?……〕
他歎息,歎在心堙C
接下來的話以Dark啟動強制約或許會比較好,只是一個例行性動作而已,沒有困難可言,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這麼做。
是因為沒有必要吧……做了也是無益,只有徒傷感情罷了。
〔攻入王宮,放逐王室。我以為你早該知道的。〕
緹依確實說過這是他所要做的事,但菲伊斯不能理解為何這就是結束。
〔我不懂……我知道過程中你並非毫無感覺,但你為了堅持下去無視那些痛快,就只為了王宮跟王室?就只是這樣?〕
菲伊斯的語氣帶了點不敢相信。他不是不能接受緹依放棄教主這個身份,只是這一切太不合理。
〔所以我一直說你不懂。不懂我的執著何在,不懂我的目的為何……〕
緹依美好的唇邊漾開了笑,美麗中帶有的,是菲伊斯讀不出的複雜情緒。
〔王宮是我的,世界是我的,都是父王允諾要給我的……任何人都不能掛著它們的主人的名義存在,我不能容忍。可是王宮跟世界……已經不


可能由父王給我了。那麼也不能給這些人,這些令人厭惡的人。〕
如果父王能聽見,可能會感歎他這麼大一個人還像小孩子一樣吧?
可是這些想法,這些情感已將他吞滅了,沒有人能阻止啊,沒有人能阻止啊……
〔至於王室,除了克薇安西亞,都只是些跟我沒關係的人罷了,我不喜歡讓他們住在這堙A擁有這樣的地位,其實……是很單純的……〕
他說的話令菲伊斯混亂了起來,菲伊斯努力想理出個頭緒,不過他發現要靠自己得出解答真的郵電困難。
〔我已經搞不清楚了,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不,我想得到的事情你不可能想不到啊!〕
〔那你就問吧,今天你問什麼,我都會答的。〕
〔你透過我創立DMB是為了什麼?如果是你說的這些目的,你不必這麼做也可以達成的!〕
聽見他的問題,緹依的笑容變得略帶諷刺。
〔是呀,為什麼呢?當然是另有目的了。確實是利用了你,藉由透露部分事實與半真半假的演技博得你的信任……你猜是為了什麼呢?〕


他還沒有說出答案,然而那樣的笑顏已使菲伊斯手腳冰冷了起來。
〔反神之人一直隱藏在暗處,為禍國家,而且分散各處,不好揪出……成立了這個組織,這些人就會由黑暗面轉入光明面,原本有反神之心但


沒有行動的人也因組織勢力壯大響應了號召……大家都聚在一起,目標比較明顯,要殲滅、一網打盡也都容易多了,不是嗎?〕
這番話聽進耳堙A傳入腦中後,菲伊斯頓時動彈不得,也發不出聲音。
緹依利用他,利用他接近他的夥伴們,取得他們的信任,然後意在處理掉他們?
那麼,現在他脫離組織……是要反過來對付他們了嗎?
〔……長老呢?跟著你進來的長老們呢?〕
從心底湧上來的不只是冰寒,還有恐懼。
〔密提爾呢!〕
相對于菲伊斯表現出來的激動,緹依平靜的面上不見一絲波紋。
他在想,要是自己保持沉默,菲伊斯會怎麼做呢?
只是,他不想做無謂的測試。
〔很遺憾……我沒有動手的意思,但發生了意外,他們看見了我的臉--〕
緹依沒有將結果說出來,但菲伊斯可以想像,他的臉色因而變得很難看。
〔西卡潔家的血脈與父王的名聲不能因為我染上汙點,我不要眾人說父王生了一個滅了自己國家的孽子,我不要眾人說西卡潔家毀在一個叛徒


手上,所以我必須維持我的形象,維持著光明美好的形象--這也是我放棄教主身份的原因之一。組織行動再繼續下去,遲早會瞞不住的,當


我無法再完美地扮演邪教教主與奉晨神座的身份,事情酒會曝光了。〕
至此,該交代的差不多都交代了,緹依停了下來,等待菲伊斯做出反應。
過了好久,菲伊斯才痛苦地開口。
〔為什麼?你不是憎恨著神嗎?你不是覺得抱持著對神的信仰是一件很可笑的事嗎?〕
他開口問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這個,緹依燒愣過後,隨即回答了他。
〔我是以這個國家的王子的身份被教育長大的,怎麼可能不信神呢?……我只是對神有所不滿,但我不曾懷疑過神的至高存在,也不曾否定過


自己是神之子民哪。〕
那歎息也似的聲音使得菲伊斯發現自己終究無法真的對他產生恨意,他的手握緊了又鬆開,重複了好幾次,就是得不出一個結論。
接下來呢?就這麼算了?就這麼離開?再也不是同路人?
〔但你也把組織培養得很龐大了,難道沒有你,組織就贏不了?〕
〔所以,我也給了邪教機會,看他們自己的能耐啊。〕
〔你……你到底支持哪一邊啊!如果支持神自然就該讓王軍輕鬆收拾掉叛軍,不是這樣嗎?〕
菲伊斯顯然是憤怒了,而緹依也沒有平撫他的怒氣的意思。
〔勢均力敵才有意思啊,世界大亂,不得安寧,失去掌控的局面,神意料之外的狀況……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果啊,菲伊斯。〕
緹依說著說著甚至輕聲笑了起來,看上去是那麼美,卻只令人不寒而慄。
現在菲伊斯只能感覺到他是個瘋狂的天才,而這樣的人比什麼都恐怖。
〔你的復仇物件,是整個世界?你的父王重要到足以陪葬整個世界?〕
他不曾從自己父母身上體會到親情,緹依這樣強烈的情感,他難以明白。
即使他家庭健全,也不一定能明白吧……
而緹依在他發問過後,笑聲頓時止住,呼吸也停了,他像在調整自己的心跳頻率,整個人僵止了下來。
〔菲伊斯,你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好半晌,那澄澈縹緲的聲音才在殿中響起,緹依那緊繃的冷靜偽裝,幾乎要在此刻瓦解。
〔我這個人,什麼都是假的--神之子是眾人拱出來的,邪教教主只不過是個影子,神座的身份是個錯誤……就連唯以為可以相信的〔王子〕


稱謂,也是假的……〕


他此時的感覺,就像在親手挖開自己從未痊癒的傷口,挖得越深,痛得越烈,連喊叫的力氣都沒有了,為什麼要這麼做,他說不出個理由。
在別人面前淩遲自己的感覺……
為什麼這麼做?為什麼啊……乞求別人可憐、同情?不。
只是自己一個人痛苦太久了,好想說出口,好想讓秘密不再是秘密,尋求解脫……
〔我不是父王的血脈,是母後與大臣生下來的小孩。〕
平淡的語調下,不知隱忍了多少情緒。菲伊斯驚愕地看著他,一時也接不上話。
〔本來我不會曉得的,是因為父王的死,才讓我得知這件事。〕
一切就從他動用神賜的能力開始……
全部的事情,都是從那時候開始的……然後便再也無法停止了……
〔回到過去的環境中,我親眼目睹了父王死去,儘管那時候我完全一片混亂,失控抓狂,但畫面清楚留在我的記憶堙A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沒有絲毫遺漏。〕
在他這麼對菲伊斯說著的時候,那些畫面又浮現了,那些畫面。
他的父王,在死前唯一想的,就是湮滅那些證據,保得他的周全。
〔父王倒下的時候,手仍一直掙紮著伸往一個地方,好像想拿什麼一樣……那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所以我回到那間房間找過,找到了一些陳


舊的手記,堶掩〝了這個他暗中調查的事實。〕
緹依說著,平緩的聲音逐漸顫抖,似是努力壓抑過仍止不住。
〔皇後私通大臣生下孩子,這是多大的醜事?與皇後私通的大臣甚至還是刑審官長,掌握刑責的最高臣子做出這種事情,根本沒有從寬的可能


!照理說應當處以極刑,判決再怎麼寬容,那個使王室無光的〔事實〕都該被除去,沒有任何理由能留下的!〕
菲伊斯懂得這是什麼意思,這是很嚴重的事情,尤其是發生在王家。
〔但父王什麼都沒有說。父王壓下這件事,也沒有讓我知道……他還是讓我喊他父王,對母後還是以禮相待……他沒有怪罪任何人,對我一直


都很好很好……〕
若非看得見他臉上沒有淚痕,菲伊斯幾乎要以為他痛苦出聲了。
〔在我被公佈為神座之一,到神殿修行後,他還來看我……而且……還對我說王宮永遠是我的家,隨時記得回去……〕
發現自己的身世後,過去的回憶片片翻過,他想起父王的言行舉止,那些他無不懷念的形貌話語,竟是無一虛假。
灰色眸子流露的關懷是真的,溫言暖語中包含的情感也是真的,就跟待他的親生女兒一樣。
對這樣的一個孩子。對這樣一個使他蒙羞、受傷的孩子。
〔不能忍受……不能忍受!我不能忍受這個輕易忘卻了他的世界,不能忍受這個沒有了他的世界,不能忍受謀害了他的小人,也不能忍受在他


死後依然奢華作樂的王室!我……〕
扭曲,扭曲……
什麼都扭曲了……
〔說不定我已經下意識見不得人幸福快樂了……在我知道我有能力破壞掉所有眼見的美好的情況下。〕
透明的淚終於滑下他白玉似的臉龐,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哭不出來,但淚水似是沒有流盡的一刻,無窮無盡。
〔發現我非他所生時就依法處置才是,這樣就不會留下一個搗毀他維護了一生的世界的怪物,康納西王國依然能維持豐美繁華的景況……〕
但父王真的錯了嗎?
父王怎麼會有錯。
錯的人,是我啊……一直都是我啊……
是無法學會原諒的我,是無法恢復原貌的我。
是不該繼續存在的我……
〔王子殿下……〕
菲伊斯覺得面對這樣的他,感覺相當沉重,而他這一聲剛喚出,緹依就反彈激烈地打斷。
〔你已經知道了事實,就別再用這諷刺的稱呼叫我!〕
菲伊斯啞口無言,臨時要他換稱呼的話,還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麼叫。
〔為什麼拒絕這個稱呼?前王陛下都沒有否定你的身份了,又待你如己出,就是承認你是他的兒子,那麼〔王子〕的身份就是真的,是不容質


疑的,你何必排斥,又何必耿耿於懷?〕
緹依呆滯了幾秒,沒有再說什麼,菲伊斯便說下去了。
〔不要再待在悔恨中了,事情變成現在這樣的局面,總得收拾殘局啊!跟我離開這堙A想個辦法彌補吧!你一定做得到的,對不對?〕
好像還沒完全消化菲伊斯的話,緹依呆愣著沒有動作,只有一雙眼始終盯著他。


〔做點什麼總比不做好啊!別再添增自己的罪孽了,作出決定吧!用你的能力,用你的力量,把世界重新扶正,什麼看不得別人幸福,快扭正


!我不信你做不到,你沒有做不到的事情!你父王給你了幸福,你怎能這麼快就還給他?追求自己的幸福啊!我說過,我會支持你的,就算你


做了這麼多糟糕的事,就算你狀況這麼爛這麼差勁,我還是想幫你啊!〕
聽了這一段話,緹依像是更恍惚了,他覺得自己可能瞭解眼前這個人瞭解得太少,畢竟這是他沒有預料會聽到的話。
他的,搭檔啊。
〔你的同伴的事呢?長老們呢?密提爾呢?〕
見他問起,菲伊斯一咬牙。
〔不要逼我想起!已經發生了又能怎麼樣呢?為了不在的人傷害另一個重視的人嗎?我能怎麼做?拿劍砍你個十刀八刀嗎?我又打不過你!別


再讓事情更糟糕了,我只遺憾沒能及早阻止你,快清醒吧!〕
流淚本已停止,這一瞬,眼眶卻又熱起。
〔追求幸福?我這種人可以嗎?〕
〔除了你自己,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你追求幸福啊!〕
他不曉得自己的話能不能打入緹依的心堙A他也只是希望緹依能洗去心中深沉的黑暗,希望他能沐浴在光下也不會感到任何不適。
希望他的心,他的靈魂,能像外表一樣光明聖潔……
〔菲伊斯……〕
緹依的確為之動搖了,他沒有想過菲伊斯有這樣的影響力。
明明他早已決定好結局,明明一切都將走上他的計畫……
然而微微動了一下,就要跨出的足履,卻在最後一刻止住了。
緹依的視線沒有移開,只是迅速黯淡的雙瞳說明了他的變化。
〔……菲伊斯,不行的。〕
他的說服差一點就成功了,要是他沒有看見倒映在地上的自己,或許會陷在那編制出來的另一種未來中,入夢迷失吧?
只差一點點啊……
〔你跟所有的人一樣,只是被這副美麗的軀殼迷惑了……或許父王也是這樣的。〕
這副軀殼,就是這副軀殼,這副假像啊--
〔王子殿下,你別說這種主觀的話……〕
〔那麼你回答我,若不是這張臉孔,若我生得平凡普通,你對我的想法是不是會大不同?〕
他丟出的問句,菲伊斯確實否認不了,但這種問題只讓他覺得火大。
〔假設這種情況沒有意義!無論是容貌變醜還是頭腦變笨,那都已經不是那個你,是我不認識的人,我怎麼知道情況會變成怎麼樣!〕
在菲伊斯看來,緹依這個問題根本無聊透頂又不可理喻,他實在不瞭解緹依為何這麼在乎這一點。
就算被人喜愛的是外表,又有什麼不好?
〔……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什麼……〕
那形狀美好的唇中吐露出來的話語,在菲伊斯的理解範圍之外。
〔這又是什麼深奧的話了?你又要否定自己的存在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
是他長久以來的懷疑,長久以來的疑問。
〔我長得跟生我的父母完全不像,他們不是金髮,也不是藍眼,但我卻擁有王室血脈的純正特徵,所以不曾有人懷疑我不是王的孩子。〕
就連父王,也深信不疑。
〔就好像……是我的身體為了符合〔王子〕的身份,自己長成這個樣子似的……〕
母後不喜歡看到他,不只因為他是她背叛丈夫的證據,也是因為她不覺得這是她的孩子。
〔怪物〕--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你未免……〕
〔母後是美女,但沒到傾國傾城的地步,那位大臣的相貌也只是稱得上英俊,並非什麼絕世美男子,那麼,我為什麼會長這個樣子?這張臉皮


是哪里來的?兩個普通人生下一個天才的機率是多少?這個天才還兼具這樣的容貌?憑什麼?〕
〔你不能把偶然當作是問題--〕
〔你知道這媯o生了什麼事?〕
菲伊斯征了征,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緹依腳邊的碎片。
〔我的身體堙A出現了我原先沒有的力量,我只輕輕揮了一劍,臨神之鏡就碎了。這之前,我天之破也用了,破空虛斬也用了,就是不能傷到


它分毫,可是那股力量讓我做到了,那時等同於神力的力量,那是不會出現在人類身上的力量!〕
緹依抿了抿唇,注視者菲伊斯呆滯的臉孔,決定不要再說明下去了。
〔菲伊斯,我們已經離題太遠,繞了一大圈了……現在,給我一個答案,我要聽你的選擇……你是決定幫助邪教,還是此後和邪教一刀兩斷?





他嚴肅的神情顯得認真,因為,這件事非常重要。
應該說,他會站在這婺禰L說這些話,本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這又是什麼意思了?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叫我丟下他們不管!〕
〔即使踏出這堳寣A我們就是敵人?〕
〔你……你就非得這麼偏激不可嗎?〕
〔我不會改變心意了,如此,你還是會支持我嗎?〕
清藍的眸子悠然深遠,他內心希冀著得到預期之外的答案。
答應我……答應我吧,這樣,一切或許能有所不同,或許我能放棄堅持,昧著決心,讓計畫延續……
然而,菲伊斯思慮後的結果,是他不願見的拒絕。
〔要我從此背叛他們,跟他們為敵,我辦不到。〕
他的神色看來雖然痛苦,卻沒有半分動搖。
〔你真的這麼決定?代價……是很沉重的……〕
他仍不死心地確認,菲伊斯則搖了頭。
〔我有我不能背棄的事物,你不必再說了。〕
話到如此,是不必再說下去了沒錯。
笑,又一次從緹依俊美的臉上綻放,這無聲笑容的含意,只有他自己知曉。
除了影響不了什麼的小小出軌,一切都如他的算計。
還真的是,很沒有意思啊。
〔你還記得,我們在寒冷偏僻的小鎮上,尋找少女問我的生日的事嗎?〕
不知他為何突然提這個,菲伊斯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你欠我一件事,答應我,今天的事不要說出去,也不要讓人知道我和邪教有關係。〕
聽見這話,菲伊斯先是一愣,接著也想起來了。
〔慢著,你不是也欠我一件事嗎?還沒兌現呢!〕
〔你曾經要求我不要毀容,你早就用掉了。〕
〔哪有這麼說的!〕
菲伊斯當然不接受這種賴皮的說法,而緹依也沒有跟他討價還價的意思。
〔我們就此分別,你走吧。〕
〔走?但你……〕
〔請你離開。我的事情與你無關。〕
在他強迫的態度下,菲伊斯忽然什麼也說不下去了。
好似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壓抑他開口的欲望,一直在他腦中催促著,要他快點遠離這堙K…
〔密提爾在偏殿那邊,你去帶他離開吧。〕
乍聞這個消息,菲伊斯為了密提爾沒死而驚喜了一下,想快點找到他的心情更加促使他離開的念頭加強,所以他移步走往出口。
〔菲伊斯。〕
在他走了幾步後,緹依突然喊了他一聲,於是,他回過頭。
他看見緹依解下自己腰際的劍,將劍連著劍鞘遞給他,像是要他接過去。
雖然不瞭解他這麼做的意圖,不過菲伊斯還是走了回去,步上階梯,接下了那把劍。
緹依不像要解釋什麼的樣子,所以這次,菲伊斯便不再回頭了。
目送他離開,緹依的手無意識地移到胸前,經過探索與確認,他心中一沉。
沒有法子,契約是兩個人的事情,我不能無視他的意願解除……
但我也不能問他,這樣他就有可能猜出我想做什麼了
壓在胸膛上的手掌發著淡光,持續了幾秒便消失。
只能做到這樣了……將傷害減到最小……


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到達祭司公會的愛修諾,聽到的是這樣令人錯愕的消息。
〔殿下去了王宮,諾曼登先生也追著去了?主……主席,王宮那邊現在是什麼狀況啊?〕
〔首都已經被攻下了,王宮當然不樂觀。〕
都過了這麼久了還沒有消息,克茲心堣]焦急,無奈的是他什麼也不能做。
之前昏迷的泰佩姬莉沙被魔法送來,但他們無法判定是不是緹依做的,如果是,那麼為何還不回來?
〔殿下該不會想一個人收復首都吧……〕
愛修諾聽得都傻了,說出來的話也沒怎麼經過思考。
〔殿下還沒康復啊!他只是把詛咒的力量強壓下去,這很危險啊!〕
〔真的嗎?〕
愛修諾雖然不知道有多危險,但克茲講得很嚴重的樣子,那自然是很危險了。
〔那我也要幫忙去找殿下……〕
〔等等!破虛神座,您想做什麼?那堻ㄛO叛軍啊!您這麼……您現在修行的程度,去那堮琤賑O有去無回!〕
愛修諾的能耐大家都很清楚,克茲不可能眼見他去送死,連忙阻止。
〔主席,潛入首都,進入王宮,我應該沒有問題,我有神賜的能力,可以藏住自己的身體和氣息,不過得用走的……時間不能拖,我先走了!



〔啊!喂!〕
愛修諾跑得太快,克茲根本還沒反應過來,加上剛好有人進來報告事情,也只能放任他去了。



王宮上空的空氣因為灼熱而起了波紋,而熱度攀升,是因為下面正蔓延開來的火焰。
是的--晶石構成的王宮正燃燒著,煙霧往天空飄去,而原先小小的焰苗逐步擴大,漸漸吞噬一座一座華美的宮殿建築。
王宮的建材中的有三分之一是可燃晶石,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一般來說也沒有必要知道,畢竟沒有人會沒事把王宮拿來燒。
除非是城破國亡之時,國王欲以王宮陪葬。
緹依是抱持著什麼心情使之燃起的,他自己也不甚明白。
是一種……怎麼理也理不清的情感……
完成了引燃的動作,他回到正殿上,準備進行最後的步驟。
在那面破碎不堪的牆壁前坐下,他凝神施法。
黑魔法的氣息聚集得十分迅速,這是結合了禁咒的詛咒,以強制約的原理施行,同時這也是個契約,一個與黑暗元素結訂的惡毒契約。
以他如今的能力,他能以這樣的契約造成的影響大得令人難以想像,只要他奉上足以成立契約的祭品。
咒陣在空氣中現形,緩慢地旋轉著,其上紫黑的光芒一明一滅地爍著,契約的準備已大致完備,就等他啟動完成。
手一彈,剛才拾來的劍懸浮而起,倒轉過後,劍尖對準了他。
〔祭請封陣,以無價的知識,以我的軀體,我的生命--〕
清明的聲音念到這堙A意念驅使下,鋒銳的劍高速穿來,由他的胸膛貫穿而入。
溫熱的血從傷處流出,劍刺進去的地方化出絲絲黑色紋路,向外擴展,他仿佛感覺不到痛,聲音依舊不帶顫抖地頌起了他的訴求。
悅耳的聲音,頌的卻是惡魔的毒咒。
‘我以我的血詛咒你們,終將敗亡毀滅,永不見天日,
我以我的血詛咒你們,一旦接觸黑暗,即無返光明,
我以我的血詛咒你們,無論時過境遷,暗仍如影隨形,
我以我的血詛咒你們,凡蓋直系子孫,亦無脫咒之日……’
這段契約的咒詞一結束,那龐大的咒陣隨即濃縮融入他體內,黑色的紋路蔓至整片胸口的肌膚後也停止了,正式宣告契約成立。
接著他所要做的,就是靜待死亡。
剩下的壽命,浪費掉太可惜了……〕
喃喃了這麼一句後,他舉起自己的右手,垂斜面前。
撚指,劃過--


空間被拉了開來,將他重疊上另一個他所欲見的時空。
色彩正疾迅地組合成景物,沒有多久,它們便化為那一個,他所熟悉的王宮。
他的父王的,王宮。
這是過去……是不再複返的美好時空……
駐足在走廊上,他看著牆壁的紋路,以及映不出他身影的平亮地板,暗自神傷。
沒過多久,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便從廊端傳來。正踏著規律的步伐走來的是這個時空中的他--十四歲的緹依。
看著過去的自己走過來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緹依不由得多觀察了幾眼。
原來以前自己走路的時候,也是一樣面無表情啊?
不過它對於觀察自己不感興趣,只做了這個結論,便跟在後面往目的地走去。
少年走到房間前輕輕敲門,堶推酗F一聲〔請進〕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是他再思念不過的聲音。
〔父王,今天找我,是什麼事情呢?〕
少年進到了房中,他卻呆站在房門外沒有進去。
伊莫色斯坐在桌前,聽兒子這麼問,溫柔地笑了笑,站起來走向一旁的櫃子,似是有什麼東西要拿。
〔父、父王,如果是書的話,我還沒看完,不必給我新的喔。〕
看來無法拒絕的書大概來過好幾批了,他才會顯露出難得一見的慌張。
伊莫色斯一愣之後,困惑地看向他的兒子。
〔怎麼會呢?你看書都很快不是嗎?〕
〔嗯,咳,因為……薇薇常常纏著我玩,老師也交代了其他作業,我還得四處換房間躲避溫絲朵紗蕾和她的侍女……況且,人際關係還是實行


才會有顯著的進步,不該局限於書嘛!〕
他很努力地想找藉口搪塞,也成功地講出了很多,並說服了他父親。
〔也是。不過今天找你來,要給你的不是書。〕
仍站在門外的緹依覺得自己無法前進一步,也聽不清他們之間的交談。
他只盯著伊莫色斯,沒有移開目光的意思。
如果能這樣一直待在活的好好的父王身邊,他願身處幻境永不清醒,不回去也沒關係。
可惜的是,神賜的這個能力,選擇了時間點與地點後,頂多只能停留堶悸漸b天。
〔父王……〕
緹依忍不住出聲呼喚了那對他而言遙不可及的人,即使明知對方不可能聽見他的聲音。
伊莫色斯卻愣了一下,茫然地望著了門口一眼。
父王?
但也只有極短的一段時間。他很快的便把注意力轉回櫃子,從堶惆出了一把帶鞘的劍。
〔緹依,這是預祝你十五歲生日的生日禮物,是我親手製成的喔。你看看,覺得怎麼樣?〕
少年驚呼了一聲,上前接過長劍,興奮地拔劍出鞘。雪亮的銀色劍身令人驚歎,他就像普通看到禮物的孩子一樣,笑得好不開心。
〔好棒!謝謝父王!〕
他高興得連臉頰都染上了微微的粉紅,見他這樣的反應,伊莫色斯笑笑的,以滿懷著情感的雙眼注視著他。
那雙他獨有的,灰而透明的眸子……
〔武器可不能拿來亂用,這是讓你保衛自己用的,不是用來傷害別人,知道嗎?〕
〔是的,父王……〕
將劍收回劍鞘後,少年立即給了他的父王一個大大的擁抱。
一室的溫煦幸福……


第一個時空遠遠淡去,回到現實中傷重的身子,不舒服是自然的。
緹依沒有猶豫便再一次提起手,重施能力。
另一個時空又在他眼前擴展開來--



〔哥哥,為什麼要蒙面?薇薇不要--〕
〔薇薇乖,既然是你說想出去,就要配合一點呀。〕
〔為什麼嘛?薇薇又不像哥哥長這副德性,好看得不像人,為什麼要蒙?〕
〔薇薇,上課要好好學,不要把這副德性這種詞用在哥哥身上,哥哥會傷心……〕
〔那,那,外面的人又不認得薇薇,為什麼薇薇要遮臉嘛--?〕
〔……因為只有我一個人蒙面的話,看起來很像拐騙小女孩的壞人,什麼都別多說了,快戴上去,不戴的話哥哥不帶你出去了。〕
威脅之下果然見效,小小的克薇安西亞嘟嘟嘴,這才不太甘願的把面巾接過去戴好。
〔那,接下來要去跟父王說再見--〕
〔不行,父王在休息,不要打擾他,而且我們是偷偷出去,怎麼可以讓父王知道?快走吧!也不能讓老師發現。〕
對緹依來說,要從皇宮溜出去只不過是小事一樁,他就曾偷跑出去找泰佩姬莉沙好幾次。
翻牆並不是好的選擇,有一次就被當成王宮媔]出來的可疑人士,幸好他跑得夠快,不然堂堂一國王子做出毛賊一般的行徑,父王可就臉上無


光了。
只是當父王用擔憂的語氣告誡他據說宮堨X現不明人士,要格外小心的時候,他實在維持臉孔自然維持的很辛苦。
跟在這對小兄妹的後面,緹依不必費什麼力。他記得那時候是用魔法出去的,當時王宮的結界就已經攔不下他了。
〔哇--哥哥--那個是什麼?〕
〔你喜歡寵物的話,等你大一點再養。〕
〔哥哥、哥哥,那個招牌好漂亮,那又是什麼地方?〕
〔你喜歡那種店的話,等你大一點再……不,大一點也不准去。〕
〔為什麼?〕
〔女孩子不需要知道。〕
他們在黃昏的街道上逛著,緹依沒帶錢出來,所以什麼也不能買,這使得克薇安西亞很失望。
〔哥哥--人家想要那個,人家想要那個嘛--〕
〔沒有錢啊!哥哥總不能去偷去搶吧?雖然也不是辦不到……〕
〔可是人家想要……〕
〔回宮再吩咐人出來幫你買就是啦,好不好?我畫個樣子給他比對比對……就算真的沒買到,也不過就是個木雕娃娃,大不了我刻一個一模一


樣的給你……〕
〔……真的嗎?哥哥要刻給薇薇?〕
〔我是說如果買不到……好啦好啦,我會刻,我會刻。〕
克薇安西亞這才停止了哭鬧,開心地說了些〔哥哥最棒了〕、〔哥哥好厲害〕之類的話,然後緹依又帶她到森林去玩,玩一玩累了,就靠著樹


睡著了。
年幼可愛的妹妹和一心想當好哥哥的自己啊……
緹依站在一起睡在樹下的他們的身邊,靜待時間流過。
就這麼看著他們,直到時限已到,被迫離開為止。
記憶中,後來是一臉鐵青,神色比平時冷了三分的西游席文找到他們,告訴他們國王因為翻遍了王宮找不到兒女,急得食不下嚥,誰也睡不著


,讓他們大驚失色,火速和西游席文趕回王宮,兩個人到父王房間道歉後一語不發觀察父王的神色,完全表現得像犯錯後慚愧又擔心受罰的孩


子……
那之後,他沒取得父王同意就不會擅自出門了。



火不知燒到哪了?
花了點心思延緩自己死亡的速度,緹依感到些許的疲憊。
再看看、懷念一點就好……
只要靜靜地看著就好……


纖細修長的手指撥開樹根,他往前走,並用另一隻手拉著少女,帶領她前進。
〔到了,就是這堙C〕
眼前的淺池在明豔的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芒。
〔緹依,這樣真的好嗎?這堿O聖地……〕
泰佩姬莉沙顯得坎坷不安,不知所措,秀美的眉微皺著。
〔只要不要接觸血、生靈的死亡或者汙穢的事物,聖地就不會被汙染。這堳傴}亮吧?我很喜歡這個地方,一直想帶你來瞧瞧。〕
心上人和自己分享他的愛好,泰佩姬莉沙當然也不會無動於衷、她眉頭舒緩了下來,輕輕開口。
〔既然這樣,那坐在這堬嶀悀]好……你說有話要告訴我,是什麼話?〕
緹依對著她一笑,靠得進了些。近距離面對這張俊美無雙的臉很讓人緊張,即使他們已經認識多年也一樣,泰佩姬莉沙紅了臉,話也有點說不


順了。
〔緹、緹依?你要跟我說什麼……〕
〔想不想試試看踩在水上的感覺?〕
緹依突然冒出這句話,接著也不等她回答,就自己走往池子去。
不知他用了什麼魔法,當他踏上池水,池面只是起了小小的漣漪,他身子沒有沉下去,而且看起來就像在平地走路一樣輕鬆。
〔姬,過來吧?牽著我的手,不會有事的。〕
他向泰佩姬莉沙笑著招手,無法否認看起來的確很有意思的樣子,泰佩姬莉沙走近搭上他的手,戰戰兢兢的將右腳放到池面上。
〔那麼小心翼翼的做什麼?我說過不會有事啦。〕
緹依盯著她謹慎的動作,不禁失笑。
等到泰佩姬莉沙放心地走上池面,緹依便拉起她另一隻手。
〔在池上跳舞,你說好不好?〕
〔咦……耶?〕
她愣了愣,倒也沒有拒絕的意思,況且緹依已經拉著她的手帶開步伐了,她便很習慣地配合著跳了起來。
〔會、會不會有人看到……〕
〔有人看到又怎麼樣?俊男美女配上美麗宜人的風景,很好看不是嗎?〕
〔不是這個問題,這堿O聖地呢,應該抱持著尊敬的心情,不該太隨便……〕
〔我們又沒做什麼不利這堛漕き﹛A再過分一點都沒關係。〕
〔什……哇!〕
緹依忽然無預警解除了魔法,失去支撐的浮力,兩人登時摔進池堙A但這是個淺池,儘管摔坐下去,水也只浸到緹依的胸膛。
〔哎呀,緹依,你做什麼啊,嚇死我了……〕
泰佩姬莉沙嚇得不輕,槌著緹依低聲埋怨著,緹依則是停不下笑聲,像是覺得惡作劇很好玩似的。
〔緹依,你笑什麼嘛?我不理你了哦……〕
話還麼說完,人便突然被摟過去,那張俊臉一下子貼近,唇在她臉上輕輕一啄,動作快得讓她不確定有沒有發生過。
〔姬,嫁給我,當我的正妃吧。〕
突來的求婚讓泰佩姬莉沙一時措手不及,怔了兩秒,臉孔瞬間整個紅透……



眼前的影像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清晰了,黑魔法帶來的死亡陰影籠罩在他身上,他覺得疲倦不停襲來。
手再一次舉起,試圖再試一次,可是空間總是尚未成形就消失,即使他不死心地試了一次又一次。
剩下的壽命……已不到十年了嗎……
意識到這一點,但他還是不想放棄。
只是想再看看而已,再一次就好……
手拉直線,幻象開始成形,然而仍是半透明狀態便又散去。
在它們消散後,他忽然看見前方出現的那個身影,也因而露出釋然的笑容。
〔你來了啊……〕


或許是殿內的損壞程度太驚人,也或許是緹依的狀況太令人驚駭,他僅在那媢L了埵n幾秒,才快速奔至緹依身邊。
〔殿下!您……您怎麼……這是誰做的?為什麼會……〕
愛修諾急得連話都說不好,看著緹依沒有血色的臉孔及插劍的胸口附近那一片血汙,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簡直快哭出來了。
緹依卻沒有要解釋什麼的意思,只淡淡微笑,開了口。
〔幸好還沒有太遲……時間不多了,我們長話短說吧。〕
〔殿下?但是……您的傷……您的傷應該快點醫……〕
〔還記得我問過你的問題嗎?〕
愛修諾當然沒有緹依那樣超人的記性,聽他問起,他一時也搞不清楚是哪件事。
〔你曾經說過,你希望能擁有力量,能守護這個國家……是不是?〕
勾起了回憶,愛修諾立即點點頭,這件事他一直記在心堙A沒有改變過心意。
〔那麼我再確認一次……當你有了機會,只要點點頭,就能得到你夢寐以求的力量,只是這股力量可能會有後遺症,甚至在數年後身體因為無


法適應協調而崩潰,痛苦至死……這樣,你也願意嗎?〕
在他正在說的時候,愛修諾聽著聽著已經紅了眼眶,即使他反應在遲鈍,也大概可以猜出緹依想做什麼。
〔殿下……不,殿下,您一定有救的,這不值得,把希望託付在我身上,這不值得……〕
〔你原不願意?〕
緹依秀麗的面容十分平靜,只重複問這句話。
愛修諾也明白,時間不容再拖,他不該再浪費緹依所剩不多的時間了,因此他不再猶豫,用力地點了頭。
〔好。〕
得到他首肯,緹依的笑容似乎帶著一絲欣慰,於是他快速劃破自己手指,讓一滴血懸浮而出,這是他所要使用的媒介。
將力量全數轉移是不可能的,不是他辦不到,而是愛修諾承受不了,那太龐大、太強盛,足以令他在接納的瞬間適應不良死亡,所以他必須調


整,能轉移的甚至不到一半,但他不能只撥出那一部分,他只能讓其他的力量自然散去。
漫長的咒語輕輕念過,體內的力量逐漸被抽出,乃至分毫不剩,虛弱傷重的身體因而更顯得沉重,不過他不能倒,他必須把最後一步完成。
懸浮在他們之間的血滴爆亮,白熱的光芒使人完全無法直視,愛修諾感覺熱流由他肌膚表面潛入,滿布他的血液脈絡,他覺得身體處於想像不


了的高熱,只得振起心神壓制、使之融入,不再排斥……
回神過來,視線清楚時,他看見緹依白皙的右手抵在他胸膛上,似是剛才幫助他控制吸納力量,但此時那支手軟軟垂下了,勉力撐起的身子也


往旁軟倒。
〔殿下!〕
愛修諾顧不得自己尚未完全適應的身體狀況,伸手接住緹依。他想不到任何方法可以阻止緹依的死亡,但他真的相當懼怕面對這樣的事實。
沉得半閉上的眼皮忽然又睜了開來,緹依的手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緊緊握住了愛修諾的手腕。
〔要贏。一定要贏……〕
從那雙郁藍的眸子中,他看見了令他為之震動的堅決,只是他還沒來得及答允,對方的手便再度滑下,眼睛也闔上了……
〔殿下?殿下!〕
任憑他怎麼呼喊,那張如同睡去的容顏也不再回應,就似跳脫了這個現實,又入了另一個夢一般,怎麼喚也喚不醒了。



菲伊斯……我好像,能夠看到一點世界的顏色了。
那是不屬於我的美麗,是染不進我心的色彩。
我的世界,終究仍是一片灰白。
如果能夠借由你的雙眼讓我看見……
世界。不知是什麼樣子?
好想看看啊……
這個過去,我未能記下原貌的世界……

菲伊斯在偏殿找尋了一陣子才發現倒在柱邊的密提爾,由於急於找人,忘了可以用魔法搜索氣息,白花了好些時間。
附近的地面牆柱都留下了銳利的血跡,卻沒有屍體,想來是緹依處理掉了,這讓他心中一黯。
長老們的死,他多少還是有自責感的,現在連收屍都不能,更加令他難過。
現下該做的事,應是把密提爾帶走。方才尋人的時候,他就發覺王宮燒起來了,這危險之地自是不該久留,以免發生什麼意外。
而就在他拉起密提爾的手臂要將他抱起時,猛然腦部一陣劇痛,使他叫了一聲。
那是的疼痛,沒有親身感受是難以體會的,就好像頭被硬生生撕裂為兩半,整個錯亂分裂,而每分痛覺都異常清晰,明明痛到極致也不因而產


生麻痹感,只能完整地承受。
菲伊斯壓著頭跪了下來,痛得臉孔抽搐,不停叫喊,究竟在叫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希望借由喊出聲音釋放掉一些痛感,其他的事情他都


無法去想,也無法顧及了。
〔……大哥?你怎麼了?〕
他慘不成聲的聲音讓密提爾自昏迷中清醒了,一醒來只看到菲伊斯抱著頭,像是受到莫大的折磨一樣不停掙紮,立刻大驚失色地沖上前關心,


試圖用自己所知的魔法幫他減輕痛楚。
在過了一段時間之後,疼痛的情況漸漸平緩,加上密提爾以魔法輔助,他終於稍微能平撫下克制不了的叫聲,取得一點思考空間。
眼淚自發性地流下,他怔怔看著滴落掌心的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因他已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這麼做?為什麼我沒有看出他臨別時的決絕神情,代表的是他欲以結束生命來劃下句點?
〔大哥,你還好嗎?〕
見菲伊斯靜下來了,密提爾也心定了些,同時昏迷之前的記憶湧回腦中,想起那令人不敢相信的畫面,他忍不住開口問了。
〔大哥,教主……就是殿下?這是怎麼回事?你也知道這件事嗎?〕
密提爾話一問出口,菲伊斯立即抬起頭,他睜大了眼,面部也似凍住了,神情十分可怖。
〔大哥……?〕
〔為什麼你會知道……不,你自然知道,但為什麼你要問,為什麼你要讓我曉得你知道……〕
〔大哥?你在說什麼……〕
密提爾突然被一股大力甩退一步,菲伊斯則已站了起來,手持著冰冷的長劍指著他。
〔拔劍,密提爾。〕
仿佛對這樣的演變難以置信,密提爾反應不過來,他根本不知道菲伊斯這是什麼意思。
〔你要做什麼……〕
〔我答應過他,不讓第二個人知道他跟DMB的關係,既然你知道,我就必須殺了你。〕
看著菲伊斯冷冽的表情,密提爾呆滯地做不出任何動作。
這是個玩笑吧?
〔我給你機會,站起來,拔劍,如果想活下去,就踏過我的屍體離開這堙C〕
這不是真的吧?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子,為什麼……
〔我叫你拔劍!沒聽到嗎?〕
他這一吼讓密提爾一震,終於起身拔出不離身的細劍。
雖是看著菲伊斯,卻像失焦了一樣模糊,他渾身顫抖著,腦袋也是一片空白。
不要,大哥,不要--
他瞧見劈過來的劍光,現在,已是不戰不行。



王宮開始冒煙時就有人注意到了,聚集過來的人也愈來越多,大家都覺得狀況部隊,可是沒有命令誰也不敢妄動。
拖到現在,王宮已有大半沐於火中了,人群鼓噪著,有人主張一探究竟,也有人堅持待命,不過所有的人都很不安,因為他們對狀況一無所知



這時候煙霧中有人走了出來,眾人一陣騷動,可是距離稍近後,他們看清楚了,那不是他們的人。
那名黑髮男子和他橫抱著的人穿的都是神座祭司服,雖然多處被血染紅,但還是能分辨出來,血大概是來自被他抱著的人,那個人動也不動,


眼睛是閉著的,而那張看過就不會忘記的絕美容顏,不是神之子又是誰?
他們馬上拔出武器警戒,愛修諾見狀,將右手空出來抽出一直沒怎麼用到的劍,僅以一隻手抱住緹依。
〔讓開。〕
帶著哽咽的聲音只發出了簡單的兩個字,猶如命令的語氣,只是敵方人數眾多,怎可能聽他一個人的話?
人群中有人發出了一聲進擊的呼喝,求功心切的人們立時蜂擁而上,面對此等陣仗,愛修諾也動了。
劍由右而左掃出,渾厚霸道的勁力由劍中激彈飆射,以他所念的四個字為催力,依照軌跡撕切過去--


自從魁醒過來,克薇安西亞就堅持站在工會門口,她想第一個看見回來的緹依,想最先得知有關緹依的消息。
本來她是抱著訣世的意念將自己封入鏡中的,沒想到一睜開眼卻是在工會的客房內,詢問過後只知是緹依帶她回來的,之後又說要回王宮,接


著便下落不明了。
克薇安西亞心目中的哥哥是無所不能的,但連施在臨神之鏡上的封印都能破解,這超過了她的認知,也使她很擔心。
醒來到現在,她始終有種不祥的預感,卻又不願面對這種感覺,只盼望緹依能平安無事地出現,消抹她的恐懼,證實她的感覺是錯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
察覺到瞬間挪移的魔法波動,她不由得向前跑了幾步,然而看清出現的兩個人影後,她的腳步就凝結了。
面呈疲態的愛修諾手中抱著的,正是她等待了許久的哥哥,只是,緹依那緊閉的雙眸,布了半身的血色,與明顯蒼白的肌膚……
她感覺不到緹依的氣息。不管再虛弱,都該有氣息的呀……
〔公主。〕
愛修諾乾澀地喊了她一聲,克薇安西亞則像是沒有聽見一般,顯得搖搖欲墜,如同一碰酒會支撐不住而倒下。
〔對不起,公主,我到的時候,殿下就已經……〕
已經?
她覺得自己的腦部在抗拒接受這件事情。哥哥傷得那麼重,要趕快治療才對呀,一點時間都拖不得的……
一面這麼想著,她一面也步下階梯,但當手觸上緹依冰冷的軀體時,她知道再也欺騙不了自己了。
〔你說……你到的時候,哥哥已經怎麼了?〕
她哭不出來,深絕的悲傷積在胸中,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一把劍插在殿下的胸口,已經無法救治了……〕
再次回想起那一幕,愛修諾難掩激動,無法以平穩的語氣把話說好。
〔……沒有人能從正面傷到哥哥,沒有人有這樣的能力的……〕
克薇安西亞忽地笑了,然而這展露在面上的笑容不見歡欣,只有一種刺骨寒痛般的訣慟。
〔哥哥不是被人殺死的,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少女喃喃說著只有自己明白的話語,伸出手擁抱那失溫的遺體,就像覺得放手便會失去,久久不肯離開。
究竟有沒有一滴淚在她臉頰上留下淚痕,滴落於遺體之上,亦沒有人知曉。



阻攔破虛神座的行動造成王宮前的教眾死傷慘重,聽聞消息趕來的其他人忙著處理傷者,至於要不要進王宮瞭解情況,眾人還是無法取得共識


,爭吵不休。
〔通通安靜!不要再吵了!〕
突然冒出來的這個突兀聲音,來自早先跟在教主之後進了王宮的少年,也是他們目前為止唯一從堶悼X來的同伴。
密提爾看起來精神極度不穩定,臉色也很差,整個人的狀況稱不上好,原本潔淨的衣服多處帶著血漬,似是別人的血,他緊握著的細劍也沾了


不少,這副模樣,自然大家都想知道怎麼回事。
〔這堥S有需要各位的敵方,我已經聯絡駐守他處的長老前來處理,請你們解散離開。〕
待在這堻o麼久,連一句交代都沒有就要他們離開,他們不能接受,紛紛喊著要他解釋之類的話。
〔叫你們退下就退下!你們還有沒有分寸?對我這個統禦司不服就站出來啊!你們眼中還有組織紀律嗎?你們想無視教主的命令嗎?〕
他爆發出來的怒吼令所有人錯愕,雖然有人感到不滿,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可怕氣勢使那些人沒有反彈的勇氣。
人一群一群離去,最後,只剩下密提爾留在宮門之前。
〔遭遇伏擊,長老們不幸身亡,教主擊殺敵人後身負重傷,先行離開尋找安全之所治療……〕
低聲再念了一次準備來向人交代,也說服自己的說辭,密提爾的眼中殘剩的是尖銳陰沉,茫然之色已不復見。




終之章 輪軌續延

終之章 輪軌續延



卻也有些事,是永不可能修復回正軌。



滴落下總是會停,但風吹起可會終止?
不會。
明日的事或許尚能改變,但現在的世界能否回到從前?
不能。
所以,天才如你,完成不了的事,仍是存在的……



事後,愛修諾又回到即將焚毀的王宮搜索,得到了另一個令人難過的事實。
緹依的死訊則是很快就傳遍了王軍,對於首都失陷的現在,無疑是個沉重的打擊。本來就十分低落的士氣更像是要潰決一樣,沒有人能樂觀看


待未來,對未來抱持希望。
重振軍心是很重要的,卻也沒有什麼具體的方法,現在領導人該是誰都不清楚,根本不知道要聽從誰的命令。
挽救這個王國仍是首要任務,現在還能正常運作的全國性組織就只有祭司工會了,因此逃得一命的大臣們都在這媔i行會議,並由祭司工會主


席克茲協助調度等事宜。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重新振作,回復一定的戰力,以期與叛軍對抗。
祭司工會將把所有人力投入作戰,神座祭司當然也不能免除責任。
今天進行第三次會議的時候,卻被一個沒有預期的敲門聲打斷。
〔請進。〕
克茲出聲之後,開門進來的,是一身黑衣素裝的克薇安西亞。
〔公主?您有事情嗎……〕
雖然當時眾臣子都知道立因斯決定拋棄王宮與人民自行逃命,依照規定,西卡潔家已被廢除王室資格,可是由於習慣與眾人對緹依的尊重,他


們還是尊她為公主,對她沒有半份不敬。
挑這個時候進來,就是為了得到眾人的認可,克薇安西亞吸了一口氣,以標準的姿勢向所有人行禮。
〔公主,您這是……〕
〔我將繼任奉晨神座一職。〕
此言一出,座上每一個人都大吃一驚,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做出什麼反應,其中最先開口的是克茲。
〔您為什麼這麼決定?上戰場太危險了,您不必……〕
〔我要為了守護國家,驅除叛軍盡一份力,哥哥臨終之前的遺言也是希望將叛軍驅除出我們的土地,情感上,我想繼承他的遺志。〕
克薇安西亞這一番話說下來,讓克茲覺得很為難,讓一個公主之尊的如花似玉的少女上戰場作戰,這實在太不合情理,先前神座不必就近投入


戰場,現在戰令一下,可就不同了……
〔我能戰鬥。〕
她以堅定的語氣說出這句話,美麗瞳孔中的光彩顯示著她並非逞強。
〔我學習過許多魔法,而且我也會使用奉晨神座的絕技。事實上,神就是屬意我做繼任者,連召喚精靈的能力都已經賜予了。〕
這些話可聽得在座的人目瞪口呆,不過他們不曉得,克薇安西亞召喚精靈的能力是三年前就有的,她原本就是奉晨神座的人選。
奉晨神座的,真正人選。
繼位這件事,泰佩姬莉沙也有阻攔她的意思,只是徒勞無功,她心意已決。
照理說,泰佩姬莉沙應該是最後見到緹依的人之一,克薇安西亞也曾想問當時的狀況,但每次問起,泰佩姬莉沙總是神色傷痛,什麼話也說不


出來,她也只能算了。
〔公主,您要不要再好好想一想……〕
〔謝謝各位的好意,但我不會改變決定的。另外,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看著會議室中的大臣們與克茲,克薇安西亞目中流露出一絲哀傷。
〔我希望,能將我哥哥以王子的身份,用王族的儀式下葬。〕
她知道。她知道現在是戰亂之時,大家顧全家園都來不及了,根本沒有餘力舉行盛大隆重的葬禮。
可是她的哥哥……她真的希望,能還他原有的身份,讓他以他真正的身份為世人所記憶……
畢竟她已經無法為死去的他做什麼了。
〔我們也有這個意思,請公主放心吧。〕
克茲溫言做出承諾,得到他的答覆,克薇安西亞道了聲謝,便告退了。





〔好啊好啊,薇薇要到聖堤依神殿去,跟哥哥在一起。〕
〔等我長大要嫁人的時候,哥哥一定要祝福我哦!禮服我想穿藍色的,我要哥哥親手為我戴上祈祝的額飾,我要哥哥為我進行灑淨水的儀禮…


…〕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原來我們,不能共有未來……
是因為哥哥不要薇薇了嗎?
所以,才自己先走了……
〔哥哥不是被人殺死的,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哥哥,不要做危險的事,不要再做危險的事……
無論我怎麼懇求你,你還是不願意聽。





一夕之間失去大半首腦人物的DMB在內部動盪混亂還未結束之際,面對肅整士兵而來的王軍,幾乎毫無招架之力,一下子就輸掉了奪來不過一個


月的首都,敗退固守的城池,再做整頓。
王軍的士兵在城內安頓人民的同時,也派了一小隊人馬到王宮遺跡去探查情況。
經過大火洗禮的宮殿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能燒的東西都燒光了,剩下的多半是一些無法燃燒的壁石或無法辨認的東西,幾個人在斷亙殘壁


中翻來找去,也沒找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嘖!連想偷拿點寶石也找不到。〕
王宮的範圍畢竟太廣闊,他們翻過一區沒有收穫,其他地方便只做做樣子隨意看看了。
其中一名士兵正在搬一塊石板的時候,忽然不自覺地轉過頭,看向一個沒有人注意到的地方。
沒有任何理由,他就像受到什麼吸引似地看了過去,灰燼之下隱隱約約有著什麼東西,於是他移動了身子,走道那媦毓}障礙物,看見了其下


那不明的碎片。
碎片一共九片,流轉著晶石不會有的光彩,他不禁伸手拾起了一片,霎時他身體一震,碎片上的光彩極速流失就好像從堶探略J他體內……
〔歐路斯!你在那堸竣偵礡H要走了,快跟上吧!〕
聽見同伴們的招呼,他渙散的目光重新凝聚,隨意拿起身上配給的袋子將碎片裝好,便跟上前去集合了。



聽於雲端的風啊--
願記憶我的曾經,化作我的歎息。
馳於雲端的風啊--
願奔臨我的土地,看望我的未境。
就如我……仍看著這世間……


〔菲伊斯,其實我一直覺得,你遠比我美好,遠比我高貴。〕
〔啊?王子殿下,這是怎麼得來的結論啊?你在消遣我諷刺我嗎?〕
〔我沒有,是真的。〕
〔那麼你突然自我厭惡的原因是什麼?別這樣好不好--〕
〔我是在讚美你,你一直想到別的方向去做什麼?〕
〔讚美?王子殿下你、你還好吧?這是新的整人遊戲?〕
〔……算了,當我沒說過,你這沒腦袋的笨蛋。〕
〔為什麼罵我!〕
〔你欠罵!〕
……





外篇 返。失。遺

風動鳴外篇 返。失。遺



茵碧的天空,無雲無風,長到膝蓋的草,望不見任何花朵。
這是什麼地方呢?
他感覺不到外界,只知道自己正前進著,好像走完這片一望無際的草原,就能終止這無意義的舉動似的。
但是,要走多久才會到呢?
多久才會結束,多久才能到邊界……
他心媮`覺得越過這片草原是很重要的事情,他一定要這麼做,一定要這麼做。
之後會怎麼樣,他不曉得,只是眼前只有這件事是重要的,沒有別的事情能分散他的注意力,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他走下去。
可是沒有方向,沒有標的。說不定會迷失啊,說不定休息一下,就不知道哪邊是自己走過的地方……
他隱約認為自己是辦不到的,但他沒有放棄,畢竟放棄的話,就什麼都不可能了。
只要他想,什麼都做得到,不是嗎?
思考好像由本來的一大片空白,加入了點刺激。
我是誰呢?
他不會餓,不會渴。
他心中感到一股茫然……
心在哪里呢?
他聽不見心跳聲,感覺不到外物,這才約略明白。
啊啊,原來,已經回不去了。
回去做什麼呢?如果想留在那個世界,又何必到這堥荂H
想歸想,他卻仍是走著。
直到什麼感覺都沒有了。看不見,想不起來,也動不了。
唯一剩下的,是一片幽暗。
會這麼消失嗎?這是他的疑問,卻不是恐懼。
不,只是又墜入另一個夢而已。





閉了許久的眼睛終於睜開了,這次他可以確切知道自己做了這個動作。因為一線光明取代了整片化不去的黑暗,成為他視野中唯一能見的事物


,接著,那光漸漸擴大,顯露除了堶悸漱H形。
可能是太亮,太刺眼了,他瞧不清出那人的模樣,但那依稀看得出的輪廓十分端雅,如果能看仔細,一定是張很漂亮的臉孔吧。
〔神之子啊,做夢作了這麼久了,也該醒了吧?〕
所有的記憶,就在他這一聲呼喚中瞬間浮現。
他憶起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容貌,以及二十一年來的一切,他發現自己的模樣五感也因此清晰了起來,像現在,他便能明白感受到自己正顫


抖著,那不是畏懼亦不是憤怒,是一種如風中殘葉般的無助。
〔你……叫我什麼?〕
像是能體察他的心情,那人笑了笑,悠揚的聲音平緩地敍述。
〔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是神的孩子。〕
如此的話語或許多少能給他一點安慰,至少,他已經靜下心了。
〔你是誰?〕
〔接引你的人,抑或是告知你之後去向的人。〕
得到這樣的答案,他沒有表示驚訝,只是很平靜地等待對方說下去。
〔你所犯的罪令人不得不歎息啊,只怕不會有人能達到你的罪數了,連神的遺產--臨神之鏡都為你所破壞……你有心理準備得知罰述了嗎?



後果自負啊,他實是早已明白。
〔你將神座祭司推入了絕境,世界的動亂是短時間內無法平定的,神座的血脈因而必須延續下去,你也必須負起責任,輪回其中……〕
聽得出這段話未完結,他沒有插口,依然安靜地等待宣判。
〔你將在不停的輪回中遭遇苦難,每一世不是被你虧欠的人所殺,就是因他們而死,直到神座血脈完全斷絕為止。〕
話聽到這堙A他還是無所動容。
〔你的一生,真是充滿了錯誤,沒有多少事情是做對的。〕
也許是不能理解他的作為吧,那人又開了口。
〔如果希望妹妹幸福,為什麼要在她已經無法失去你,那樣依賴你的時候離開她呢?如今她接下了奉晨的位子,事情還是繞回原軌,而且凡人


之軀豈能承受鐲子的反噬?沒有多久就會出事的。〕
他抿了抿唇,沉默不語,那人便又說了下去。
〔沒有殺那個看見你臉孔的孩子是因為不希望你的搭檔傷心,但你在要求他守住你雙重身份的秘密之後才讓他去見那孩子,你沒有料到那孩子


會問嗎?所以你是逼他做決斷,逼他動手嗎?這樣不是更傷害他?〕
〔我不是……〕
他臉色蒼白地想要辯駁,但他找不出話說。
真的沒有想到?不願去想?還是想了裝作不知道?
〔你想說事情常常出現意料之外的變數嗎?這確實沒錯,就如你的存在一般,打亂了命運安排好的軌跡,弄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那人似乎正感歎著,他聽了則只是默不作聲。
〔不過,那孩子並沒有死。〕
這突來的一句話令他抬起頭,沒來得及思考狀況,一道光便侵入了他的頭部。
〔我就讓你自己看看吧。〕
話音像是畫面的啟動語,才一說完,那段已經發生過的事實就在他眼前重新上演。
〔不,不要--!〕
那些強制佔據他視覺的影像使他發出淒厲的叫喊,很快影像就結束了,他卻像是再死了一次,覺得好痛好痛。
明明契約留在他的屍體上,留在那個身體堙C
為什麼現為靈魂的他,仍會有感覺呢?
菲伊斯,菲伊斯……
〔你到底令多少人痛苦,一時之間實在數不清哪。〕
對於他的痛苦,那人沒有絲毫感覺,只說著評述句般的話,畢竟他事不關己,可以冷淡旁觀。
〔離開凝水界,為下一次轉世做準備吧,很快了。〕
語畢,那人伸手一勾,忽然一團微弱的光芒由他身上剝離,給抽了出來,從他的靈魂分割出去……
他來不及問什麼,也無法知道怎麼回事,被對方手指一指,就給強行驅離了這個區域。
看著浮在自己面前的這顆光球,那人等了一陣子,見沒有動靜,最後只得出聲呼喚。
〔尤,你還不醒嗎?你已經睡夠久了,人間都被你毀掉了。〕
他出聲之後,光球才開始產生變化,光先散放開來,然後快速凝聚成形,構成一個絕美青年的樣子,那張臉赫然與方才那個靈魂一模一樣,找


不出相異之處。
若硬要說哪里不同,大概就是氣質了。
〔啊……寇里西亞禦座!〕
看見眼前人的容貌後他還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等到確認這是實體不是幻覺之時,他連忙慌張行禮。
〔好了,你剛醒來也還沒完全清醒吧?我把事情跟你解釋一下,你清楚的有多少,先告訴我。〕
尤頓了一下,以不太確定的語氣說了。
〔我記得,我要到人間修行,不是嗎?那之後……怎麼了?〕
寇里西亞嘀咕了一句〔知道的還真少〕,就接著解釋了下去。
〔植入的過程中出了點差錯。我們本來要讓你成為國王的獨子,這樣未來就能順利接下王位,但國王的命記上卻只有一個女兒,更動命運之軌


會耗費極大的精神,我們正在煩惱的時候發現皇後有孕,急著將你送進胚胎中,沒有經過詳細的調查,才發生了錯誤,那個胚胎已經由正常程


序植入了別的靈魂……一個軀體中與兩個靈魂是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一旦互相衝突便會死亡,我們都認為這一次是失敗了,等著你回來再做安


排,卻沒想到……〕
話說到這堙A寇里西亞的臉色轉得嚴肅。
〔身為神之子的你,在進入那個胚胎之後,竟然半點反應也沒有!結果另一個靈魂用了你的軀殼,你的能力,造成現今這種局面,這些你剛才


醒來時都該想起來了,現在輪到你解釋。〕
尤感覺得到他的怒氣,這的確是他造成的,他得交代清楚。
〔是我的錯。在我進入那個胚胎,試圖感知外界時,我發現了另一個原先就存在的靈魂……我立即知道事情除了問題,可是、可是這個靈魂沒


有犯錯,他是無辜的啊!我怎能奪去他的一生,奪去他生存的權利?〕
聽了他的說法,寇里西亞面上和緩了些,但仍是歎了口氣。
〔所以你當下封閉自己的靈覺,強迫自己進入沉睡,這樣便不回衝擊到那個靈魂,他便得保安全?……你真傻。但我不能說你做錯。〕
再度歎氣之後,他看著尤,繼續說明其他的事情。
〔那個軀體有你存在其中,多年下來已有神靈之氣,契約那滴血與過繼力量的那滴血都會有影響的……而與你的靈魂最為接近的他,也連帶被


你感染了神性,雖說會隨著輪回逐漸減弱,卻也不是一次兩次就能解決的,此後他只要在瀕臨死亡之界,強烈思索生存的意義,或者遭遇相似


的情感衝擊,他就可能憶起過去的事情,你這終究是害了他啊。〕
〔……〕
尤的眼神顯示他很難受,這些變化不是他所能預計的,如果知道會變成這樣,說不定當初他不會那麼做。
〔永世輪回……緹依他的罪真的永遠贖不清嗎?〕
〔幾乎是了,而且他的罪將因神座而不斷累積,也不知道他轉世後還會不會犯錯啊。〕
〔我不能幫他承擔一部分嗎?終究是我……是因為我……〕
〔尤啊。〕
寇里西亞對著他,輕輕搖頭。
〔一個人拿刀殺人,豈有處罰刀子的道理呢?〕
〔禦座,但是--我和他是一體的,我……〕
〔怎麼了?對人類生出情感了?〕
他唇邊掛著一抹諷刺味濃厚的笑容。
〔真是不該讓你下去的……〕
〔請別這麼說,我有責任,我有責任……為什麼就不罰我?這感覺就像袒護,因為我們是同一界的人,所以出了事情就不怪罪我?〕
看著他因痛苦而扭曲的端麗面孔,寇里西亞依舊搖頭。
〔尤,你是我為神創造出來最完美的作品,是被神承認的繼承人……那些人類的靈魂,人間的世界,其實都不是你需要在意的,要我說出事實


就是這樣,你是主人,他們只是你的東西,你對他們做什麼都沒有關係,就像你畫錯圖所以把紙撕掉,這種事誰能說你有錯呢?〕
尤一時答不上來,只愣在那堸吨]不動。
〔別再說下去了,跟我回去吧。〕
〔至少,讓我擔任神座的引渡使吧。〕
他咬了咬牙,低低地作出這個要求。
〔我什麼也不能為他們做,我想,至少這一件事……〕
寇里西亞盯著他盯了許久,神情露出了少許無奈,最後終於點了頭。
〔你就做做看吧,如果引渡使這個職位能改變什麼……〕
尤應了一聲,接著便垂下頭,不再開口。



創造之神啊,到底什麼是知道您在意的呢?
花朵的芬芳,蒼穹的清藍,這些難道都不足留戀?
我已找到了我心系之處,而您,又將追尋到何時……





後記

後記



因為風飄結局的氣氛畢竟是沉重的,所以後記又變回我來說話了。
長長的風飄終於結束了,可是風動鳴卻還沒結束。〔汗顏〕
我、我當初真的、明明就是寫完了才投稿的啊!可是為什麼我現在還在寫呢……到底出了什麼問題……〔畫圈圈〕
緹依的詛咒使得之後轉世的自己一輩子痛苦,也使得諾曼登家走不出黑暗,叛徒層出不窮啊……菲伊斯如果知道會這樣,不知道會不會做出不


同的選擇?
其實菲伊斯並不在意死亡。對他來說,他的生命早該結束在六歲那一年,接下來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賺來的。
這麼看來,他在六歲遇到開展他新生的人,十六歲遇到終結他性命的人,二十六歲遇到改變他一生的人……
密提爾殺的第一個人居然是自己義兄。(默)
另外發現一個巧合,緹依的配劍是父王造的,後來緹依交給菲伊斯,就這麼在諾曼登家傳了下去,知道神暗的爹--格瑞特先生隨便拿去送給


神暗他娘,到了神暗手上,又送給安加西奈說要交給艾洛德……
然後緹依的父王轉世成帕黎修蒙再轉世為艾洛德,劍回到他手上(笑)
有沒有發現都是銀劍?(誰會發現啊!連我都沒剛開始就發現……)
轉世成安加西奈的畢西爾會覺得帕黎修蒙那個樣子看了很令人生氣,一方面也是因為那很像前世的他啊。
風飄結束了,不過還有一些事情沒交代。
菲伊斯的死?叛軍的未來?西優席文的下落?(這個其實不太想交代)DMB如何演變至藏身地低?
接下來要寫的前篇,神臨應該就可以說完了吧……這是第二代神座的故事,一群非人類的故事。
可是,我腦中完全沒有雅希黎爾跟西優席文,這該怎麼辦呢……
緹依在第二代轉世成誰,到時候大家可以猜猜看。
另外,神臨之外還有一個帕黎修蒙與緹依轉世的外篇,然後是作為總結的後篇,現在這婸﹞F。(倒)
目前只知道後篇是兩本而已。
這堣]提一下,塵飛的原版預計在今年暑假,八月十二∼十三在CWT12販賣(如果有報到攤位的話,攤位名稱與家族名稱同),兩本不分售,可


能是印三百本,價格未定,不過因為是小量印刷,有成文問題,所以大概不會跟便宜兩個字有什麼關係……就請大家多多捧場支持咯∼
如果想買但是沒辦法來也不必太在意,以後還是會有修改得比較正常的版本在春天出版的。
緹依,唉,就這麼告別緹依了嗎?
心媮椄O捨不得的,可是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其實也有些話想說,不過那些話要給正確的物件看才對,說給大家看不太有意義,寫在這堨L們也看不到,所以就作罷了。



常常會遇到〔為什麼想些小說?〕這樣的問題,也看過不少人的回答,讓我深思了自己的答案。
最初的原因是因為,我想要一個我絕對會喜歡的故事、每個人喜歡的東西、個性,都有所不同,要遇見一本跟自己喜好完全相符的書,實在是


很難的事情,可能看的時候總會覺得這堣ㄥ篝﹛A那堳傺翽悀岔的。所以我便想,要是我自己寫,應該就可以沒有這些問題了吧?我寫出來


的東西,當然得是我喜歡的,我感興趣的,那麼,這會不會是一個為我量身定做的創作呢?依照我的喜歡編織的故事……
雖然人每分每秒都在變,喜好也會因而不同,但至少我用過去的創作記憶了以前的我的喜歡,這或許也是一種別致的紀念方式吧?
我也想過,出版事業是什麼呢?
如果小說塈諈`了我的愛,那麼出版事業就是販賣幻想與夢想的事吧,那是很美很美的,只為了分享,用書將人們的意念與心情結合在一起…



是的,我願經營的是美夢的傳播,或許夢中有悲傷,有無奈,但我們總會在夢境結束的時候醒過來,為了夢中甜甜的部分微笑,為了夢中苦苦


的地方回味。
雖然這只是個虛幻短暫的夢。



涓涓流過的水啊……
即使是畫面中靜止的一瞬,也是美麗的。
但正如萬物每秒的變動,流過去的水也是不會再回來的。
就像我們不可能再找到畫面中一樣的水。
你怎能要求流水逆流?你怎能要求變動停止?
逆流的水便已不是水,停滯的變自然也不再是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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