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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本站原創 風動鳴(含前傳、後傳、同人) 前篇 神臨(上)  
   
前篇 神臨(上)

序章 神降天人


有什麼,悄悄降臨了。



存在了上千年的康納西王國,現在可以說是近乎亡國的狀態。


從王宮焚毀,王族的人遭到屠殺,幾乎滅絕後,各地便亂成一團,不知該
聽誰號令,而叛軍仍繼續侵佔攻擊城市。在王軍調度出現困難,無法保衛
人民的情況下,各大陸獨立


為數個區域,自行招募軍隊,統一的王國頓時宣告分裂,無法再合併團結

而殘存的王室成員由祭司公會保護著,暫居於瑪索西加大神殿,暗部叛變
之下,僥倖活下來的王族只剩寥寥數人,對國家人民也不具影響力。


儘管王國覆滅了,神座祭司仍是以守護這片土地為使命,隨著王軍出征,
以奉晨神座、破虛神座以及君鎖神座為首,驅除了不少叛軍,但仍無法達
到有效的抑止。


對他們來說,最難以防治且最感棘手的便是那變化萬千的黑魔法,如果沒
有帶著能力中上的法師,根本不能作戰,這是他們對戰時最大的困難,往
往也是主導勝負的關鍵。


戰亂至今已綿延了十六年,神座祭司們在這十六年間陸續戰死,這四個字
已經成為逐漸被淡忘的歷史名詞,人們還是繼續與D.M.B對抗,為了自
己的家園奮鬥,但也一樣有為數不少的人加入叛軍的行列,為了自己的理念而戰。


戰火從第一大陸擴展到第六大陸,各處都有零星的戰事,和平的生活不再
,眾人對勝利沒有信心,內心只有絕望。


世界是否會被黑暗佔據?

在神似乎捨棄了他們的情況下。



他感覺到一股冰涼沁入心脾,整個人舒緩地融於這片水體之中,似是漂遊
沉浮,一切緩慢而近乎靜止,知覺則逐漸鮮明。


他輕輕動了一下,伸展開柔軟的肢體--修長均勻的雙臂與雙腿。由手腳
挪動時觸覺感受到的流動,他確知自己的確在水堙A而且能夠活動的空間
十分大。


他聽見了一個縹幻緲遠的聲音,那聲音仿佛具有力量,催促他,命令他,
以其至高無上的威嚴。

‘醒來吧。’
‘你已成形,該是你蘇醒的時刻……’
‘你的靈魂已與這具軀體結合……’
‘醒來吧--’
那是一種無法違抗的感覺,意識尚未凝聚完整,他無從思考任何事情,只
能服從。


長長的睫毛隨著眼皮輕顫,接著睜了開來,顯露出藏於其下的雙眼。


那雙星眸的色彩是少見的深紫,如同一種神秘的珍貴晶石,令人望而心醉
。起初這雙眼睛堻z著一分茫然與空洞,但沒有多久就綴上了靈性,變成
深邃而清明,那是任何寶石


都無法比擬的神采,爍著猶如能洞察人心的光芒。


他低頭望了一下湖底--他知道這是個類似湖的地方。底部的泥土上生了
不少水生植物,因他移動產生的波流而搖曳。


有八片不知是什麼的碎片靜靜躺在那堙A它們看起來極為古老,但已失去
了昔日的光澤。


不知道為什麼,他很自然地知道,有七個同伴跟他一樣,是藉由這八片碎
片的神力而生,他們被賦予了一致的使命,即為清除異端,肅正神權。


這堿搕ㄗ鴩銗L人,他想他大概是最慢的一個。確定四肢活動無礙之後,
他劃動優美纖細的手足,往上方光明處遊去。


陽光射入碧綠的湖水,他肯定可以從那堨X去,去到有別於這堛漸@界。



先露出手面的是手,指掌扶到岸邊後,他輕易的將赤裸的身體撐起。


全身都濕漉漉的,林中的涼風襲來,寒意由滑潤的肌膚滲入,但他不以為
意。水珠由耳際的淡紫色發稍一顆顆滴落,滴在他的肩頭再滑至胸口,他
並不討厭這種感覺,即使有人在旁邊。


岸邊的人像是在等他,應該是那人的侍從的人拿了輕軟的布過來給他披上
,他順從地接受,然後那人走到了他面前。


“最後一人終於出現了,但……”
那人觸碰了一下他柔淡的紫發,看著他紫靛的眼睛,還有他這副該稱之為
少年的漂亮身體。


“是變化最大的一個啊,不過,這依然不會影響你的身份,星鏡神座。”



少年那妍麗標緻的臉孔上,展露了春花般的微笑,作為回應。


“歐路斯先生,帶我去見我的同伴們吧。”


這年冬天,八名意外的訪客拜訪的祭司公會。


他們表明來自聖地碧潭,而令人吃驚的不只是他們那似層相似的外貌……



他們自稱--神座祭司。





章之一 回前現世


為何而來,為何而生?


飄遙夢中,如星降世。
非聽祈願,乃執神令。
為平延世之動亂,
為除蔓世之幽闇,
息泯時間積鬱之血咒恨怨……



康納西王國滅亡後十六年,各大陸零星戰亂不斷,雙方傷亡難以估計。作
為重要戰力提供來源的祭司公會自然成天忙得不可開交,幾乎沒有一刻是
閑著的。


約見客人這種事變成十分少有,通常定在這堛漪鸕|都是一個月之前就約
好的,對像多半是各地的代表使臣,為了商討事情而來。


因此,今天的狀況確實相當特殊,所有忙進忙出的人心堻懸著這件事,
好奇著最後的結果。


坐在招待室堛漱H一共有八位,他們自稱神座祭司,欲取上一代神座祭司
的遺物。一般來說,如果有人跑來祭司公會說這種話,甚至還提到奉神的
命令之類的,他們一定會被當成瘋子驅離,可是這八個人身上帶有一種奇
異的氣質,令人不由得想消去懷疑之心,加上對方的容貌,這事情便更添
了幾分可信度。


或許沒有幾個人能記得清楚每一位神座的相貌,但作為精神領袖的克薇安
西亞卻是多數人都認得的,會讓他們進來,就是因為他們之中那名唯一的
少女,容貌跟十四、五歲時的克薇安西亞神似難分,簡直就像她死而復生
一般,這點觸動了眾人對公主的懷念,接待他們之餘,也連忙聯絡在外的
主席回來處理。


讓他們等待的期間,公會差了人送茶水進去,負責服務的人開門奉茶的時
間內,自也免不了好奇的暗自觀察著。


招待室內一片寂靜。他們沒有互相交談,全都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目光也只是投射在桌面--甚至他們有一半以上都是面無表情的。


這樣的氣氛感覺真的很奇怪,也使人格外緊張。


坐在中央位置的就是那名與克薇安西亞極為相似的少女。那長過了腰的蜜
金色直發有著微幅的波痕,沉靜的容顏高貴美麗,仔細一看,那雙澄淨的
眼的顏色是不一樣的,不是王室慣有的清藍,而是一種透明無感情的灰色
,這也使得她看起來像是精巧細緻的人偶,而非活生生的人。


在她右側的青年,給人的感覺與她差不多。他俊美的臉孔會令人不由自主
地發出讚歎,沒有光彩的眼睛和他覆頸的發一樣是黑色,仿佛無月之夜般
的墨色--這些特徵讓觀者想起了多年前一度使敵軍畏懼的那名男子--
破虛神座。


少女的左側坐的則是一個清秀的少年,淺黃色的頭髮像是沒多久前才剪過
,只隨性地削到及頸的長度,沒有特別修過。雖然面上沒有任何神情變化
,卻能從他帶著嚴謹之感的眼中感受到一股堅強的意志力。


八個人中看來年紀最小的坐在角落的那個少年,大概只有十二、三歲吧,
頂著褐色的短髮,端秀的臉龐尚帶稚氣,只專注地玩著自己的手指。


另一個一樣是褐色短髮的男子就坐在他旁邊,微尖的臉型搭上略為揚起的
薄唇,就好像隨時要發出不屑的嘲笑聲似的,讓他俊秀的臉多出了幾分無
法親近之感。


再看過去,先注意到的是一頭深灰色的頭髮,然後是一雙冰綠的眸子。固
然是這樣冰冷的顏色,卻包含有一絲暖意,青年的氣質平淡柔和,英俊但
不至於使人產生隔閡感。


“謝謝。”


奉茶奉到這邊的時候,忽然聽見一個清脆好聽的道謝聲,對上的是一張燦
爛秀麗的笑臉,使他失神了一陣子。


無疑的那是張漂亮標緻的面孔,夢幻般的深紫眸子與淡紫短髮都是從未見
過的稀有顏色。少年很美,而且他的美極為靈動,一瞬間會使人不知所措



“主席什麼時候會回來?”


一旁另一個低沉悅耳的嗓音將侍僕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那是個存在感強
烈,十分搶眼的男子。豔紅的發絲很適合他的俊逸,寶藍的雙眼深不見底
,好像什麼訊息也不會透露出來……


“啊,是,請再等等,我們已經聯絡了。”


回神過來後,侍僕留下這句話便慌忙退出招待室。


只不過進去送個茶,卻如度過了大半天,離開招待室之後,他才覺得脫離
了那種氣氛,覺得舒緩了一點。


自從擔下參與戰爭的責任,身為祭司公會主席的克茲就不再有悠閒的日子
了。十幾年下來,他時常覺得自己老了,可能馬上就要支持不住了,但事
實上他還是一直撐著,直到白髮雜半的現在依舊努力著,只願在自己還能
出力的期間,親眼看見王國收復所有的失土。


同時開戰的戰場常常有三個以上,克茲因而必須時常到前線忙調度事宜,
在外的時間比在公會的時間還多,所以有突發事件都靠魔法聯絡。


只是今天接到的這個消息,實在太匪夷所思。


神座祭司?聽到的時候他還以為聽錯了,神座祭司早已不剩任何一人,臨
神之鏡不在的現今,哪來的繼任者?誰有資格選出人來?


聯絡的人提到貌似克薇安西亞的少女之時,克茲的驚愕更劇,當下決定
快速趕回去,以瞭解事情狀況。
“主席,他們在招待室媯扔菕C”


向報告的人點點頭,克茲隨即快步往招待室走去。


要推開那扇門時,竟產生一種久違的緊張感。


而進入房內,那八雙眼睛同時看過來之時,這分緊張感轉化為難以掩飾的
激動。


“公主……!”


靜靜坐在那堛漱痐k確實和克薇安西亞一模一樣,好似時間倒流一般,
令人恍惚錯亂。


是他們回來了嗎?

可是……他們從何而來?

即便是轉世,時間也不夠讓他們成長到這樣啊……


“主席?”


像在確認他的身份,紫髮的少年開口喚了他一聲,克茲連忙點點頭。


“我們是奉神之令而來,繼任神座祭司的人選。”


這樣簡短的說明當然是不夠的,克茲正想針對奇怪的地方發問,少年便如
看穿了他的心事似的,先行說了下去。

“我們不是以正常程式誕生的,甚至我們也可以說是非人的生物。”


無論是誰,聽到這話首先產生的一定是種荒唐的感覺。


不是人?


“我們由第一代神座的一滴血與臨神之鏡的碎片殘存的神力催化而成,所
以我們多少也有一點他們的記憶……”

少年說著笑了笑,那笑容很有迷惑人心的資格。


“第一次在這間房間婸E會的時候,你是要我別在神殿婺嚾v舞嘛,嗯?”


儘管換了一張臉,甚至換了一個性別,克茲一瞬間還是將他與另一個人重
迭了。


“星、星鏡神座……”


“答對了。可以進入狀況了?那我跟你介紹一下每一個人。”


眾人中唯一的少女,繼承的是奉晨神座之位,名為安西亞˙西卡潔。


而最幼小的那個少年,繼承的是墨都神座之位,名為珞˙黎多。


褐色頭髮的男子繼承的是九殷神座之位,名為蘭那˙斯尤那多。


少女身旁淺黃發的少年繼承的是君鎖神座之位,名為瑟˙伊希塔,黑髮
黑眼的青年繼承的是破虛神座之位,名為愛修˙席德列斯。


紅發男子繼承的是昊絕神座之位,名為伊斯˙諾曼登,灰發綠眼的青年繼
承的是莫霜神座之位,名為迦爾˙那魯。


“最後,是我。我要繼承的是星鏡神座之位,叫我小紫就可以了--”


少年以他細柔的聲音介紹自己,不過被人打斷了。


“安羅,老實點吧。”


出聲的是迦爾,看來為了方便,他們每個人的名字都是由上一代的名字刪
減而成。


“為什麼不能自己取名字,叫小紫比較美呀。”


安羅也只是低低埋怨了一下,倒也沒有堅持下去。


在召喚精靈作為佐證後,屬於神座的手鐲和法杖很快就送上來了。

雖說願意相信他們,但要讓他們戴上鐲子,克茲心堿O有點不安。

畢竟他看過克薇安西亞這個例子,身體產生變化,最後承受不住,那麼年
輕的生命就這麼消逝了……

“您們真的要戴上手鐲嗎?這其中的力量似乎很危險……”

“凡人才會有那種問題。”


伊斯冷淡地應了一句,八個人一同將鐲子往手腕上扣,“喀”的一聲,便
已卡好。


他們沒有出現任何症狀,如同戴的不過是一件普通飾品。

“那麼,諸位有意投入戰局?在安排上……”

克茲問出這個問題後,一直如人偶娃娃般動也不動的安西亞卻忽然微微抬
起頭,輕輕說出三個字。

“神……諭令……”

她的聲音輕得很幻,要不是室內很安靜,說不定沒有人會注意到她說了話


短短三個字怎麼可能說得出什麼意義?克茲很疑惑,可是大家好像都習慣
了,只看著愛修伸出手,然後安西亞將手搭在他掌上。

“我們是為清除邪教而來,只聽從公主命令。配合我們的行動,協助我們
行事。”

約過了兩秒左右的延遲時間,由愛修口中傳達出了安西亞的意思。聲音平
板而不帶情感,也沒有什麼抑揚頓挫,聽起來有說不出的怪異。

不過意思也是可以明白的,他們不接受祭司公會的指揮,而且可能還要公
會配合他們調度。

這點克茲就有點為難了。

“行動的事情可能無法配合,那是影響很多人的事情,況且大家都不認識
您們,您的這番說詞大家可能也無法接受……”


“呵,上戰場一次,就會認識了。”


伊斯嗤笑了一聲,像是對戰力很有信心,而安西亞又微微動了動唇,愛修
讀出她的意思後,便又代為發言。


“我們可以配合行動加入戰鬥,但由我們主導戰局,我們也有不參與的權
利,另外,投入戰局,只有兩小時。”

開出來的條件依然很苛刻,克茲答應也不是,拒絕也不是,很是困擾。

他認識的是以前的神座,不是現在這八個人,他不明白他們的一切,包含
他們有多少能耐。

輕易答應,去跟其他人協商還是他得??,到時候怎麼交代?

“……我們自行選擇時機給予幫助,日後再說。”

在克茲沉默猶豫的時候,安西亞又一次透過愛修表達了意思,大概是看出
他的難為,不想強迫他答應了。

“我們應該回自己的神殿看看,等公會開證明說明我們的身份。”

目前為止提出的每一項要求都帶有命令的意味,但克茲沒有感到不快,只
是還迷失在這種種奇怪的情況中。

“我知道了。您們打算用什麼方法作戰?也好預先瞭解怎麼安排。”

“我們八個人就夠了。”

這次開口的是瑟,他只說了這句話,沒有解釋,所以安羅主動幫他補充。

“我們用的,不是人所能掌握的力量。”

那豔麗的笑容透著一股神秘,他似也不打算多說。

安西亞收回了自己的手,看似不打算發言了,於是室內又恢復成沒有人進
來前的寂靜,八雙眼睛各自看向不同的地方,就如同當作克茲不存在。

“那麼……我這就去為您們開證明,請稍待。”

深呼吸一口氣後,克茲離開了招待室,也離開了這片充滿壓迫感的空氣。

他們或許真的不同于常人。克茲這麼想著。



從祭司公會出來,前往各自的神殿,是他們八個人第一次分別。


沒有道別也沒有留連,沒有人關心別人的去向,對他們來說,只要知道自
己要做什麼就夠了。


他們之間稱不上熟,在多數人不喜歡說話的情況下,當然沒有多少交談,
而且他們也對其他人沒有瞭解的渴望。


相較之下,他們對協助他們的歐路斯先生還比較熟悉,至於同伴的事情,
大概也只瞭解基本而已。


據說安西亞能聽見神的聲音,也不曉得是不是真的,因為就算問了,她也
不會輕易開口,看似瞭解她的愛修也總是保持沉默,問不出話來。


不過有一件事是準確無誤的--當安西亞有事情交代他們,要下達命令之
時,他們腦中會直接清晰地浮現她的聲音,無論身在何處。



纖細的指頭撫上窗櫺,像在藉由一個一個細細的動作來回憶,喚醒過去的
記憶。


他們每個人都是一樣的,身體被以不正常的速度催化長大,腦中灌入了他
們需要知道的東西,而人生則是一片空白。


正常人活到幾歲就會有幾年的記憶,頂多兒時太懵懂而忘卻,可是他們的
人生即是從現在這個模樣開始,那一片空白中夾雜著破碎的片段,是提供
那一滴血的人的殘存憶影,或者說是靈魂帶來的投影。


雖然和如今的他們沒有關係,卻又密不可分,無法排除。


聖堤依神殿……


輕念在心中,她仰首上望,記憶與現實重疊,幾乎產生錯覺。


風之精會由那扇天窗飛出去,為她傳送訊息……而她總攤開書,在書房中
靜待回音……


她不懂這些記憶。


該說是很奇怪,很奇怪吧。


少女的記憶中有她弄不明白、無法理解的事情,她想搞清楚其中奇怪的地
方,可是記憶並不完整,一段段拼湊,也湊不出個所以然來。


其他人也是這樣嗎?她想知道,卻不想問。


他人的過去,是不該過問的隱私。


“公主,您有沒有什麼需要?”


面對這張與克薇安西亞相仿的臉孔,眾人都不由得想使用這個稱呼,即使
理性層面知道這是另一個,不同的人。


‘公主……’


眾人的呼喚聲,眾人的呼喚聲。


不知道為什麼,很不真實。


安西亞搖搖頭,雖然做出了動作,仍是給人一種靜的感覺。


她可以感覺到周圍的人投過來的目光中含有的好奇,像是想探究些什麼眼
光……


她不想給他們解答,畢竟她沒有滿足別人好奇心的義務。以他們八人的狀
況來說,人際關係這種東西,是越淡薄越好。


他們需要與別人抱持距離,藉由這段距離建立威嚴。


就如神與人類之間的距離。


沉思了一會兒,她由自己的思緒中回神,回頭轉身之時,竟覺有點失落。



無論何時,她回頭時總是可以看見陪在自己身邊的人的。


陷於過去回憶…?


無論何時……


抿了抿唇,灰色眸子中似有什麼沉澱了下來,讓雙瞳感覺灰濛濛的,失去
了澄澈的感覺。


其實,她只要聽從神令,忠實地傳達神諭,驅使大家去做就好了,她自身
的事情不重要的,甚至她也不需要有思考能力。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吧?她想著。


應該說,這樣,或許會比較好。


纖纖手指這次觸摸的是窗面,外頭飄著細細的雨,那是一片灰茫茫的天。



是灰色的呀。似是那遺失色彩的眸,望出去的世界……


在八人離開祭司公會後,祭司公會隨即以魔法發出通告,簡略說明繼任神
座將前往神殿的事情,好讓他們做點準備,雖然以八人瞬間挪移來說,神
殿方面根本還來不及做什麼處理,人就已經到了。


不過其中還是有個神殿的狀況例外,眼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們的神
座還是沒有出現。



瞬間挪移到的定點,是他隨便設定的座標,很幸運的如他所願來到了市鎮
,而非荒野。


嘴堶騕菑ㄙ齒W的小曲,安羅將手插在口袋堙A漫不經心的到處逛著。


他喜歡熱鬧的地方,喜歡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他只是很單純地
享受這樣的感覺,身處這樣的氣氛,自然能使他感到愉悅。


確實市街上大半的人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不只是因為他過人的美貌,少
見的發色,也因他不屬於周遭環境的奇特。這名奇異的少年給這條街帶來
了一股奇妙的氣氛,他的一舉一動似乎都能化為改變空氣感覺的催動因數
,說是格格不入,卻又有種不可思議的和諧感。


他知道大家在看他,他也知道自己漂亮,自己的舉止能影響人到什麼程度
……一切都沒有變,都和以前一樣,沒有人能忽視他的存在,這是他所熟
悉的……唯一的遺憾就是,這副軀體。


想到這堙A他的好心情頓時少掉一半,頭也沒精神地垂了下來,不甘地歎
了口氣。


為什麼,會變成男人呢?


他本來可以傾倒眾生,讓世界上所有正常男人都拜倒在他裙下的,現在性
別成了男,一切也跟完蛋差不多了。


記憶回流後他覺得自己漸漸無法區分過去與現實。那些記憶的場面應是虛
幻而不可觸的,但不知出了什麼差錯,每當他想起來,便覺得身曆其境,
甚至五感全失,感覺不到真正的外界。


久而久之,他也就覺得接受回憶比較輕鬆,雖然他一個少年要接受一個美
女的記憶實在有點心境上的不適與錯亂,但現在已經協調得很良好了,他
深深覺得自己的適應力值得驕傲。


同伴中也有女生轉成男生的,還不只一個,問題是以他清楚的記憶中對她
們的認識,情況可和他大不相同。


那幾位同伴的前身美不美他不予置評,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沒有多少男人
對他們採取行動。


無論如何,一個男人的腦中儘是些被男人追求、周旋於一大票男人之間欲
拒還迎的畫面,真的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這十分妨礙他以男人的身份學習喜歡女人。


那麼,難道還是繼續喜歡男人嗎?--這個念頭待保留,畢竟能接受的人
不多,況且,也得他看得上眼才行。


安羅伸手想撫梳自己的頭髮,但伸到印象中的位置,他才想到自己現在的
頭髮只略為過耳而已。


他也時常在想,神是不是了讓他專心於工作,才把他變成男人?可是,應
該不會是如此膚淺的理由,只是因為男人的軀體耐性比女人高吧。


至少是個美少年。他也只能用這點安慰自己了。


要去哪逛逛呢?


玩心再次興起後,他開始物色玩樂的地點。之所以會亂跑到這堙A原因非
常單純--難得終於碰到自由時間,才不要乖乖到神殿報到悶死呢。


這是他的新生,璀璨的新生,理當讓他有權自己決定一些事情,令來到人
世的這一遭,更為充實有意義。


更為開心無患愁。


他邊走邊四望著,觀察是否有讓他感興趣的地方。


如果可以,他最想去的是做衣服的店。真該量身訂做幾套可以烘托出他的
明豔的好看衣服……可惜經濟情況不許可,只好作罷。


看著看著,他突然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加快了腳步
,朝那邊靠過去。


安羅注意到的是一個不少人圍觀的角落。在他的認知堙A群眾圍觀不是有
人表演就是有人鬧事,不管怎麼樣,都是有熱鬧可看。


以他的身高要看到中間的情況不太容易,所以他踏上附近的木箱,藉以增
加高度。


事情發生的地方是一家藥鋪門口,有三個人擋在那堙A不讓一個少年進去
,雙方之間的氣氛看起來很不愉快。


一眼瞥過去,安羅便判定納三個人是找碴的人,因為以多欺少比較常發生
,而且那三個人是醜男。


對他來說,沒有帥哥找醜男麻煩這種道理。


“請你們讓開。”


發聲的是那個黑髮少年,簡短的話語中壓抑著怒氣,可是,對方顯然不把
他放在眼堙C


“你就只會講這句話嗎?求我們呀--”


說話的男子十足無賴的語氣,少年一咬牙,握拳的手微微顫抖著,似乎花
了很大的精神克制。


“你們不要太過分了!”


“哦?廢王子要用高貴的手毆打平民了嗎?可惜沒有僕人可以為你代勞啊
?”


廢王子?


安羅留意到這個詞,這麼說來,這少年應該是廢去的王室殘存下來的人。



不過王族一向是金髮,他這一頭黑髮還真奇怪。


那少年聽了這話,俊秀的臉上明顯浮現了憤怒,但他的手沒有揮出去。


沒有人站出來為他說話,在平民的認知堙A王室過去作威作福,臨危之際
還想自己逃跑,自私自利且不可饒恕,現在失去了權勢,讓他們被排擠,
嘗點苦果也是應該的。


儘管王室失權的時候,這個少年還只是個什麼都不能做也不能決定的嬰兒



人民愛戴的只是神之子緹依和公主克薇安西亞,他們都已經不在了,原先
人們對王族的厭惡也就漸漸浮了上來,化為實際的言論及行動。


“拿言語壓我,要我出不了手,是因為你們怕打不過我嗎?”


俊容上擺出的是赤裸裸的譏諷之意,對方果然受不起激,立刻就動了怒。



“說什麼笑話!我們會怕你一個小子?”


“三個人一起堵我,難道不是因為想藉人多壯膽?”


“真要打,我們任何一個對付你都措措有餘!”


“空手說大話,誰不會?”


少年深藍的眼眸中並非閃爍著冰冷的光輝,而是跳動著燃躍的焰火。


“現在就給你個教訓,讓你知道說話不經大腦的後果!”


三個人大概都光火了,摩拳擦掌的就想動手,少年則是冷笑了一下。


“還是找個沒有人的地方吧,你們要是輸了,很難看啊。”


他一再的挑釁起了效果,對方憤怒地答應,挾著他往城外走,圍觀的人讓
出了道路,看來沒有跟上去繼續看熱鬧的意思,三兩下就各自散離,做自
己的事去了。


沒有別的事好做的安羅當然是選擇跟過去。


跟蹤失去地位的王子,應該還是有好戲可看的,而且他對他感到好奇,也
對現在王室倖存者的狀況感到好奇。


居然會巧遇年輕的王子,這不就是常常聽說但卻一直沒發生過的“命運的
安排”嗎?


安羅想著想著忍不住露出微笑,但笑容不久就垮了,秀美的臉上一片愁雲
慘霧。


要是現在還是當初那個美女就好了,真的。命運安排在這種時候有什麼用
?又不能夠成美麗的邂逅……難道要建立男人之間的友情?以前是女人的
時候都沒跟女人建立過友情了。


想歸想,還是跟了再說,反正跟了至少還有各種可能性,不跟就什麼事也
不會發生了。



他們一直走到城郊才停下來,那三人面向他,看來好像沒有一對一的意思



“結果還是要一起圍毆阿?”


少年也不期望他們會有信用,只不屑的癡笑了一聲


這種時候他們想到的是狠狠打到他已挽回面子,而非老實的一個一個單挑
。三個人交換眼神後便一同朝少年攻擊,打算讓他措手不及。


少年面上不見驚慌,後退了一步讓他們攻擊落空後,他先踢開右邊撲上來
的那人,再將手劈向正前方男子的臉部,剩下那個人想用腿掃倒他,但還
尚未成功,就被他反踹了回去。


他用的力道不輕,三個人按著傷處哀叫不止,由於只是皮肉傷,少年覺得
沒有必要關心他們的傷勢,轉身就欲回城。


“站住!”


走沒幾步,身後的人叫住了他,在他停下回頭時,三個人包圍了他,蔓布
在空氣中的當然不是善意。


“已經輸了,還想做什麼?”


他們用陰狠的目光注視著他,一面拔出身上攜帶的短劍。


“…… !”


見他們亮劍,少年一陣訝異後也有了些微的慌張。他沒有帶武器,空手和
三個持劍的青壯男子搏鬥,他可沒有把握。


“哼,知道怕了?讓我們遭受屈辱後就想走,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


這類的卑鄙小人他不是沒遇過,只能怪自己太大意了。如果要脫身,還是
有辦法的,魔法一用就成了,不過那樣對方想必會到處散播他嚇得逃跑的
謠言,況且今天不處理,以後還是會有麻煩,後患無窮……


正當他在猶豫,對方也還沒出手之時,一個明朗悅耳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
來。


“殺人滅口,殺人滅口啊--三個輸給一個,老的輸給小的,現在面子掛
不住就拿出兇器逞兇,不學無術遊手好閒手段下流卑鄙無恥,我長大後絕
對不要變成這麼糟糕的大人。喂,你們應該沒有小孩吧?有的話悲劇已經
造成了,那也沒有辦法,沒有的話千萬不要生啊,小孩以爸爸為榜樣的話
三十年後又多一個浪費糧食的糟糕壞叔叔啦--”


安羅這一長段話說得相當流暢,事實上他從一開始就坐在旁邊的廢棄城樓
上看了,只是他現在才解除隱身,三人錯愕發愣中給他罵完了這麼一段話
,頓覺臉上無光,惱羞成怒。


“不知死活的小鬼,你是什麼人,在這堸竣偵礡H”


聽見這麼粗俗的怒斥,安羅不禁又暗自心酸了起來。什麼稱呼阿?如果我
還是原本的美女模樣,他們絕對不會這麼叫我……


少年對於他的出現也十分驚訝,一方面一般人不會無事給自己惹麻煩,一
方面通常是沒有人會站在他這邊幫助他的。


“問這些做什麼?你們在向我搭訕嗎?還是我的回答無法讓你們滿意,就
拖下來一起教訓?”


安羅輕輕笑了,也是這時,他們才注意到他那令人驚豔的美麗,與那雙靈
動媚惑的眼睛。


一眼望去,那笑容竟使人目眩神馳,難以移開視線。


“少囉唆,別妨礙我們,沒你的事!”


半晌,他們才想起自己的立場,粗聲粗氣地作出警告。


“真是不友善的態度,配上難聽的聲音和難看的臉孔。你們出局了,我不
想跟你們交談了,那麼,那位據說是廢王子的人,你有沒有話要對說?”


焦點轉移到自己身上,少年一時也不曉得該說什麼,只疑惑地看向他。


“呆呀,就是要不要我幫你啊。”


這句話他是聽懂了,但他投過來的眼神依然疑惑。


“你能幫我?”


安羅的外表確實是一副柔弱的樣子,所以他不在意這質疑他能力的問題,
只是笑得更燦爛。


“為什麼不能?”


安羅的神態看起來很有自信,可是他身上也不像有帶武器的樣子,難道他
想空手應對?少年皺了上眉。


“三位壞叔叔,你們要不要考慮離開呀?我很善良的,不太喜歡傷害別人
,所以我給你們機會羅。”


一般人的認知中,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即使常常訓練,武技和魔法也不
太可能達到什麼強悍的水準,這些都是需要時間體悟磨練,並吸取經驗的
,絕非可以一日千里的東西。


重點就在這堙A他們面前這個笑容可人的美少年不是正常人,正確來說,
他不世人。


“有什麼本事就用出看看吧!”


三個市井流氓當然不會被幾句話嚇退,安羅也料到這種結果了,當他揚起
右手時,指縫間已夾了三跟細長的鋼針。


針的長度約有手指那麼長,在日光嚇閃著金屬的光芒,與其說是武器,還
不如說是暗器。


但三個人還沒來得及出口嘲諷,“當”的一聲,那三根針不知什麼時候不
見了,他們則同時手臂一震,麻得抓不住劍,使得劍一齊摔落地面。


大驚失色之下,他們立即想撿起武器以維持安全感,不過安羅輕柔的話音
令他們的動作頓了頓。


“你們確定要撿嗎?”


他手上忽然又出現了三根長針,這個問句的意思是表示假如他們撿劍,針
就會瞄準他們的手。


“暗器算什麼!遠距離攻擊不公平。”


“哦?公平?從壞叔叔口中聽見這種話好令人不習慣。”


安羅一邊說,一邊伸出另一隻手勾了勾,他丟出去的針很神奇地飛來回到
他手中,連一旁觀戰的少年都看呆了。


“可是公平很難耶,我比你們強那麼多,怎麼樣都不會公平啊。不如你們
現在自殺轉世去,說不定下輩子資質際遇會好些,我會等你們的,怎麼樣
?”


他說著說著神情變得更愉快了,可能是很滿足自己能想到這麼好的法子吧



“別、別開玩笑了……”


到了此刻,安羅身周的氣息終於讓他們怕了,那似有若無的感覺是絕對無
情的,令人一接觸就想逃走,逃得越遠越好。


他們也終於明白安羅絕對不是什麼無害可欺的弱質角色,而舉手頭足間就
可以置人於死地的危險人物。


“不喜歡嗎?那就快點離開吧,看你們的臉看得好煩,人長得不好看又做
出驚恐得表情,就更不堪入目了。”


既然他這麼說,保命自是最重要的,三人連劍都不敢撿就飛也似的一溜煙
逃跑了。


麻煩已經解決,安羅慢吞吞得把針收回衣袋內,在輕巧地跳下去,腦中同
時思考著接下來的步驟。


要過去結識,還是向他微笑一下就瞬間挪移離開?


第二種好像比較帥,可是他不是為了出來耍帥的吧?


“謝謝你的幫助。”


在他猶豫的期間,少年已經走到他面前道謝了。


阿,錯失時機了。現在走掉反而會變得很可笑,好像在害羞似的。


“不客氣。”


安羅給了他一個迷人的微笑,少年呆了幾秒就不敢直視他了。這種反應在
安羅的記憶中可以歸類到純情派去,雖然屬於被動,但也還挺可愛的。


真糟糕,怎麼用挑男人的眼光看起人來了?


“我的名字是雅希黎爾˙西卡潔,請問你是?”


這個問題問得太好了,正中下懷。


安羅一瞬間面上神采飛揚,就像等人問等了很久,總算有機會可以回答了
一般。


“小紫!叫我小紫就好了!”


他對這個名字的莫名堅持,還真是令人無力。



事情已經結束,自然該回到藥鋪拿藥,安羅很自然地跟在雅希黎爾身後一
起前往,雅希黎爾倒也沒對此表示意見。


兩個人才剛認識,路上湊不出什麼話題,這樣的氣氛有點尷尬,但安羅不
在意。


雅希黎爾看起來沒有主動跟他交談的意思,畢竟他弄不清楚安羅的底細,
隨便行事不太好。安羅幫了他一次,這點沒有疑問,可是誰知道其中是否
暗藏什麼目的?輕易相信別人絕對沒有好處。


剛才道謝和交換姓名也是基於禮貌罷了,“小紫”這個名字怎麼聽怎麼像
假名,感覺誠意不大,要他開口叫這個名字也有點彆扭,所以他只默默走
自己的,等安羅想說話在看情況回應。


而安羅只是在打發時間而已,順便想看看這位原本該是王子的人平常都怎
麼過日子,就這麼跟到雅希黎爾拿完藥,買完需要的東西。


“你……沒有事情做嗎?我要回去了。”


雅希黎爾終於不得不交代了一下,安羅好像聽不出他語氣中感人的意思,
抑或是故意裝不懂。


“我的確沒有事情做呢,方便去你家看看?口渴了,招待一下嘛。”


沒想到他會是這種反應,雅希黎爾先是一愣,隨即又恢復冷淡的神情。


“我們記住在瑪索西加大神殿,只怕沒有辦法招待你。”


什麼?我難得自己提出想去對方佳堙A居然被拒絕了?


安羅發現自己又用記憶中的印象來思考事情了,不過他也不想糾正自己。


“王室現在住在瑪索西加啊?除了你還有誰呢?”


“問這些做什麼?”


對於這種像是調查的問法,雅希黎爾感到少許的不悅。


“不想說就算了,反正也不是非問你不可。對陌生人應該友善一點喔,不
然以後或許會後悔的。”


安羅隨意聳肩的動作說明了他的不在乎,到目前為止,呀西黎爾對他的感
覺還是停留在“很奇怪”。


“抱歉。”


對幫過自己的人還是該維持禮儀的,他淡淡為自己的不耐表示歉意。


“好吧。看樣子你也不想讓我跟了,反正只後還是有雞會見面的,我就先
走羅。”


死纏不是他的作風,他沒興趣也沒必要這麼做。瀟灑地留下這句話後,他
立刻使用瞬間挪移離去。


當然,不是回到安羅法神殿,而是尋找下一個玩樂的地方。


“瞬間挪移……?”


雅希黎爾目瞪口呆,這少年先前表現的身手顯示他武技不凡,而武記不凡
的人中擁有對等魔法能力的,這世界上還真的不多。


尤其是,年紀這麼輕的。


別人辦得到,為什麼他就辦不到呢?


思及此處,他眉頭又皺起,心情也開朗不起來。


“你們忙自己的事去吧,我想自己逛逛。”


對陪在旁邊的僕人這麼交代後,他如願地得到了獨處的時間,四望了一下
,確認四周沒有人後,他走往面前的柱子,用只有他聽得到的聲音召喚精
靈。


“光之精……”


刻意弄得微弱的光源被他的手掌送進柱子堙A使得柱子表層變的透明。


帶著森然氣息的黑色文字也露出了刻在內柱的模樣,光順著他的手掌滑落
而移動,那是完整的黑魔法咒文,沒有被破壞過。


跟記憶中一模一樣。


伊斯俊美的臉龐,浮出了一絲詭譎的笑意。


那麼,接下來,就是找個時機取回自己的東西了。



這個剛奪下七天的都市,他們已大致掌握了狀況。他們在這堥得了需要
的物資,也已休息足夠,接下來就是為了下一布做打算了。


D?M?B在整個崩解的康納西王國上佔有的版圖不能算遼闊,但已驚人了,
比起當初區區十數個城市,現在他們的根據地涵蓋了第一大陸的四分之一
,其他大陸也佔據了邊緣地帶,形成一股不可輕忽的勢力。


只是他們與聯軍的戰爭獲勝率只剩下一半,和剛起事的時候完全不能比。
所以城池時常占下又被奪回,或者占了一處又失去另一處,擴張領土上難
以有進展,也使得人心煩躁。


天空飄著細語,空氣濕濕冷冷的,讓人皮膚覺得不太舒服。這樣的天氣
,人們通常都待在室內,少有人在街道上活動。


只有一個人例外。


在組織堳搕[了,自然就會曉得想找那些高層幹部的時候該去什麼地方,
目前組織實際運作是由三位長老統領下令,但位居長老之下的統禦司卻握
有左右長老決定的影響力,因為他是組織與教主聯繫的唯一橋樑。


此時被派來尋找他的人便是為了這一點而來的,他們該決定下一步了,在
命令發出之前,長老們希望能夠詢問一下教主的意見。


這些年來,教主鮮少提供戰略,統禦司起先表示教主舊傷未愈,不便走動
打探消息,之後又說教主想退隱,只偶爾提供意見,仲仁也質疑過教主為
何不現身或將命令交付長老,對於這個問題,統禦司給的答案是:教主受
傷,長老遇襲身亡,就是因為內奸出賣了消息,因此教主無法親信其他人



沒有人知道當時王宮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在場的存活者回來的只有他一
個,他是怎麼活下來的?種種疑點他都不願解釋,無論誰問起他都不會給
人好臉色看,那之後他更是性格大變,整個人變得陰沉詭異,行事狠辣,
脾氣古怪,大家都不敢隨便接近他,只怕隨便一句話不對就遭殃。


奉命尋找他的教眾在每個小巷弄間探看著,在繞道第三條小巷時,他看見
了那個坐在堆疊起來得木箱上的人影。


統禦司?密提爾--總是任由一頭及腰的長髮披散,在戰場上猶如欲向仇
敵索命的厲鬼,擅使的刀一場仗下來不知道沾染上多少人的鮮血……他今
年應該是三十幾歲了,但那張貌似女子的臉孔卻看不出歲月的痕跡,肌膚
如玉,就像是二十幾歲的青年,一個漂亮柔美的青年。


垂掛在他腰際的事幾乎不離身的刀劍,眾人都知道的。不過他用的武器是
刀,那佩帶在身的劍,從未出鞘過。


“統禦司大人。”


教眾禮貌性的稱呼了一聲,密提爾才收回望向遠方的視線,瞧向下方這人



接觸到他的目光時,只覺一陣冰冷。那是雙沒有溫度的眼睛,而且給人的
感覺十分銳利。


“……什麼事?”


密提爾不喜歡在自己獨處,沉浸于安靜中時被人打擾,所以他的語氣頗有
不悅之意。


“長老想問您,是否能聯絡教主,詢問之後的行動方針……”


“不要向我或是教主提出要求!有命令我自然會轉告!”


密提爾的神色瞬轉為淩厲,那種壓迫人的氣勢只有一個眼神就能傳達,對
方被震得縮退了一步,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滾!”


他一聲湯在空氣中的怒斥終於讓對方有了動作,三步並作兩步地退離了這
個地方。


人走了以後,坐在木箱堆上的密提爾身吸了幾口氣,才又把視線一向天空



就這麼呆呆坐著,任由綿綿雨絲附上他的發,他的衣,他的鼻,他的唇。


現在不是十一月。


就算是,也不是當年那個十一月。


這只是個和那天有點像的陰雨天而已……


但卻不像那天,張眼後已放晴。


不會有人來把他帶走的……


就算有,也不會是同樣那個人。







章之二 紛非朱血



章之二 紛非朱血





聽我,從我,尊我,獻予我……


我已經忘記了從前,
忘記了陽光的溫暖,忘記了笑容的力量。
忘記了你擁抱我的雙臂,是什麼感覺。
是否我已遺失了語言、遺失了夢想、
遺失了紀錄世界的一切方法……



“過去”的記憶會化為夢境,化為幻覺,對他們八個人來說都是的。


就連自己死去的一瞬,也是異常清晰。


安羅最長想起來的是遊藝全國各地的花樣歲月,隨著舞姿湯起的裙擺,台
下如癡如醉的觀眾,雪白肌膚上價值不斐的首飾,以及一個又一個為他著
迷的男人。


珞的記憶堳h總是浮現那半塌的城樓,窒息般的恐懼,死亡的陰影……然
後是一片黑暗,無聲無息。


愛修記得的是死前那幾年。控制不住,在體內相互衝突排斥的力量,屢屢
使他吐血,身體仿佛要被撕成一片片,痛苦怎麼樣也無法減輕,永無止盡



而伊斯的夢中,有的卻是他說也說不清的複雜感受。


模糊的背景堙A時常有一個絕美的身影,站在虛幻的晶石王宮之前對他微
笑,那笑容一樣看不真切……只是他知道,一定是漂亮得令人失神的。


那白皙的手一揮,墨黑神殿整個亮起,如同換了個面貌,密密麻麻的全都
是帶有黑暗力量的文字,看見那一幕,“他”心頭一熱,由心湧出來的情
感無以名狀,因為這是“他”的感覺,不是他的。


絕麗的王子清藍的眸在注視他的時候總帶點迷茫,用那動聽的聲音喚著“
他”的名,宛若歎息。


‘我們不是朋友。’


他沒有這麼說,可是他是這個意思。


‘你是我的搭檔,是……很重要的人……’


他只想搖頭,不要去聽,也不要去想。


‘答應我……’


即使不想聽,聲音還是一直流進來,束縛他,鎖緊他。


冉冉而現的又是另一個畫面,另一個人,少年的臉孔驚恐無助,他也聽見
自己說過了什麼,知道這個少年叫他“大哥”。


他什麼也不願想起,那是和他無關的事情。雖然受到記憶的引導,他也獲
知了很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但他不想被記憶操控,只想擺脫。


究竟什麼對他有意義?


“不是我……”


拂去額上的冷汗,他一咬牙,似極欲否認這些紮填在腦中的記憶。


“被人利用還甘心為他送命……菲伊斯這個男人,不過是個笨蛋罷了……



而他是伊斯,不是菲伊斯,也不會和菲伊斯一樣愚蠢。


他可以繼承屬於菲伊斯的事物,但他不願繼承他的情感,繼承他的心。


那不是他的責任。


半夜醒來辦難以入眠了,伊斯下了床,打開窗戶,月色照上他英俊的臉,
也照出了他雙目的迷惘。


連吹個夜風,也帶有記憶。


“該死……!”


用力一捶牆壁,他重喘了幾口氣,無奈地坐回床上,盯著前方發呆。


只要把持住意念,保持清醒,就不會讓記憶入侵了吧?


只要能有別的事、新的記憶,壓過那些舊的痕跡……



‘集合,聖堤依神殿。’


這天早上,安西亞的命令傳來了,接收到聲音之後,所有人便啟程前往聖
堤依神殿。


安西亞坐在中庭旁的長桌等著他們,七人到達的時間差不多,各自找了個
位子就入座了。


“神殿,如何?你們的。”


或許是字不多,所以這句話她自己說了,灰澄的眼望向眾人。


“嗯?沒什麼問題吧,大概。”


最先回答的是安羅,事實上他也只回去住過一夜,神殿如何他根本不清楚



其他人的回答大概都是“還好”、“嗯”這一類的,而當瑟也一副冷靜的
表情回答“還好”的時候,眾人皆忍不住在心中想著“真的還好嗎?”這
個問題,因為每個人的記憶中都還保有沙普瑟神殿那可怕的模樣。


“你,衣服?”


聽完每個人的回答之後,安西亞將目光移往安羅,盯著他那身體變且明顯
不同於別人的衣裝。


“噢……神座服包得太緊啦,以前至少還是裙子,現在變成長褲,一點都
露不得,我才不要穿呢。”


他們的神座服早就做好送到每座神殿去了,只有安羅沒穿來參加聚會。


可能接下來要說的話太多了,安西亞眉頭一皺,便換成愛修代替他發言。


“我們是神座,該樹立神座的威嚴,不要隨隨便便。”


“真是的,‘公主’,為什麼每次話一多就不自己講了?要我向你們一樣
成天擺一張沒表情的臉嚴肅地生活,這太痛苦了,我辦不到。”


安西亞看起來想在訓斥他幾句,但似乎是嫌麻煩,便沒有說了。


“你們,之前的記憶想起了多少?狀況如何?”


愛修轉達了安西亞的話,其他人聽了都是一愣。目前為止,他們都沒關心
過同伴們的事情,現在居然是由最不愛說話的安西亞提出這個問題。


“大致可以拼湊出以前的事情……記憶塈甯O個廚師,沒什麼戰鬥能力可
言,那時候的搭檔是愛修。”


迦爾先回答了問題,不過愛修沒在注意聽。由於現在是大家發言的時間,
安西亞沒有要講話的意思,所以愛修就把注意力移到聚集在附近的侍女那
邊,他有點好奇她們聚在那婼秅偵礡C


“都是美少年美青年和美男子耶!和公主坐在一起簡直是一幅畫,公主就
像是被拱著的一顆星嘛!”


“你覺得誰最帥?”


“當然是破虛神座!不過昊絕神座也不錯……”


“我也覺得破虛神座好英俊,他們都像貴族一樣--”


“……”


愛修默默收回了聽力,覺得聽聽同伴在說什麼可能比較有意義。-


“我的血統屬於約夏族,過去是女子。”


瑟沒有介紹太多的意願,於是珞接著說了下去。


“我以前是孤兒出身,是個少女,十幾歲就死在戰場了。”


大家的記憶中多半是自己的事比較清楚,聽別人敍述,多少也勾起了一些
之前沒憶起的事情。


“沒當神座之前是富家子弟,後來搭檔死亡造成精神分裂,最後承受不住
自殺了。”


蘭那述說的語氣相當平淡,就像先前說話的每個人,只當成在說另一個人
的事情。


“我原本是大美女,職業是舞娘,全世界正常男人的夢中情人,大家都抵
擋不了我的魅力……你們那是什麼眼神?皺什麼眉頭?不說了,哼。”


安羅說著說著發現眾人眼神怪異,內心又遭到了打擊,一扭頭便不堣H了



然後就沒有人發言了,但明明就有人還沒說。


“伊斯,你呢?”



“為什麼看我?公主和愛修也該說吧?”


“你想當壓軸?”


安羅似笑非笑地問,伊斯則直接搖頭。


“我不想說。你們想討論自己討論,我可沒有參加的義務。”


他強硬的態度令他們有點錯愕,他們是同伴,世界上這樣的生命體只有他
們八個,就算不瞭解彼此,他們也該是最親近的,不該有不和諧或是不合
群。


“何必呢,說一說有什麼關係,那是別人的記憶,又不是你的。”


由已經把那些記憶和自己結合的安羅來說這種話似乎不太有說服力,雖然
別人也不知道他是這種狀況。


“那些記憶造成我的困擾,我不想提起。”


“什麼嘛,真是無趣。那愛修呢?”


安羅好像變成主持討論的人了,被問到的愛修再遲疑了一下後就開了口。


“我是農夫。……後來繼承了殿下的力量,不過承受不住……”


“啊!殿下!”


他這麼一說,其他人也都想起來了,反應最激烈的是安羅,他叫了一聲,
用力一拍桌子。


“無法征服的男人!”


本來想說話的人也沉默了。


“……安羅,你現在已經不是女人了,可能說話要注意一點,別人聽到會
覺得很奇怪的。”


一陣怪異的沉默後先出聲說話的是迦爾,但安羅對他的話不以為然。


“變成男人又不是我的錯,為什麼我得遷就著改變?”


迦爾聽了也只能苦笑了,蘭那到頗有興趣地發問了。


“那麼你現在還是喜歡男人嗎?”


“還沒經過身體確認。”


“還得用身體確認?你想怎樣確認?現在有目標物件嗎……”


“咳。”


瑟的聲音打斷了安羅與蘭那之間越來越偏離的不良話題,然後安西亞又輕
聲說話了。


“殿下……印象?”


關鍵字只有兩個,不過他們聽得懂。


“緹依殿下嗎?不就那個樣子嗎?大家都知道的啊。”


“我們好像沒有他強,真不知道他怎麼辦到的。”


“陵寢幾年前就蓋好了,有這印象。”


“他是怎麼死的,連愛修也不清楚吧,其實我很好奇。”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了宛如神話的神之子?緹依,伊斯坐在那媗扔
這些表面的傳聞,忍不住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那個人根本不是那樣的。


他正是把世界弄成這個樣子的元兇,不知情的大眾卻仍崇拜、追悼他……


聽著這些話,伊斯一度有冷笑說出真相的衝動,可是他沒有這麼做,直到
討論告一段落,他都沒有開口。


聲音出不來,意志壓抑著,以及一份難以言喻的情感。


這是某個人願以生命守護的秘密。


他不能說。不能說……


“說到殿下,公主不是應該最清楚嗎?你們是兄妹耶。”


問題轉到自己身上來,安西亞目中顯現出一絲茫然。


描述不出自己那錯亂不全的記憶是怎麼回事,她就是弄不明白那些才問的



緹依是誰?是誰?


她的記憶埵釵n多人,可是她找不出其中的關係性。


她的記憶應該是屬於公主克薇安西亞的,但為何會這麼亂呢?


什麼地方出了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沒有人能給她解答。



“總之,公主今天找我們來做什麼?讓我們彼此熟悉?增進情感?”


這聽起來挺無聊的,因為他們沒有這種必要。


他們戰場上的默契是天生的,不必訓練也不必溝通。


“決定出戰日。”


一樣是愛修用那平板的聲音代為傳達安西亞的意思,六個人聽了,都顯的
興趣缺缺。


“需要討問嗎?”


“公主決定不就好了,哪天出戰都一樣。”


這時候愛修看向垂下頭的安西亞。他聽見安西亞心念了一句“你們不喜歡
被尊重就算了……”,不過好像是她微感挫敗的內心話,愛修不知道該不
該傳達。


“出戰日不重要啦,重點是,我們要怎麼華麗地出場!”


安羅又一句話扭轉了會議的方向,這個話題大家似乎比較有理會的意思。


“我們可以在聯軍處於劣勢的時候出場逆轉局面,這樣多帥呀。”


本來一直在玩手指的珞忽然眼睛發亮地提出意見,而且越說越開心。


“這樣簡直就像是救世主啊,我們就是要扮演這樣被人感激受人尊敬的角
色嘛,對不對?對不對?”


“不對--我們應該戰爭還沒開始時就過去,等到他們撐不住了,再讓他
們請我們幫助,這樣我們才要上場。”


安羅喜歡讓人出言懇求,伊斯則對他的意見表示了嘲弄之意。


“萬一他們佔優勢怎麼辦?”


“唔……多等待幾場他們總會敗吧!”


“感覺很可笑。”


“你……”


兩個人眼見就要吵起來時,迦爾溫和的聲音正好插了進來。


“還是依程式報備比較好吧,先跟他們說我們要過去,再徵求同意先上去
清場……”


“才不要呢!為什麼我們還得徵求他們的同意?好像我們很卑微似的!”


聽到這堙A安羅就尖銳的高聲反對了,迦爾無奈地攤手。


“你們都說等到聯軍居劣勢,這樣不就得多死好些人?他們會怪我們為什
麼不早出手的。”


“反正我們上場也只能待兩個小時,他們一定會怪我們為什麼不待久一點
,那麼多怪一樣也沒有差別了啊!”


“你們……”


安西亞難得的自己動口了,但是沒有人注意到她。


“話不是這麼說的,不能因為這點小事情徒增犧牲……”


“什麼小事,這很重要!”


“幼稚。”


“不管!我要像救世主的登場--”


“珞,你別增加混亂了……”


“你們都可以說話為什麼我不可以說話--”


“乾脆出去打一架,贏的人說的算!”


期間安西亞嘗試發言很多次,都沒有人理睬她,愛修有點擔心地看著她,
看看旁邊事不關己的瑟,再看看爭吵不休的同伴們,偏偏安西亞沒有要他
做什麼的意思,他只能為了安西亞周圍逐漸凝結的氣氛感到不安。


最後,少女像是忍無可忍了,她豁然站起,戴著手套的右手往前一推。


“晨光照。”


被籠罩在光中的五人頓時失去了說話能力,聲音完全發不出來,他們也在
這時才留意到神色冰冷的安西亞。


“散會,回去,再聯絡。”
語畢,她便一個人離席而去,至於同伴們被封住的聲音時麼時候會恢復,
他似也不想負責了。




八位繼任神座的事情還沒有傳出去,只有神座所在的神殿知道而已,以克
茲的看法,現在不太適宜公佈不知會造成什麼影響的消息,況且她自己也
不知道該怎麼向大眾解釋這八個人的來由,索性先控制住消息流傳,等到
想出良好的處理方法再做打算。


只是事務繁忙的情況下,他也不會有多少時間來好好思考這件事情的,正
式介紹他們身份的程式就這麼拖延下來,也因為這樣,安西亞才開始考慮
自行行動。


聖堤依聖殿的聚會搞得大家被趕走之後,他們便回去繼續自由活動,把決
定行動的事情交給安西亞一個人,只等待她的召集。



“母親,我給您送藥來。”


輕敲了門,說明來意後,雅希黎爾端著藥碗開門進入。


室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幽香,素淨的房間內除了窗邊一株月藍花,沒有其
餘的擺飾品,也找不到多少私人的東西,就好像房間的主人只是客住此處
罷了,一點也不像是待過十幾年的樣子。


泰佩姬莉沙臥於床上,似是睡了,從數年前開始,她的健康狀況便直直下
墜,時常生病、感到疲累,也因而虛弱了許多。


或許至親至愛之人一一死去對她的心理也造成很大的影響,雖然她的外貌
依然高貴端莊,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輕好幾歲,但她一頭烏黑的秀髮卻
已呈灰白,就如年暮的老人一般。


見她正睡著,雅希黎爾放輕了動作,不過在他把藥放到桌上時,泰佩姬莉
沙還是醒了。


“……你回來了,怎麼了嗎?”


母親似乎總能由他眉宇之間窺知他的內心,觀察出他的心事,雅希黎爾抿
了抿唇,什麼也沒說。


“又有人為難你了嗎?”


他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帶點惜歎之意,雅希黎爾低下了頭,還是沒開口。


“也別怪他們了,王室現在已經沒有權勢,我們還能安住此地,已是主席
幫忙……”


“母親,我寧願上戰場,為我國家盡一分心力,也不要躲在後方安全過活
,遭人非議!”


聽見泰佩姬莉沙這番話,雅希黎爾終於忍不住把心堛爾僈‘X來了,而泰
佩姬莉沙顯然也不是不知道。


“別再這麼想……不要有這種想法。王室已經不存在了,你不必背負這些
責任,不要自己把責任加在你身上……”


泰佩姬莉沙從床上坐起,輕咳了幾聲,雅希黎爾見狀,連忙靠到床邊伺候
著。


“別讓我擔心……”


“母親,我已經成年了,我不想被當成得靠人保護的無能小孩!”


泰佩姬莉沙微帶憂慮的眼瞧向他,並抬起了手,拂向他的臉頰。


她知道,她知道。


她的兒子已經長大了,但還不夠成熟,她的兒子已經有自己的想法,只是
仍太過衝動……


而且……


“我只剩下你了。不要連你也離我而去,雅希黎爾……”


多年前首都淪陷時,她失去了丈夫與愛人,過沒幾年,克薇安西亞亡故,
之後她的父親也隨之辭世。


兒子是她活下去唯一的理由,要是兒子也不在了,她說不定會毫不猶豫地
選擇死亡。


“……”


他無法拒絕母親的要求,無法回避母親的目光。


可是,就這樣下去嗎?


即使他明白,就算有機會,他也未必做得出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他不過十
七歲,亦非什麼千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然而,怎麼能尚未嘗試就放棄呢?




聖堤依神殿的一個小房間內,身為神殿主人的安西亞正站在落地穿衣鏡前
,認真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微笑。她對自己說著,然後目不轉睛地盯著鏡中影像。


沒有效果,那張美麗的少女臉孔還是面無表情。安西亞皺了皺眉頭--為
什麼皺眉頭就可以,微笑就不行?


微笑。她重覆對自己下命令,並盯著鏡子看結果,可是她又失望了,她真
的不知道要如何控制臉部肌肉,不管是好言好與跟自己溝通還是命令自己
,都沒有用。


算了。她很快就放棄了--說很快,其實也沒有多快,畢竟她已經站在鏡
子前面努力了兩小時了……到底為什麼要學習微笑,她心堣]不是很明白



維持莊嚴的形象就好了,露出笑容做什麼呢?


只是,那些片段的回憶中,她看過笑得很美的“自己”……她也想那樣笑
笑看。不知道會是什麼心情?不知道讓人看了能否產生暖意?


“公主。找我來有什麼事情呢?”


愛修忽然出現在本來就開著的門邊,安西亞這才想到自己曾經傳音要求他
傍晚之前過來一趟,不過現在要他過來也沒有意義了。


原本想練習好微笑後,讓他鑒定一下效果的。


如果愛修知道安西亞把住在那麼遠的他較來,只是為了這種小事情,不曉
得作何感想。


但是以他們的默契和相處情況,還有愛修的個性來看,愛修多半不會有任
何意見吧,或許還會認為這是很正常的事。


而安西亞正沉默地盯著他,原來的目的她不想說了,臨時又想不出別的事
情,就這麼叫他回去也很奇怪……


“公主?”


被這樣盯著看,對方卻又什麼也不表示,愛修顯得一頭霧水。


“……”


好不容易,她終於擠出一個可以做的事情來塘塞了。


“咦?”


一起吃晚餐吧?


愛修確定自己是讀到這個訊息,但這實在是太詭異了。


特地傳了話,要他從愛修諾神殿過來,居然是為了一起吃晚餐?


有什麼必要性嗎?還是一時興起?


發現愛修的神情正漸漸產生變化,安西亞體認到自己很可能傳達了很蠢的
話。


也對,邀人共進晚餐應該先問,不是等人來才問。


也對,沒事為什麼要一起吃晚餐。


一起吃晚餐一般是為了什麼呢?


這個問題是對愛修問的,邀請別吃晚餐的人自己問出這種問題,當然有點
令人無法理解,但愛修還是回答了。


“寂寞,或者想增進感情吧。”


寂寞?增進感情?


我?和他?我?……


雖然說安西亞沒有把想法傳給他的意思,但她的思想太強烈的情況下,愛
修還是接收得到,發覺她似乎快爆炸了,愛修急忙引開她的注意力。


“好,吃飯,吃飯,知道了,走吧,我們出去。”


說著他便拉起安西亞的手,儘快將她帶離房間。


當他回神並恢復思考能力時,他已經拉著安西亞走出神殿了。


到底在做什麼?


‘行動變更,監視戰況。’


安西亞也冷靜下來了,她沉著地傳達命令,愛修愣了一秒,隨即點點頭。


“要通知其他人嗎?”


‘不必,我們先去,視情況行動。’


有了決定後,行動方針就明確多了,況且這是正經事,比較不會那麼尷尬



開戰的地方他們只要略作調查就可以得知,頂多可能的地方都跑一遍就是
了,對他們來說,並不麻煩。




諾拉城上空,從這堭璊U去,可以清楚看見激烈交戰的兩軍。


守城的一方是聯軍,攻城的一方是叛軍,他們在城前的平原進行戰鬥,雙
方人馬混廝殺著,很難看出哪一方占上風。


‘聯軍?’


隱身飄浮在空中的安西亞指著白色軍服的那邊詢問同樣飄在她身邊的愛修
,愛修判斷後做了回答。


‘嗯,黑衣那邊用的是黑魔法。’


聯軍對於抵禦黑魔法顯的頗為頭痛,僅靠法師們佈署出來的結界支撐,但
這只有護住城樓,場上那些亂飛的黑魔法他們就管不了了,只得同樣以光
明魔法攻擊敵軍後方的部隊。


聯軍的人漸漸少了,剩下來負擔戰鬥的人倍感吃力,看來叛軍迫近城們是
遲早的事。


‘你覺得?’


‘限制時間內逼退他們沒問題。’


‘行動吧,那麼。’


‘但人數不齊,無法完全發揮,確定不召集他們過來?’


‘麻煩。’


安西亞的個性真是讓人捉摸不定,但現再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愛修覺得
還是謹慎小心為上。


‘公主,保障安全最重要,不能有任何閃失。’


聽了他的建言,安西亞猶豫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該不該屈服。


‘下麵的人又變少了。’


‘是的。’


‘還是下去吧。’


看來她已經做出決定,愛修只得配合。


‘是的。’


反正,只要他守護好安西亞的安全就沒問題了,應該說也只能這麼做了。


於是他們解除隱身魔法,往城牆飄下,有人注意到他們時還大驚地以為是
敵人,魔法師慌張地丟了幾個光彈過來,被愛修出手輕易化去。


兩人降到了牆上,瞧往下麵驚疑不定的士兵們,淡淡下了指示。


“撤兵,我們負責將叛軍擊退。”


愛修的俊美與安西亞的美貌使他們一時閃神,留意到愛修說的話後,他們
則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事情,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怎麼可能!”


“照著做。”


這次開口的是安西亞,她說的話仿佛有種無法抗拒的魔力,令人不得不服
從。


“你們……是什麼人?”


對方身周的氣勢,以及展現出來的氣魄,說明了他們的身份絕不單純,有
人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們正是要藉此戰讓大家都知道他們的存在,所以愛修已清朗的聲音,明
白的四個字作為答覆。


“神座祭司。”


語畢,兩人便由城牆上躍下,看准了雙方的交界處,愛修著手截斷。


“破空虛斬--”


以這一式絕技為開端,正式開啟這場仗單方面的屠殺。


在場的這些人,見證了活生生的神話傳說……


他們在眾人面前,撕裂敵軍,顛覆天地。




以壓倒性的實力掃平D?M?B,使他們敗走後,安西亞便抓著愛修瞬間挪移
離開現場。與人交涉並非她所擅長項,反正消息很快就會傳出去,到時候
自然會有人上門來,那時再談也不遲,而且也得先跟同伴們談過再說。


為此,她在途中先傳了聲音告知其他六人這件事,當他們到達聖堤依神殿
時,同伴們就已等在神殿堣F。


“太--過分了!居然自己先跑去完了一場!我們都很想活動筋骨啊!怎
麼不通知我們一起去?”


一見面,首先面對的就是安羅誇張的高聲調,還沒來得及回得什麼,下一
個人便又開口了。


“公主和愛修密不可分我們都知道,可是也不必那麼快進入兩人世界吧?



說這話的是蘭那,看來大家對於自己被排除在行動之外都多多少少有所不
滿。


“人家期待的救世主登場……”


珞可憐兮兮地低低念著,好似心愛的玩具被搶了一樣傷心,眼眶都紅了,
迦爾在一旁拍著他的肩膀,努力想笑話逗他,但是沒有效果。


瑟的態度還是一樣冷淡,仿佛對任何事情都無動於衷。


唯一沒有發言的是伊斯,他只是站在週邊,漫不經心地看著地板,大家說
什麼他也沒仔細聽。


“臨時決定的。”


等眾人都安靜下來等待一個可以令他們滿意的答案時,安西亞沉靜地說出
了一半的事實。


另一半原因是為了混調無法收場的“共進晚餐”。


“那也可以通知我們呀!瞬間挪移那麼快,一定趕得及的!”


“麻煩。”


居然傳個一句話也嫌麻煩……


“現在才解釋不是更麻煩?”


伊斯挑挑沒指出缺失質問,其他人跟著點頭,連愛修都點頭了。


“沒想過。”


安西亞十分坦白,現在大家大概可以知道一件事情了:她不會考慮之後的
事情。


“神座祭司明明就是八個,怎麼能不一起出現嘛!”


安羅仍是忍不住要再抱怨一句,聞言,安西亞將手伸像愛修,愛修很順的
把手伸出,掌心向上,讓她的手搭在上面。


“先把神座祭司服穿來再說。”


被這句話一堵,安羅一時語塞,旁邊倒是傳來“噗嗤”的笑聲。


“什麼嘛!難道不穿神座服就不是神座?廚師不穿廚師服就不能煮菜嗎?
農夫不穿農夫服就不能耕田嗎?”


他這番話讓珞轉投望向站的最近的瑟。


“農夫服是什麼啊?”


“不知道,去問愛修。”


局面可以說是亂七八糟,於是安西亞又藉著愛修傳話了。


“聽公主的安排,一切遵循公主的決定,原本就是這麼的,不要忽略、忘
記這件事。”


被這麼一提醒,他們才真正安靜下來。


雖然是同伴,但他們各自司掌的職責不同,有各自的本分。


安西亞是他們之中的領導者,可說是行動的中樞,他們只能聽從命令行事
,這才是原有的模式。


“那麼,我們找地方坐下,商討一下之後……”


愛修說到這堜艙M不自然地停止了,安西亞不解地轉向他,灰色的雙眼中
帶著疑問。


“公主……”


愛修欲言又止,尷尬且勉強的笑容難得地出現在他一向沒有變化的臉上。


“我們先吃晚餐,好嗎?”


安西亞經過一段沉默後,總算首肯同意。




“傷亡三分之二……?”


得知敗戰的慘況,密提爾難掩面上驚愕,那個戰場預先調查過,應當沒有
棘手的敵人,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聯軍後來就撤了,據說……有二分之一的人是折損在兩個人手堙C”


“兩個人?”


聽了屬下的報告,密提爾的眼睛睜得更大了,其實知道這件事的人反應比
他激烈的不在少數,因為這根本是常理無法解釋的事情。


有這等能力,能使這種事合理化的,一直以來他們只知道兩個人--他們
行蹤成謎的教主,及敵方亡故多年的神之子。


“那些生還者中有人說……那兩個人,像是……像是已故的克薇安西亞公
主與破虛神座。”


密提爾覺得自己聽到的話真是越來越荒謬了,他身體微顫著,接著咬牙咒
罵了一句。


“這什麼景況,連死人也出來鬧嗎?”


如果消失屬實,他們必定有大麻煩。敵方多了那麼恐怖的強手,那將是他
們前進的巨大障礙。


“總之,您……是否能……”


對方咽了句口唾液,看起來有話想說卻又不敢開口。


他不說,密提爾也曉得他的來意。長老派來的,不就是為了那件事嗎?


“不必說了,下去。”


“但、但是,統禦司大人……”


“下去!你們以為我不想贏嗎?我會想辦法,但我什麼也無法保證!教主
不是神,別什麼都想依靠他!”


厲言逼走了人之後,密提爾克制住內心的混亂,虛軟地坐下。


他辦不到。


真的辦不到。


他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左手無意識地向右胸,按在上面,然後又抓擰住衣服,久久沒有鬆開。


還可以付出什麼,作為交換呢?


他還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可以訂立契約,取得有利條件?


想不出來呀。


怎麼想也想不出來……


“教主……”


口中不自覺地喃喃了起來,像想尋求幫助似的,雖然他知道不會有回應。


就算教主還在又怎麼樣呢?


教主也不見得會幫他們的,教主他是……


“唔……!”


腦部突地一痛,密提爾壓著額側遽然坐落,厘清的思緒又雜了,放空的思
考也瞬間填滿了無法理解的沉重壓力,將其他所有事物全都擠出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慌張無助的重複說著,如同自我催眠,一遍又一遍。


他明明知道的,只是不願面對。


“恩……教主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我好久沒接到他的資訊了,也聯絡不上
他……不能讓大家曉得,會造成恐慌,不能讓大家曉得……”


洗刷掉、洗刷掉。把真實的情景由腦中洗刷掉,把記憶的真實由腦中趕出
去。


我不要、不要回想,不要知曉,不要……


‘密提爾,答應我--’


“嗚!”


他用力搖頭,甩脫幻想,良久,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消息傳佈的速度和他們預想的一樣快,第二天克茲便鄭重禮貌地請他們到
祭司公會商談了,這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


會議中談的無非是關於昨日一戰以及未來希望他們幫助的事情,正式將他
們介紹給世人認識是必要的,克茲建議在帕羅茱安廣場舉行象徵性的繼承
儀式,安西亞雖嫌多此一舉,但在克茲費了一番唇舌說明利弊之後,她還
是答應了。


戰亂中有些喜慶的事情,多少能提振一下人心,化淡悲觀憂慮。儀式進行
的日子訂下後,便公告各地,遠方的戰場也收到了這樣的訊息。


“神座……歸來?”


喃喃重複念了一次,他盯著張展在牆上的公告,不由得伸手觸摸上面的字
,一行一行讀下去。


這些字面上的文字對他來說沒有意義,他要的是真相,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神座這個許久沒有人提起的名詞,勾起了他塵封多時,幾乎隨同時間褪淡
去的記憶波紋。


獨自養傷,迷惘、掙紮了好些日子後,因為克薇安西亞成為奉晨神座,將
赴戰場的傳言流出,他才拋下所有的猶豫,決定前去見她。


那些日子堙A他一直在想,見到她的時候,自己該怎麼做?該說什麼?已
經發生的事情無從後悔,也不能抹滅,那不是一句道歉的話可以解決的,
無論他做什麼,都沒有可能使破裂的關係恢復原狀,重建她原有的幸福世
界。


而他去見她,又是為了什麼呢?


只是想默默地守護她罷了。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手,來確保她的安全。



即使對於讓她尋回過去的笑顏,他無能為力。


緹依已經不在了啊。


緹依的死訊,無疑是給崩潰的的王國和失去士氣的王軍致命一擊,在聽見
這件事的當刻,他錯愕地僵在原地,說不出心中是何感受。


怎麼可能呢?緹依怎麼會死呢?


誰傷得了他?死因是什麼?


緹依在王宮內,抱著克薇安西亞臨去之前,那句話,難道是已經預知了自
己的死亡才對他說的?


對克薇安西亞的擔心雖是壓過這些思緒,但他知道,自己無法減輕她失去
哥哥的痛……所以又一直等到她將踏上戰場,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的那
時,他才由安身之處出發,到祭司公會尋找他所掛心的小公主。


是一個飄雪的冬夜,他在祭司公會前見到了她。


少女站在灰白色的臺階上,雪花映著清冷月色,落在她的肩頭,及她如雪
白的發。她幾乎變了一個人,除了那顯而易見的發色變化,那冰冷無覺的
眼神也令他感到陌生。


她還是十分漂亮,臉型瘦了些,似也高了點,脫去了稚氣,常圍身周的暖
意也不復見。


雪夜下,面對他一直想見的人,他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若你是為幫助這個世界而來,就進來。若不是,請你離開。’


康納西王國的最後一位公主,以清晰而不帶情緒的聲音對他這麼說,就這
麼,給了他一個留下來的藉口。


或許這也是她最大的讓步。


手鐲的後遺症最後一次發作,也就是奪走她年輕的生命的那一次,他徹夜
陪在她身邊。


她每一次出手累積下來無法控制的力量,最後就是在她體內衝撞爆發,上
場作戰簡直是日漸扼殺自己的性命,但沒有人阻止得了她,直到她再也支
撐不住,再也無法站起回到戰場。


‘王國……哥哥……’


意識即將渙散之際,克薇安西亞張開了眼,淌下的是他這輩子,永難忘懷
的淚。


‘老師……替我證明,王國復興,不是不可能的夢……好嗎?’


那是她最後一次呼喚他,最後一次請求他。


他守護的公主,在聖堤依神殿告別了這個世界。從此他遠離那片土地,只
專心於戰事……


現在,歸來的這八個人,是誰呢?






章之三 昔人已非



章之三 昔人已非






若擁有你的一切,是否就能成為你?





是誰呢?


望著我哭泣,望著我低喃。


是誰呢?


記憶中曾見的臉孔,記憶中忘卻的人名。


是誰……呢……





“雅希黎爾。”


今天一踏入房內,泰佩姬莉沙便急切地詢問起近日的傳聞,似是對神座一
事頗為關注,雅希黎爾便把自己聽來的都說了。


“真的和克薇安西亞很像?她是誰呢?難道神令神座們複生了?但這也太
不可思議了……”


“我想應該不是吧,若真是姑姑,怎麼會不來找我們呢?”


雅希黎爾對克薇安西亞的印象,只有小時候殘存的一點點,克薇安西亞在
他五歲的時候就過世了,他哪可能對她有什麼清楚深刻的印象呢?


更何況這位姑姑能來陪伴他們的時間也不多,常常一杯茶沒喝完就匆匆離
去了……


“也是……但我還是想見她一面。”


泰佩姬莉沙也曉得自己的想法太離譜了,死人複生這種不可能的事情還是
別抱期待比較好。


“或許可以拜託主席?您身體狀況好點的話,我帶您一起去帕羅茱安廣場
看看。”


“好,那就聯絡看看吧。”


泰佩姬莉沙笑了笑,雅希黎爾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母親開心,他也會覺
得高興,只要能讓母親打起精神,做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記憶似乎越來越完整。越是想封閉它,便湧現越多……


伊斯伏在床上按著頭,對自己的狀況顯然無可奈何。


這些日子,藉由回憶與神殿內層的刻印,他已經學會了大半的黑魔法,身
為神座的他,這種東西當然不可能拿出來在眾人面前用,學了要做什麼他
也不清楚,但就是想學。


好像受到那些東西吸引似的,是一種著魔的感覺,克制不住接觸的欲望…
…就如是體內的血液驅使他如此。


仔細檢查過神殿的每一個角落後,他也發現,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最重
要的那個消除咒文,並沒有刻上去。


也可能是刻上去會影響整個神殿法陣的運作吧?畢竟那是抵銷咒,或許無
法和其他咒文結合。


無論如何,這個咒文大概形同失傳了--伊斯感到惋惜。要是能得到那個
咒文,他就不會畏懼任何黑魔法了。


那個啟動語為“撒拉耶瑪”的咒文啊……


翻身而起,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換上較不顯眼的衣服,便打算外出。


他要去取回一樣東西。


這塈鉹ㄗ魽A“菲伊斯”的屍體被帶回來的時候,那東西還在不在,他無
法判定。


去見“菲伊斯”死去時唯一在旁邊的那個人,應該就能得到解答。


其實那不過是一把劍,一把別人給他的劍,對他來說沒有多大的用途,只
是……


那是神之子.緹依留下來的唯一一樣東西。


“在什麼地方呢?”


他可以說自己對“緹依”這個人不抱持一分情感,但他不能否認自己對他
有一分執著。


好像藉由與他有關的東西,就能感覺與他距離近了點。


難以言喻,沒有道理的……


“……Instant Movement!”


從記憶中的氣息捕捉類似的波動實在略顯模糊,範圍大了點,可是只要到
了附近,慢慢找總是可以找到的。


安西亞約過會議時間,他想應該可以在那之前辦好事情……其實對於打仗
的事,他一點也不積極。


這個世界怎樣都好,他不在意。


無關緊要,也提不起他的興致。



“唔……”


昨天晚上,又是隨便躺在草堆上就睡了,現在醒來,覺得身上有點酸痛,
睡的地方果然還是不該太隨便。


天色未明,想來是接近日出的淩晨時刻,密提爾感到些許的涼意,不過手
邊也沒有衣服可以加。


‘你呀,總是不會照顧自己,上次給你買的衣服又拿到哪去了?知不知道
大哥也不怎麼有錢啊!……什麼?被狗咬走?太扯了吧!狗來搶你的衣服
已經夠扯了,你難道還搶不贏一條狗……慢著,是真的?是真的嗎?好好
好,不要難過,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就是了……’


“唔……!”


腦中又是一陣刺痛,密提爾的身體抽動了一下,神色十分痛苦。


他無法仔細回想關於菲伊斯的任何事情,他沒有辦法。


真的沒有辦法……他的大腦排斥著,抗拒著,告訴他不要想起,不要想起
……


密提爾呆坐了一會兒,決定起來走走。早上組織排定了一個會議,但現在
時間還早,他必須自己混時間。


微明的街道上沒有人影,這個時間本來就不會有人在街上散步,除了睡眠
時間不正常的他。


已經習慣這種一個人的寂寥,但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他也想不明白。



如果不喜歡,為什麼別人來接近自己時總覺得煩躁,只想把對方趕走?


如果喜歡,為什麼心媮`是空湯湯的,有種想哭的感覺?


停下腳步,他扶著牆深呼吸著,調整自己的情緒。


沒事的。他對自己這麼說著,儘管從剛剛開始一直心神不寧。


莫名心悸,莫名恐懼。


“……!”


敏感地察覺附近有人的氣息,他迅速環顧四周,卻半個人影也沒看見。


明明應該有人的。密提爾抽出了腰間的刀,提高了警戒。


來人是針對他的?在暗處窺視他?目的是什麼?


是敵方的人嗎?


想到這個可能性,他握著刀的手更緊了些。現在他面對敵人已不會有畏懼
,不論對方是強是弱。


雖然感覺得到沒有刻意隱藏的人的氣息,卻無法判定方位,顯見對方很高
明,實力應在他之上。


可是為什麼不現身呢?


就在密提爾欲發話的時候,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找到了……是你吧?”


讓敵人掌握自己不設防的背後,是相當危險的事情,密提爾震驚之下連忙
轉身。


--這一轉身,足便似給釘住了,整個人僵直,甚至懷疑自己的血液是否
停止了流動。


頭暈目眩,眼前發黑,現實與記憶,交錯了。


“大……哥?”


面前這個人那頭顯眼的紅發啊,還有英俊的面容,以及一種危險的氣息…



伊斯對著錯亂的他微微一笑,但那笑容不具意義,只是一個習慣性動作罷
了。


不可能。不可能啊。


密提爾神志恍惚了起來,臉色極為蒼白。


大哥他那時候就已經……


已經……



‘大哥!’


他驚呆了,過了兩秒才恢復反應,駭然驚呼出聲。


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撞上劍的身體,難以置信地看著順著劍身流下來的鮮血
……“當”的一聲,是菲伊斯手持的劍掉落地上的聲音,也使得他不得不
面對現實。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菲伊斯是不可能輸的,他知道。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他最清楚不過了,他
根本沒有贏的機會,除非菲伊斯放水。


就像這樣,把自己的身體往他的劍上送。


‘大哥!你為什麼……為什麼……’


他扶著那傾倒的身體,不停叫喚著對方,菲伊斯則一隻手搭上他的肩支撐
自己,面向他,緩緩開口。


‘密提爾,答應我,不要說出去……不要告訴任何人,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這件事……’


看著這張哭得苦澀的臉孔,密提爾睜大了眼睛,仍在震懾中,無法恢復思
考。


‘答應我……’


菲伊斯站不住的把身體往他身上靠,密提爾這才嚇得鬆開了劍,伸手撐住
他。


他這時候才意識到,菲伊斯就要死了。


就要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就要離他而去了……


‘不,大哥,不要死……不要丟下我,不要……’


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哭了,確實淚水也糊了視野,什麼都看不清



‘密提爾……’


‘我答應你,我什麼都答應你,你不要死……你受的傷其實沒有那麼重對
不對?你在開我玩笑,想看我驚慌失措的模樣對不對?’


‘密提爾……’


‘我已經答應你了,快點、快點站起來,笑一笑,說你是騙我的,這樣我
還會原諒你,快點!’


‘密提爾,你聽我說……’


密提爾終於不再說話,激烈的情緒轉為隱隱約約的啜泣聲。


菲伊斯想把身子撐起面向他,但他做不到。只得靠著他,輕聲交代。


‘你要好好活下去……選擇你喜歡的方式好好過活。不要惦記今天的事,
忘記這些……’


‘只剩下我一個人,我要怎麼好好過活!’


他瀕臨失控,身子直顫抖,這些菲伊斯應該都感覺得到,但他只能歎氣。



‘對不起。對不起……’


輕聲道歉後,再無聲息。


‘……大哥!大哥--’


他呼喊得再淒厲也沒有用,搖晃得再用力也是徒勞無功。


是的,養育他長大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已經死了啊……


“密提爾,快回神吧。”


自己的名字從對方口中說出,這使他又迷惑了一下,但他不久隨即恢復了
理智。


不該這麼年輕的。如果是大哥的話……


“你是誰!……”


若轉世這種說法屬實,也不該是這個歲數,才十六年……


“如果你一定要一個交代的話……”


伊斯緩緩說著,一面走向他。


“我是伊斯,二代昊絕神座。”


或許是頭腦無法接受這些訊息,或許是遭受的刺激已經負荷不住,在伊斯
回答完他的問題後,他身體一陣不穩,便昏了過去。



上午的例行會議,密提爾缺席了。


照理說他不該缺席的,加上四處尋找不到他,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眾
人不由得感到不安。


為了他的安危擔憂的原因是,他是很重要的人。


沒有了他,他們就失去與教主的聯絡管道了,也等於少掉了一名戰場上樹
績無數的幹部。


而真正擔心他這個人本身的,似乎沒有幾個人。


這天在聖堤依神殿的議談,伊斯也沒有出現。


他簡單用風之精帶了話給安西亞,表示人不太舒服,不想出門。安西亞沒
有答覆,也沒有在時間到的時候呼喚他,看來是准假了,反正會議內容之
後一樣可以告訴他。


為什麼不去呢?


可能是因為比起跟同伴們相處,這邊的狀況他比較感興趣吧。


不知道失去意識後,過了多久。


其實他很希望,在十六年前的那天……就像這樣,不要再醒來。


那一瞬間他真的完全斷絕了求生欲望……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非得這樣不可呢?


又為什麼要讓他想起來--


張開眼的時候,他滿臉都是淚。來不及思考自己現在的狀況,便又瞧見了
那張勾起他回憶的臉孔。


“冷靜下來沒?”


伊斯的語氣平平淡淡的,他可不想面對一個精神崩潰的人類,如果密提爾
無法跟他理性交談的話,他就得用強硬一點的作法了。


“你……”


密提爾反射性倒縮一步拉開距離,也看清楚了周遭環境。


這是一間廢棄空屋,看來應該是這個人把他帶到這堥茠滿A而屋子也張了
結界阻絕外界。


結界沒有撤銷的情況下,他是出不去的。


“見到你的時候我還猶豫了一下……因為很奇怪。”


伊斯忽然逼近到他身側,伸手拂了一下密提爾的臉。


“為什麼你似乎不會老呢?看起來就像二十出頭……”


“別靠近我!”


密提爾尖聲叫了一句,反彈激烈的後退,目中充滿了驚疑。


“不能靠近?我還想看看你衣服底下到底有多少道黑魔法契約的印記呢,
或者你自己脫來讓我數?”


“……!關你什麼事!”


“只是感興趣罷了。”


“放手……!”


一道咒文奪去了他的行動力,他被輕易地制住。被伊斯揭起的衣服上,露
出了他蔓著層層複雜黑色契紋的肌膚,他心頭一窒。


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這些痕跡。


“這麼多?你到底在想什麼?”


雖說的確不關他的事,但記憶會牽引他的情緒,讓他產生一股憤怒。


“跟你沒有關係!你到底想做什麼!”


密提爾似乎還未平復下來,伊斯放開他之後,稍微退開了些,以免讓他太
緊繃。


“找你拿個東西。菲伊斯死前帶在身邊的銀劍,是不是掛在你腰間那一把
?”


聽了他的問題,密提爾愣了愣,迷惘的表情在他臉上浮現。


“你……為何會知道大哥他帶著……”


他感到一陣混亂,徹底的混亂。


只有那天,菲伊斯身上多出了這把他未曾見過的劍,而他將之拿走了--



這個人,是如何知道的……?



“既然是,那就給我吧。”


“不!”


警戒地盯著伊斯伸過來的手,密提爾按著那把劍,一副沒得商量的態度。



“憑什麼要我給你?你……你……”


“你又想問‘你到底是誰’這個問題了嗎?”


伊斯的語氣如死水般沒有波痕,他不介意把秘密外泄,只是要說明清楚得
花一番功夫,他不太願意。


“不必多問了,把劍交出來就是了。”


密提爾堅持地搖頭退後,伊斯面上出現一絲不悅。


“我如果要搶,是輕而易舉的事。”


“為什麼要拿走……對你而言又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為什麼你要……”



“對你來說才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吧,那把劍不是菲伊斯的,是緹依的
。”


他這句話又使得密提爾一呆,仔細想想,這麼刺激一個精神層面脆弱的人
,似乎不太好,但是話已經說了,也不能收回了。


“就算如此,你要這把劍做什麼?”


密提爾倒是很快恢復了鎮定,看似沒有輕易妥協的意思。


“這也不關你的事。”


這個尖銳的問題刺入了他的內心,只是他沒有把遲疑表現在表面,只冷淡
地回了這麼一句。


“我不會交出來的。”


瞧他堅定的態度,伊斯一時心情有點複雜。


菲伊斯以死守護的秘密,他說不出口。


那麼菲伊斯寧死也不願傷害的人,他能對他動手嗎?


他在內心堶W笑了一下。菲伊斯這個人啊……還真是……


影響力,不比那人稱神之子的緹依小呢。


“我明白了。”


以為他就要強搶的那一刻,他卻漠然地解開結界,轉頭就走。


“慢著!你這是什麼意思?”


已經打開門的伊斯瞥了他一眼,那張冷峻的臉孔還是一樣沒有像是活人的
生動表情。


“我會再來找你的。”


等他把一切想清楚,等他把記憶與思緒厘清,等他徹底劃分清楚菲伊斯與
自己之後……


密提爾正在想該回答什麼,眼前人影一閃,伊斯的人便無影無蹤,想來是
用瞬間挪移離開了。


不到一小時的相處,想起來仍跟惡夢一樣。


這究竟是不是真的發生過,他到現在還無法確定。


但無論如何,有些事情他終於被迫碰觸,被迫回想起了……


“……”


畢竟是寧願逃避也不想憶起的事情,密提爾一下子癱坐在地,抱緊自己的
身子,感到無盡的無助與悲傷。


承受不起啊。承受不起。


即使已經十六年了,逼近他一半的生命。


他忍著不想哭泣,只是眼眶仍傳來濕潤的感覺。


還是很脆弱,很軟弱的。像是小孩子,長不大又禁不起刺激,脾氣不好也
沒有耐性……


而且能讓他撒嬌的物件早已不在。


他的時間仿佛在好久以前就停止了,那之後他一直沒有多少改變。


就如同虛擲光陰,平白讓時間流過。


除了敵人鮮血灑在肌膚上的溫熱感覺,什麼也沒有留下。



回到菲伊斯神殿度過一個難眠的夜晚,次日來拜訪的,是安羅。


他的來意自然是來轉告昨天會議商談出來的內容。這種事情有必要特地跑
來一趟嗎?伊斯皺了皺眉。


以他愛玩的個性,說不定是因為想參觀參觀別人的神殿。


“為什麼是你來?”


安西亞不可能自己來,這點他也知道,只是明明還有其他人選啊。


會這麼想倒不是因為他討厭安羅,只是他們前幾次會議中許多想法有衝突
,彼此印象應該都不太良好吧。


“如果沒記錯的話,你好像是我的搭檔喔?也就是說,我們是一對,是一
組的啊。”


搭檔?伊斯沉默地看向手腕。雖然有手鐲擋著,看不到契約印記,不過他
的確完全忽略了這個制度。


“我當初為什麼會跟你訂契約?”


伊斯覺得頭有點疼,也不由得思考起當初剛從碧潭中出來沒多久的自己是
不是大腦還沒長完全。


“聽起來好像在嫌棄我的樣子啊?”


安羅挪動了一下椅子,往他靠近了不少,這樣的距離讓他可以聞到些許花
一般的香氣,也不由得心神一湯。


“公主跟愛修不用說,蘭那看起來很想照顧珞,至於瑟跟迦爾……不就是
因為我們在一起,他們才湊成搭檔的嗎?”


安羅的聲音細細柔柔的,十分有迷惑人的資格,但伊斯總算是保持住腦袋
清醒,找到了那微薄的,屬於自己的記憶。


“我記得是你來問我願不願意,因為你是第一個來找我的,我就同意了,
這樣才對吧。”


戳破真相還真不留情,但安羅也沒多大的反應,只嘟噥了一句。


“記那麼清楚還問我做什麼?討厭。”


這句抱怨倒是讓他笑了,只是在這種時候笑會讓安羅有點自己被嘲笑的感
覺,所以他冷淡地把椅子調回了原處。


“另外,公主也希望我來。她的意思是讓我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助你的
,因為你好像為了那些記憶很難受啊?相反的,我適應得不錯。聽說你昨
天沒出席是因為身體不舒服?跟這個有關係嗎?”


安羅接下來說的這番話觸到了他敏感的焦點,他一時答不上話來。


“怎麼不回答?你需不需要幫助嘛?”


“不需要。你所謂的適應良好,在我看來詭異得很。”


“什麼嘛!你這人真沒禮貌!我可是精神健全,看起來活潑又充滿朝氣呢
!”


“那不代表正常。精神患者有的也有這種表現吧?”


伊斯這樣帶著輕蔑的態度令安羅反感,他也不禁開始疑惑自己為何要選他
當搭檔。


果然不能看臉蛋挑人的,失策。瑟雖然不理人,至少還懂點禮儀,迦爾則
是一副很好拐的樣子……


“你真的不打算讓別人幫忙?如果你常常身體不舒服缺席,大家也會困擾
的。”


從剛剛到現在,伊斯都沒有正眼看過安羅,現在不經意地目光對上,他才
發現安羅有雙比寶石更能誘惑人心的紫眼。


寶石固然美麗,卻沒有生命力存在其中。安羅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的眼是
生動的,綴在他秀麗的臉孔上,更添幾分風韻。


大概是注意到伊斯眼神的轉變,安羅笑彎了唇,俏皮地問。


“如何?我很美麗吧?”


事實如果否認就太虛偽了,伊斯沒這個打算,固然如此,他還是不說好聽
的話。


“空有美麗的外表也沒什麼用。”


“……你欺負我沒有攻擊性絕技就是了?很好,走著瞧。”


浪費了這些時間,也該進入正題了,再怎麼樣安西亞交代的事情還是要辦
的,安羅帶著無趣的表情開始敍述會議重點。



從安羅沒有條理且摻雜許多個人意見與廢話的敍述中,伊斯勉強掌握到了
一些訊息。


明天準時參加繼承儀式,之後要一起去瑪索西加大神殿巡禮。


下次上場會讓大家一起去。


要穿神座服。


整整十分鐘只有這三條是重點,而且第三條應該是對安羅說的,伊斯不知
道自己該為了他們開一次會只交代出這麼一點東西質疑,還是為了可以在
這簡單三條之間加入“神殿侍女調查中愛修最受歡迎”之類的話題扯到十
分鐘的安羅無奈。


“嗯,大概就是這樣,有沒有什麼問題?”


安羅自認很體貼地加上了這個問句,可惜伊斯沒興趣多問。就算要問,伊
斯也不想問他這種抓不到重點的人。


“沒有,我都知道了。”


這種回答很無聊,安羅感到洩氣,正想丟下一句告辭,伊斯忽然主動開了
口。


“適應記憶的情況……還是說說看吧。”


固然對於安羅能提供的參考意見不報什麼期待,但伊斯覺得姑且聽聽也好
,說不定真的有點用處。


“哦……”


安羅會意似地笑了笑,沒有把“結果還是想聽啊?”這種會刺激到人的話
說出口,他不由得又覺得自己實在很善解人意,也暗罵有自己這麼好的搭
檔,伊斯居然不懂得珍惜。


“其實很簡單的,首先,要先把那些記憶始末一一弄清楚,明白那些究竟
是什麼事情--”


“這個我已經做到了,然後呢?”


“咦?”


安羅面呈驚訝,像是不太相信。


“那就好了啊,不過你怎麼做到的?剛開始根本搞不清楚哪些事情先發生
的不是嗎……”


“我情況特殊。你們的記憶是片段,我是完整的一連串。”


聽見他的話,安羅完完全全傻眼了。


“完整……?你是說,一生的?那不會太多了嗎?你真的還能確定你是誰
?”


“我正是擔心時間久了就不能了。”


他也想過這個問題。


他擁有菲伊斯完整的記憶。如果他再跟菲伊斯長得一模一樣,菲伊斯辦得
到的事情他也辦得到,那麼,他就能是“菲伊斯”了嗎?


他自己的答案是,即使能,他也不願意。


事實上,安西亞跟他想過一樣的問題,這當然是他無法知道的。


“真糟糕呢,本來我想告訴你,在你能判斷區分之後,選擇接受或是不接
受這些記憶……可是這種狀況,你不接受都不行吧?你一直排斥,也一樣
會受到影響,所以你還是儘量接納你的記憶,和你的記憶融合吧……”


“不!”


安羅的提議,伊斯連考慮都不考慮就直接回絕,這又使安羅錯愕了一下。



“為什麼呢?你的記憶埵酗偵穨A無法接受的東西嗎?我的記憶屬於一個
美女我都能接受了,你為什麼不能?就把他當成之前的你,事情就很簡單
了嘛。”


“很簡單?”


伊斯唇角浮起一絲冷笑,將身體靠在桌上,一副不屑的樣子。


“我倒想知道你為何能那麼輕易接受女人的記憶?因為被記憶蠱惑,迷失
了自己?我看不是。是因為你很喜歡吧?嚮往用自己的外表隨便勾搭別人
這種事情,看男人被你耍得團團轉就覺得很有成就感?可惜的是,你現在
已經不是女人了,覺得很遺憾吧?”


這番刻薄的話讓安羅的臉孔為之凝結,他當然有自己的脾氣,也不是被侮
辱還能露出微笑裝傻的人。


“所以呢?打壓我的自尊就能讓你覺得自己不接受記憶是很高尚的行為,
很有優越感?這麼做你覺得很有趣?”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紫靛色的眼睛迸出幾許慍怒的火花,伊斯則冷著臉選
擇沉默,不打算回應。


“不要以為別人會無條件關心你!也不要以為你是我的搭檔就可以隨便說
話,不把我當一回事!想來我令你覺得不耐又愚蠢?你幾番失禮的話語我
可以聽聽就算,但你看來不打算包容別人任何事情嘛?”


安羅憤恨地說到這堙A伊斯才回了一句。


就只是一句。


“我本來就沒要求誰關心。”


“所以你也沒打算跟誰配合?”


伊斯的神情透露了“正是如此”這樣的訊息,安羅握緊了拳,反倒是笑了



“好,我明白了。另外告訴你一件事,你說的沒錯。”


安羅的承認讓伊斯難得地訝異了一下,而他維持著美麗動人卻蘊含憤怒的
笑容說了下去。


“我的確很喜歡那種感覺。把人耍著玩多有趣,看他們為我神魂顛倒多有
意思,你當然不會明白,也沒有機會明白。還有,有一件事你說錯了,我
現在不是女人又怎麼樣?我現在不是女人一樣可以讓男人為我瘋狂,你就
等著瞧吧!”


丟下了讓人笑不出來的宣言後,不理會失神在那堛漸黕窗A安羅一轉身便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菲伊斯神殿。



由於神座在帕羅茱安廣場的繼承儀式結束之後會來瑪索西加神殿一趟,泰
佩姬莉沙便不必為了見他們一面到首都觀禮了。


倒是雅希黎爾仍到了首都,不是為了觀禮,而是為了例行買藥。神座祭司
什麼模樣,他不怎麼關心,那不是他來首都的目的,況且待會回去瑪索西
加一樣看得到。


遠遠的,帕羅茱安廣場上似乎很熱鬧轟動,想像中應該莊嚴的繼承儀式變
成慶典似的,廣場上的人多得擁擠,在這堭替Y也看不到什麼,雅希黎爾
便收起順便看一眼的想法,走往藥鋪了。


當他拿好了藥出來,經過廣場周圍的時候,似是神座們要離開了,人群讓
出一條通道讓車隊經過,讓他通行變得更加困難,硬擠也很難擠過去,迫
不得已,只好留下來等車隊過去。


裝飾華麗的無篷車緩緩駛了過來,上面坐的便是神座祭司--人們寄託了
所有希望的神座祭司。


而只能站在這堿搧菄滿A是人民唾棄的王室殘存的,空餘一個譏諷般的王
子之名的他。


雅希黎爾望著從眼前經過的車隊,心堜白,自己與他們的距離有多遙遠



他不知道神座祭司究竟有沒有實力接受這樣的崇拜,那不重要。


他只知道自己沒有這樣的能耐。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由於沒有特別的遮蔽,主車經過時,上面乘坐的人,大家可以看得一清二
楚。


確實的,出眾的美貌成了吸引人的第一條件,坐在正中間的金髮少女那若
花的精緻容顏,即使不帶笑容一樣動人,陪在她身側的黑髮男子亦有著俊
美得無可挑剔的五官,幾個人處在一起,除了賞心悅目,亦有著排拒他人
的奇異氣氛,如同車堥恭~是兩個世界。


這樣美麗的人,能在戰場上殺敵作戰?


他們一點也不適合染上鮮血啊……


順著看過去,有一個人很明顯,只有他不停四面張望著,秀麗的臉上掛著
看見新奇事物的表情,不時對人群展露豔麗的笑容,處在八人之中,顯得
靈動活潑。


雅希黎爾卻在看清楚他之時呆住了。


小紫?


就在這時,那短短的紫發隨著主人轉頭的動作飛揚,紫色的眸子正好發現
了他。


“咦……啊,雅希!”


那張漂亮臉孔浮出了驚喜,隨即喊出他的名字。被人這樣叫真有點彆扭,
而他來不及回答什麼,車隊就繼續前進了。


像是對距離被拉開感到不滿,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安羅從車旁翻身躍下,
一眨眼就來到了他面前。


“居然又看到你,真是有緣啊!看來看去難得發現一個帥哥,沒想到仔細
一看剛好是你,你來看我們的儀式嗎?啊,你還記得我嗎?”


一靠近,他雙手就握了上來,雅希黎爾還無法適應他的快節奏,只能愣愣
地點頭。


“嗯,嗯……”


神座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這讓四周的人們一陣騷動,安羅大概也發現這
樣不太好,於是抓起雅希黎爾的手。


“這婸☆雂ㄓ茪隢K,跟我回車上吧。”


雅希黎爾連考慮決定的時間都沒有,一晃眼就發現自己跟安羅已經在車上
了,他一陣頭暈腦脹。


“安羅,你到底在做什麼?”


隨著安西亞淡淡的目光掃過來,充當她的聲音的愛修也開了口。


“我看見認識的人,所以下去打個招呼嘛。讓他坐車上一起去瑪索西加也
沒關係吧?跟你們在一起好無聊。”


這樣當面嫌棄夥伴也只有他做得出來,安西亞微微蹙起秀美的眉,正待發
言,卻又被安羅搶著說了下去。


“而且他也住在瑪索西加啊!他是王子,是王子喔,好歹跟公主你有點關
系,搭個便車沒多嚴重吧?主席又沒說不可以。”


這話一出,七個人都把注意力移了過來,雅希黎爾頓時成為了焦點。


“哦……王子啊?”


伊斯的眼神顯示出一絲不屑,語調也充滿了挖苦的意味。


安羅大大的眼睛立即瞪了過來。


“我現在就下去。”


接受這樣的注視以及如此明顯的不友善,讓雅希黎爾覺得待著很難受,所
以他這麼表示。


“別走別走!你是我的客人,管那個紅毛的爛人說什麼?來嘛,坐下坐下
。”


聽見安羅形容伊斯的詞,珞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迦爾的身體也因忍
笑而微微抖動,其他事不關己的人則沒什麼反應。


伊斯沒再接話,哼了一聲就把視線挪往別處去了。



在安羅強勢的態度下,雅希黎爾實在走不了,只好順著他的意思留在車上



底下那些人麼看他,他也不想去理會了。


“雅希,你怎麼都繃著臉不說話?這樣多無聊?”


安羅沒過幾秒就主動纏他了,雅希黎爾不得不覺得自己會願意留下,大部
分的原因是因為這張臉孔。


這樣好像說人家除了臉漂亮一無可取似的,雅希黎爾對自己感到少許得厭
惡,卻也沒有意思更正這個想法。


好吧,在加上實力很強。


“這樣一個少年居然是神座祭司”比起“之前幫助過自己的少年居然是神
座祭司”的衝擊還大,雅希黎爾一時處於恍惚中,安羅叫了他好幾聲,才
讓他清醒過來。


看了看面前的美少年,他首先想問一個問題。


“你……叫做安羅?”


在安羅微愣住的時候,伊斯便不冷不熱地說話了。


“連名字都不知道也較認識啊……你過往的習慣?”


給伊斯重重諷刺了這一下,安羅幾乎要翻臉。


“才不是這樣!我看你是互通過名字也算不認識吧?我以前可沒有你那麼
聲名狼藉!”


說完,不等伊斯回話,安羅就轉向雅希黎爾,認真地說。


“說過是小紫、小紫!叫我小紫就好了!”


“有名字為什麼不用……”


“你不要跟他們一樣囉唆啦!我自己的名字,為什麼要別人幫我決定?”


他很任性。雅希黎爾得出了對安羅的初步印象。


“以後有空可以來安羅法神殿找我喔,我們可以一起出去玩。”


安羅繼續展現他的熱情,伊斯也繼續話鋒針對他。


“不要以為人家有能力跑那麼遠。”


這一句話又塞的安羅答不上來,當然也就更加憤怒了,看來伊斯可能可以
刺激他學會說話先經過思考。


“雅希,你今年幾歲啊?”


安羅開始做起身家調查,收集目標物件的基本資料,雅希黎爾對於這樣親
密的稱呼法還是不太習慣。


明明彼此還不熟稔……


雖然如此,對於盯著安羅的笑容就無法把“叫全名”的要求說出來的自己
,雅希黎爾實在很無奈。


“十七。你呢?”


雅希黎爾只是反射性地回問,安羅卻征了。


“我?我幾歲啊?這個……”


伊斯又在旁邊輕輕笑了起來,充分激起安羅的不悅。


“這個以後再跟你解釋,我們跟一般人不同。”


如果從浮出碧潭算起的話,他在這世上存在還不滿五年。


但他們本來就是神鏡以神力催生長大的,睜眼後外觀也不在有改變。


“對了,主席說希望我們去瑪索西加,是因為有人想見我們,是你嗎?”


安羅想到什麼就問什麼,雅希黎爾也照實回答。


“不,是我的母親。”


“嗯?所以是……王後?唔……”


安羅的記憶不怎麼完全,對於王世的認知不深,倒是伊斯一下子就知道是
誰了。


“王子妃?泰佩姬莉沙吧。”


“咦?嗯?好像是有印象……對嘛,參加過她的婚禮……結婚物件是誰啊
?”


安羅不知不覺卸除了敵意,問起了好像能夠回答他的伊斯。


“是畢希爾王子。我以為是因為對方是女人你才不記得,沒想到男人也不
記得啊。”


沒想到伊斯馬上又刺了他一句,安羅面部一抽,已經完全忽視了雅希黎爾
得存在。



“我記憶不全又如何!你男人女人都記得清清楚楚才有問題吧!糟糕神
座!虧我當時探望你的時候還親了你一下當祝福!”


“喔。”


伊斯漫不在乎的回答再度使安羅的怒氣飆升,但安西亞不想再看鬧劇繼續
了。


“安靜,吵。”


領教過晨光照的滋味後,大家都懂得乖乖聽話了,安西亞一這麼說,即使
心不甘情不願,安羅還是停止了跟伊斯的爭吵。


“算了,這樣下去我會變醜……雅希?你怎麼了?剛剛聽到什麼都不要在
意啊,那不是人類可以理解的事情喔。”


話說得遲了點,這些人大概不會明白在一個年齡跟自己外貌相當的人面前
說自己參加過他父母的婚禮有多麼詭異吧。


而且明明現在是男人,卻被指出對男人比較有興趣也不否認,聽在不瞭解
內情的人耳媢磞b很糟糕。





瑪索西加大神殿,仍如記憶中一般,雄偉恢弘。


雖然記憶的主人只來過這堣@次,但是印象卻很清楚。


湛藍天空下不變的神殿哪--


那次為了契約而來,在記憶中已顯得相當遙遠。


眾人下車欲進入神殿時,安西亞露出了微豫之色,愛修以眼神詢問她的狀
況,她只搖了搖頭,隨即恢復正常。


在光之池進行了簡單的拜禮後,來到會客室的他們,與雅希黎爾陪伴著的
泰佩姬莉沙碰面了。


其實泰佩姬莉沙想見的只有安西亞而已,不過其他人還是跟著一起過來,
反正他們也沒什麼事情要做。


當他們進來時,泰佩姬莉沙整個人為之一震,幾乎拿不住手上的杯子,也
說不出話來。


那少女的姿容,實在是與克薇安西亞太相似了。


薇薇?難道真的是薇薇?


除了她本人,世界上哪里去找如此相像的人呢?


“母親。”


雅希黎爾輕輕扶了一下她的身軀,讓她冷靜下來,然後雙方都維持著安靜
,不知該怎麼繼續下去。


安西亞看著泰佩姬莉沙,心中也是一片茫然。


應該認識的。或者說,她的記憶中,有這個人。


但是她是誰呢?


混亂破碎的無聲記憶,無法給她任何幫助。


“克薇安西亞……”


這位氣質高貴的婦人一面念著這個名字,一面站起身子朝她走來。


每個人都這麼喊她。


每個人都說她是她。


“……”


安西亞心緒複雜地任由她靠近、伸手觸上自己的臉。如果只把那些記憶當
成別人的,她可以說她不認識這個人,只是她辦不到。


內心傳來的鼓湯是什麼?


這種淡淡的酸澀是什麼?


是什麼?


“公主……”


站在她旁邊的愛修敏感地接收到她的情緒,略為擔心地呼喚了她。


安西亞沒有答話,也沒有看他。


“我……知道這樣的會面有點唐突,這樣的問題也有點冒失,可以告訴我
你的事情嗎?以及你跟克薇安西亞的關係?”


面對這張沒有表情的臉孔,泰佩姬莉沙有點無所適從。


應該不是的。理智這麼告訴她。


就像雅希黎爾說的,如果是克薇安西亞回來了,應該早就來找他們了。


而且克薇安西亞戴上手鐲後,一頭長髮就化為了銀白色,這名少女的頭髮
則維持濃金,眼睛則變成了灰色。


他們只是很相像而已……像到讓人不由得下意識認為她們之間有什麼關係
或聯繫。


“……”


安西亞還是沒有出聲,甚至低下了頭,讓泰佩姬莉沙也不曉得該怎麼辦。


正待說話,面前的少女卻輕輕開口了。


“……對不起。”


兩行清淚,由她光潔的臉龐滑下,她沒有解釋語意不明的道歉,便穿過眾
人疾奔而去。


“公主!”


其他同伴見狀大吃一驚,自然只能追上去,留下來的只有安羅,他似是覺
得那麼多人去追了,不差他一個。


“雅希,我從來沒看過公主有這麼大的情緒表現耶,看來記憶還是有作祟
羅。”


泰佩姬莉沙仍征著,雅希黎爾則瞧向他,忍不住發問。


“你們說的那些什麼記憶,到底是怎麼回事?”


安羅笑笑的,先扶泰佩姬莉沙坐下,才開始自我介紹。


“伯母您好,我是雅希的朋友,任職星鏡神座,我想關於我們的事情我可
以略為像你們解釋一下。”






章之四 心非能止

章之四 心非能止





都說過去不能重來,何以欺己入夢……


風不會應召而來。
因在夢中。
夢不會應思而去。
因在霧堙C
於是迷了路,失了道……茫然望世,以無芳蹤……


滴血為基。


神鏡為憑。


片憶相伴。


靈能相依……


從安羅口中說出來的事情,遠遠超乎他們的認知範圍。


盯著眼前這笑語自然的人,實在無法想像,這會是有異於自己的另種生命



“大致上就是這樣了。我們守護世界而來,別的事情不該多做耽擱,所以
請別擾亂公主的思緒吧。”


他連肉體無法長期承受強大力量,所以戰鬥有限制時間都講了,對他而言
,似乎沒有什麼世情是需要隱瞞的。


“我也要去找公主了……雅希,有空來安羅法神殿玩喔。”


安羅再度忘記雅希黎爾還不會瞬間挪移,很難到達安羅法神殿的事實,丟
下這句話,送了一個飛吻,人便快速追著同伴去了。


泰佩姬莉沙神情懵然,似還沉于安羅說明的那些話中,雅希黎爾則陷入了
自己的思考,一語不發。


守護王國,守護王國。


讓大家認可自己,讓西卡潔家不因自己而蒙羞……


他仿佛看見了一絲渺茫的希望,直得他去嘗試。


而關鍵就在安羅身上。


“請進……呃?”


正在辦公桌前處理種種公務的克茲,在看清楚進來的這人事誰後,呆了不
之一秒。


“真是稀客……國師,您怎麼會……不,請坐。”


來的人是西優席文。王國覆滅後,照理說國師這個職位也形同不存在了,
但眾人因為習慣,加上沒有人將他謀反誅殺王室的事情說出去,所以大家
依然這樣叫他。


秘術的作用仍舊維持的情況下,他的外貌與多年前見到時一般,依然是那
樣讓人無法忽視的俊美,沒有絲毫改變,這種違反自然的情形到底可以持
續到什麼時候,大概也只有他心埵釧部C


“聽說神座歸來……”


西優席文坐下後,首先開口提的就是這件事。


如果不是這件事,他也不會從遠方戰場回來。


“啊,是啊……國師是為了這件事而來?”


“我想瞭解情況。”


這可就難倒了克茲。情況到底如何,他本身也不甚瞭解啊。


“二代神座身上還有許多謎團,只怕我也無法詳細跟您說明。”


“沒有調查清楚就大肆宣傳?”


西優席文淡淡地問,克茲面對他這樣的態度,總是覺得棘手。


“他們有實力是事實……而且他們總給人一種不容反對的感覺。”


今天到這堙A不是為了讓別人感到為難的,西優席文沉默了一陣子,才重
新開口。


“我想見奉晨神座。”


其他人是什麼狀況,與他無關。現在他所在乎的,只有一個人。


“這應該可以安排,在安排好之前,國師要在這埵矰U嗎?”


經過短暫的猶豫後,西優席文點了點頭。


“也好。”


雖然見面這事,他希望越快越好,但畢竟不能勉強。


儘早確認,也好讓他的心平靜下來啊。


思憶一旦勾起了,便再難放下……



那天見了泰佩姬莉沙之後,安西亞的情緒不穩了一陣子,無論是誰來安撫
,她都不說話,愛修也無法明白她的想法及感覺,令人覺得狀況很棘手。


幸好她覺得累了睡著後,醒來就恢復正常了,沒再提起這件事,大家也不
追問。


誰知道追問了會怎樣呢?既然人復原就好,他們可不想為了一個不認識的
女人的事情讓他們重要的“中樞”出狀況,那一點微薄的好奇心也就被壓
下去了。


然而這件事剛過,克茲便又來了一個見面通知,這讓他們有點想皺眉。


身負使命的他們,要做的應該是驅除邪教,收復失去的土地,而非一天到
晚交際應酬搞人際關係吧?


雖然沒有上戰場的時候他們的確是閒人,他們之中也有些人並不在意這樣
的使命,不過現在理應避開任何會構成影響的不穩定因素才對啊。


這一次對方想見的依然是安西亞,為了避免安西亞又情緒失控,大家覺得
還是跟著比較妥當,所以人還是通通到齊了。


“這次想見公主的是誰啊?”


安羅眨著眼睛問,由於如果沒有人答話,他就會纏著繼續問下去,所以一
向是好人的迦爾回答了他。


“前國師,西優席文?休勒西。”


聽見這個名字,安羅皺了皺眉,覺得好像能回想起什麼,可是又抓不到頭
緒。


“他是誰呀?”


基於想弄清楚自己難得出現的混亂,他追問了,伊斯則瞥了他一眼。


“不就告訴你是前國師了嗎?”


“不是,我要問的是……是……”


頓了兩次,還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安羅沉默了。


“你們沒見過吧?沒有什麼交集,不記得也是正常的。”


迦爾好心地插嘴,伊斯則是補充了幾句。


“會記得他的,除了公主,也只有我了吧。那的確是個很英俊的男人,所
以你對他感興趣了?”


“咦?是很英俊的男人嗎?”


安羅雙眼發亮了起來,不過馬上又黯淡下去。


“可是十六年了,英俊的男人也老啦。”


“不,聽說他不會老。總之我不喜歡他。”


安羅的心思還在不會老這一句話上疑惑著,聽了伊斯後面那句話,又不明
白地問。


“不喜歡他?為什麼?”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喜歡英俊的男人嗎?”


還真是句句帶刺,不過臉皮不知道是厚還是薄的安羅沒有被刺到。


“說的也是,不懂得欣賞英俊的男人,你們是多麼悲哀啊。”


這次換伊斯沒話好說了,他討厭西優席文也是源于屬於菲伊斯的記憶。


被人家那樣拷問過,會有不愉快的印象也是正常的吧。


“那麼他跟公主又是什麼關係啊?”


“我怎麼知道?你應該問死得比較晚的人吧?你自己不是也死得很晚嗎?



這種說法很奇妙,但在他們身上又沒什麼不對。


伊斯都這麼說了,安羅便決定努力回想一下有沒有相關的記憶,不過來自
安羅法的記憶本來就是還在當舞姬時的比較多,加上沒有很明確的線索可
以回憶,他也找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人來了不就知道什麼樣子了?急什麼?”


是啊,急什麼?


安罹難得對伊斯的話感到認同,只是停止追溯記憶後,心依然浮動著。


唉,受記憶影響真的這麼深嗎?這輩子真的沒有當正常男人的命了?


將自己的表現歸咎於記憶後,他安靜地坐著等候。


相較之下安西亞就十分冷靜,或者說她一直都是這樣的。


很快的,侍女通報西優席文到了,在他們點頭後,便有人領他過來。


那黑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安羅的神色一下子異樣了起來,只是沒有人
發現。


進入房中的男子確實相貌相當漂亮,與他們相比也不顯失色,他們第一點
注意到的是他的臉孔,接著就是他身周死沉的氣質,以及他那仿佛不會有
生動表情的模樣。


而那張臉,在看見安西亞時出現了少許的動容,只不過讓他的神情出現改
變的安西亞無動於衷,讓人覺得這只是單方面的感情流露。


“克薇安西亞……”


眼前的男子一樣以那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她,她的心好像有哪個地方被
觸動了。


這個名字。


仍然是,呼喚這個名字。



“不是。”


聲音低低的兩個字,由他們的公主口中說出。


“是安西亞。”


安西亞是很少說話的,即使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後,也常常是愛修代為發言



現在她居然會主動對一個外人開口,這實在很難得。


不過他們無法瞭解這個更正的意義何在。不就是為了要塑造出公主複生的
樣子,才打扮成這樣的嗎?事實上,安西亞也該繼承了克薇安西亞公主的
記憶才是啊?


在聽了少女的回答後,西優席文的面上出現了一絲迷惘。


她很像她,很像她。


像到他幾乎都以為是她回來了。


而她卻否認了,告訴他的,是一個相似的名字……


他不能明白。


安西亞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又把手放到愛修的掌上了,於是愛修向他們
傳達了意思。


“告訴他,沒有關係。”


既然安西亞這麼說,就是該找個人發言解釋的時候了,大家很習慣地想把
目光投注到那個平時最愛說話的人身上,也是這個時候,他們才驚覺找不
到安羅的身影。


“奇怪?安羅呢?剛剛不是還在的?”



陪伴著母親直到她睡著,雅希黎爾才踏出神殿,一面朝外走,一面思考事
情。


平時想見到神座,是不容易的,就算安羅曾對他說過可以去找他玩,他也
沒有能耐自己一個人前往安羅法神殿。


還是,該放棄這個念頭呢?


他歎著氣,檢討著自己的不自量力以及異想天開。


有什麼資格,要求才見過兩次面的人幫忙呢?


況且就算上戰場,他也派不上用場吧……


思考到這堣中謘A他繼續前進。


瑪索西加後面的草坡,是他想要一個人安靜一下的時候,很喜歡待的地方



很少人會經過那個地方是個原因,此外就是,從那堭璆X去的景色,可以
給他一種寧靜平和的感覺吧。


這個世界如果沒有戰爭多好。


走著走著,他停下了腳步,因為他看見草坡上已經有人在了。


由於他一向是不受歡迎的人物,所以他下意識想轉身離開,不過眼角餘光
瞥見的發色,卻讓他沒有實行這個動作。


不會吧?


有那樣柔柔的淡紫色頭髮的人,應該不會有第二個了……


“咦?”


原本背對著他的少年轉過身來,面對面後,那張秀麗的臉,很習慣地露出
笑容。


“這不是雅希嗎?居然在這堣]可以遇見,這難道就是命運?”


從安羅口中說出的話還是一樣奇怪,雅希黎爾一時反應不過來,話也有點
說不好。


“你……你怎麼會在這堙H”


“我怎麼會在這堸琚K…”


安羅嘴堜懇菕A聲音也越發小聲。


“我不知道呀。為什麼要離開呢?真的不知道……”


“安羅?”


因為聽不清楚他低念的話語,雅希黎爾喊了他一聲。


“嗯,今天大家到瑪索西加見客,我覺得悶,就自己跑出來了。”


安羅態度自然地回答了他,剛才的恍惚失神好像只是幻覺。


沒想到今天神座有到瑪索西加的行程,他都不知道這件事。


“那……你在這堻z氣?”


“也不是。只是有些事情有點迷惑。有些事情有點想不通……”


原本的他應該已經處於琠w的狀態,記憶與人格已經適應融合了,一切都
沒有問題了。


可是今天仿佛被觸動了另一個隱藏的點,發現了另一個隱藏的世界,存在
他的體內,他的靈魂,他的思緒……


所以他亂了起來,不知該找出所有的點來重建,再經歷一次適應,還是忽
略這些,遠離那些,維持現狀就好。


究竟是可望知道那是什麼,還是害怕知道那是什麼呢……


“安羅……”


“小紫啦。”


“……”


才想開口提點別的事,馬上被安羅頂回來的這句話弄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雅希黎爾沉默著。


無論如何,改口叫小紫實在太彆扭了。


“為什麼你這麼堅持這個名字?”


“不覺得這個名字比較浪漫、比較美嗎?從帥哥口中聽見這個名字,完全
就是讓人心花怒放啊。而且跟我的特徵也符合,一看就知道是我嘛。”


安羅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字,真不曉得他哪來的自信。


如果是天生的,也太可怕了點。


“你的表情很沒禮貌喔,雅希。”


安羅不滿地瞪著他,依然是氣勢淩人的模樣。


“紫這個顏色對我來說很重要,你有什麼不滿的嗎?”


“……前面那個理由才是實話吧?”


如果不是為了保持氣質,廢王子大概已經被星鏡神座打到在地了。


“怎麼每個人說話都跟我過不去?伊斯也是,你也是……”


安羅念著念著慢慢把事情推導向“忌妒我這個美少年”的方向了,說雅希
黎爾忌妒他漂亮,伊斯忌妒他年輕,這種說法真讓人哭笑不得。


“安羅,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


儘管眼前的氣氛看起來不太適合商量重要的正經事情,不過他也找不到什
麼適合的時機,更別說企圖改變氣氛,只能碰碰運氣一口把事情說了,至
于對方是否答應,就聽天由命了。


“有事情找我商量?這倒是很新鮮,說說看啊。”


安羅笑嘻嘻地看著他,瞧著那樣沒心機的笑臉,他一時覺得有點難以開口



不過如果不說,一切都不會改變。


“我希望能得到神座祭司的幫助……恢復王室的榮耀。”


多數人聽到這樣的話,大概都會覺得他瘋了,不然就是不知道在發什麼夢
,居然會奢望這種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在話說出口的時候,他也有被嘲諷的準備了,然而,儘管安羅看他的
眼光出現了點變化,卻沒有出言嘲笑他。


“這樣嗎?如果我幫助你,我總該有些好處吧?”


安羅走到他身邊,接續著說。


“我可不是笨蛋,沒有好處的事,我是不做的。”


直接進入這個階段,實在令人措手不及,他沒有準備任何談判的籌碼,面
對這種狀況,也只能愣愣地問一句。


“你要什麼?”


“隨便我開嗎?雅希你真大方啊。”


安羅笑得可燦爛了,這也使雅希黎爾一陣惡寒。


“總要我給得起的……”


“沒問題,我們來分析一下吧。”


說著,安羅漂亮的臉上難得出現了幾分認真,開始說了起來。


“你提出的要求,成功率實在不高,你自己應該也曉得。所謂恢復王室的
榮耀有點籠統,你是想讓西卡潔家恢復到受人尊敬的地位呢,還是想重建
王室,成為國王?”


“我……”


說要當國王,雅希黎爾其實也沒有那麼遠大的志向,這麼大一個國家,他
也沒把握管得好。


“首先我只想到戰場上瞭解情況,再決定一些事情……”


“你還沒決定啊?那我的報酬,我也先隨便提好了。”


聽他這麼說,雅希黎爾便安靜下來,等待他說下去。


安羅會想要什麼,他也感到好奇。


“如同剛剛所說,成功率很低,所以要是沒有成功,我還拿了你的好處,
這就不好意思了,因此,報酬就定為成功之後才能給的吧。”


說到這堙A他好像很滿意自己的考慮周詳,注意力已經放在自我陶醉上,
沒在看雅希黎爾了。


“所以……你到底要什麼?”


“事情如果順利成功,你當上國王,就要娶?我?當?王?妃。”


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如果可以叫作孽緣,大概也就是從這句話開始的。



冬天,晴朗,草坡上。


雅希黎爾生平第一次知道什麼叫腦袋一片空白。


空白歷經五秒之後,就是爆炸。


“你說什麼?你是男生吧!”


長期在泰佩姬莉沙薰陶之下培養出的教養讓他發出的聲音沒有太超過,安
羅則聳聳肩,很順地回答。


“所以我沒有要求當王後啊。”


“不是這樣說的吧!”


希望跟安羅進行正常的的對談,可能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的想法,對方根
本不瞭解自己奇怪在哪里啊。


“是男生又沒什麼問題,我可以打扮打扮,就像公主那樣,也沒有人認得
出來啊。”


為了嫁給國王,居然願意扮女裝……這對安羅來說到底是樂在其中還是拋
棄自尊,實在無法判別。


“但……無論如何,這還是、還是……”


“就算隔天就離婚也沒關係,我只是想當王妃而已,可不是喜歡你,不要
搞錯。”


只是想當王妃?這到底是什麼心態?


“為什麼你會想當王妃……”


這是在遭受挫敗與打擊之後恍惚問出的問題,安羅倒是回答得很認真。


“人總是有夢想的,王妃是我的遺志,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實現,當然不
能輕易放過。”


遺志。


雅希黎爾不由得承認,自己果然是無法跟他溝通的。


“快點答應!不然我要變卦要求當王後了!你能當上國王的機率也不過千
百分之一,現在就這麼小氣誰要幫助你?”


“……我知道了,什麼王妃什麼王後,隨便你高興……”


小小年紀就許下諾言要取個男人當王妃,雅希黎爾覺得自己的未來真是崎
嶇。


到底是轟轟烈烈的人生還是亂七八糟的人生?


他怎麼有種自己把自己賣掉了的感覺呢?


“那麼分頭進行吧,我去徵求公主同意,你去徵求你母親同意。”


安羅像是對這樣的結果很滿意,丟下一句回頭再連絡,等我的消息之後就
離開了,雅希黎爾走回瑪索西加大神殿的腳步則是沉重無比。


直得慶倖的是,即使剛才歷經空白跟爆炸,他的大腦還是在運作中,所以
他絕對不會告訴泰佩姬莉沙剛剛自己已經跟一個美少年私訂終生了。


安羅從窗戶翻進去的時候,房間堶悼u有伊斯一個人,因為是這種情形,
他也只好跟他打招呼。


“公主呢?還有其他人呢?”


“我們解釋了關於我們的事情,公主認為取得國師的協助應該有幫助,所
以他們到祭司公會去了。你呢?到哪去了?”


伊斯留在這堙A想必是因為沒有興趣所以沒跟,安羅這麼想著,而後聽見
對方問了問題,便反射性地回答。


“噢,跟雅希幽會。”


“你把他當成試驗你對男性有沒有魅力的第一號目標了嗎?這麼快就勾搭
上了?”


這番話聽起來實在沒多少善意,安羅哼了一聲。


“我跟誰見面,喜歡跟誰在一起,跟你又有什麼關係了?難道是吃醋?”


“自我膨脹似乎是你的缺點之一。”


“不理你了,我要去找公主了。”


“找公主?真是反常,你不是老躲著她嗎”


“為了雅希的事情要跟她商量啊,你以為我沒事找事做啊。”


“居然會為了別人的事情奔波?那小子拿什麼收買你啦?”


伊斯一面啜著茶一面問著,安羅看著他喝茶的動作,笑著抓好時機說出來



“他答應要娶我當王妃。”


伊斯一口茶整個噴出來。


看著掩住嘴咳嗽不斷的伊斯,安羅完全是幸災樂禍中,沒有辦點同情心。


“你慢慢消化震驚啊,我先走了。”


“安羅,你故意的!”


“咦?你怎麼知道?你好聰明啊。”


結果,到祭司公會的兩個人,根本是一個追一個閃一路跑過去的。



來到祭司公會後,安羅先往堶控替Y了一下,才往內找人,伊斯對他這樣
的動作感到不解,不過也沒有發問。


房間內是他的同伴們,看來西優席文剛走,瞧見他們進來,安西亞抬起了
頭,依然是愛修代替發言。


“安羅,你去哪里了?”


“瑪索西加附近散步。公主,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


安羅決定先發制人,好讓安西亞的訓話無法進行下去,這招果然奏效,安
西亞聽了之就安靜下來,等著他說下去。


“我們上戰場的時候,可以帶著雅希嗎?”


伊斯在後面碎碎念了一句“帶個累贅做什麼”,安西亞則是破例用自己的
聲音開口問。


“是誰?”


“公主,好歹也共乘過車,好歹原本也算有親戚關係,怎麼不記得他呢?
王子妃?泰佩姬莉沙的兒子,雅希黎爾啊!”


“……雅希……黎爾……”


安西亞緩慢地念過這個名字,然後是一段時間的沉默。


那段沉默仿佛在消化些什麼,或是進行著思考。


“隨便你。”


安西亞都這麼說了,就可以當作是答應了,安羅笑彎了嘴,開心地道謝。


“但人是你帶來的,就由你負責。”


把手重新搭上愛修的手掌後,藉由愛修的口,安西亞又補充了這麼一句話
,安羅聽了也沒什麼特殊的反應。


“沒問題,那我要去通知他這個好消息了。”


說著,他立即轉身離去,真是一秒鐘都待不住的人。


伊斯本來也想離開這堙A卻被安西亞留了下來。


理由是他的搭檔跑了,所以剛才他們不在時討論出來的東西,現在大家告
訴他,由他負責轉述給安羅聽。


雖然是個讓人覺得很鬱悶的工作,不過一般情況下,公主的命令還是不宜
違抗的,伊斯只好乖乖留下來聽了。


這樣至少比安羅來聽,然後告訴他來得好。



以瞬間挪移回到瑪索西加,對安羅來說只是舉手之勞,當他找到雅希黎爾
的時候,雅希黎爾正在自己的房間媯o呆,看見他這麼快又重新出現,也
感到很吃驚。


“雅希,我這邊沒問題,可以帶你去了,你這邊呢?”


進入房內的安羅絲毫沒有客氣的美德,很自在的就在雅希黎爾身邊的位子
坐下來,開始問問題。


“我母親還在睡,所以我還沒問。”


雅希黎爾是個很孝順的孩子,由於多少看得出這點,安羅並沒有表示不滿



“安羅……為什麼你願意幫我呢?”


今天之前,他一直覺得提出要求,被直接拒絕的可能性是很高的,但安羅
卻答應了,這實在讓他想不通。


“因為你會娶我當王妃啊。”


“……因果顛倒了吧。”


“怎麼說?如果你拒絕,我們的交易就破裂,因為你答應了,所以我才幫
助你,因此我幫助你的原因是你會娶我當王妃,因果非常正確啊。”


雅希黎爾被他拐來拐去的說法說得腦筋都打結了,一時答不出話來。


“你選擇答應真是聰明的抉擇,這樣我會為了想當王妃而努力幫你,你還
可以娶到一個這麼漂亮的王妃,簡直是一舉兩得,買一送一嘛,被我這麼
一說,有沒有覺得很劃算?”


對於安羅在話中很順地稱讚自己的行為,雅希黎爾不予置評,這種時候還
是不要反駁他比較好。


“等一下你母親醒了,我陪你一起去吧。”


由於只有自己的話,雅希黎爾也沒多少把握說服泰佩姬莉沙,所以他點了
點頭,然後又警覺地想起一件事而出聲。


“請不要提到王妃的事情。”


“放心,還沒成真我不會說的,讓人知道我已經跟人訂下婚約的話,身價
起不是暴跌?”


安羅的思想仍舊讓他覺得異于常人,這果然是因為他們根本上就是不同的
生命體吧。





沒過多久就去確認一次泰佩姬莉沙醒來了沒,這種行為實在讓人覺得很愚
蠢,所以他們打算等到晚餐時間再過去,反正安羅也不趕時間。


而晚餐前的這段時間,雅希黎爾原本以為安羅會以聊天度過,沒想到安羅
卻說累了,跟他借了床就睡,讓他覺得有點意外。


雖然安羅幾次見面給他的印象多是多話聒噪,或許還摻點任性,不過安羅
睡著的時候,這張臉寧靜沉睡的樣子,自然的就把背景融成了一幅美麗的
圖畫,使人移不開目光。


終究雅希黎爾還是意識到這樣盯著人家的睡相看很奇怪,為了避免自己被
誘導上某條不正的道路,他收回了注意力,重新將身子靠在桌上,繼續他
的發呆。



當他們來到泰佩姬莉沙的房間時,泰佩姬莉沙已經在擺好的食物前等他們
了。因為已經告知神殿人員安羅會在這堨怹\,所以他們準備了三份餐點
,泰佩姬莉沙看了自然會問起,也就知道了安羅來訪的事情。


“伯母好,又見面了。”


安羅似乎是天生不怕生,無論跟人熟不熟,都可以用很熟絡的態度打招呼
,也不太保持距離,這點看在泰佩姬莉沙眼中倒是挺可愛的,那樣有朝氣
的聲音也很讓人喜歡。


“你上次說……你叫小紫?謝謝你來這塈銇息ず內腹A我總擔心他沒有年
紀相近的朋友。”


其實他們年紀一點都不相近,但安羅注意的是這段話中那個稱呼。


“怎麼道謝呢!伯母太客氣了,我也很喜歡伯母啊,沒有人比您更懂得我
的心了!”


所謂懂得他的心,是因為目前為只有泰佩姬莉沙一個人叫他小紫,但是泰
佩姬莉沙完全不明白,正疑惑而想發問,雅希黎爾就預先擋了下來。


“母親,我們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嗯,也好……”


於是三個人便開始了他們的晚餐。起初餐桌上很安靜,沒有人說話,雅希
黎爾想著要怎麼開口,安羅也沒想只專心地吃,不過一陣子,泰佩姬莉沙
就開始找安羅聊天了。


“小紫,你今年幾歲了?”


明明之前安羅講解過他們是一滴血化成的生命的事情,泰佩姬莉沙卻仍問
了這個問題,大概是有聽沒有到,其實沒有完全理解安羅的話語。


也有一個可能,就是安羅當時解釋得太差了。


冠著小紫這個稱呼當開頭的問題,安羅都非常樂意回答,即使答不出什麼
好答案。


“我也不知道我幾歲,那個不太重要。”


“不重要?”


“是啊,反正再過幾年就……”


安羅無意識地說到一半,才把後面的話硬生生吞了下去,為了避免斷得太
奇怪,還假裝噎到壓著喉嚨伏到一旁劇烈咳嗽。


“安……安羅,你還好吧?”


雅希黎爾也被他嚇到了,連忙離座過來關心,他這才拍拍胸口起來,表示
自己不要緊。


“啊,邊吃東西邊說話,太不小心了,讓你們受到驚嚇,真是不好意思。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繼續聊天似也不太妥當,房內於是又恢復了寧靜,直
到他們用餐結束。


晚餐途中沒找到機會開口,現在晚餐結束了,雅希黎爾覺得也該說了,卻
又怕突然開口很突兀。


若要安羅替他說,也太沒面子了,而正當他在掙紮的時候,泰佩姬莉沙朝
他看了過來。


“雅希黎爾,你有話想跟我說嗎?”


或許是母親的敏銳讓她看穿了兒子的心,雅希黎爾吃了一驚,然後點了點
頭。


在泰佩姬莉沙溫柔的目光注視下,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將話說了出口。


“母親,我希望能跟著神座祭司……到前線去。”



仿佛早就知道他要說什麼一般,泰佩姬莉沙沒有太大的驚訝,只是已好久
不曾閃動光彩的雙眼,淡淡流露了悲傷。


“你一直想去嗎……戰場是那麼危險的地方……”


雅希黎爾知道泰佩姬莉沙不會直接答應的,她一直不希望他遇到危險,一
直希望他能待在她看得到的地方,讓她能夠安心。


然而雖然原本已經想了一些說服的話,但面對母親那雙憂愁的眸子,他便
什麼也說不出口了。


母親很愛他。


當初王族被滅時,若不是母親保護他,他也不會活著……這些都是他聽說
的,而母親的愛,就算不知道這件事,平時也可以感受得到。


如果他決定做他想做的事,他的母親就會擔心難過,而他也沒有辦法保證
自己會安然歸來。


他沒有能力作出這樣的保證……


看著他猶豫的表情,泰佩姬莉沙歎了一口氣,眼角逐漸泛上了晶瑩的淚。


“母親……”


“你長得跟你父親很像。”


原本正想說些什麼,卻被泰佩姬莉沙突然的一句話打斷,雅希黎爾停了下
來,讓母親的手拂上他的臉龐,撥過他的發梢。


“但是,個性卻完全不一樣。”


不知是否想起了逝去已久的丈夫,她的眼神朦朧得帶有虛幻。


曾經那般輝煌的康納西王國啊……


萬人觀禮祝福下,她的婚禮。


她的丈夫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手,帶她走到台心,明亮的陽光照耀下,為
他們宣讀誓言的那個人,無論何時看去都是那麼耀眼……


“只剩下你了……我只剩下你了,雅希黎爾……”


所有的記憶,所有與記憶的相連。


所有的思念,所謂的……回不去從前……


“終究我還是連你也留不住嗎?就像留不住薇薇,留不住畢西爾,留不住
、留不住……仍然好好的在我眼前時,我都不能讓他們為我留下,而你,
我的孩子,我也無法將你留在我身邊了嗎?”


母親握上他手的指頭顫抖著,母親聲音中的難受,他正深切感受著。


沒有辦法啊,沒有辦法一意孤行。


他的生命不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


以前不是,今後也不會是……


“伯母,別這麼擔心,事情沒有您想得那麼嚴重。”


在旁邊靜靜看了許久的安羅突然在這時候開口插了話,也將兩人的注意力
吸引了過去。


“您就當他要去外地玩一陣子,歷練歷練,成為一個好男人就好了,用不
著好像要生離死別似的,他不會有事的。”


安羅輕鬆的態度和房中的凝重很不搭調,而他說出的話,也讓泰佩姬莉沙
不曉得該怎麼回應。


“況且,這邊的人不友善,神殿堶惜S沒什麼年輕女孩子,讓他出去逛逛
,說不定有機會認識什麼好女孩,這樣您抱孫子才有希望啊。”


安羅說的話不知道算不算是問題發言,但雅希黎爾總覺得一個說要當自己
王妃的人說出這種話,怎麼想都怎樣覺得詭異。


“雅希真的很想去見見世面,您就答應吧,說不定他看了以後就嚇得跑回
來了,震撼教育也是個好方面呀,我向您保證,不會讓他缺手斷腳少指頭
的,一定安全給您送回來。”


被他這一番話說下來,泰佩姬莉沙也愣得只顧盯著他,然後問出一句話。


“保證……?要怎麼保證?”


被問到這個問題,安羅收起了原本笑笑的神情,秀麗的面孔也轉得嚴肅。


從椅上輕輕站起,將右手至於胸前,他以他柔美的聲音,說出了誓言。


“我,星鏡神座--安羅?帕蕾基西若,誓為王子雅希黎爾之盾,以日之
芒月之輝為證,直到生命之火熄泯。”


以認真的神情做出宣誓的少年,竟流露出一種高貴的美麗。


讓人不自禁地想相信他說的話,想被他說服,雖然只是一句不具制約效力
的話語。


一切,也許就是從那時候真正開始的。



“就是這樣,所以我把他帶回來啦。”


開心地說完前因後果,安羅笑著看著面無表情的七個同伴。


“……”


安西亞一如往常,沉默寡言。


“帶來了就帶來了吧……”


由於安西亞沒有話要說,愛修很難得地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瑟也沒說話,珞依然顧著玩自己的手指,蘭那則看著他玩,迦爾抓了抓頭
尷尬地看著安羅笑了笑,伊斯則是把臉轉到一旁。


“怎麼這麼冷淡啊?你們真是一群冷淡又沒禮貌的傢伙耶。”


安羅顯然對他們的反應很不滿意,聽了他的話,只有伊斯有回應,其他人
還是各想各的,各做各的事情。


“難不成要鼓掌熱烈歡迎我們的王子殿下?王子殿下是來當花瓶的嗎?還
是吉祥物呢?”


伊斯說話還是那麼刻薄,雅希黎爾似乎受到了點影響,抿了抿唇,安羅則
怒氣衝衝地瞪向他。


“當初大家都沒有意見不是嗎?”


“我們只是沒想到你是說真的。”


安西亞的手搭上愛修的手掌,看來又是藉著他發話了。


“什麼話!我有說過謊嗎……”


“你說你有在安羅法神殿乖乖待著。”


“你說你這次會穿神座服來。”


“你一直跟人說你叫小紫。”


本來安羅被前面兩句堵得說不出反駁的話,但第三句實在太刺激他了。


“不要看我不說話就越說越過分了喔!連人家的名字也要管!”


眼見安羅又要跟人吵起來了,安西亞離座站起,看起來好像要出去了。


“公主,你要去哪里?”


這個問題當然是由愛修代為回答的。


“跟國師有約了。開戰之前要討論一些事情。人你負責照顧,當初說好的
。”


這點安羅沒有意見,其他同伴也跟著安西亞一起出去了,雅希黎爾悶悶地
說要先出去透氣,於是就只剩下伊斯和他沒走而已。


“怎麼了?不跟去?”


伊斯挑了挑眉,平淡地問著,安羅則遲疑了一下才回答。


“不想去。”


“你不是要天下男人為你神魂顛倒?國師難道不是男人嗎?”


“說著玩的氣話你也當真啦?幼稚。”


每次跟伊斯見面都是吵架,不過最近頗有占上風的趨勢,看著伊斯那張因
為錯失反應機會而略帶懊惱的臉,安羅覺得很有成就感。


只有兩個人在房間堙A不說話總覺得哪里怪怪的,想起之前伊斯提過的困
擾,在與目前自己的煩惱對比,安羅不由得開口詢問了一下。


“你……記憶的情況,處理好了嗎?”


上次就是談這個談到翻臉的,現在還提這個話題,伊斯也不得不配合安羅
的粗神經。


“分割不開。這個回答滿意嗎?”


“也不必回答得這麼帶刺吧。”


不滿地抱怨一句,安羅瞧著他,忽然有所感慨地歎息。


“也許你的靈魂與塑成你肉體的血液的主人是相同的,所以才能如此吻合
吧……”


由於這是個沒聽過的說法,伊斯皺起了眉。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安羅面對他的疑問時,露出了有點疲倦的表情,然後以不太確定的聲音說
了下去。


“你相信……有肉體的記憶跟靈魂的記憶這樣的分別嗎?”


固然他問得認真,伊斯卻沒有跟他好好談的意思,只嗤笑了一聲。


“那麼,想當王妃是你肉體記憶的願望,還是靈魂的?”


“嘲笑別人的夢想最沒水準了!你果然是爛人!”


抓起桌上的茶杯攻擊失敗後,安羅生氣地沖出了房間,連一路上問好的人
都沒有理會,就跑去了祭司公會。


沒有辦法跟任何人談起嗎?


沒有人能夠理解……


問題無法解決的煩躁,讓他無法去想其他事情,回神過來時人已經在外面
了,他想坐下靜靜,但經過思考後,還是決定往鄰近的市集移動過去。


看熱鬧轉換心情,應該比一個人安靜自閉好得多,他是這麼認為的。



安羅喜歡逛市集。這也是殘留記憶的影響下,形成的喜好。


地攤偶爾會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好東西,也有便宜的寶等識貨的人發掘,這
就是樂趣所在。


雖然他現在身上沒有帶錢,不過他只是想逛街轉換心情罷了,看些東西,
自然也可以得到樂趣,不一定要擁有。


早上的市集多半是賣些食材以及民生用品,下午才會有二手攤或者雜貨攤
出來擺,現在時間已過午,是可以逛的時間了,他首先鎖定的目標就是賣
珠寶的攤位。


畢竟喜歡寶石是女人的天性……就算他現在不是女人,他還是可以喜歡寶
石吧。漂亮的東西看著也能心情愉悅,只可惜不能動手動腳的,以免被老
板趕走。


大概是他的年齡跟打扮讓他看起來不像會買的客人,老闆完全沒有招呼他
跟他介紹商品的意思,任由他在攤子前亂看,他也樂得輕鬆。


他對寶石其實沒有多少研究,只大概知道幾種,要是靈魂的記憶可以回來
多一點,或許他就能辨識寶石了吧。


那些屬於靈魂的記憶啊,他到現在還是不知道該拿它們怎麼辦。


一面看著珠寶一面思考,他在半恍神的狀態下瞥見了一顆紫色的石頭,頓
時覺得一股親切。


啊,是紫色呢。


由於偏愛紫色,他便想把石頭拿過來看個仔細,然而恰好有只手快了一步
將石頭拿走了,同時不滿地看向這個搶了他看上的東西的傢伙。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腦袋立刻一片空白。


那雙墨綠色的視線與他相接了,從他的眼中,安羅看到一絲驚嚇,但這時
候他也不想管對方什麼反應了,下意識的,他腳一縮就跑了,也不知道自
己是在心虛些什麼。


“等等……”


男子悅耳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已經有段距離了,他也不想回頭。


快離開吧,離得越遠越好,越遠越……


“等等。”


只一晃眼,那個人就攔在他面前了,他也只能僵硬地停下,以免撞上去。


逃跑的時候,應該速度全開才對,現在再跑也太尷尬了。


哀歎著自己的反應不靈敏,他同時也暗罵這場相遇的詭異。


公主他們不是說跟國師約好了要談事情?談事情有這麼快嗎?


站在他面前的男子,正是西優席文,也是他一直不想見到的人。


或許不該說不想見到……或許該說是不想見面。


但也許兩者都有呢?這還是他無法厘清的範圍。


“我們見過嗎?為什麼你要跑走呢?”


西優席文一開口就是這樣的問題,安羅感到小小的慌亂。


“沒見過。”


“那麼你……”


西優席文話說到一半,忽地注意到他的手腕。


象徵神座的金色鐲子讓他知道了眼前少年的身份。


“你是……神座祭司?”


話題轉到這上面來,對安羅來說比較輕鬆點,於是他靜靜地點頭。


“……”


西優席文也不是什麼擅長說話的人,對方如此安靜,他也不知道該接著說
什麼了。


但追上來的是他,就這麼離開,好像也很奇怪。


“國師……不是跟公主在商談事情?怎麼人會出現在這堙H”


安羅不喜歡這種沉默的氣氛,所以勉強開口問了個問題,西優席文聽了,
俊美的臉上突然出現幾分困窘。


看見他的反應,安羅不太明白,便隨口亂猜了一句。


“您忘了?”


瞧西優席文的神情轉變,似乎是正中答案了。


“……我會親自向她致歉。”


話說到這堙A安羅覺得已經抓到一個可以溜的時機了,沒想到告辭的話還
沒說出口,西優席文又搶先一步提出了要求。


“星鏡神座,你有空嗎?”


“咦?”


不是吧?他是會隨便跟不熟的美少年搭訕的男人嗎?


不管是不是,我應該拒絕吧!明明是想逃跑的!


可是難得有美男子邀約,就這麼放過好像又太可惜……


安羅的心思掙紮於遠離不想見的人物與接受難得的豔遇之間,然後西優席
文補了一句話。


“我很想知道現在神座的力量的程度,如果你有空,能不能佔用你的時間
?”


……還以為我的魅力多大,原來不是啊。


安羅覺得有點無趣,這樣的要求隨便找個藉口也可以推掉,但所謂隨便找
個藉口,必須在他腦袋能正常運作的情況下。


偏偏他的腦袋總在看見這個人的時後停擺。





章之五 風之綿延

章之五 風之綿延





吹過記憶的風,依然如昔。





拂過心頭的是什麼呢?


劃過世界、越過生死的距離。


搖動深處的是什麼呢?


那風帶來了記憶,就如許久以前別人曾呼喚你的名。


於是我終於知道……原來是你。原來就是你……





在安羅回神的時候,他已經不知不覺跟在西優席文後面走了,不過他們不
是走往偏僻的地方,而是先走回剛才的攤子。


理由是西優席文想買剛才那顆紫色的石頭。


所以他跟著他走回攤位,看著他付錢買東西,再跟著他走到沒有人的地方
……畢竟施展非人的力量,還是越少人看到越好,嚇壞一般民眾可是很有
可能的。


覺得已經到了適合的地方後,西優席文回過頭,看樣子是要他開始了。


“所以……要對打嗎?我會儘量不傷到您的。”


安羅冷靜下來後這麼問他,如果是外人聽見,大概會覺得很好笑吧,以他
一個柔弱的少年的外表,對素以強者聞名的西優席文說出這種話,無論是
誰都會覺得他瘋了。


然而西優席文聽了,也只有點點頭。


“那麼我先說聲謝。”


西優席文身上帶的兵器是劍,安羅身上帶的則是針,現在只是切磋正要開
始,兩個人都沒有把武器拿出來的意思。


先打個招呼似乎是沒有必要的,他知道的,所謂的開始,也就是一個人動
,然後另一個人做出反應。


率先拍出的一擊他以掌相迎,掃出的勁力他側身避過,然後他轉過柔軟的
肢體閃過襲來的攻擊,踢地躍起搶到優勢的位置。


原先輕輕的動作,隨著對戰鬥的適應以及力量的漸漸展現,已越加流利外
放,攻擊的招式不再是虛實不定的無氣力,而是淩厲半斂,測試著對方的
底限在哪里。


突的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原來是夾於指縫的雙針夾住了出鞘的劍,意外
的巧合,也不知該相視一笑,還是越感茫然。


“針嗎?好特別的武器。”


西優席文隨口說了一句,安羅沒有回應,只是移開長針,採取攻勢。


全心投入於戰鬥中還好,停下來說話的話……他還是受不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干擾他的心思。


還是結束這場戰鬥吧,結束吧。明明可以輕易取勝的。


結束這場戰鬥……然後遠離這個人,不要再讓記憶浮出,逐漸拼湊起……


下了決定之後,安羅的瞳色一沉,身體的速度忽然快了起來,仿佛無視橫
在面前的劍,無視劍的鋒利能穿透他的身軀。


西優席文也因為這忽然的改變而驚訝得愣了,在他想收回劍的時候,安羅
的手猛的一揮,鋼針竟將劍撞得脫手而出,彈到一旁的地面旋轉著,而那
閃逝的身影瞬刻間來到他面前,致命的針停在刺穿他喉嚨之前,一瞬間,
勝負已分。


“這就是……現在神座祭司的力量?”


他盯著眼前的對手,從那雙幽暗的眸子堙A他看見的好像是另一個人。


“真正動用力量的時候,即是無心。”


安羅緩緩收回了武器,清晰的聲音,接續說了下去。


“我是保護公主的鏡,碎去的鏡即失去守護的能力,因此我絕不輕易倒下
,唯有屹立於敵人之前,才是我存在的價值。”


絕不敗亡,絕不倒下。


這是這具身體,這次生命所被賦予的使命。


從屬於他們的中樞……名為安羅的,星鏡神座。


“為什麼不一開始就使用力量呢?”


西優席文輸得很清楚,很明白。被壓倒性的力量打敗,而這就是他所欲知
道的,二代神座擁有的力量。


“國師聽聞擅使秘術,怎麼從頭到尾都沒有用呢?”


那十分危險的針已經被他收回腰間了,現在他只平靜地站在西優席文面前
,等著他的回答。


“秘術……多半是些致人於死的,不適合在這個時候用。”


聽到這個答案,安羅笑了,笑容依舊豔麗,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帶了一點悲
傷。


“雖名為保護,我的力量也是用來殺人的……不適合用在您身上。”



將力量收回,從戰鬥狀態脫離後,安羅慢慢恢復了正常,所以原本相處時
的不自在也回來了。


找個理由告別吧--什麼都好啊。


“今天謝謝你。”


先說話的反而是西優席文,從這個開場白聽起來,應該也是要告別了吧。


“我一直還沒有問你的名字。”


“……”


若是正常狀態下,他應該要很高興的說叫我小紫就好,不過現在他只平淡
地笑了笑,看著那張不會老去的臉孔回答。


“我的名字是安羅,或者叫我小紫也可以。”


直視著對方的面容,西優席文莫名的征了。


少年的容貌無疑的十分美麗,而那雙紫眸,給他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懷念
與感傷。


於是他露出微笑,輕輕說了一句讚美。


“你……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


面對這樣的稱讚,安羅本來應該感到高興的,應該笑著說謝謝,然後順便
攀談幾句。


可是微張了唇卻說不出來,他只覺得身體僵硬,然後什麼也沒說,只想從
他面前逃開。


沒有注意到他異常的反應,西優席文從懷中拿出了剛才買的紫色石頭,遞
到他面前。


“這個當作是謝禮吧,剛剛你好像也想要這顆凝石的樣子。”


接,還是不接?


安羅覺得自己的頭腦無法做出判斷,但他的手卻自己伸出去接過來了。


“謝謝。國師喜歡紫色的東西?”


在他問出這個問題時,他沒有遺漏西優席文臉上閃過的那絲複雜。


“說是喜歡,其實也不是……”


西優席文只低低念了這一句,就沒說下去了。


其實他還有別的話想問,真的還有別的話,想問這個人。


“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結果說出來的,卻還是這樣的話語。


從那個方離開後,安羅覺得,心中有個地方空空的。


或許有一天,他能將那些想說的話說出口……或許有一天,他能面對著他
,問出那些問題。


只是不是現在。無論如何不是現在。


‘你們所認為得也許沒有錯,我不想為自己多說什麼。’


‘國王是誰,我就效忠誰。’


‘我一直還沒有問你的名字……’


‘其實我知道啊,我知道。’


‘有多麼深的無奈,就有多麼深的痛。’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


望著遼闊的地平線發呆了許久,他終於鬆懈了思緒,眉頭也舒緩開來。


是不是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接不接受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的心若自由,便能欲脫記憶的枷鎖。


情感若不全然投注於一個人,他就能永遠為自己而活。


因為這是新的生命啊。


因為他已經不要再,重蹈覆轍。



今天是前往前線的日子,沒有隆重的送行儀式和佇列,只因為安西亞不喜
歡。


對他們來說,從這堥鴔O塊大陸的戰場,也不過就是幾次瞬間挪移的事情
,根本不需要什麼大排場。


所謂的隨行人員,除了雅希黎爾以及神殿堅持要安西亞代的兩名侍女,就
是說想看看情況的西優席文了。


西優席文自己有使用瞬間挪移的能力,他們八個人多帶三個人也不會造成
什麼負擔,倒是克茲在知道雅希黎爾要跟去時,可是大大吃了一驚。


“又見面了。”


西優席文看見安羅時,過來打了招呼。


不知道為什麼,他對這個妍麗的少年有個難得的好感,儘管對方在跟他說
話時,表現時常怪怪的,但他並不在意。


“是啊。”


安羅說了兩個字就卡住了,就算他心態調適過了,還是無法硬擠出能跟這
個人聊的話題。


隨便寒暄了兩句,西優席文走開後,照例的,伊斯又靠過來奚落他了。


“連國師都攀上啦,你還真是努力實行你的野心,看起來不是開玩笑啊。



安羅瞧了瞧他,輕輕一笑。


“你倒是很喜歡找我說話呢,難道你也成為我的俘虜,在不知不覺中變成
我的戰績了?”


“自戀不是好事情,只不過是因為只有找你說話有點樂趣罷了。”


這點安羅默默地認同。


安西亞也可以說是冰人,而愛修就是冰人的忠僕,瑟大概是第二個冰人,
迦爾是傻笑的好人,珞是自閉兒童,蘭那是自閉兒童的保母。


……


只有他們兩個比較像是人吧,勉強算一個迦爾,那是快絕種的好人人種。


“記得你很討厭國師吧?”


那些亂聊的話中,安羅記得伊斯說過麼一句


“我記得我也說過理由了。”


伊斯的記性一向比安羅好些。


“好像是吧,監禁,刑求……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好變態。”


“沒有任何關係!”


就算有關係,也是“菲伊斯”的事情,況且本來就沒有關係,那只是單純
的審問犯人而已。


這麼一想,又好像在為下手刑求的西優席文辯白,伊斯感到相當不悅。


“你的腦袋難道就沒有裝點正常的東西嗎?什麼變態不變態的……”


“你確定要討論得這麼大聲嗎?國師會聽見喔。”


已經聽見了……遠方的西優席這麼想著,繼續裝做沒聽見。


“聽見又如何?別人會有什麼想法,我本來就不在乎。”


“真的嗎?那我覺得你像個笨蛋,你不要生氣喔。”


“……話不是這麼說的。”


吵嘴占上風就是會讓人心情愉快,安羅樂得很。


“廢王子答應你娶你當王妃,那麼國師友答應你什麼嗎?”


伊斯對於他攻略男人的進度似乎很有興趣,不過在前面那句帶有暴點的話
說出口後,現場其他人的耳朵都一跳。


幸好雅希黎爾不在,不然大概會想找個洞活埋自己。


安羅知道這個距離西優席文聽得見,抱著一點惡作劇的心堙A已經輕快的
語調回答伊斯的問題。


“沒有什麼。我都已經是人家未婚妻了,怎麼可以再拐別人呢?”


“是嗎?我看你不像這麼有原則操守的人啊。”


噢,伊斯,接得好。


“我沒有拐別人,不過自身散發的魅力是無法預期的,雖然如此,他也只
有說我的眼睛很漂亮而已。”


“不然你還想怎麼樣?”


“只說眼睛漂亮哪里能滿足我的虛榮心?我的臉難道不漂亮嗎?我的身體
難道不漂亮嗎?算了,反正總有一天會有人欣賞的。”


尷尬得站得有點遠的西優席文連眼神都沒有移過來了,安羅暗自覺得這樣
他應該不會想在來找他說話,這樣計畫就得逞了。


幸好這時候雅希黎爾跟神殿派來的侍女到了,恍神結束的安西亞下令出發
,這才終止了他們的糟糕話語。



森文鎮,他們預定停留的地方,這堜|未成為戰區,但是距離戰區十分近
,因此生活在鎮上的人們不見平和寧靜的氣氛,駐留待命的士兵也帶來緊
張的氣氛。


由於下一場戰役將在鄰鎮進行,由他們發兵攻打被D?M?B佔據的領土,而
克茲認為應該禮遇神座祭司,所以才安排他們在有旅店的地方休息。


安西亞對這點沒有表示意見,不過沒有表示意見也不代表滿意,她似乎覺
得這很多餘,而且不方便。


像是現在,她就正處於極度的不知所措中。


“公主,已經進到室內了,讓我們幫您更衣吧--”


態度熱切的侍女兩名,手上拿著輕便的衣服,正一步一步逼近。


安西亞瞪大了漂亮的灰眸,後退了一點。


“我們是來服侍您的,您不用感到不自在啊。”


年輕的侍女似乎覺得她的反應很可愛,一面靠近著。


安西亞又退了些。


“晚上我們會有一個留在您房堙A這樣您有什麼需要就可以直接吩咐,對
您來說也比較方便。”


安西亞聽了之後,眼睛又瞪得更大了。


“沐浴的時候我們也會過來,您希望什麼時間沐浴呢?”


安西亞不停地退後,可是已經退到了牆邊。


“還事先換衣服吧,公主。”


眼見侍女的手要伸過來了,她忽然快速閃開,然後奪門而出,逃跑了。


“啊!公主!”


看到安西亞跑出去,驚慌的侍女連忙跟著追上,然而安西亞的速度怎麼會
是她們跟得上的呢?


幸好逃跑的路程很短,安西亞跑沒幾步路就推開了同條走廊上某個房間的
門沖進去,侍女趕到的時候,剛好看到站在門邊的安西亞跟躺坐在床上看
書,以有點驚訝的目光看過來的愛修。


“公主!請跟我們回去吧……啊,破虛神座,不好意思打擾到您了,公主
不知道怎麼了……”


侍女想解釋這混亂的狀況,不過她們自己也不曉得問題出在哪里,這時候
愛修已經把目光收回去,轉而看向緊抿著唇的安西亞,兩人進行著無聲的
的交流。


沒有人講話,令人很不安,安西亞看起來對她們的哀求充耳不聞,愛修也
不知道有沒有把她們的解釋聽進去……就在侍女們心慌不安到了極點時,
愛修闔上了書,下了床,朝這邊走了過來。


長相俊秀好看的破虛神座一向是神殿侍女們偷偷觀察傾慕的對象,看著那
修長的身影與英俊的臉孔越來越接近,猜不到他想做什麼的侍女們只覺得
心頭小鹿亂撞。


而愛修走過來隻做了一件事。


握上門把,關門。


侍女們先是僵硬,然後接近石化,接著在內心做著激烈的呐喊。


等一下!等一下啊--!公主您沒有出來啊!這是怎麼回事啊--


不知是否愛修聽見了她們念力的呐喊,忽然門又打開,愛修看了看她們,
輕聲交代了一句。


“公主的那間房,可以退了。”


一句話結束,門再度關上。


剛才如果是烏雲閃電,現在就是狂風暴雨。


什麼意思?您們要一起住嗎?


就算破虛神座很帥,也不可以這樣啊--公主您的名聲呢!您的名節呢-
-破虛神座是男人啊--


儘管內心如狂風暴雨,侍女還是沒有真的喊出來的勇氣,也沒有敲門的膽
量,最後只能黯然哀傷地離開,並為了無法為敬愛的公主盡心而啜泣。


然後隔天緋聞已經滿天飛了。



早餐時間,由於風聞了安西亞跟愛修的事情,大家一面吃飯一面進行的話
題也就圍繞在上面打轉。


“公主,就算跟愛修感情很好,也不要公然同房吧……”


具有基本道德觀,而且臉皮有點薄的迦爾低聲勸了一句,安西亞低頭默默
吃著,一樣愛修代答。


“公主無法適應有侍女的生活。”


“侍女?是這個問題啊……可是這樣怎麼辦?”


“我照顧。”


這樣子問題根本沒有解決啊。迦爾一時接不下去,然後旁邊的安羅就感歎
地開了口。


“真好呢,成為大家的話題,可以享受成為議論中心的感覺……所謂的一
夕成名就是這樣來的嗎?大家都對緋聞這麼有興趣,看來要提高我的知名
度,也應該參照著用點手段才是。”


安羅這番話顯然是很持質疑的發言,在一向會理會他的也都是伊斯。


“緋聞?那你心中決定好另一個緋聞主角了嗎?”


聽了他的問題,安羅朝他一笑,手刻意地搭上他的肩頸,靠到他面前說話



“是啊,伊斯,我今晚到你房哩,好嗎?”


明明對方是在開玩笑,那麼示弱就太沒面子了,伊斯將手摟上他的腰,也
對他露出了笑容。


“好啊。”


這個時候完全沒有具備道德勇氣的同伴出面一聲一點也不好,迦爾已經放
棄規勸了,其他人則完全沒有隨之起舞的意思。


“不好吧……”


好不容易終於出現一個正義的聲音,來自說話沒有什麼份量的雅希黎爾,
坐在他對面的西優席文則眉頭都沒動一下,可能是活得久見得多了。


“不好嗎?那我改成去找你……”


“不不不不要啦!”


雅希黎爾驚恐的臉色讓安羅的自信心又受到了點打擊,只哼了一下就繼續
吃了。


預定攻擊的時間是今天,他們用完早餐就要出發,安西亞在吃完那點少少
的東西後,便不停的以眼神催促他們快一點,雖然沒感到什麼威脅性,不
過在之前的聚會中,被暴走的晨光照轟過那麼幾次後,大家都學乖了,還
是順從比較好,以免給自己找麻煩。


至於沒被晨光照轟過的那兩個人,一個吃不多,一個因為即將看到戰場而
緊張得沒食欲,所以很快他們就出發了。


臨時搭建的台駕由於高度的關係,強風吹肆的時候會為微微搖晃,待在上
面的雅希黎爾覺得有點頭皮發麻,不過他也沒有別的選擇。


想要觀戰,待在安全的高點是必須的選擇,只是旁邊還多站了一個讓他感
到不自在的人,感覺就不是那麼好了。


本來以西優席文的能力,他沒道理待在後方乘涼,但他以自己派不上用場
為理由,就不理別人說什麼了,又沒有人敢勉強他,所以就變成這樣。


下面的列隊,則是非常不正常的模樣。


就算雅希黎爾沒有任何作戰經驗,他也曉得正常的隊形不會讓八個身穿輕
衣的人站在最前面,然後後面的士兵離得遠遠的。


即使知道這是那八個人的意思,他還是覺得這不合常理,而戰場上大概多
數人的心情都跟他一樣。


簡直就像是要以八個人對付所有敵軍似的。


他們不知道的是,神座祭司們的確是這麼打算得。


而且,也有著絕對的把握。



前方的城鎮前黑壓壓的人一片,似乎正等待著這邊的行動再做出判斷防守
,而儘管站在隊伍的最前方,直接面對人數龐大的敵軍,他們還是沒有絲
毫畏懼。


只要他們八個人在一起,無論是什麼都不足為懼。


‘好了?’


安西亞那清澈的聲音傳入他們心中,他們則以沉默作為確定的回應。


踏著不急不徐的步伐整齊前進,一步一步接近敵軍的過程中,八雙顏色相
異的瞳孔,也逐漸轉化為同樣的“無”。,


他們是為戰鬥而生的生命,只是包裹了神座祭司這層華美神聖的外衣。


他們是異于常人的存在,只有在戰鬥時,才會暴露展現出來……


“只有八個人過來?他們想做什麼?”


面對詭異的情況D?M?B這堣]感到惶惶不安,不知對方打的是什麼主意。


只有八個人,又能做什麼呢?如此光明正大正面進擊,又能達到什麼效果



在他們之中,也有人想到了傳說的事情。


即是王軍以兩個人屠殺他們的大軍,獲得壓倒性勝利的傳聞。


不過沒有親眼見到的事情,又是這麼誇張,人們難免無法相信,更何況知
道這件事情的人也不多。


那自然是因為從那場戰爭中殘存下來的人所剩無幾,又被下令封口的關係



所以,他們還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怪物……


是如何快速而難以抗拒的死亡。


無論如何,讓對方取得先機還是不妙的,他們不想呆著等對方進行攻擊,
於是在指揮者一聲令下,先鋒部隊率先拿起武器向前,意圖先行對敵人開
刀。


看見對方動了,王軍這邊當然不可能毫無反應,有人為了前面那八個人擔
憂,有人擔心著是否也該出戰,但指揮官沒有命令,他們也只能乖乖留在
原地。


‘進入。’


簡短的話語,是安西亞的習慣,只要所有的人都能明白她的意思,說的在
簡單都沒有關係。


進入攻擊範圍。得到這樣的訊息,分別站在安西亞兩側的愛修和迦爾分別
向前踏了一步,執起法仗。


修長的手臂高高舉起,宛如即將宣判死刑的前兆。


而今又有幾個人記得這個起手勢?


“-天之破。”


微冷的聲音,對者敵人說出無敵的絕技之名,同時迦爾也以準確的時間差
,動用了他的絕技。


“霜落。”


事後回想起來,目睹了這一戰的活人無一不覺得那是不應該存在界上的景
況。


一片暴落的冰霜中,金色的奔雷燦然降臨。


雷電的光芒將冰藍的霜晶瑩擊碎如針銳,促使其向外暴開噴射,而打散的
轟雷則穿過冰的縫隙,化為一片電網,以可怕的速度向下竄去。


要擊在這些人頂上的,就是這樣的東西。


如果生物對危險的事物有本能的恐懼,也該在這時候發揮到極致--然而
沒有。因為他們缺乏最基本的,時間。


當那片冰與雷在密集的隊伍中炸開,有的人已經忍不住閉上眼睛,不忍見
到血肉橫飛的畫面。


只是沒有那樣的東西。肢體斷裂、冰封、焦黑,曾經構成人類的軀體,已
經成為難以辨識的殘塊,造成慘狀的他們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有蘭那
淡淡開了口。


“全屍比較好,愛修。”


“……嗯。”


愛修應了一聲表示明白,於是蘭那也舞動了雙手,施放了屬於九殷神座的
絕技。


“殷咒。”


就在雙方還沒從可怕的殺人場面中清醒過來時,另一個讓人永生難忘的景
象再度呈現於他們的視線中。


絕技之光散佈到斷肢殘臂上,在所有人瞪大眼睛的注視下,那些沒有生命
的肉塊組合、相連,漸漸形成了一個一個外觀恐怖的個體,神座們繼續前
進,這些不知該稱做什麼的東西也跟著匍伏而進。


就像是身在地獄一般,有的人暈倒,有的人則是吐了,戰場上似已分不出
誰才是邪惡,而誰是神的使者。



若說戰意還存在,只怕也是源於恐懼。


明知那些蠕動著的怪物前一刻還是自己的同伴,但他們現在只想消滅這些
東西,最好毀得乾乾淨淨,再也不要看見。


沒有人知道從自己喉嚨發出的古怪聲音是什麼,他們只好像瘋了似的撲上
去,希冀猛烈的攻勢,能打斷敵人的陣腳。


“蜃氣都。”


珞輕輕念出了這三個字,而後幻象冉現。


死亡兵團仿佛瞬間擴增了一倍,在蘭那指定了攻擊方向後前仆後繼地撕裂
敵人,叛軍的人分不清幻象虛實因而傷亡急速,這時指揮官終於下令魔法
部隊集體攻擊,無數光與火焰游上方撲襲迎面。


同一時間,停住腳步的有七個人,只見安羅迅速一擺手,接著又將雙手轉
為懸於胸口的姿勢。


“星之守護?鏡射。”


雙絕技同時發動的情況下,襲上他身的魔法被完全反射出去,他的同伴則
因足底的光芒,受到絕對保護,連輕傷都沒有出現。


蘭那的咒控兵團在敵方不要命的攻擊中已經殘損大半,為了取得優勢,瑟
也動用了絕技。


“斷鎖。”


斷鎖的功能在於撤銷環境中原本的阻力,只是他施放的物件不是己方,而
是敵軍。


原本的攻擊在空氣阻力撤銷後,所有人一時完全失去平衡難以控制,而戰
場上的失手,即便只有幾秒,也足以致命。


“九玄放。”


蘭那施念絕技的聲音對敵人來說有如惡夢,那些倒下的、破損的殘肢在這
個絕技的範圍攏罩下,紛紛重新奮起,完好如初,甚至還比原先更難對付
了幾分……這一波的敵人全數殲滅後,第二次施放的殷咒,讓跟著他們前
進的死亡兵團更加壯觀可怖,敵人也終於瞭解了自己的人少了一個,就等
於多一個敵人的事實。


幾近於束手無策的情況下,黑魔法的攻擊終於來臨。


彌漫著陰冷的的黑霧曾經是王軍難抵的夢魘,蝕入身體的傷害也一直是藥
石無醫的咒痕,只有光明的照亮,能驅除降至世界的黑暗,只是,魔法師
的力量不足支撐多久。


那時,那名身份尊貴的少女,用她的手,為人們帶來希望。


每一次的力量,都是生命減損換來,然而她不曾因而退卻,只為守護這片
土地而戰,直到死去。


她的名字是……


直是著前方上空快速飄移過來的黑霧,安西亞輕踢地面,纖細的身子高高
躍起,恍若身上張了翅翼。


衣袍飄飛,金發揚舞,白皙的右掌自他的身側向前推出,伴隨著她清脆冰
冷的聲音。


“晨光照。”


從掌心放射出的白色光柱不斷朝外擴充放大,蒸散黑暗,吞噬陰邪,宛若
救世之光,直通天際。


也是在這時,王軍終於由非人屠殺的畫面中跳脫出,感受到屬於己方的勝
利。


有人流淚了,有人相擁而泣,有人則跪地膜拜,只因為無法形容的感動。


為了那早已殞落的光芒歸來……


也許那個身影隨著時間淡化過,但其實沒有人真正忘記。


是他們的公主,他們的公主啊。


他們的公主回來了,為了守護這個世界,而黑暗,也勢必將從這片土地退
去……



兩個小時過去,神座祭司退回後方,伊斯以絕技把屍體殘骸清光之後,剩
下的由王軍處理,收拾善後。基本上剩下來的人已經不多了,要做的都是
些輕鬆沒有生命危險的事,比起D?M?B的慘狀,王軍方面簡直是天壤之別



看見他們回來,大家一時還是不敢上前搭話,可能是受到漫在他們身周的
氣息影響,總令人想保持距離。


畢竟他們是那麼強大,而代表著神聖。


指揮官有招呼他們的責任,所以寒暄了幾句辛苦了之類的話,就請他們去
休息了。


所謂的休息,自然是回旅店去。


雅希黎爾和西優席文已經先回到森文鎮的旅店,安西亞他們在回到旅店的
時候則已經大致上恢復,因此便佔據了一張大桌子開始檢討今天的戰況。


戰場上進入戰鬥狀況時,他們的默契是與生俱來的,不過醒來後,多少還
是會出現一些私人意見。


“愛修,你這個破壞狂,今天那個破空虛斬是怎麼回事?你應該有看到我
的咒控偶被你劈成兩段了?”


首先提出不滿的是蘭那,愛修則沒怎麼遲疑就回答了他。


“他們在前面。而且,你下一招剛好要用九玄放修復,恰好啊。”


“就算這樣,還是讓人有點火大耶。”


“下次同樣情況我還是會斬成兩段的。”


“……”


蘭那的抗議無效,接著是伊斯的抗議。


“我除了當清潔工還有什麼用?為什麼我的絕技這麼爛?”


“你在抓活口的時候就有用了。”


這句是愛修轉述安西亞的意思,伊斯沒好氣地繼續說。


“你們有打算抓活口嗎?”


“……”


看樣子應該沒打算。


“那好,我是不是結束再上場就可以了?”


“不行,同伴要一起出動。”


伊斯的抗議無效,被安西亞打敗,然後是安羅的抗議。


“知道我整場用了幾次絕技嗎?十八次!兩招各十八次!一共三十八次!
你們不能自己動手保護一下自己嗎?明明跳開就可以閃掉了,為什麼一定
要我開絕技?很累耶!”


安羅說得忿忿不平,伊斯則冷笑指出他的錯誤。


“十八乘二是三十六次。”


“……這不是重點所在!你這個全場只用了一次絕技的沒資格說話!”


“你以為我想嗎?你這麼有用,應該感到高興吧。”


“我的主要任務是保護公主!以後你們負責自己閃!”


“中樞是公主啊,這好像不是我們說了算的吧。”


“我不想年紀輕輕就變成人幹!”


安羅的抗議也以失敗告終,因為他始終找錯溝通物件,安西亞也就裝傻了



“沒有大範圍攻擊技……沒有聲光效果,不帥……”


珞紅著眼眶委屈的說,蘭那摸摸他的頭。


“這不是早就知道了嗎?乖。”


“可是大家用起來都好帥……”


“有個只能當清潔工的還比你可憐,想想他,你就覺得自己很棒了。”


珞聽了便看向伊斯,眼神逐漸轉為“好可憐喔”的模式,然後就略感心
平衡地轉開臉,伊斯的臉則是快抽搐了。


“總之,下次給我全屍。”


“下次別叫我那麼早去。”


“自己閃攻擊!聽到了沒!”


“哪個人把自己的閃亮亮絕技教我好不好?下次就可以用了……”


會議在幾句沒被聽進去的話中結束,也證明了事後檢討是沒有意義的。



回到旅店後,雅希黎爾已經在自己房間恍神到現在。


剛從那樣的戰場回來是不會有食欲的,就算餓了,也吃不下去。


究竟是在發呆什麼,其實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思索什麼問題呢?放空的腦
袋,明明只有一片茫然。不過,有人好像就是不給他發呆的機會,房間的
門沒被敲過就被打開來,猶如來到自己房間般自在,就這麼走了進來的人
,是安羅。


“雅希,吃飯時間到了,你不吃嗎?這間旅店的肉排好吃喔。”


“……沒胃口。”


“沒胃口?”


安羅走到他身旁坐下,那雙漂亮的紫色眸子直盯著他。


“你在外面偷吃嗎?”


“才不是。剛看過那些……你都沒有感覺?”


“噢!是說那個啊?屍體是屍體,食物是食物,有什麼相關的嗎?雖然剛
才迦爾偷偷算過,那些偷偷拿來做菜的話,應該可以吃上好幾年……”


“別再說啦!”


被他凶了這麼一句,安羅也不生氣,只笑笑地繼續問下去。


“如何?見識到你想見的戰場了,有什麼感覺?”


其實這根本不是一般的戰場吧……雅希黎爾把這句話吞了下去,老實回答
了他。


“很殘酷。”


“只有這樣嗎?沒有開始想家之類的……”


“你們好強。那是我一輩子也不可能擁有的力量……也只有這樣的強大,
才能受人敬畏,受人崇拜吧,真佩服你的身手。”


聽了雅希黎爾這番話,安羅突然安靜了下來,過了幾秒,才淡淡地開口。


“與生俱來,沒有經過努力就擁有的力量,或許值得羨慕,但並不值得佩
服。”


雅希黎爾聽了也是一愣,安羅則是輕輕笑著接續。


“你知道嗎?從誕生於這個世界,我們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力量的使用
方法,力量本身,都是早已輸入好的……我很強,我確實很強,但我不會
為我的力量感到驕傲,我也不會嘲笑那些比不過我的人,因為他們才是正
常人。”


在說著這些話時,他覺得心中又有什麼緩緩動湯了,也許是屬於哪個碎片
的記憶正在湧現吧?


“我知道鍛煉的辛苦。為了成為強者,為了使自己成為有用的人……雅希
,其實當個正常人沒有什麼不好,因為任何事情都是有代價的。”


“代價……”


重複念過這兩個字,雅希黎爾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要輕易拿你所擁有的籌碼去交換。”


那輕柔的聲音,雖然平淡,卻有著令人無法忽略的哀傷。


“因為你擁有的永遠不比你想要的多,而你不能保證你交換來的,會比你
原有的好。”


安羅看著他,但他覺得那雙眼仿佛越過他,看向了別的地方。


或許是另一個時空,另一個人。


“最終你才會瞭解……其實你根本,禁不起失去。”


雅希黎爾靜靜的沒有回答,帶著一點慌張,一點手足無措。


因為不知道說什麼才能抹去那雙眸中的悲傷,不知道做什麼才能跳脫出他
無法應付的氣氛。


“所以啊,雅希,像你這樣隨便就答應娶別人當王妃,可是很危險的,知
不知道?”


話題轉得有點快,雅希黎爾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安羅的手就對著他的頭敲
下去。


“想清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麼吧,不然只是浪費青春光陰而已。”


說完,安羅又自己離開了房間,大概是去吃他的肉排了。


想要的是什麼呢?


如果他無法回答自己,又有誰能夠回答……



吃飯時間沒有看見西優席文,安羅心中浮現了小小的疑惑。


那個人,應該不是會因為看了戰爭畫面就吃不下的人吧。早就看多了不是
嗎?


一問之下,他才知道西優席文已經離開了,因為這邊大概不需要他的幫助
,所以他已經轉往他處,支援其他戰場。


得到這樣的答案,安羅有點失落,不過食物很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很
快的他就不怎麼在意這件事了。


安西亞獨自坐在房堙A當然,這是愛修的房間。


愛修不在房堙A是因為安西亞忽然表示想吃吃看平民食物,所以愛修上街
去購買了。


現在坐在窗前的她,無意識地伸出手指觸摸著窗櫺,飄下的細雨落在她的
肌膚上,是冰涼的觸感。


眼睛雖然張著,卻沒有聚焦在哪個事物之上,她想著的是剛剛的事情,西
優席文來向她辭行。


因為她是神座祭司的中樞,因為她有一張跟他重視的人極為相像的臉……
選擇她作為辭行物件的原因,應該也就是這樣吧。


那樣注視著她的眼神,她並不熟悉。


應該有記憶才是的,應該有的。


可是卻怎麼找也找不出來。


那樣的態度與那樣的目光,是因為“克薇安西亞”。


過去的關係與光芒,轉移到了她身上……而她所做的一切,也歸屬於那個
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其實這些都沒有關係。


她的生命,不是為了自己而誕生的。


現在她只是因為別人加諸於她的情感,感到彷徨而已。


如果她不是對方所認為的那個人,她就沒有資格接受對方付出的一切。


但她到底是不是呢?


怎麼樣才能是一樣,怎麼樣才能是?


記憶憑依,容貌相仿,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了。


然而她是為了成為克薇安西亞而來的啊。


為了成為她,取代她,藉以使得驅逐黑暗的行事更為方便……


若能不要跟任何人有接觸就好了。她也就不會動搖,茫然。


若是克薇安西亞所認識的人,都已經不在就好了……只可惜,不是。


那些破碎淩亂的記憶中,她無法連貫,只能由中感受到濃烈的情感,不知
目標、不知方向。


“公主。”


輕到聽不出來的腳步聲讓她知道是愛修回來了,於是她回過頭,看向門的
方向。


手提著一些饅頭、水果之類的東西的愛修,看起來好像剛上完市場的顧家
好男人,總之跟他俊美的外表與高貴的神座服十分不搭配。


安靜地走到他面前,安西亞好奇地翻起了每一種食物,愛修也把跟小販問
來的介紹一字不差地說了一遍,然後,兩個人就在桌子前一起進行平民食
物鑒賞,順便飽食一頓。


至少安西亞可以肯定一件事,就是她沒有跟粗食為伴的記憶。


比起愛修吃得津津有味,不挑剔不皺眉的樣子,她可是隨便吃幾口就不想
吃了,最後多出來的還要愛修傷腦筋解決。


最簡單的方法,自然就是拿去同伴們的房間發一發,一句“公主請你們的
”就可以了事。


當然,收下了這些糧食的同伴全都感到很不解就是了。





章之六 幽闇之聲

章之六 幽闇之聲





從心底升上來的啊,呼喚我……呼喚我……


比起光的刺眼,或許你更愛投入闇的深邃。
比起晝的色彩,或許你更願注視夜的色澤。
命運哪,
說是誰的詛咒,
又何嘗不是自甘墮落?……


從那天上戰場後,接二連三的戰事安排也都找上門來了,他們唯一的條件
只有一天上場兩小時,所以這樣請求幾乎都形同直接答應了。


目前他們依然住在旅店內,若說活動有什麼不方便,大概就是不時會有仰
慕神座祭司的人上門拜訪吧,對安西亞來說,這叫做擾人,安羅倒是很有
興趣接觸仰慕神座的民眾,但是大家禁止他這麼做,以免把眾人對神座的
印象破壞光光。


最後是祭司公會派了人來管制,情況才改善,不過這也導致整間旅店可以
說是包下來給他們住了,因為外人禁止進出。


對於空湯的旅店,安羅直呼無聊,由於安西亞要求大家少拋頭露面,他只
能悶在房間堙A似乎很不滿意。


其實如果想隱藏身份,他掩飾一下容貌外出也是可以得,可是他對於天生
麗質不能暴露在別人面前炫燿感到很不能接受,所以就變成這樣了。


相較之下,其他人對於室內生活倒是沒有什麼怨言,大家好像與世隔絕也
無妨似的,成天關在自己房間堙A讓安羅再度覺得自己的同伴很不正常。


於是,出門的時間,幾乎只剩下出戰與會議。



戰後檢討會議開到第五次,大家都不怎麼想發言了。


蘭那跟珞顯然已經覺得說什麼都沒用,迦爾跟瑟從來都沒有意見,安羅已
經因為缺乏生活趣味癱在桌子上無力思考別的事情,伊斯則是一臉不耐煩
,好像認為參加這種會議是浪費時間。


“大家都沒有話要說?”


愛修問著,安羅呻吟了一聲。


“沒什麼好檢討的啦……反正都贏啊,只是去屠殺的吧。提了意見下次也
沒奏效……”


眼見會議的氣氛沉悶,安西亞瞧了愛修一眼,把想說的話傳遞過去。


“那……大家覺得自己哪里表現得很好嗎?要不要說一下?”


這個問題一拋出來,幾個人的精神忽然振奮了起來。


從殺敵的效率到保護己方的功勞在扯到力量的節約不浪費、配合得完美無
缺等,大家對於稱讚自己有多大的付出以及多好的技巧似乎很有興趣,只
有瑟還是冷冷的,迦爾則是不好意思加入這種發言。


“我們做得很好對吧?公主?”


安西亞已經被有點無法控制的情況弄得頭昏了,被問到這個問題,只愣愣
地點頭。


“那麼公主要獎賞我們什麼?有獎勵嗎?”


會問出這種問題的當然只有厚臉皮的安羅,安西亞則是再度答不上來。


獎勵?


能獎勵什麼?


“你們想要什麼獎勵?”


愛修乾脆幫她問了,讓他們自己說,省去安西亞混亂的過程。


“我要學晨光照。”


一聽說有獎勵,珞的眼睛就亮起來了,他一說完,安羅立即跟著提出要求



“我要外出玩樂!解禁!”


“休假。”


伊斯並不喜歡清潔工這種工作,從一開始就是。


“愛修借我一天。”


蘭那很直接地說。


姑且不論前面的要求,最後這一個是怎麼回事?


“借我做什麼?”


因為驚疑,愛修自己開口問了,蘭那則瞪了他一眼。


“配合度有需要溝通。你的天之破跟破空虛斬都造成我很大的困擾。我也
不喜歡組合殘骸啊!都是因為你給我這種破爛材料,已經有人在說我是冷
血瘋狂變態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你希望我用拳頭溝通嗎?”


聽了蘭那包含著威脅的話語,愛修微微皺眉。


“我的拳頭也未必輸你。”


“你們別自己聊起來!我們的獎賞呢?”


面對一片吵雜的場面,安西亞一時很有再動用一次晨光照的衝動。


結果安西亞什麼也沒允諾,安羅就當作自動解禁跑出去了,其他三個無法
如願的人心情都很糟糕。


說不定以後就不會有戰後檢討會這種事情了……



自從來到這堙A也經歷五次的戰爭了,雖然他只有旁觀沒有參與。


戰爭的畫面銘印在他腦海中,自己想要的事物是什麼,他越來越不明白了



或許是安西亞給大家克薇安西亞公主的形象的緣故,人們對於王室中的觀
感也跟著產生變化,知道他是王室血脈後,居然有的人態度變得恭敬了起
來,投注在安西亞身上的敬仰也轉移了一小部分到他身上……這讓他覺得
十分不習慣。


因為這是他有意識以來沒有體會過的感覺。被人尊敬、被人恭維……不是
因為他本身如何,而只因為他的姓氏代表的意義。


他努力地回想著,當初想到前線來的用意是什麼呢?


證明他不是膽小鬼,只會躲在安全的地方感歎自己遭受排擠?


但他來到這堙A一樣不曾涉險。


為了王室的榮耀,為了讓人們知道王族並非臨危之時拋棄他們,仍然有人
願意為這個曾經是西卡潔家管轄的世界努力?


那麼,有安西亞就夠了。


他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做不了。雖然他已經成年了,但是在戰場上,他
依然只是個小孩子,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


至於贏回康納西王國這個名號,登基為王……這就更匪夷所思了。他哪里
這麼偉大,可以管理整個國家?就算邪教清除了,國家也不是他贏回來的
,他不是那個英雄,永遠也不會是,那他又有什麼資格獲得別人努力的成
果?


所以,他到底想做什麼呢?


離開身體狀況不算良好的母親,來到這個陌生的環境……


為了王室,為了王族。無論多少次,他還是對自己這麼說。


只是因為自己遭到歧視排擠而不甘嗎?


現在待在這堙A雖然有人歡迎,還宣揚王子來到前線之類的話振奮軍心,
但依然存在不友善的眼神,其中的訊息是他再熟悉不過。


根本什麼也沒有因他而改變啊。


因為他並沒有努力做過什麼……


每當想著這些事情,他的手都會下意識握緊住掛在胸口的項鏈墜子。


這是從小泰佩姬莉沙就讓他戴在身上的,她交代過,無論如何都不要讓墜
子離開他。


當他追問原因,他的母親總會面露哀傷,難以回答他的問題。


不過後來他還是知道了。因為這項鏈是那個人送的,讓他一直戴著不要拿
下來,也是那個人交代的。


擁有神之子美名,人人提起都會在話語間流露出欽佩與惋惜的那個人……


緹依?西卡潔。


母親與這名義上是他叔叔的人有什麼關係,有什麼樣的過去,他都不曉得



緹依所造就過的奇跡,他也只有耳聞,只有半信半疑。


而看見了二代神座的手段後,他終於開始相信那些事可能是真的。


那樣一個人留下來的東西啊,會不會有什麼秘密呢?


觀察了這項鏈無數次,他還是只能感歎,就算有什麼秘密,也不是他這個
平凡人看得出來的。


他能做的只有按照指示一直戴著,期盼著哪一天,也許項鏈會如他的主人
一般,讓奇跡降臨。


“我很好,沒什麼大事情……”


寫著給泰佩姬莉沙的書信,他想,自己的問題沒解決之前,還真的不知道
該怎麼面對安羅。


因為那雙眼睛時而澄澈得仿佛能看穿人心。


因為啊……



時間流逝著,他抓不住,就像管不了那些不受控制浮現的記憶。


事情不能為自己所主導的感覺很不好,明明他是這個身體的主人,他應該
能自主己的一切,但事實卻相去甚遠。


內在,他因記憶而被牽引,外在,他必須聽從安西亞的命令,完成她交付
的所有指示。


這本來就是他早就知道的,屬於自己的命運,但他不願意就這麼乾脆地接
受,雖然他找不出一個強烈的,反抗的理由。


連名字也取得跟記憶的主人如此相似,這根本從一開始就是個詭計吧?


他覺得自己正把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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