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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牛 阿水

"霜兒,你在想什麼?"

百里徽的聲音傳到夢雪的耳畔,夢雪抬起頭,發現他正關切地凝視著自己,目光灼灼.

"在想該怎麼幫爹處理傷口."

夢雪輕輕地笑著,剛才,雖然她已經將他身上的暗器取出,但是處理傷口,依舊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百里徽靜靜地看著夢雪,眼神犀利而又凝重,似乎要將她看透一般.

這個時候,白婉清看出了他們父女倆可能有話要講,貼心地站了起來,淡淡地說道:

"我去看看鐵姐夜宵准備得怎麼樣了."

說完,她便出去了.

室內恢複了甯靜,那是讓人窒息的甯靜.

百里徽還在盯著夢雪瞧,那眼神,實在是太犀利,盯得夢雪渾身難受,如坐針氈.

就在這個時候.百里徽突然開口了:

"你是誰?"

說話的時候,他死死地盯著夢雪.

夢雪楞了一下,她真的沒想到百里徽會問這個問題——難道說,她露出什麼破綻了?

這個時候,這個問題,夢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能做的就是沉默,沉默,再沉默……

良久,百里徽見夢雪不語,歎了口氣,伸出手,摸摸她的頭:

"哎——大概是我這個做爹的失職了,都沒好好關心你!不知不覺之中,我的霜兒變了這麼多……多到連爹都差點認不出你來了……"

還好,百里徽只是以為她變了!

夢雪在心里松了一口氣,不過卻由衷地佩服百里徽敏銳的洞察力.

"爹,人總是要變的,適應生活嘛."夢雪輕輕地笑著,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風輕云淡.

"霜兒,對不起!這麼多年來,爹沒好好照顧你和你娘."百里徽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動情,他突然按住夢雪正在給他料理傷口的手,說道,"霜兒,不要給爹治了,讓爹死去吧……"

"死去?"夢雪不解地皺起眉頭,不明白百里徽在說什麼.

"對,死去.霜兒,是時候讓百里徽死去了……"百里徽點點頭,目光飄向前方,有些悠遠,"霜兒,我認識你的娘的那一年,她才七歲,柔弱地蜷縮在角落之中,那麼柔弱,那一刻,我發誓,我要好好照顧她,好好保護她,但是卻保護不了她……為了家族的利益,我不得不娶對百里家族有幫助的女人為妻,我總是讓她等我,等我處理好這一切之後,便帶她離開,和她一起浪跡天涯……可是,三十年過去了,她依舊還只能在等……"

百里徽用他渾厚的聲音悄然敘述著這一切,他是個不擅長表達感情的人,尤其是在自己女兒面前表露自己的內心情感,說話的時候,他的語調有些奇怪,有些別扭,有些詞不達意,但是從他的眼睛中,夢雪卻似乎懂了一切.

是了!

誰說百里徽不在乎林云!

只是在在乎她的同時,還有太多的東西壓制著他,百里家族的興衰存亡,好友的臨終托付……

百里徽,是個有責任感的硬性漢子,所以,他將對林云的感情珍藏在了內心的深處,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著她.

現在想來,百里徽這個方式,的確是個不錯的方式,天衣無縫.

夢雪音樂知道,林云出生低微,她好像只是白婉清的婢女,即便白婉清待她如同姐妹,婢女卻終究只是婢女,她的身份,的確沒有辦法和當時的貴公子百里徽相匹配.

百里徽是個理智的人,他很清楚,若是硬要娶她為妻,只會讓她成為眾人放矢的靶子,而林云,那麼柔弱的一個女子,自然經受不住這些東西,所以,他選擇了更為聰明的方式,低調地納她為妾.

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有讓人看出他愛她,寵他,而他,對她的表現始終很淡,淡得讓所有的人都以為百里徽對這個小妾並沒什麼太多的情愫,也就這樣,林云不著痕跡地被排除在了那些紛擾的斗爭之外,安安靜靜地生活這麼久.

但是,這一切,都在此時此刻,百里徽的眼神中透露了出來.

"這麼多年來,爹都沒好好照顧你們母女,霜兒會怪爹嗎?"

百里徽抬起頭,看著夢雪, 這一刻,這個呼風喚雨的男人眼神後藏著的是濃濃的愛……

夢雪搖搖頭,對著百里徽笑,這個時候,她還能做什麼呢?她還能說什麼呢?

這麼多年,這個男人怕是也活得不容易吧!

"霜兒,一直以來,爹都以家族利益為重,以兄弟道義為重,忽略你娘了.現在,嵩兒已經長大了,太子妃爹也守護了這麼多年,他們母子相認了,爹相信接下來,嵩兒會好好照顧太子妃的!爹無愧于故友了!現在,百里家族已經成為盛國最有權勢的家族了,爹無愧于祖宗,但是,自古以來,盛極必衰,世家一旦威脅到了王權,結果就只有一個!所以,爹是時候離開了……"百里徽淡淡地說著,聲音有些疲憊.

"所以,爹要讓百里徽死去?"夢雪接著他的話說道.

"霜兒果然聰明."百里徽點點頭,"百里徽深夜遇襲,不幸身亡,會讓百里家族勢力大損,並不會威脅到皇權,你哥哥會繼承百里家的爵位,百里家會繼續榮耀……"

"那麼爹你呢?"夢雪追問,"爹真的放得下這一切嗎?"

夢雪很清楚,百里徽這一生,都是為百里家而活的,他真的能這麼快割舍嗎?

"沒什麼放不下的."百里徽輕聲地說道,"鋒兒是我所教,他的性子溫和,進退有度,絕對不會壞了百里家的家業.你的姐姐們都嫁了,一切安好,荷香聰明伶俐,要應付宮廷里的斗爭並不難,爹本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所以爹才讓娘把那本冊子給我?"夢雪說道,原來,百里徽早就規劃好了這一切.

"那冊子乃我百里家的傳家之寶,上面記載了各種毒藥的配置方法,必要的時候可保你平安."百里徽點點頭,"作為一個父親,我能為你們做的就只有這些了,以後,要看你們各自的命……至于那些宮廷斗爭,我也不想再去摻和了,誰輸,誰贏,都沒有任何意義……"

的確,百里徽的這個決定很睿智.

夢雪不由地心生佩服,自古以來有的是世家大族被權勢沖昏頭腦,走上不歸路,很少有百里徽這樣的,把一切看得這麼透,見好就收的.

百里徽說的對,作為一個父親,他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她們的命,都得由自己來控制.

"霜兒,父親這輩子自認無愧于心,無愧于人,唯一愧對的就是你和你娘."百里徽看向夢雪,又繼續說道,"對于,你娘,我會用剩下的日子好好補償她!對于你……卻不知道該怎麼辦,霜兒,父親知道你心儀的是鄧公子,卻硬把你塞給二皇子,只為了故人之約……"

看著百里徽眼中的愧疚,夢雪不忍心讓他再說下去,于是,她伸出手,搖了搖百里徽的手,笑道:

"父親別說了,都過去了,霜兒現在過得很好."

"霜兒……"百里徽歎了口氣,抬起眼,看向遠方,卻又突然笑了,"霜兒,二皇子真的很優秀,父親相信,你一定會愛上他的,他比鄧公子更加合適你……"

"恩."

夢雪笑著點頭,這句話,她僅僅是為了讓她的父親安心,至于他說的話……

會不會愛上程嵩,夢雪不知道,但是她也可以肯定,程嵩的確比鄧公子更加合適她!不因為別的,僅僅因為名字……

識相當初,如果她嫁給了那位鄧公子……

她實在沒法想象自己的丈夫如果和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導師相同的話,她的日子該怎麼過!

該怎麼稱呼他呢?

小平?

平?

鄧爺爺?

……

她想她肯定會瘋掉的!

"爹,接下來,您有什麼打算?"夢雪知道自己這句話是多余的,百里徽這樣的人怎麼會眉打算呢?

這麼問,純粹只是為了轉移話題而已.

"接下來,可能要改個名字,或許叫阿水,或許叫阿牛……然後帶你娘到處走走吧,她一直想去江南看看呢……"

說話間,百里徽的聲音溫和無比,此時的他僅僅是一個溫柔多情的男子.

夢雪忍不住有些感動,其實,她娘何其幸福!

被百里徽這樣的男人愛著,保護著……

"爹,祝你和娘幸福."

夢雪眯起雙眼,偏著頭對著百里徽笑,這是發自內心的笑,發自內心的祝福,至于以後的日子,不管怎麼樣,她會好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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