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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蒼藍魔女的迷宮 第一章 宴會之前

1.

空氣悶熱而沉重.

這是鉉神市內循環運行的市營輕軌的車內.在窗外展開的是太平洋的海面,于海岸邊的高架軌道上行駛的車輛,完全沒有能夠遮擋早晨太陽的東西.如真夏般強烈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炙烤著擠在車輛中的乘客.

"啊啊,可惡……熱死了……"

曉古城以幾乎要把臉貼到鋁制的門上般的姿勢這麼說著.

這是個在高校的制服上披著運動罩衫,表情怠惰的少年.

世界最強的吸血鬼,就算是有著這樣白癡別稱的他,其誇張的"第四真祖"的能力,在面對這樣的狀況時也是完全沒有作用.在滿員的車輛里就算是稍微動一下都非常勉強,對于穿過窗子射來的炫目陽光,他也只能漏出苦悶的聲音.

"咿唔……!?"

輕軌列車經過了輕緩的彎道,離心力讓乘客們慢慢地向一側移動.被他們無言的壓力押倒,古城身旁的少女忍不住發出了輕微的悲鳴.

那是獅子王機關的劍巫,姬柊雪菜.

沒有任何裝飾的黑發,以及黑色的大眼睛,雖然還殘留著些許稚嫩,臉蛋卻已經是非常漂亮的少女.她纖細的身姿雖然輕盈,卻沒有予人脆弱的印象,而是仿佛經由名匠之手所鍛造的刀劍一般,體現出均勻的機能美與強韌感覺.

表面上雪菜是作為古城的後輩在彩海學園中等部上學,但她本來的任務是第四真祖的監視者.根據場合,雪菜被授予了可以依據自己的判斷對古城進行抹殺的許可.

其證據就是,在她經常攜帶的貝斯用吉他盒里,收納著由最先進魔導技術所制造的武器.能夠將一切魔力無效化,甚至連吸血鬼的真祖都能夠殲滅的,對魔族用破魔之槍"七式突擊降魔槍".

然而這最強的武神具,在滿員超載的輕軌列車里只是讓周圍人感到困擾的包袱罷了.

因此為了不影響周圍的乘客,這獅子王機關引以為豪的秘密兵器,被放在了行李架上,雪菜自身則與本應是監視對象的古城,保持著過去沒有的親密接觸狀態.

背對著車輛的大門與座位,同時被滿載的乘客們四面包圍著,兩人的身體被緊緊壓在一起.

"抱,抱歉.沒事吧,姬柊……?"

對雪菜頭發上舒適的香味,古城感到喉嚨里生成了危險的渴覺,低聲地這麼說著.

防止雪菜不被擠壞而支撐著她身體的古城的手,無法抵擋乘客們的壓力,不知何時變成了抱緊她背後的姿態.這在旁人眼中看來說不定是非常令人羨慕的體位,可事實上古城的右手早就因麻痹而變得毫無知覺了.

"嗯……不過,那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也是這樣.這,這是不可抗力!"

雪菜會滿臉通紅的理由在于,她握住書包的左手,緊緊地嵌入了古城的股間.雪菜總想把書包拔出來,可是在這種狀態下,似乎總是沒能成功.配合著輕軌的震動從古城身上傳來的微妙刺激,讓她覺得挺難受.

"今天比平時人還多啊."

像是要錯開注意力一樣,雪菜裝著平淡的口氣這麼低語.

確實在早上的這個時間帶,上學的學生和上班族在輕軌里混雜著是一直以來的事.可是擠成這樣卻是很少見的.乘車率恐怕有平時的快兩倍吧.

"應該是觀光客們從海外來了吧.再過不久就是慶典了啊."

"波朧院祭典……對吧.在中等部里,最近也經常成為話題呢."

"是嗎.姬柊還沒有見過吧."

聽了古城的話,雪菜點了點頭.

接受獅子王機關的特令,她開始成為古城的監視者是在暑假快要結束的時候.現在距離她到鉉神島來,還沒有到兩個月.就在這麼短的期間里,古城和她經曆了多次瀕死的危機,對這樣的事實,到現在他才真正認識到自己的不幸.

"雖然知道節日的存在,不過沒想到會是這樣打規模的慶典."

"挺盛大的吧.島內的企業也一起休息,而且這時候到鉉神島來訪的許可也容易能拿到,觀光客也會集中到一起過來呢."

這麼說著,古城看向了車內吊著的廣告牌.

波朧院祭典是每年十月最後一周舉辦的鉉神市最大的慶典.焰火晚會呀,露天演唱會,還有化妝游行之類各種各樣的節目都會舉行,在全島范圍內都會變得很熱鬧.這時期來鉉神島的觀光客會超過十二萬人,從這里的地理條件是遠距日本本島的海島來說,這數字應該說是非常讓人驚訝的吧.

不過這數字也有其由來.本是"魔族特區"的鉉神市,通常情況下,只會允許企業,研究機關相關人士,及其家屬來訪.普通的觀光客和記者自不待言,對于期待著能和"魔族特區"的企業進行交易的人們來說,慶典的期間,是能夠堂堂正正進入市內的千載難逢機遇.

因此鉉神島內的廣告媒體,從幾天前開始就一直是波朧院祭典的宣傳.電視特別節目開播了,搭便車的商品廣告也堂堂播放.這無疑令全島的慶典氣氛開始滿溢.

"萬聖節也開始變得受歡迎了呢."

看著畫著南瓜怪的海報,雪菜說道.

"這麼說來也是那麼回事呢.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是萬聖節."

古城像是說著別人的事一樣,從嘴里說出了輕微的疑問.

身為人工島的鉉神島,本來並不存在傳統的民族習慣.然而要是想刺激住民的娛樂或者經濟活動,慶典之類非日常的活動很是有效.因此作為行政回饋的一環,參考萬聖節,由人工島管理公社所制定的慶典,就是這波朧院祭典了.

反過來說,其實也沒有非要用萬聖節來作為慶典模版的理由.情人節,女兒節,七夕,只要有理由,什麼都可以吧——古城是這麼認為的.

但是雪菜卻令人意外地認真回答道.

"萬聖節本來就是除魔的儀式,所以我覺得是對'魔族特區’來說挺適合的事情."

"哦……是這麼回事嗎?"

"嗯.根據古代凱爾特信仰,在新的冬季到來的這個時候,這邊的世界和靈界的通路會被打開,精靈和魔女們會一起穿越過來.為了保護自己不被那些魔物傷害,人們帶上面具,點起篝火,開始有了萬聖節."

原來如此——古城坦率地聽著她的說明.古城開始變成第四真祖這種非常識的體質是在半年前.在那之前過著高校生的日常滿溢的生活,古城根本就不具備土著信仰或者魔法之類超自然知識.跟在獅子王機關接受英才教育的雪菜抬杠,根本就是自找沒趣.

"萬聖節的化妝游行和南瓜怪,就是留下來的傳統吧."

"對.而且萬聖節的傳說本身,也不是完全就沒有根據.在這時期,時空連續體容易變得不安定也是事實.與從不同時間軸來的'來訪者’,或者來自異世界的'不受歡迎的魔物’遭遇的事例,也在報告中留下來過."

"……饒了我吧.那種家伙,我可不想碰上."

古城的表情似乎是發自內心的嫌惡.不管怎麼說這里是"魔族特區",跟那種莫名其妙的東西遭遇的可能根本不存在——這種話就算嘴巴被撕裂了也說不出來.而且就算不論這些,前段時間還跟古代兵器還有模造天使什麼超稀有的家伙不斷遭遇,真心讓人厭煩了.

可是雪菜卻盯著這樣的古城,用認真的表情說著.

"嗯,所以說請小心一點,前輩."

"誒?"古城困惑地望了回去."不……就算你叫我小心,從異世界來的侵入者,我小心防范就能搞定嗎?"

先不說這個,被雪菜認為是古城自己故意把麻煩事勾到自己身邊來的現實,讓他小小地受傷了一把.明明就沒有能比古城更熱愛平穩日常的學生的說.可是,

"誒?"反而是很驚訝地眨了眨眼睛."可是,這島上最不安定而且危險的魔力源就是前輩吧.一不小心就讓眷獸暴走,請別再把本來就不怎麼安定的空間搞得更糟了好不?特別是吸血沖動請務必——"

在雪菜這麼說完前,接近車站的輕軌開始減速.遵從慣性法則的乘客們開始向前傾,失去平衡的古城左手開始揉起雪菜的胸部.

"前輩……!"

"等,等等!剛剛的是不可抗力吧!"

"不,不是這個,她——"

雪菜銳利的視線指向的對手並不是古城,而是在稍微離開點的地方所在的上學中的女子中學生.穿著彩海學園的制服,跟雪菜比起來更加嬌小,而她豔麗的黑色長發跟潔白的肌膚格外引人注目.

"高等部的學生嗎?總覺得有點讓人擔心的樣子."

看著混在人群中的少女,古城的眉頭皺到了一塊.她所占的位置是,沒有退路而且並不顯眼的雜合地段.看上去弱氣的她身後就緊緊貼著一個行為可疑的中年男性.

"嗯.她背後站著的那名男子,難道說——"

"癡漢嗎!王八蛋——!"

"誒!?"

古城用幾乎讓雪菜感到頭暈的氣勢開始沖向那名男子.古城並不是特別有正義感的人,即便如此,還是會有讓他沒來由地感到火大的"惡"存在.對于有著妙齡妹妹的古城來說,癡漢是絕對無法饒恕的犯罪之首.在芷沙所上學的路線上搞出這種行為的家伙,不抓起來扔給警察就沒辦法讓他順下這口氣.

"前輩,請等一下!前輩!不再稍微確認一下的話……!"

雪菜拼命追著不斷拔開乘客們向前突進的古城.那時候,古城已經抵達了嬌小女生的身邊,確認了伸向她大腿的男人的手腕.為了抓住那只手而探出自己的手——停車後的輕軌大門打開,就在那之後的一瞬.

幾乎擠到極限的乘客們一口氣湧向了大廳,古城也被卷入了這股人流之中.奮力伸出的指尖,碰到了嬌小女生的臀部.

在那瞬間,從旁邊伸出的另外一只手,緊緊握住了古城的手腕.

"誒?"

"——好,癡漢一名,作為現行犯進行逮捕了."

在困惑的古城耳邊,傳來了情緒莫名高漲的聲音.聲音的主人是吧紅色的頭發編成包子狀以及三股辮的年輕女性.旗袍風的襯衫和迷你裙,穿著名為Sporty的運動裝,姿勢挺不錯.那張臉似乎在哪見過.

"喂……喂,放手!我不是癡漢,只不過是想幫那女孩——!"

被從車站的大廳拖過來的古城拼命抵抗,可紅毛女緊緊抓著古城的手腕不放.在她非人類的握力下,古城的骨頭發出了哀鳴.

然後她上下盯了會古城的臉,表情變成了"哦呀"般怪異.

"那身制服,難道說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啊,這不是曉醬的哥哥嗎?"

"……誒!?"

"世崎老師!"(譯注:原名音為さささき,形竹字頭加個世,現有輸入法俺打不出來,請見諒)

總算是追上古城的雪菜,因為驚訝而站在那喊了出來.紅毛女有些意外地挑起眉.看到這幕的古城,總算想起她是誰了.

彩海學園中等部的體育教師,世崎岬.芷沙和雪菜的班主任.

"姬柊醬也在一起啊?自己男朋友不好好看緊可不行哦."

"不,不是的.那個人,不,不是我的男友,而且也不是癡漢."

"是這樣嗎."

接受了雪菜的辯解,岬放開了古城的手.差點就戴上癡漢冤罪的古城,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擦了擦額上的汗.

"真的癡漢在這里,笨狗."

從古城他們的背後,傳來了不大,卻奇怪地充滿威嚴的聲音.同時還有男人難堪的悲鳴.不由自主回首的古城他們看到的是全身被鎖鏈死死綁住,因為恐懼不住打顫的中年男性.拖著他的是,直到剛剛為止還差點遭遇咸豬手的黑長直女生.而她的真身,古城他們再清楚不過.

"誒?"

"南宮老師?"

古城和雪菜口中漏出了困惑的聲音.

穿著制服站在那的,正是南宮那月.身為彩海學園高等部的英語教師,年齡自稱是二十六歲.然而不論臉部的輪廓還是體型都很稚嫩,少女,又或者幼女,這樣的描述才比較符合她的形象.

"難道是,那月醬?怎麼穿成這樣?"

"巡視.最近,有很多學生在這車上碰到了癡漢."

"……為什麼穿著高等部的制服?"

"因為不能讓學生當成癡漢搜查的誘餌啊.雖然知道不行,還是這樣變裝了."

原來如此,古城接受了她的說法.跟年幼的外表相反,那月是相當厲害的攻魔師.在當著教師的同時,也是足以擔當特區警備隊指導教官的實力派人物.有著"空隙的魔女"這樣的別稱,據說為眾多魔族所驚懼.應該是讓人覺得投入到癡漢取締直流任務中實在太浪費了的人才吧.不過,如此適合穿制服的女教師,應該不是那麼容易能找到的.

"說什麼不行,完全沒有違和感……不如說中等部的制服比較適合吧."

"你看你看,那月前輩.就跟我說的一樣吧?"

岬得意地挺起胸.她的身高差不多有一百六十公分這樣吧,跟嬌小的那月站在一起的話,看上去完全就像是監護人和女兒的樣子.討厭這樣,"一邊玩去",那月趕開了岬.

"多管閑事.而且中等部那時的制服沒有留下來,那也上沒辦法的吧."

"沒留下來……呃,那制服,是那月醬自己的嗎?"

古城不禁開始審視那月的制服.經她這麼一說,制服的尺寸跟那月那仿若小學生的身高完全相符.若說那制服是她自己的東西的話,那月就是彩海學園的畢業生了.這情報還是第一次聽到.

"別在班主任名字後面加醬!"那月郁悶地歪著嘴唇."再說為什麼你會叫那邊的笨狗老師,只有對我就叫那月醬呢?"

"應該是威嚴和風格的差別吧."

"別摸我的頭!"

岬像對年幼的孩子一樣摸著那月的頭.那月狠狠地瞪著同僚的教師.

把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當做信條的那月,似乎不知為何唯獨對從學生時代開始就相識的世崎感到棘手.恐怕她們就是這種相性吧.

"嘛,這樣的話,我們可以先走了嗎?時間,差不多有點麻煩了."

看著正在打鬧的教師們,古城這麼說.

"好吧.真正的癡漢也已經抓到了."

瞥了一眼被鎖鏈綁住的中年男性,岬呼呼地笑了起來.古城和雪菜對女教師組合簡單地打了聲招呼,開始朝檢票口走去.一大早就感覺疲倦不已.

那月突然叫住了這樣的古城.

"曉古城."

"嗯?"

無防備地轉過身的古城看到的是臉上浮現不可思議表情的那月.平時就一直沒辦法看出她的感情,但是現在她給人的感覺跟平時又有些不同.仿佛剛剛跟過去的友人再回那樣,笑容中混雜著懷念與悲傷.

"很快就是波朧院祭典了呢."

"啊啊.是這樣呢."

古城困惑著,隨便回了她一句.

哼,那月從鼻子里輕輕發出聲音,就像平時的她一樣露出了傲氣的笑容.然後,

"下周開始又是普通的上課了.別遲到,給我按時回來啊."

用傲岸的口氣這麼說.

2.

波朧院祭典的開始將會是在十月的最後一周,因此彩海學院會再那天之前停課.

參加管弦音樂會還有展覽會什麼的社團活動相關者,參加市內舉辦的展店之類被拉去當苦力的人,全心投入兼職的家伙,又或者是單純打算以客人身份享受祭典的人,雖然各自的方向不同,但是對于鉉神市內的學生們來說,波朧院祭典期間是挺忙碌的時期.

為了讓學生不搞出問題,學校方面的提醒也挺多.

然後到了休息日前一天的今日,班會的時間被延長了,各班的班主任都在詳細地向學生們灌輸注意事項.

雖說如此,這也是每年的慣例了.更別說升上高中以後,會老實聽那些又長又臭說明的學生幾乎就沒有.然而,讓那般常識完全顛覆的異常狀況,現在正在曉古城的班級上上演著.

在講台上站著的是體型偏瘦的少女.

藍色的頭發加上蒼翠的眼睛,完全左右對稱的人工美貌,那是經由人之手于工業誕生的人工生命體的女孩.

當然在這"魔族特區",因為人工生命體這種程度就感到驚訝的學生並不存在.然而,那個人工生命體穿著露出度很高的圍裙禮服(譯注:原文如此,求解釋),作為班主任的代理宣讀著各種注意事項的情況,實在是有些異常.

"女仆……那個我記得好像就是那月醬的專屬女仆對吧?"

"為什麼女仆在當老師?"

"是叫阿斯塔魯特醬吧……真可愛,那孩子."

"先不管這個,我倒是聽說那月醬穿著女孩子的制服在車站徘徊呢."

"……那個,也有可能啊."

知直到現在都沒辦法掌握事情脈絡的學生們,突然開始交頭接耳,同時也一直在注意阿斯塔魯特的言行.作為結果而言,她那將祭典期間的注意事項轉達的任務,算是完美地達成了.

"……那是在搞什麼啊?"

平淡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人工生命體的少女轉身開始返回職員室.目送著她的背影,藍羽淺蔥這麼向古城問道.她是個因為品味而不穿校服,有著惹眼發型的女生.

"她自己也說了吧.那月醬因為要巡邏而出門了,自己被拜托當成代理了."

"呼.果然在祭典之前,攻魔官那邊的工作會比較忙吧."

淺蔥似乎姑且理解一般細語.古城稍微迷茫了一下,不過還是對于那月正以女子高中生的Cosplay裝束在街上徘徊的事實保持了緘默.沒腦子地傷害她的名譽的話,回頭要是被報複就太可怕了.

不管怎麼說,今天的課程就此在中午前結束.接下來就剩下收拾東西回去了.

輕軌也差不多該空了吧——這麼想著,古城開始准備回家,卻在此時和似乎打算說什麼的淺蔥對上了眼睛.

怎麼了,古城這樣隨便地歪了歪腦袋,淺蔥終于像是下定決心般張開了嘴.

就在那瞬間,如潮水般湧來的班上男生突然開始包圍住了古城.

"呐,曉.我說你啊,在波朧院祭典里有出什麼節目的預定嗎?"

"沒.現在倒是還沒有決定."

臉上浮現出怪異的表情,古城回答了同學的問題.聽他這麼說,男生們眼中放出了光.那種感覺,就像是看到了獵物的肉食獸集團.

"這樣啊.那麼去打工怎樣?我們社區打算搞個露天咖啡店,店員的人頭不夠.當然工錢會好好地付給你.時薪二百五你看怎樣?"

"等等,古城!反正是要干活,干脆就來當我們這的展位銷售!現在的話就特別給你獲利的一成……不,兩成來作為工錢!"

"等會等會,古城!說到波朧院祭典,可別忘了傳統的沙灘排球大賽.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在沙灘上留下清爽的青春汗水啊!"

"等等等等等等!說到祭典之花的話果然還是選美賽.我們特別為你這家伙准備了審判的席位.所以那天就算死也得給我到提西斯百貨前的大舞台來!"

"哦……哦哦?"

古城對同學們強硬的邀請露出了警戒的神色.看著他們的樣子,淺蔥似乎不愉快地撇開了目光,叫住了就在旁邊的摯友,低聲問道.

"呐,阿倫……那是在搞什麼?"

"呵呵,很受歡迎呢,曉君."

築島倫惡作劇般地眯起眼睛笑起來.在她調侃的語氣下,淺蔥"咕"地臉頰抽筋.身材突出再加上高挑,成熟的氣質,倫就是那種被稱為冰山美人的類型.但是她卻意外地愛管閑事,而且感覺敏銳.淺蔥變得不高興的理由,似乎早就被她給看穿了.

"嘛,與其說是古城,他們的目的應該是姬柊醬吧."

矢瀨基樹用平時那種輕薄的口氣從旁邊插了進來.作為古城惡友的他,同時也是淺蔥她們從小學生時代開始的朋友.

"姬柊,就是那個中等部的轉學生?"

聽到矢瀨口中說出的那個少女的名字,淺蔥的心情更加惡化了.

沒注意到淺蔥的變換,矢瀨深知內情般點頭.

"因為那孩子不知為啥總纏著古城這點很有名.古城參加了就等于姬柊也參加.那樣一來就賺大了.不管是吸引顧客還是給自己的眼睛做保養."

"蠢不蠢啊,一個二個都是."

淺蔥淡淡地把想到的事情說出口.簡單地說就是把他當成引誘姬柊雪菜過來的誘餌,這才邀請古城的吧.事實上,雪菜確實是引人注目的美少女.如果她能參加到活動中來的話,僅僅這樣就能吸引到相當數量的顧客也是不爭的事實.

"沒關系嗎,淺蔥?"

看著不爽地撐著臉頰的淺蔥,變得更加愉快的倫這麼問道.淺蔥很不耐煩地望了回去.

"什麼啊?"

"波朧院祭典.你不是想和曉君一起逛的嗎?"

"嗚……"

一語中的,淺蔥不由自主地僵硬了.

跟其他這類型的祭典相同,波朧院祭典對于情侶來說是相當重要的活動.不僅試膽大會和焰火晚會之類的定例活動紮堆,而且結緣魔法還有占卜什麼的,在"魔族特區"才有的活動也很多.因此也有些難以隨意邀請,淺蔥也是猶豫著怎麼樣才能比較自然地跟古城說這事.

就在這段時間里,班上的男生們不斷在勸誘著古城,可是——

"啊—……呀,雖然蒙你們邀請我感到非常高興,不過還是算了吧."

讓人意外地,古城果斷地拒絕了,教室里因此變得更加喧囂.

"什麼!?你究竟有什麼不滿!?明明說好隨便你喝咖啡!"

"兩成半……不,三成怎麼樣你個混蛋!"

"你還不懂,曉!你還沒有明白沙灘排球的深奧之處!"

"審判員還不能讓你滿足的話,讓你作為男性出場者你看怎樣!?"

同學們臉色大變地圍到古城身邊.但是古城似乎很累地搔了搔頭,

"不,今年跟人約好一起逛了的,所以這樣有些困難啊.抱歉了."

古城的話讓所有人同時爆出了殺氣.

"你說……約好一起逛了?果然是那個中等部的轉學生吧!?是不是!?"

"轉學生?啊——不,跟姬柊沒有關系."

對于沒有任何猶豫的古城的回答,勸誘的家伙們一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們所有人的視線,無一例外地轉向了淺蔥.

"……不是……轉學生?"

"那,難道說是藍羽?"

"應該是藍羽吧……算了,事到如今,就藍羽也妥協了吧."

"唔,沒辦法了.藍羽也應該能成吧.這樣的話,果然還得讓曉參加我們這的活動."

"……什麼嘛,這些家伙實在讓人火大."

聽著男生們意圖明顯的密談,淺蔥的嘴唇一下一下地抽搐著.倫也發出了憐憫般的歎息聲.

就在這時,在教室的入口處,有人大聲喊著古城.

"曉——有客人找你,中等部的女孩."

時機實在太過絕妙,這次教室里爆出了更大的騷動.

"什麼!?"

"轉學生嗎!?讓我們以為是藍羽,結果還是轉學生嗎!?"

"不,等下!那是!"

"不可能!居然是……中等部的聖女!?"

叫古城名字的是同班的棚原夕步,然後仿佛在她背後藏著一般,站在那的是有著透明一樣銀發的少女.

在中等部的制服之下,穿著的是高領的長袖底衫,因此讓人不由得將她與教會的修女聯想到一起.某種意義上,她是比雪菜更惹眼的美少女.

中等部三年級的葉瀨夏音,因其容貌與溫柔的氛圍,有著"聖女"的別名,在高等部男子中也有著眾多她的FAN.有一點沒背公眾所知,即她也是阿魯蒂基亞王家的王女.有著讓人難以接近的神秘氣質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一點也不介意自己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古城自然地對夏音開口道.

"葉瀨,你來學校了嗎?"

"啊,是的.還到教室來叨擾,真是,對不起."

"不,這倒沒什麼.你的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是的.前天,出院了."

就像是很久以前就已經相識的朋友一般,古城他們交換著親密的對話.現在教室里面的學生們對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投以了注目.

築島倫壓低了聲音,在淺蔥耳邊問道.

"他們那是怎麼認識的?"

"那種事,我怎麼可能知道嘛."

淺蔥太陽穴的血管暴起回答道.她知道就在不久前,古城他們被卷入了跟葉瀨夏音相關的麻煩之中.可是古城的說法完全不得要領.為什麼他會攪進那種事件里,到最後還是沒讓人搞明白.而沒注意到自己正被淺蔥狠狠瞪著,古城在夏音的身邊傻傻地笑著.

"特地過來打招呼的嗎?"

"是的.而且,還有一個請求."

"請求?對我嗎?"

古城意外地問.夏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伏下少許目光.

"是的,那個……"

銀發的少女聲音越來越低,古城的同學們都屏息期待著她的下文.終于夏音很有氣勢地抬起頭,用帶著緊張的聲音向古城問道.

"今天晚上,可以去過夜嗎?在哥哥的家里."

那個瞬間,仿佛被凍結一樣的靜寂降臨在了教室之中.只有一人,只有淺蔥用驚愕的表情,發出了"什!?"這樣的呻吟.然後,

"啊啊,這倒是沒關系."

古城以自然的態度接受了夏音的請求.

"什,什!?"

淺蔥的肩膀像是觸電一樣顫抖著,瞪著眼睛僵硬當場.

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的矢瀨,哎呀哎呀,裝成什麼都沒看到一樣轉過了頭.

"給我等等!"

強硬地抓著淺蔥的手腕,然後兩人一起高高地把手舉起來.教室里再一次發出了地震一樣的呼聲.就算是古城他們,也發覺了其中的異樣氣息而轉過頭來.

"可以讓我們也一塊打擾嗎,曉君?"

對著古城,倫微笑著告知.

"誒?"

古城愣愣地回答.淺蔥還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接連在迷茫的古城,微笑的倫,還有高高舉起的自己的手之間呆呆地看來看去,接著尖叫起來.

"誒——!!"

距離波朧院祭典開始還有兩天.祭典的氣氛,開始慢慢地變得熱鬧起來.

3.

鉉神島南部的Island·south聚集著許多住宅街.在人工設計的平緩坡道上所建的公寓,就是曉家兄妹的家.

房間號為七零四,大小也就是很常見的3LDK.在視野開闊的窗外展開的是鮮豔的夕陽晚照,眼下則是被夕輝染紅的鉉神市的城區.

玻璃制的客廳大桌上擺滿了裝在大盤子里的各式料理.

看著那些料理,呆呆地站在原地的,是穿著制服的夏音.像是要嚇嚇臉上滿是緊張表情的她一樣,仿佛火藥爆發的聲音炸響起來.

"夏音醬,恭喜出院!"

曉凪沙邊炸響紙爆竹,邊喊道.她是跟雪菜還有夏音一樣的中等部三年生,古城的親妹妹.體型和容貌,跟同年代的女孩子相比,更給人種孩子氣的印象,但卻可說是全能型的好妹妹.樣子挺可愛,成績也過得去,家務非常能干,唯一最大的缺點是不知為何很喜歡說話,有些多嘴,但不可思議的是,在這點上,她沒有讓任何人感到不快.

桌上料理的絕大部分都是她精心制作的.

"那,那個,"

全身上下都沾著碎紙屑,夏音用畏縮的表情看著周圍.

"大家,對不起……為了我這種人."

為了給夏音打氣,凪沙用更為開朗的聲音說.

"說什麼話呢.今天夏音醬是主角.來,坐下坐下,開動開動.這個沙拉,是我的自信作哦.用核桃和辣椒還有芝麻做的自家制調味汁.這邊是店里的鉉神豪華炸肉餅.那邊是凪沙特制壓軸紅辣椒豆.再過不久雜醬面也快做好了."

"謝,謝謝."

被凪沙充滿氣勢地拉著,夏音有些拘謹地微笑.在夏音旁邊厚臉皮地坐著的是矢瀨,現在已經朝料理伸出了筷子.

"哦~,這個好吃.不愧是凪沙醬.這不技術又上升了啊."

"真的.給古城當妹妹真是太浪費了."

一邊把冷湯往嘴里運,淺蔥露出幸福的表情用手托著臉頰.被趕到大廳一角的古城,擺出吃驚的表情瞪著她們.

"為什麼給葉瀨的恢複慶祝的時候你們會在場啊?"

"嘛,別這麼說嘛.難得的慶祝會,人多點才熱鬧吧."

"先說好,古城吃的那塊肉,是我帶來的哦."

"咕咕."

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的矢瀨和淺蔥的態度,讓古城不由得歎息起來.事實上,為什麼他們會突然說出要過來,古城沒有一點頭緒.

不過他們能來,讓古城覺得有些輕松也是事實.

再怎麼說是給熟人慶祝康複,被妹妹的同級生包圍著吃飯這種場景,多少都會讓人感覺有點尷尬.

"……那,你和葉瀨同學,究竟是什麼關系?"

沒停下吃東西的手,淺蔥突然這麼問.跟外表的印象不同,她其實是個大胃王.證據就是,凪沙不時地往淺蔥空掉的盤子里加進新的料理.

"前些天不是說明過了嗎.葉瀨因為生病,得在美嘉斯克拉夫特的研究所里面治療,我和姬柊就在那幫著做些輸血之類不少事情.對吧,姬柊."

"嗯.就,就是這麼回事.因為當時很急,讓你們擔心真是不好意思."

古城和雪菜說出了很順暢的理由.因為早就想過會有這種情況,之前就已經互對口供了.

但是,因為太過流暢,反而讓人覺得有種不自然的味道.淺蔥露出了明顯懷疑的表情.

"那麼,那位王女殿下又是怎麼回事?"

"那是因為葉瀨的父親年輕的時候在阿魯蒂基亞當宮廷魔導技師,她就是出于這層關系才來看望的."

"呼~嗯."

古城他們的說明與真實有著巨大差異,但是在各人的立場和人際關系上,幾乎沒有說謊.雖然不是完全能夠認同,但淺蔥也放棄繼續追究了.

取而代之的是,從古城的房間里傳來另外一個參加者的聲音.

"哦……這就是曉君的房間啊.讓人意外地普通呢.嗯,我很感興趣."

"能不能請你不要進別人的房間,外加偷看床底呢,築島?"

朝正屈身鑽進床底的倫背後,古城投去了柔和的聲音.

不管對誰都表現得很冷淡的她,不知為何只有對古城態度稍微有點不同.

有著當著名魔族生態學者的祖父的倫,自己本身,對魔族的特征了解得也比較詳細.也許是因為這個吧,偶爾,她會做出一些仿佛看出古城不是普通人類的舉動.

雖說如此,她也並沒有把古城當成敵人對待,好像也沒有引起騷動的打算.給人的感覺,好像僅僅是出于好玩而在觀察.跑到古城家里來,恐怕也是那種觀察的一環吧.

這樣的倫正興趣滿滿地在古城的書架上物色東西.

"相簿發現.可以看嗎?"

"倒是沒什麼.里面有的全是小學生時候的東西,我認為沒什麼好看的."

古城本是打算親切地提示她們的,可是女孩子們的感想似乎有點不同.反而像是被勾起了興趣一樣,淺蔥還有雪菜都圍到了倫的身邊.

"小時候的曉君啊.跟現在也沒什麼差別呢."

翻開相簿封面的倫很高興地挑起眉毛,雪菜在旁邊細細地發表感想.

"前輩也有小學生時代呢.好可……愛?"

"為什麼要有疑問式!?這里應該坦率地稱贊吧!"

古城憤然地表示不平.聽著他們的交流,夏音輕輕地笑了起來.

"這些是古城搬到鉉神市來之前才照的照片吧."

正確地將拍照的時間確定下來的是淺蔥.古城剛到鉉神市來就馬上跟她碰到了.四年前,古城剛剛成為中學生的時候.

"差不多就這樣吧.這里的照片都是小學六年級時候拍的."

"這家伙,是誰?經常被一起拍到."

矢瀨拿起相簿問道.在那里的是,跟古城穿著一樣籃球部制服的隊友,是個被曬黑得幾乎全黑,有著凜凜容貌的小學生.

"啊啊,優麻啊."

"優麻?"

"還是小鬼頭的時候就經常攪在一起玩的同伴.該說是青梅竹馬,還是籃球隊友,反正就是那種死黨一樣的關系吧."

倫佩服般地眯起了眼睛.

"真夠男人呢.做曉君的朋友實在浪費."

"什麼意思啊!?無所謂吧,就算我朋友的臉長得帥也好!"

受傷般歪著嘴,古城吼道.

另一方面,矢瀨用實在無法讓人認為是玩笑的表情瞪著照片.

"咕,我還以為古城的摯友只有我一個人而已,沒想到以前的男人居然是這麼個小白臉!"

"你在說什麼呢,你們真惡心……"

淺蔥真的擺出了嫌惡的表情.古城不由得翻起眼睛.

"為什麼連我也算進去!?"

啊哈哈哈,這麼笑著的是凪沙.

"我記得以前優醬在女孩子里面就很有人氣呢.跟古城君不同."

"算是吧."

古城不甘心地點頭.事實上,他的朋友確實很受歡迎.

然後凪沙似乎突然記起來一樣,取出手機打開郵件畫面.

"對了對了,剛剛優醬來聯絡了.說是明天早上九點這樣到機場."

"誒?"

矢瀨驚訝地轉過來,用顫抖的手指指著古城的相簿.

"難道說是到鉉神島來,這家伙嗎?"

"是啊.親戚好像搞到了慶典的招待券."

在凪沙把運來的面條盛到盤子里的時候,古城用普通的口氣回答.把以前的相簿從雜物堆里挖出啦,本也是為了准備與舊友的再會.

"這麼說來的話,曉君,記得你說過今年預定要和什麼人一起逛了的."

倫說道,表情是那種已經清楚解開疑問的樣子.

"啊啊.跟優麻約定好要帶她參觀島內的."

古城嘴里叼著面,點頭道.倫用別有深意的表情,像是鼓勵般對淺蔥微笑.

"要給朋友當導游的話就沒辦法了呢.對吧,淺蔥?"

"算了啦.反正早就覺得是那麼回事了."

回到桌子前的淺蔥,不知為何以更高的氣勢再次開始吃東西.看著自己做的料理順利地減少,凪沙露出了高興的表情.

淺蔥突然停下了吃東西的手,看著旁邊的雪菜,湊過去小聲地問.

"呐……你之前知道嗎?古城的朋友要來這事……"

"不,"雪菜遺憾的搖頭,"剛剛第一次聽說他在祭典時候的預定."

僅僅視線交織了少許時光,兩人同時歎息出來.

"他就這種人啊."

"……是啊."

看著奇妙地以深有同感的語言相互安慰的兩人,"搞,搞啥"——古城沒來由地感到不安.

4.

跟開始前的不安完全相反,聚會以平穩而熱鬧迎來了終結.

作為主賓的夏音,對從沒停過的凪沙的閑聊,矢瀨的蠢話,沒有現出一點不耐煩,而且還似乎很愉快地聽到了最後.倫也似乎因為能夠觀察古城的私生活而滿足了.

淺蔥和雪菜,不知怎的變得有點自暴自棄般情緒高漲地玩起了對戰型TV游戲.以超人的反應速度自豪的雪菜,以及擁有壓倒性電腦算法只是和天生直覺的淺蔥,兩人的對戰變得白熱化,結果,見都沒見過的高段位連招層出不窮,到最後都沒分出高下.兩人的關系也不知道究竟是緊張還是和睦了.

沒准備留宿的淺蔥他們,在末班電車開出的時候遺憾地回家了.在曉家只有古城和中等部的三人留了下來.

夏音和雪菜似乎打算就那樣睡在凪沙的房間里.被單獨排除在外的古城,縮回了自己的房間,早早就爬上了床.

在市內的企業里有著研究主任之類大條稱號的古城他們的母親,因為工作的關系,一周也就只有一兩次回家.既然這時候都還沒有回來,她今晚估計也會留在職場那邊了.

雖然如此,在波朧院祭典期間就連研究所都得關閉,理論上來說她也不得不回家.再加上優麻的到來.明天應該也會是很熱鬧的一天.

想著這種事情,古城一直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跟平時一樣,睡不著.

本來就是夜貓子型的古城,從變成吸血鬼以後,這種傾向就變得更為嚴重了.要是可以,他真的想過著晝夜顛倒的生活.

但是,真這麼做的話,當然會給高中生活帶來影響,而且古城是吸血鬼的事也會被凪沙察覺到吧.只有這點必須回避.自己的兄長變成了魔族這件事,唯獨不能讓她知道.

"——哥哥."

在過著郁悶無眠的夜的古城耳邊,傳來了輕輕的聲音.

一瞬間他還以為是幻聽,可仔細看的話,古城的房間門稍微打開了一點.在門縫間,能看到飄逸美麗的銀發.

"那個,還沒睡嗎?"

"……葉瀨?"

聽到古城小聲的詢問,夏音臉上滿是安心表情地露了面.禮儀端正地低下頭,她走進了房間中,跟著靜靜地把門關上.

她所穿的是長到膝蓋的睡衣.淺藍色的布料和夏音眼睛的顏色相同,看上去非常適合她.

古城慢慢直起上身,困惑地看著夏音.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夜襲——這麼妄想也就只有一瞬,馬上就被他否認了這種可能性.在修道院長大,還被人稱為"聖女"的夏音,恐怕是不會做出那種事的.

"怎麼了,在這種時候?"

"我有事情想跟你單獨說."

"有事?"

是的,夏音鄭重地點頭.

古城移動到床的一角,給她留下了坐的位置.夏音稍微害羞地笑了笑,在古城的身邊坐了下來.然後表情奇怪地接著說道.

"事情指的是,模造天使的事."

"……天使化時的記憶還留著嗎?"

古城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

基于魔術性地強化人體,讓其朝高次元的存在發生變異,如此創造出來的存在即是模造天使.繼承了阿魯蒂基亞王族的血統,有著強力的靈媒體質的夏音,被選為了實驗體.而且曾一度達到了無限接近真正天使的程度.

可是讓人類強制變成天使的這個無謀的儀式,讓她付出了相應的代價.被要求與身為同類的模造天使同伴互相厮殺,最終甚至差點連夏音自己的自我都被消滅掉.更別說還有將這樣誕生的模造天使,作為兵器來利用的人存在.

就結果而言,古城和雪菜救了被逼入這樣殘酷的狀況下走投無路的夏音.

然而古城他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夏音.

雖然救了她,但是古城他們與她打過一場也是事實.要是走錯一步的話,古城他們就會被她殺掉.恐怕將這件事告訴夏音,也只會傷害到她而已.聽說夏音喪失了在變成模造天使期間的記憶,古城還認為這對她來說再好不過.

可是,如若夏音的記憶沒有丟失,事情就變得完全不同了.

在這樣的夜里,她偷偷跑來見古城,恐怕就是為了質問那天的事情吧.

然而考慮到夏音的心情,要說出能讓人接受的理由,現在的古城又實在是太過混亂而無法辦到.將事實傳達給她的話,當然就不得不把自己是吸血鬼的事情挑明.這也是讓古城困擾的一個原因.如果讓身為凪沙朋友的夏音知道古城的正體,就會增加讓凪沙知道的可能性.

在沒有光明的昏暗房間里,在這狹窄的床上,維持著不知如何開口的狀態,古城和夏音凝視著彼此.

房間的門突然被誰敲了敲,就在那個時候.

"我好想聽到了說話的聲音,古城君,還沒睡嗎……?"

沒等古城回答,房門被輕易地推開了.

就在那瞬間,古城把夏音按倒在床上,拉起被子把自己和她一塊蓋了起來.用手蓋住了差點發出悲鳴的夏音的嘴,安分點,這樣用眼神告訴她.

幸好凪沙沒有注意到藏在被子下的夏音,也以為古城已經睡了.

"……真是的.古城君啊,又把溫度設定得那麼低."

操作放在桌上的遙控器把空調關掉,呼啊,這樣發出了很困的呻吟.

"嗚……廁所廁所."

這麼說著,凪沙走出了房間.感到她的氣息走遠,古城才敢放松下來.藏在被子下的夏音也吐出了口安心的氣.

沒注意到應該睡在自己房間的夏音不見了,估計凪沙也稍微有點睡昏頭了吧.不管怎麼說得救了.被她看到自己在這種時間里跟夏音兩人獨處,凪沙會憤怒得發狂是毫無疑問的事情.

"總之算是沒有暴露吧."

"剛剛真是有些緊張呢."

只把眼睛露出被子外,夏音微笑起來.心髒跳個不停這點古城也是一樣.

"抱歉,硬是把你拉進被子里."

"沒有.稍微有點高興呢."

夏音這麼說著,把臉湊到了古城耳邊.預想外的緊貼狀態,讓古城再一次全身僵硬.這是為了不讓聲音漏到外面去,這點古城是知道的,但是在床上這種體位實在是有些危險.

"葉,葉瀨……我說啊……"

"我是來道謝的.我還記得,哥哥和雪菜醬來救我的事情."

"誒……?"

"我全部,都從那月老師那里聽說了.父親大人的研究也好,哥哥的正體也好."

古城對夏音唐突的告白不禁窒了口氣.代替與模造天使實驗相關的夏音的父親,現在,作為她監護人的是南宮那月.

從那月的口中,夏音應該已經聽到了全部的事實吧.無論是那件事的真相,還是古城的正體.

在動搖的古城耳邊,夏音的話語還在繼續,是在某種意義上憧憬的口氣——

"哥哥是正義伙伴對吧?"

"哈……!?"

夏音那完全出乎意料的話,讓古城沉默了.她究竟在說什麼,古城一點也不明白.然而夏音用非常認真的口氣說,

"那月老師這麼說了.哥哥是被邪惡的組織抓住而被改造成的魔法戰士,為了鉉神島的和平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努力著,對吧?"

"那……那,那個……矮冬瓜……!"

沒來由的虛脫感,讓古城的聲音顫抖起來.

不知道是因為沒有想到其他更好的說明方式,還是因為想到一半覺得麻煩就扔了,總之那月似乎用這種騙小孩般隨便的理由讓夏音接受了解釋.

姑且在理論上說得過去,而且古城是吸血鬼的事實也被隱藏下來了,但應該還有更正常點的借口吧.就這樣相信了的夏音也是有點那個.

"……我說啊,葉瀨.剛剛的話,能不能對凪沙保密呢?"

古城用弱弱的聲音說.被發現是吸血鬼,跟被誤解是改造人,究竟那邊比較正常,古城正在很認真地檢討.

"我知道了.正義的伙伴的正體就連家人也不能說."

夏音很快就點頭.看到這幕,古城決定不要再在這之上深入考慮,而開始轉換心情.

"話說葉瀨,沒事吧?剛剛出院就留宿在外面."

"是的.身體方面已經恢複了.也從那月老師那里取得許可了."

"是嗎,太好了."

"是.我跟阿斯塔魯特小姐也相處得很好."

夏音的回答讓古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看樣子在那月家的新生活,過得還算不錯.

然而在古城這麼安心的時候,走廊上再次出現了腳步聲.那是去廁所的凪沙完事後回來的聲音.

再次把慌張的夏音按倒在床上,古城把被子拉到肩膀上,然後兩人以相擁的姿勢靜靜地等待凪沙從門前走過.

可是在此時,注意到從緊貼自己的夏音身上傳來的預想之外的觸覺,讓古城動搖起來.

"葉瀨,難道說在你睡衣下面……"

"什麼?"

夏音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地抬頭看著古城.後者無法直視她那毫無防備的表情,不由自主地轉開了目光.

古城的身體所壓到的是,雖然有些小,但是卻有著仿佛能將人吸進去般彈力的柔軟.生物的本能告訴他,現在她沒有戴罩.看樣子夏音在睡覺的時候是真空派的.

"哥哥?"

注意到古城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夏音很擔心地問道.可是現在的古城沒有回答的余裕.

這可不是身體健康出了問題.古城身上正發生的,只是單純的生理現象.不過卻是變成吸血鬼之後的肉體所特有的不祥而且麻煩的症狀——吸血沖動.

直到現在在普通人中還有很多人不理解,其實被稱為吸血鬼的這個種族,並不是為了緩解自己的饑渴而去吸他人的血的.讓吸血沖動產生的真正原因,不是食欲而是性的興奮.意即性欲.

"怎麼了,哥哥?難道是什麼地方覺得不舒服……!?"

"沒事……的,別貼著我.這種情況實在是有點……"

夏音露出不安的表情,偷偷看著古城的臉.雖然替自己擔心很讓人感激,但是變成前屈的她嫩白的咽喉與胸間,反而給了古城不必要的刺激.

視野被真紅所染,在興奮下伸長的牙也在疼痛.

再這樣下去的話理性會完全被彈飛的——這麼想之後,古城的嘴里甜美而帶有鐵鏽味的血的味道突然間擴散開來.

"哥哥,你流鼻血了!?"

夏音發出悲鳴.但是古城對不斷流出的鼻血的觸感反而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總之因為嘗到了血的滋味,吸血沖動消散了.就算嘗到的是自己的血也沒關系.即使被認為是抱著女子中學生就噴鼻血的沒種男,只要沒有傷害到夏音就能為此感到驕傲——本該如此.

將古城這點小小的成就感打成碎粉的,是從房門處傳來的甯靜聲音.

"……在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候,你想對葉瀨同學做什麼,前輩?"

"姬……姬柊!?"

發現那聲音的主人後,古城的表情凍結了.穿著樸素睡衣的雪菜,不知什麼時候仿佛寒冰一樣無表情地站在古城的房間里.

在她旁邊的是穿著水玉睡衣的凪沙.被解開的長發像倒是立起來般,她無言地顫抖著肩膀.似乎因為太過憤怒而無法出聲.這可是相當不妙的征候.

"等等,不對!不是這樣的!我們只是在說很重要的話……"

古城拼了命搖頭.可是雪菜半眯著眼睛發出了冷冷的歎息,

"是需要在床上說的重要事情嗎?"

"在這種情況下你這麼說的話,也只能讓人認為是借口哦……!"

凪沙用能夠壓死人的低沉聲音這樣宣告.古城背後流出了冷汗.

"……也是呢."

沒注意到古城他們的對話里充滿的殺氣,夏音一個人慌張地抬頭看著流血的古城.

"鼻血,停不下來呢.該怎麼辦……對了,我記得……!"

突然氣勢滿滿地站起來,夏音單手駢刀,高高舉起.感覺上,無意識下聚起的龐大咒力,在她的手刀上彙集起來.

雖然本人完全沒有這樣的自覺,但是夏音是阿魯蒂基亞王家的直系王族.單論潛在能力的話,她可是能夠凌駕于雪菜之上的強力巫女.

"我有聽說過.像這樣在頸後面砍一下的話,馬上就能治好了!"

"稍微等下,那是錯誤的民間療法吧!好孩子要是模仿了會很危險的——!"

注意到了夏音的打算,古城有些慌張.被她的巫女手刀砍到後腦的話,就算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也不是能夠笑笑就完了的.就算沒有這層,那種錯誤的民間療法據說也是很危險的.

可是無視了古城悲痛的叫喊,夏音邊發出可愛的呼喊邊揮下了手刀.

"哎!"

對這致死性的沖擊照單全收,古城的視界為之轉暗.

在漸漸變薄的意識中,古城最後看到的是,只說了"自作自受",同時把自己的眼睛遮起來的雪菜,和臉上浮現出冷冷的蔑視般表情的自己親妹妹的樣子.

5.

月齡九.從上弦開始經過了兩天而略微有些豐滿的半月,正在西南的天空中發出耀眼的光芒.

"魔族特區"的夜很長.魔族們大多喜歡在夜晚行動,因此,在魔族人口特多的這城市,眾多的飲食店還有娛樂設施直到天快亮為止都一直在營業.

另一方面,在距離這城市的喧囂少許的地方,霓虹的燈火無法企及之處,暗夜下的大海仿佛要將整個島吞噬一樣無限地擴張著.來自外海的浪濤不停地拍打著人工制造的岸壁,濺起冰冷的飛沫.反白的浪頭因為沐浴著月光而閃耀著銀色的光輝.

黑暗與光明.從天鵝絨般搖蕩的海面上,傳來了仿佛嘲笑般扭曲的聲音.

"這城市還是一樣丑陋呢,姐姐大人."

聲音的主人是穿著紅色裝束的女子.讓人認為是異國舞娘般露出度很高的衣服,煽情的吊帶襪,還有讓人聯想到魔術師的披風的長長頭巾.所有這一切都用血一般的緋紅所統一.

表面上看年齡在二十歲前後,光看服裝的話就像娼婦一樣,而背影上說不定又像尼姑一般.然而,從她身上飄散出來的不祥氣氛,用一個詞極端地概括的話就是,魔女——只有這個名字才能相稱.

"誒誒,真的是."

回應緋色女子話語,另外一個聲音妖豔地笑了起來.

這邊的女子是漆黑.戴著帽簷廣闊的三角帽子,披著暗色的披風,用SM裝束般,黑色皮革的騎士套裝包裹著全身上下的每個角落.惹人憐愛的身體曲線在衣服的緊繃下得以突出,在某種意義上,她正散發出比裸體更情色的氛圍.這樣的她也只能用魔女一詞來描述.

緋色的魔女和漆黑的魔女.

兩人在夜下的海面上悠然地走著,踏上了鉉神島人工的大地.

就在那之後,炫目的探照燈光暴力地將她們的身影照射出來.

將海岸邊的道路填滿的是武裝完畢的機動隊員.他們的盾刻上了護身用的魔法陣,攜帶的火器裝填著對魔族用的特殊彈頭.

這是特區警備隊的秘密入國阻止部隊.因其任務的性質,他們都是以強力的武裝和豐富的實戰經驗而廣為人知的精銳.

然而魔女們,用輕蔑的目光看著警備隊員們,發出了怠惰的歎息.

"真掃興呢,姐姐大人."

"久違十年的回歸,本還期待會有更加華麗的迎接呢."

嘴里這麼說著,兩人繼續朝市區的方向走.用的是讓瞄向自己槍口的存在,完全無法動彈的傲岸態度.

『警告侵入者.你們已經侵犯了"魔族特區"的管理區域.現在開始我們將基于特區治安維持條例將你們逮捕.立即解除魔法屏障,遵從我們的引導.』

特區警備隊的分隊長怒吼著.他的生意透過擴音器,撼動著海邊的大氣.

『給你們十秒時間.這是最終警告.如果不服從,我們將以武力逮捕.』

警備隊員們解開了武器的保險.

他們所裝備的是甚至能讓獸人無力化的大口徑咒力彈,或是琥珀金彈.正面吃上一發的話,她們的肉體恐怕會被粉碎吧.

可即便是這樣,魔女們臉上冷冷的嘲笑依舊沒有斷絕.

"愚民們真是吵耳."

"好好地讓我們享受一番吧."

分隊長繼續倒數.約定好的十秒過去了,可是兩個魔女並沒有停下腳步.

一瞬間臉上閃過因苦悶而歪曲的表情,跟著分隊長用無情的聲音叫喊.

『開火!』

黑暗中亮起青白的火花.無數的槍聲連成一體,像雷鳴一樣晃動著大地.

射出的彈丸仿若雨點,可是沒能觸碰她們分毫.

破開海面飛出的巨大觸手,成為了她們的盾牌,接下了飛來的所有子彈.這份異樣的光景,讓警備隊員們瞠目結舌.

觸手的止境最大可達一百五十公分,長度根本不敢想象.那是讓人聯想到章魚之類頭足類動物肉體,半透明的觸手.這些觸手像蛇一樣邊膨脹邊不停增加數量,完全地將魔女們的身姿遮掩起來.

"再怎麼說也是名為'魔族特區’的都市居民,請別被這種程度的使魔嚇到好不?"

像諷刺騷動起來的隊員們一樣,緋色的魔女哄笑道.

漆黑的魔女歪著刻薄的嘴唇搖搖頭.

"你這是在給人亂提條件哦,奧克塔維亞.這可是那個沒禮貌的小丫頭所住的城市."

"也對,姐姐大人."

緋色的魔女展開了肋下夾著的書,將手掌按在上面.其上描繪的文字開始發光,龐大的魔力從中流出.

"那就用他們自己的血,來盡量給這肮髒的城市裝點得漂亮些吧."

觸手活動的動作更大了.

警備隊員們繼續開槍.可就算是大口徑子彈,也沒辦法射穿直徑超過一米的半透明觸手.用盡子彈後,彈幕落下了.

在那瞬間,觸手開始反擊.

伸長得仿佛巨大的鞭子一樣的觸手,將隊員們一個個掃倒.

在那壓倒性的質量面前,盾牌毫無意義.堅強的隊員們像保齡瓶一般被彈飛,包圍魔女們的陣型開始崩壞.

"這些家伙,怎麼回事——!?"

分隊長發出憤怒的聲音.他也是實戰經驗豐富的"魔族特區"警備隊員.操縱使魔的魔術師什麼的,到今天為止已經見過無數.

可是這觸手的等級完全不同.這般強大的使魔,已經超越了人類能夠役使的等級,是足以匹敵吸血鬼眷獸的怪物.如果不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召喚這樣的怪物的話,術者當場就會因為生命力的枯竭而殞命.

過去似乎進行過讓眷獸寄生于人工生命體的實驗,可就算是擁有遠比人類長壽的他們的肉體,也在短短的時間里用盡了壽命.

不.僅有一種,被稱為邪道的例外存在.

有著人類的姿態,卻能擁有與高位吸血鬼匹敵的強大魔力的方法.

以自己的靈魂作為交換,被授予惡魔之力的人.也即,魔女——

『與人工島管理公社的犯罪者登陸情報上的術紋對照完畢.推定對方有很高概率是一級犯罪魔導師"梅亞姐妹".所屬為LCO第一類"菲洛索菲".』

從分隊長的耳機處傳來了特區警備隊本部的分析操作員的緊急通信.

"梅亞姐妹!?阿什道恩的魔女嗎!"

分隊長的聲音因絕望而顫抖.梅亞姐妹所指的是,過去在北海帝國領阿什道恩行使危險的魔術儀式,引起令一個州的首府消失的巨大災害的國際魔導罪犯.

而且她們在十年前曾于這鉉神島出現,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損失.

若是那兩個魔女姐妹再次回來的話,秘密入國阻止部隊這種程度的武裝根本不可能做她們的對手.

"正確.我們的事情,到現在還能好好地記住呢."

"很好.這是獎勵喲."

以放松的狀態看著站在那的守備隊員們,漆黑的魔女揭開了自己的書.隊員們的腳下發生了龜裂,從那縫隙間冒出了不祥的瘴氣.

回過神來的分隊長,打算對部下們發出撤退指示.但是,那時已經來不及了.分開地面出現的新的觸手,扯開了人工島的鋼鐵地盤,將警備隊員們拉向黑暗的海底.

那壓倒性的蹂躪結束後,岸壁的道路再次迎來了靜寂.

地面上留下的只有各自穿著緋色和漆黑衣服的,兩個魔女.

"一群輕松的家伙.照這樣子的話,連'圖書館’的手也不用借了呢."

把書收到頭巾之中,緋色的魔女很無聊地輕語.

"也是呢,奧克塔維亞."

漆黑的魔女也點頭.提起三角帽子的帽緣,她瞪著夜下的鉉神市市區.

"不過可不能忘記.在這城市里有那月——那個讓人不快的'空隙的魔女’."

嘶嚕嚕,留下這樣濕濕的聲音,巨大使魔的觸手回到了大海中.

僅僅留下了無慈悲的破壞痕跡,兩個魔女再次融入黑暗中消失了.

過了深夜零點,日期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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