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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動漫日輕 第六卷 煉金術師的回歸 第三章 煉金術師的歸來  
   
第六卷 煉金術師的回歸 第三章 煉金術師的歸來

1

大批特區警備隊湧進修道院遺址,是在那不久之後的事情。

古城他們藏在公園自動販賣機的背後,等待他們的車輛經過。

並非由于對特區警備隊感到內疚。畢竟跟天塚的戰斗是正當防衛,而且淺蔥還是事件的被害者。

話雖如此,要是被他們發現,無疑會是一件麻煩事。古城是未登錄的吸血鬼,而雪菜是他的監視者。再加上淺蔥才剛複活,現在還是全身血跡。要是這種狀態下被他們逮住,不覺得可以被輕易釋放。只能事後給那月低頭,拜托她好好處理了。

幸好他們也沒發現到古城他們的存在,三人好不容易平安離開了公園。剛好那時街道被暮色所包圍,淺蔥那破破爛爛的服裝看來也不會太引人注目了。

“紅白格子模樣的煉金術師?”

在路上,邊留意被血跡弄得硬梆梆的頭發,淺蔥邊回答著古城的問題。

“啊—……那是煉金術師呀。還以為是沒名氣的藝人。之後好像還有個黏糊糊的水銀怪物——他們到哪去了?”

“啊—,不,該說那些家伙被路過的吸血鬼和其監視者收拾掉了還是該說啥……”

“哈?”

淺蔥反問回來,古城驚慌失措地結結巴巴說道。

雖然在拼命思考借口,但腦中還殘留有疑問。如果相信淺蔥的證言,那麼她所見到的黏糊糊的怪物,與古城所解決的天塚是不同的存在,是這麼回事麼——?

“我們來到時,已經是這種狀態了。所以,詳細情況也不太清楚不是,”

看到了一眼語塞的古城,雪菜裝作若無其事地幫上一把。

“……是麼。一般來說是特區警備隊搞定的吧。”

說當然也是當然,淺蔥簡簡單單就接受了。

淺蔥不知道古城變成了吸血鬼這件事。並非她遲鈍,而是古城的存在太超乎常規了。普通的人類突然變成吸血鬼真祖什麼的,被人們認為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勉勉強強算是跟古城相識了不短的日子,因而成為盲點沒有發覺到變化吧。

“比起那些,你真沒事麼?”

盯著淺蔥的側臉,古城問道。從外表看來她沒有什麼嚴重外傷。指尖的切傷也不知何時痊愈了。這讓古城他們反而更疑惑了。

飛濺在淺蔥周圍的鮮血,毫無疑問是她自己的。

身為吸血鬼的古城,不可能聞錯她的血的氣味。不過——

“怎麼可能沒事啊!你瞧瞧,這些。不僅制服連內衣也分成兩半……不對,剛才的不算!別看啊!”

想聲稱制服破破爛爛的淺蔥,又自己一個人自爆後大鬧了起來。那樣子,跟平時的藍羽淺蔥一模一樣。完全想象不到這是不久前還是個死人的態度。

“看來意外地沒事呢。”

感覺擔心她的自己越來越像個蠢蛋,古城沒精打采地自言自語道。

雪菜點頭表示同意。

“是呢。但是,我想以防萬一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比較好。”

“雖然我也這麼想,但問題是怎麼給醫生解釋啊。”

“嗚哇,這光是想想都覺得麻煩。再說我死了這件事,也只是古城你們看錯了吧?”

淺蔥不滿地嘟起嘴。由于毫無起死回生的自覺,因此才不想做些麻煩事吧。可是古城在這一點上是不會讓步的。

“斷過氣是肯定的,最好還是讓醫生診斷一下吧。要是有後遺症就麻煩了。需要的話不如找我家的母親拜托看看?”

“……啊啊,對哦。古城的母親是在 MAR的研究所來著呢。”

淺蔥稍微緩和了態度。嗯~,地雙手交叉胸前思考一下。

“與其給別人診斷,還是那樣比較好呢。而且也好久沒見過深森阿姨了。”

“就這麼辦吧。我陪你到研究所。”

成功說服反複無常的淺蔥,古城“哎呀哎呀”地歎了口氣。這時剛好走到車站對面的分岔路。

“那麼,不好意思。我就到這吧。”

對著等待信號燈的古城他們,雪菜端正禮儀地低下頭。

“回古董店麼?”

“是的。我會給師傅報告,拜托她聯絡特區警備隊。而且存放在這的式神也壞掉了。”

雪菜以不給淺蔥聽見的音量低聲細語道。

古城拍合雙手以示抱歉。那個紗矢華模樣的式神之所以會壞掉,是古城忘我憤怒而導致魔力暴走的結果。弄壞了難得精巧的式神,雪菜的師父很有可能會生氣。

“抱歉,幫大忙了。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不過該不會有懲罰游戲吧。”

“不,不知道。畢竟那一位十分喜怒無常。”

雪菜用僵硬的表情搖搖頭。

雖然直接破壞式神的是古城,但說不定她也會有連帶責任。那態度像是想象到自己穿上那種令人害羞的制服並且為之膽怯的樣子。

接著,雪菜換上認真的眼神抬頭看著古城。

“前輩……那個,沒問題嗎?”

“誒?”

“那時候前輩,要是沒把天塚汞……不對,沒把那個怪物消滅的話,我多半會被殺死。所以……”

回望滿臉不安的雪菜,古城靜靜地笑了笑。

盡管是主張正當防禦,但古城殺掉了天塚是事實。這件事在內心化為了融合了的鉛一般的沉重陰影。而雪菜注意到古城這種內心中的動搖了吧。

然而,另一方面的古城,倒是很驚訝自身那奇妙的冷靜。

“嗯,我明白。我沒在意啦。”

古城說著,輕輕把手放在雪菜的頭上。

瞬間,腦海內閃現出另一位少女的面容,是麼,古城明白了。如同逆卷之炎般的虹色頭發,焰光的眼瞳。古城過去曾吞噬了她,奪取了第四真祖的力量。

古城並非第一次殺死怪物(人)——

這或許就是古城恢複冷靜的理由。

“……去見深森阿姨也行,但也不會說讓我以這副樣子搭單軌去MAR吧。話說,這樣子連家也回不了耶。”

目送雪菜遠離的背影,淺蔥日暮途窮地說道。

“啊啊,也對。你說得沒錯呢。”

望著站在一邊的淺蔥,古城低聲碎念道。她那身破爛的制服雖然穿上古城的大衣得以遮住了,可血跡斑斑的頭發和裙子實在無法打馬虎眼。要是以這身狂野打扮搭上單軌,一定是會被通報的吧。

“雖然有點遠,不如先去我家公寓吧?也能准備替換衣物哦。”

瞧了一眼道路標示,古城問道。要到同樣位于人工島南區的古城家,步行大約需要四十分鍾。雖說麻煩,但也不是不能走的距離。

“妥當的選擇呢。真是的,為什麼要受到這種罪……”

邊擺弄著右耳垂,淺蔥邊發著牢騷。明明才剛死過一回,好像還很在意弄丟耳環這件事的樣子。

督了她一眼,古城長長歎了口氣。

“哈—”

“……怎麼了?”

“沒啥,只是想你能活著真是太好了。”

看了看嘟噥幾句的古城,淺蔥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然後,她露出可恨的奸笑,

“哭了?”

“才沒哭呢。”

“抱歉,現在給不了你手絹呢。”

“所以說我沒哭啦。”

古城恨恨地回了一句,淺蔥則開懷大笑起來。

然後保持著一如既往的距離感,兩人走向了古城的家。

2

“古城君,歡迎回來,真遲呢!牛奶、給我買回來了麼?”

等待古城回來的,是圍裙裝的凪沙。絲毫不給人說“我回來了”的空余,古城就被冷不防被跑過來的她的氣勢所壓倒了。

“牛奶是怎麼回事啊。沒聽說耶。”

“誒—……!?明明剛才發郵件叫你買的呀—!”

手握公筷的凪沙猛然抗議道。

古城為了確認收件箱而將手伸進了口袋。不過,拿出來的卻是破破爛爛的手機殘骸。弄壞它的犯人當然就是古城自己。大概是直接吃下吸血鬼魔力暴走的余波了吧。

半年來這都第幾台了呢,回想了一下壞掉的手機數量,古城不禁悲從中來。存折余額本來就少,這下子又向零接進一步了。

“說不定到這個時間賣剩的牛奶會打折的。今天的晚飯是奶汁烤菜啊,現在該怎麼辦呢。果然剛才的不該扔掉應該拿來用麼?可是保質期在十三天前就過了呢。”

“那就免了。太具挑戰性了。話說,那種東西就別留在冰箱里啊。”

古城慌慌張張制止了認真地煩惱起來的妹妹。臉上還留有些許可惜表情的凪沙,似乎這時才注意到古城的身後有人。

“啊嘞,今天跟雪菜醬一起麼?雪菜醬還有沒有剩余的牛奶呢?”

“不,帶來的不是姬柊……”

要怎麼說明呢。當古城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淺蔥推開古城擅自進到了門口。

“晚上好。抱歉呢,這麼突然地過來。”

“淺蔥醬?哇!?這個樣子是怎麼回事啊!?”

瞧見一副悲催模樣的淺蔥,凪沙大吃一驚地睜大雙眼。

而淺蔥有些愉悅地苦笑著,

“不……從學校回來時啊……”

“去做些不自量力的料理結果導致鍋子爆炸了啦。”

“誒!?”

古城橫插過來沉重地說了一句,聽到這種損人的借口,淺蔥皺起眉頭。

“喂,古城!?”

“怎麼能把你被怪物襲擊的事告訴凪沙啊。忍一忍吧。”

“還有其它更好的借口吧……你,之後給我記著啊。”

古城小聲地說服淺蔥,淺蔥則恨恨地咕噥幾句。

雖說是“魔族特區”的居民,但凪沙十分地畏懼著魔族。這是因為過去遭遇到與魔族有關的大事故,並受到了頻死的重傷而造成的。淺蔥因為也知道此事,所以無法反駁古城。

接著凪沙趕快把繃緊臉的淺蔥招進家門,

“這樣啊。真是辛苦了呢。好啦好啦,快進來快進來。去洗個澡吧!”

“那我去買牛奶就好對吧。”

把淺蔥交給妹妹照顧,古城再次打開玄關的門。

這時凪沙連忙叫住古城。

“啊,等等。還是凪沙我去吧。也想買一些帶去住宿研修的零食。要是拜托古城君去買的話又不知道會買些什麼奇葩的東西來。就比如說梅酸奶味的薯片之類的。”

“不是很好吃嘛,梅酸奶味什麼的。”

古城有些不滿地反駁道。不過凪沙斷然無視了哥哥的抗議。

“給,這些是新的浴巾和古城君的運動服。洗臉台右邊的化妝品可以隨便使用哦。淺蔥醬也會留下來吃晚飯對吧。等下見!”

抱住遞過來的毛巾和替換衣物,淺蔥說了聲“一路順風”目送凪沙離去。隨後淺蔥忍不住嘻嘻笑起來。

“凪沙醬還是一如既往那麼匆匆忙忙地很可愛呢。真想讓她當我妹妹啊。”

“誒?”

“啊,不對……我是指名義上的妹妹,而不是那個意思,還不是哦!”

草草瞅了焦急訂正的淺蔥幾眼,古城像是要趕她走似地揮了揮手。

“怎麼都好,給我快點去洗澡啦。知道在哪吧。”

“嗯。謝啦。”

淺蔥以熟悉的步伐走過走廊,進入了浴室。

好好鎖上換衣間的門,用洗臉台上的鏡子瞧了瞧自己的模樣。

“嗚哇,這夠慘啊。”

看著自己滿臉的干血和泥巴,淺蔥不由得抱頭呻吟道。一想到在古城和雪菜面前露出如此丑態,就想詛咒自己的不幸。

總之先卸掉妝,脫下衣服。

裂開的內衣和制服,只能重新再買了吧。

不過與被華麗撕裂的制服相反地,淺蔥的身體卻沒有留下一絲傷痕。的確算得上是奇跡般的概率。古城他們會對此驚訝也不是不能理解。

在清潔魔鬼凪沙的管理下,曉家的浴室被打理地干乾淨淨的。

在別人家的浴室洗澡多少會有點緊張,不過在清洗完全身的汙跡後,總算是緩過了氣來。想到洗完澡後還要見古城,以防萬一就把身體洗得比必要的程度更乾淨些。

這時,從淺蔥的指尖上傳來了仿佛碰到異物般的違和感。那是一種礦物般冰冷的觸感。

“誒……?”

淺蔥邊覺得詫異,邊在熱氣朦朧的鏡子前照出自己的全身。

違和感的原因馬上就找到。兩個胸前的凸起之間。剛好在心髒的正上方,粘著一個深紅透徹的石頭。那是個被切成多面體的美麗小寶石。

還以為是貼在肌膚上,但其實不然。

紅色寶石宛如變成了肉體的一部分一般,埋在淺蔥的胸中——

“這是,什麼啊?”

淺蔥吃驚地碰了一下石頭。沒什麼特別的不祥和恐怖感。石頭只是單純地埋在里面而已。然而把意識集中到那里的瞬間,淺蔥的視野暗轉了。

記憶的連續性突然中斷,淺蔥沉入了如死一般的深眠。

3

這時古城在廚房沖著咖啡。

並非速溶的那種,而是從磨豆做起的,真正意義上的咖啡。

古城開始喝咖啡是在最近,變成吸血鬼之後的事。明明是個夜行性的吸血鬼,卻被逼著過上大白天上學的嚴酷生活。要是不依靠咖啡因可熬不下去。

使放心傾聽,聽到水流的聲音。在僅隔一牆的地方內,一個同班的女孩子正在洗澡,冷靜思考一下這還真是不得了的狀況。

為了心思不被拉到那邊,以平常心把杯子拿到嘴邊,

“噗!?”

隨後,古城就激烈地咳嗽起來,把咖啡盛大地噴了出來。

這是因為淺蔥打開廚房的門並走了進來。

洗完澡的淺蔥隨意地披散著頭發。在對她而言罕見的素顏上,沒擦干的水滴如汗一般流下。

而她身上,沒有穿任何一件衣服。

不管是內衣還是浴巾,什麼都沒有——

保持從浴室出來的樣子。完完全全的赤裸。

“淺,淺蔥!?在干嘛啊你!?”

與淺蔥堂堂正正的態度相反,古城那邊倒是顯得十分狼狽。她的舉動遠超預料導致讓人完全無法產生現實感。拜此所賜,完全錯失了別開眼睛的時機。

“嗯。你是普通的人類……不是啊。是吸血鬼麼。”

淺蔥慢悠悠地環視著,瞧了瞧硬直著的古城。

“原來如此,問個問題,這里是汝的邸宅麼?”

“什,什,說什麼啊你……!?”

一下子就被說中身份,古城完全陷入了恐慌之中。為何淺蔥會看穿現在古城的真實身份呢,心中毫無頭緒。

“話說,淺蔥?你真的沒事麼!?”

“汝才是,在慌張什麼啊。不必害怕也沒事的哦。”

淺蔥愉快地說道,然後靜靜地走向了古城。

雖然盡是華麗的服裝在吸引著眼球,可是淺蔥的身材其實也不錯。明明胃口不少卻與贅肉無緣,該長的地方也長得不錯。精心保養的肌膚潔白又柔滑,不知是否是剛出浴的緣故,表面還紅嫩透亮。這光景對古城來說實在太過刺激了。

性欲和困惑還有吸血沖動,猜疑心和罪惡感相互交錯,使古城的腦容量完全飽和了。滿溢而出的煩惱,化作鮮血流了出來。

“咕……!?”

噴出驚人的鼻血,古城再次咳嗽起來。而淺蔥赤腳跑到了彎腰前屈的古城旁邊。

“喂,吸血鬼!?怎麼了。振作一點啊!”

“yi,yifu……”

“嗯?”

“衣服!衣服啊!夠了快點給我穿上些什麼——!”

古城渾身浴血地大叫道。就算再怎麼混亂,到了這個地步還是會發覺的。眼前的少女並非淺蔥。雖然外表跟淺蔥相同,但是內心卻完全是另一個人。

“哦哦,是嗎。對不起了,剛醒來所以似乎還有點迷迷糊糊的。”

外表是淺蔥的少女,看來是總算察覺到了自己一絲不掛的樣子。

說聲“嗯”,看了看周圍,向放在桌子上的花瓶伸出手去。

然後在她的手碰到的瞬間,插在里面的康乃馨花束,化為了純白閃亮的布料。那是帶有鮮豔光澤的絲綢。

她用絲綢卷住自己的身體,以不知從哪里出現的金色金屬制品固定住。雖說露出度依然很高,但起碼算是有所穿著了。

“暫且,這樣就沒有問題了。”

她以得意的語氣說道。而呆然注視著這一舉一動的古城則發問。

“你……剛才,做了什麼……?”

“只是以花瓶內的東西為材料,創制了絲綢而已。有機物的操作不是妾身的專長,所以創造不了構造複雜的衣物就是了。”

“……物質重組!?煉金術嗎!?”

“汝在驚訝什麼呢?”

少女用跟淺蔥一樣的臉眺望著愕然低語的古城。

“妾身可是赫爾密斯·托里斯枚基斯托斯的末裔,“偉大作業”(Magnus Ops)的探求者。帕爾米亞的妮娜·阿迪拉德啊。這種程度的小玩意,要稱為術也未免太可笑了。”

“妮娜·阿迪拉德……!?”

突然聽到意料之外的名號,古城呻吟道。

“話說,你到剛才為止不都是平時的淺蔥麼!?”

“啊啊,我知道了。淺蔥是這個小姑娘的名字呀。”

外表是淺蔥的少女,說完就把手抵到自己的胸前。注意到那里的深紅光輝,古城皺起眉頭。

“那個寶石……!”

“這個麼。這是叫做‘煉核’”

“‘煉核’?”

“嗯。是自我增殖型液體金屬生命體‘賢者之靈血’的控制模塊。是呢,也可說是一種咒術性質的記憶媒體呢。你就想作是妾身靈魂的有形物就好。”

靈魂麼,古城小聲地自言自語道。這種說法看起來與狀況十分吻合。

“就是強行把它埋在里面,然後占據了淺蔥的身體嗎?”

“占據?那可不對喔。只是融合並且與之共生罷了。”

“這就是占據啊!”

古城總算擦干噴完的鼻血並站起來。

名為妮娜·阿迪拉德的少女,有些鬧別扭似地把嘴唇曲成“ヘ”形,

“哼。不過要是沒有妾身,這個小姑娘可就死了哦。因被卷入‘賢者之靈血’的攻擊而死。”

“……是你嗎!?那時候,讓淺蔥複活的人……!”

古城由于意外的事實而低聲咕噥。斷氣的淺蔥無傷複活的那個無法解釋的現象,要是號稱大煉金術師妮娜·阿迪拉德的所作所為的話,也就能說得過去了。

不過少女,並沒有擺起架子而是搖了搖頭。

“即使身懷煉金術的奧義,也做不到複活死者喔。妾身只是在這小姑娘斷氣之前治好了傷勢罷了。雖說是賭賭看能否趕得上。但運氣不錯呢,妾身也好,這個小姑娘也好。雙方都是。”

“這樣啊。”

古城邊咬住嘴唇邊歎氣道。淺蔥果然要是差一步就死在那兒了。真的是勉勉強強得救的。正確地說或許還不能完全說是得救了——。

“創造了‘賢者之靈血’的人是你吧。聽說你是把自己的身體跟那個東西調換,才獲得不老不死的肉體耶?”

“……別誇我啦。被你這麼當面贊賞,妾身會害羞的啦。”

外表是淺蔥的少女,真心害羞似的撓了撓頭。

古城則粗暴地開口說道。

“才沒誇你!我只是在問你為什麼那個‘賢者之靈血’會襲擊淺蔥啊!”

“是‘偽煉核’的緣故呢。”

“……‘偽煉核’?”

這次又是什麼,地問回去。古城突然想起來。

“難道,是天塚胸前的黑色石頭?”

“呵。汝認識他嗎?”

“說起來那家伙也是煉金術師呢。那家伙到底是什麼人?你認識麼?”

古城用責問的語氣提問,而少女則不知為何滿臉困擾地交叉雙手。

“天塚汞是妾身的弟子。不,因為早就被妾身驅逐師門,應該說是原弟子吧。”

“……弟子?”

“‘偽煉核’就如字面意義,是‘煉核’的偽造品。說是不完全的‘煉核’能讓你更好地理解麼?”

“嘛,大概明白你的意思。”

師父的妮娜·阿迪拉德擁有完全的“煉核”,而弟子的天塚只拿著不完全的假貨——這關系圖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很好理解。

“‘偽煉核’也能制禦‘賢者之靈血’,但是從機能上來說並不完全。會以一些細小因素為契機失去控制從而暴走。天塚把那個‘偽煉核’嵌入到了被封印而沉睡著的‘靈血’中。在作為本來制禦單元的妾身完全啟動之前呢。”

“就是在睡覺時被弟子襲擊,就像是在安全軟件啟動之前,病毒就先一步入侵電腦這樣子麼。”

古城粗略把內容整理了一遍。不知是否由于這種解釋並沒有什麼大錯,妮娜·阿迪拉德並沒有出言糾正。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她單純地不知道什麼是電腦就是。

“那麼淺蔥所見到的怪物是——”

“嗯。是暴走的‘賢者之靈血’。”

淺蔥外表的少女,對古城的話表示肯定。

“天塚使用的‘偽煉核’有五個。如果說‘核’是靈魂,那‘靈血’就是肉體。往一個肉體內塞入多個靈魂,你覺得會怎麼樣?”

“分裂……不對,會暴走……是嗎?”

古城繃緊臉說道。少女歎著氣點頭。

“兩個都沒錯。暴走的液體金屬的肉體,在攻擊天塚時波及到了淺蔥。而妾身從受汙染的‘靈血’分離開來,逃到了淺蔥的身體內。因為要是不這麼做的話淺蔥會死去,而妾身也將失去自由行動的肉體。”

“是這麼回事呀……”

總算把握住狀況,古城厭煩地搖搖頭。

古老的大煉金術師妮娜·阿迪拉德,由于弟子的背叛而被奪走了不死身的肉體,而淺蔥則是被牽連而死的。于是作為救命的代價,妮娜依附在了淺蔥身上,前因後果大概就是如此。遇上這種事,也不能單純地責備妮娜。

當然也不能說妮娜沒有任何責任——

“別擔心。妾身沒打算加害這個身體,而且在妾身沉睡期間淺蔥的意識應該會醒來。只是記憶斷斷續續這點會有些麻煩呢。”

絲毫沒發覺到古城憤恨的視線,妮娜得意地挺起胸部。

“你不能從淺蔥的身體內離開麼?”

“很難呢。因為這個‘煉核’並非完全體,而且妾身所能控制的那麼一點點‘靈血’,也基本都用到修複這個小姑娘的肉體上去了。”

外表是淺蔥的少女,說完就露出一副些許困擾的表情。

古城邊抱著微小的期待,邊指著她那裹住身體的絲綢布。

“就不能像制造這件衣服那樣,從手里變出點來麼。”

“汝把身為煉金術極致的‘賢者之靈血’當做什麼了啊。”

妮娜用略微受傷的口吻還了一句。

“不過呢,如果有與這個小姑娘同體重的黃金、銀和各種稀有金屬。另外再有九百升水銀,和當做祭品的十四,五個靈能力者的話還能想想辦法——”

“別說傻話了……!”

古城不禁大叫起來。以制造會因各種因素暴走的黏糊怪物而言,它的代價實在太高了。

“妾身匿藏‘賢者之靈血’的制作方法的理由,這下子明白了吧?作為頂多只能獲得不老不死這種程度的代價,這個技法的罪業太深了。而且獲得這幅身體也並非妾身所望啊。”

“……嘛,這我也能夠理解些許啦。”

古城初次同情起了古老的大煉金術師。獲得不老不死的肉體,和巨大到無法控制的魔力——獲得了並非本人渴望的力量,在這種意義上,古城和她是同類。

“不管手段如何,你救了淺蔥都是事實。這一點我表示感謝。”

這麼說的古城,在她面前低下頭。

外表是淺蔥的少女,驚訝得沒了表情。

“區區吸血鬼,汝意外地是個注重禮儀的男性呢。”

“我是吸血鬼與這件事沒關系吧。還有,別再用那種叫法。我是古城。曉古城。”

“好吧,古城。那汝也叫妾身妮娜就好。”

嘿,妮娜露出柔和的微笑說道。

“而且,盡管不能創造出新的,但原本存在的‘賢者之靈血’還有剩余。妾身跟汝約定,要是能捕獲它們並阻止暴走,妾身向你保證馬上就離開淺蔥的身體。能助我一臂之力嗎?”

“這樣的話,我絕對會幫忙。”

古城不帶一絲迷茫地說道。不過他的表情馬上就陰沉了下來。要是真心想協助妮娜·阿迪拉德,古城有件事必須要告訴她。

“可是,在此之前我要跟你道歉。”

“什麼?”

“天塚汞,被我殺死了。你的弟子,該說前弟子吧……抱歉。要打倒變成怪物的那家伙,除此之外實在別無他法。”

回憶起心中沉重的痛楚,古城坦白道。

行使第四真祖的力量,消滅了化為異形怪物的天塚。並不是說對此感到後悔。這是必須由某個人站出來做的事情。

但是,名為天塚汞的存在,經由古城的手被永遠地消滅了這也是事實。不管有何理由,古城都自己犯下的罪過都是不可饒恕的。

“殺死了……?汝把他?”

不過妮娜,卻以有些糊塗了的語氣問古城。

她沒有表現出憤怒或者哀傷,只是單純露出困惑的表情。

“就算汝這麼說,他可是還活著哦?”

“……誒?”

“由他所創造的‘偽煉核’,會在他死的時候喪失機能。既然‘偽煉核’還繼續活動著,那就證明他的本體還活著。”

“你說本體……難道,那家伙也分裂了麼……?”

古城回想起被破壞了黑色寶石,變成液態金屬怪物的天塚的樣子。要是天塚能夠如同妮娜切離出自己的“煉核”從而從“靈血”的暴走逃離了一樣,也能分裂自己的肉體的話——?

古城所消滅的天塚,或許只不過是他分裂後的一部分而已。

“他要是變成怪物的樣子,那就肯定沒錯了。因為天塚汞這個男人,對人類的姿態有著很強烈的執著啊。”

妮娜用冷淡的語氣說道。是麼,古城點了點頭。記得那時候,天塚因保持不了人形而悲歎著。那句話正正反映了他的執念。

“我說,天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啊?想通過得到‘賢者之靈血’來使自己變得不老不死嗎?”

“不清楚。那件事你直接問他吧。”

瞧著事不關己地搖頭的妮娜,古城焦急地吊起眉角。

“是你把曾經是自己弟子的他逐出師門的吧?是不是與那件事有關系呢?”

“說不定就如你所說吧。”

妮娜隨意地撩起披在臉蛋上的頭發。

“可是,想不起來發生過什麼事。或許是因為強行蘇醒的緣故,記憶上出了點錯。嘛。早晚會記起來的吧。”

“……記憶喪失麼。”

古城滿臉不愉快地嘟噥道。根據阿斯塔魯特的話,妮娜·阿迪拉德年過二百七十歲,這差不多是即使容易忘事也不奇怪的年齡了。她那從容冷靜,說不定也是跟她的年紀相應的。

可是,明知道天塚的目的,卻故意瞞著古城的可能性也不能舍棄。

看著疑神疑鬼的古城,外表是淺蔥的少女,哼哼,地愉快笑著。這時古城才想起她只是卷著一層薄薄的絲綢布,

“怎麼都好……總之,你再給我穿都些衣服。”

這麼說的古城,再次吸下鼻子擦拭起了鼻血。

4

把電話子機拿到自己的房間,撥打從通訊錄中找出的電話號碼。

由于手機壞掉,僅僅如此的簡單步驟都變成了意外的苦力活。太過依賴便利的道具也是個問題呢,古城認真反省著。

不過古城的這麼個辛勤勞動,被無感情的電話留言所輕易背叛了。

“不行啊,可惡。打不通。”

粗暴地扔掉電話,古城筋疲力盡地坐下去。電話是打給南宮那月的。不論是尋找暴走的“賢者之靈血”,還是有關淺蔥的商量,在這種狀態下古城能夠依靠的,就只有與特區警備隊有關聯的她。但是無論怎麼打她的電話,回應的也只是無機質的呼叫音和人工聲音。

“啊啊真是的,那個人怎麼淨是這種時候找不到啊!”

“‘空隙的魔女’南宮那月……嗎”

堂堂正正盤坐在古城床上,外表跟淺蔥一樣,自稱“大煉金術師”的她問道。她現在的服裝,是古城中學時代用的運動服和短褲。

那是平時的淺蔥死都不會穿的土不拉幾的款式,可盡管如此依然十分相襯,果然是拜她那華美的五官所賜吧。

“你知道那月醬的事麼,妮娜?”

“聽說過傳聞。似乎是在歐洲遠近馳名的強大魔女吧。不過要妾身來說,只是個乳臭味干的小屁孩而已。”

“從二百七十歲的你看來,基本沒有幾個不是小屁孩吧。嘛,以那月醬的情況,也有可能還留有蒙古斑就是了。”

回憶起幼女般嬌小的那月,古城毫不在意地說出了過分的話。

“那個魔女可以找到‘靈血’麼?”

“嗯。嘛,也有這個原因。”

望著曖昧敷衍過去的古城,妮娜懷疑地眯起眼。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事嗎?”

“學校啊,學校。為了能讓淺蔥缺席,不做些工作很麻煩吧。”

“讓妾身假裝淺蔥上學也沒關系喔?”

妮娜茫然地左思右想。好像不是開玩笑的。

“你行我也會困擾的啊!再說根本沒有做這些事的空閑吧。得盡快抓住暴走的‘賢者之靈血’啊。”

“哦哦,這麼說也對哦。”

妮娜拍了一下手心,以毫無緊張感的聲音說道。有干勁麼這家伙,古城的心中浮現一絲的不安。這時響起客氣的敲門聲,接著門打開了。

“奶汁烤菜做好了,古城君!淺蔥醬也快點!”

探出頭來說話的是凪沙。知道了,謝啦,古城盡可能裝作平靜趕走妹妹。

“聽好了,妮娜。別說些多余的話。裝成淺蔥給我閉上嘴聽著就好。”

“我知道。有說姜還是老的辣吧。要模仿現今年輕人的說話方式根本就是手到擒來。”

妮娜用淺蔥的臉笑道。她就只有毫無根據的自信夠充足。

“句句都說得太老氣了!”

雖然心中的不安越發加劇,但古城還是將她帶出了房間。

飯桌上擺放著四碟奶汁烤菜,恰到好處的奶酪芳香飄滿整個房子。繼續拿個大碟子出來的凪沙旁邊,有同樣一身圍裙裝的雪菜的身影。

“啊嘞,姬柊?”

“打擾了,前輩。”

勤勞地把餐具擺放整齊的雪菜,發現古城他們並打了聲招呼。

大概是給獅子王機關報告完後,回到這邊了吧。從她普普通通地穿著制服的樣子來看,看來懲罰游戲是幸免了。

“藍羽前輩也是剛剛辛苦了。”

雪菜禮貌地對淺蔥低下頭。妮娜見到後以文雅大方的態度提前胸膛,

“哦哦,汝是之前的劍——!”

“啊,有蚊子。”

古城一巴掌打在正說著話的妮娜臉上。妮娜邊押住鼻子,邊淚汪汪地瞪著古城。

瞧著古城他們似乎和睦的交流,雪菜顯得有些驚奇。

不過淺蔥的內心被二百七十高齡的大煉金術師所替換這麼個事實,即使是直覺非凡的雪菜,也實在難以察覺吧。

“剛才在超市碰上,所以就帶她一起過來了。雖然那時不知道該不該打聲招呼好。可是雪菜醬在零食賣場超煩惱的樣子實在太搞笑了。”

邊切著做沙拉的生菜,凪沙邊嘻嘻地笑出聲來。

雪菜滿臉通紅,害羞的低下頭,

“因,因為,笹崎老師說只能帶五百日元以內的零食——”

“……姬柊,其實你很期待住宿研修麼?”

古城把轉念間想到的事情問出口。對至今為止都從早到晚在獅子王機關訓練的雪菜來說,應該沒什麼參加這類學校活動的經驗才對。雖說沒有表現在臉上,其實內心非常期待吧。

而雪菜猶如正中靶心一樣罕見地露出驚慌失措的樣子,

“誒!?不,期待,什麼的,那種事……”

“說什麼呢,肯定是期待啦。大家一起去旅游喔。一起去洗澡喔。還有睡衣派對喔。扔枕頭大戰喔。”

“扔,扔枕頭……”

聽見凪沙的舉例,雪菜“咕”地吞了下口水。

“對對。還有,說到旅行肯定少不了深夜的戀愛話題啦。雪菜醬,做好覺悟比較好喔。”

“密集的花?是指第三天下午去的滅絕植物公園的?”(注:日語中“戀愛話題”和“密集的花”發音一樣。)

“哎?”

雪菜邊把話題講偏,邊在雙眼中發出期待的光輝。

古城欲言又止,只好觀望雪菜那閃閃發亮的側臉。

“你,難道把旅行的日程全都背下來了麼?”

“沒啦,才沒到那種程度。只是每晚都看一看旅行指南,結果不知不覺就記下了而已。”

“這,這樣啊。”

古城下意識把視線從若無其事地說著些驚人事情的雪菜那移開。毫無疑問。雪菜對住宿研修的期待值比古城想象中要高得多。

“實在說不出口啊,這個”

“你是指什麼?”

古城看著雪菜因為疑惑而歪過頭的樣子,裝出笑容說道沒什麼。

雪菜一定覺得天塚汞被消滅之後,“賢者之靈血”的威脅便不複存在了。就算還有一些零碎的善後工作,也不用古城他們直接出手。所以她可以安心地去享受休假了。面對這樣的雪菜,怎麼能告訴她天塚其實還活著的事實呢。而且無論如何現在的雪菜是不能使用“雪霞狼”的。沒有必要再將她卷入無謂的危險當中。

在古城這麼嚴肅思考的同時,裝成淺蔥的妮娜坐在他身旁一聲不吭地吃著飯。

雖說她這麼個悠閑自得的精神讓人抱有少許的羨慕,但是她吃飯的時候大概也不會說些多余的話,所以不被凪沙懷疑這點真是謝天謝地了。

“淺蔥醬,要是喜歡的話還有哦。”

“嗯。勞煩了。汝的料理真是好吃啊。妾身已經許久沒有體會到此種家庭溫馨了”

古城只是瞬間的大意便被恢複了原本語氣的妮娜打擊了。雖然古城一瞬間脊背發涼然而,凪沙反而明朗地笑道,

“真是的太誇張了啦。前些日子慶祝夏音病愈的時候不是才一起吃過嘛。比起這個怎麼了麼,那個說話方式?最近很流行這種的嗎?”

“是,是啊。最近高等部很流行!”

古城慌忙上去附和到。另一邊妮娜則忽然用很懷念的表情望著凪沙,

“夏音是指葉瀨夏音嗎?”

“喂,妮娜哦不是,淺蔥!”

“夏音最近還好嗎?”

妮娜無視了古城小聲的告誡,如此問到。這時候古城終于發現了。葉瀨夏音是在阿迪拉德修道院成長的。妮娜是了解她的事的。

“現在已經沒事了哦。最近好像也比以前開朗了許多呢。跟阿斯塔魯特也關系不錯的樣子”

凪沙一邊把奶汁烤菜塞滿嘴里一邊說。在旁邊聽著的妮娜眯起眼睛,

“是嗎”

用溫柔的聲音這麼嘟囔了一句

5

粘液狀的物體穿過通風口的導管滴落了下來。

這是擁有漆黑光澤的液體金屬生命體。它停留在混凝土地面上緩緩流動著,不久就變成了身穿白色外套的男人。那名叫做天塚汞的煉金術師。

人工島西區住宅街。高級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無數的LED燈如同夜空的繁星一般照亮了場內。停車場里全都是看上去十分昂貴,由“魔族特區”謹制的試做車。

公寓周邊張有強力的攻魔結界,並且有最先進的防范裝置防止著惡人的侵入。但是光靠這樣的設備,並不能阻止身為煉金術師的天塚。

一旦讓天塚進入結界內部,可以說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妨礙他了。

那名少女就在公寓的最上層。她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和罪惡,享受著平和安逸的生活。說不上妒忌,但也不能說不為此感到憎恨。

所以在傷害她——傷害葉瀨夏音這件事上,他沒有任何的猶豫。即使沒有“他”的請求也一樣。

天塚一邊想著一邊朝電梯走去。

但是還沒走出幾步,他就再次停住了。

因為從虛空中伸出的黃金鎖鏈將他的肉體緊緊束縛起來。

“你知道這里是我的領地還潛入進來的麼,小毛賊?要是這樣那你的膽子還真不小啊”

停車場的深處。如同從虛空融化出來一般現身的是身穿華麗洋裝的嬌小身影。順滑纖長的黑發。雪白的肌膚。明明太陽已經落山、而且還是在室內,卻依然撐著一把滿是蕾絲花邊的陽傘。她的模樣就像是精致的人偶一般,非常美麗又帶著點恐怖。

“呵。你就是魔族殺手的南宮那月麼”

天塚將身體像液體一樣軟綿綿地融化,從黃金鎖鏈中掙脫了。

即便親眼看到了這種奇異景象,穿洋裝的女子還是很鎮定。

“竟然能用這種方法逃脫神明鍛造的‘戒律之鎖’呢。干脆真的轉行去做魔術師怎麼樣?說不定能賺不少哦,天塚汞”

“常有人這麼說呢——!”

天塚的右手像長鞭一樣伸展,繞上那月纖細的腳踝——就在那瞬間,那月的身影恍如霧氣一般飄蕩,一下子轉移到了天塚背後。

“沒用的。物質重組對我的身體不起效哦,煉金術師”

“看起來是這樣呢”

天塚並沒有露出動搖的樣子,慢慢轉過身來。判斷這里的地形不適合好好戰斗,于是他的觸手向停車場里的管道伸展而去,但是全都伴著尖銳的響聲被反彈了。

“原來如此設在建築物里的結界不是為了防止入侵,而是為了不讓落網的獵物逃走麼。真聰明啊”

“因為被阿魯蒂基亞的腹黑王女拜托了讓我把你抓起來啊。雖然我很想就這樣將你丟進‘監獄結界’,但是你,只是個分身麼”

再次從四面八方伸出的鎖鏈貫穿了天塚的身體。

但是鮮血四濺的場面並沒有出現。天塚又變回液體金屬的姿態,輕松掙脫了鎖鏈。

“就算是這種形體還是有可以回答問題的智能麼?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要襲擊葉瀨夏音?你已經從她養父那里奪來需要的東西了吧?”

“因為有人覺得她很礙眼啊”

“什麼?”

那月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震驚的表情。

只要除掉跟日本人不一樣的銀發碧眼以外,葉瀨夏音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學生了。平時謹言慎行,乖巧到看上去十分怯弱的程度。但是她也有個秘密。繼承了阿魯蒂基亞王族血統的她,天生就是個強力的靈媒。

光說潛在能力的話,葉瀨夏音的靈力在“魔族特區”中也是最高級別。高到連高次元空間的天地精氣都能吸收進身體的程度。

“而且,只有那孩子一個人活了下來,這不是太不公平了嗎。所以,必須要延續。這次一定要將五年前的慘劇延續下去”

天塚一邊說一邊把手放到自己胸前。

在他胸口正中間埋著一塊黑色的寶石。他猛地一用力將寶石捏成碎片。

“你這混蛋”

天塚的肉體已經完全失去了人形,變成了真正的怪物。一個沒有固定形狀的金屬生命體。怪物身上冒出無數的觸手,為了將那月剁碎向她襲去

“哈哈哈哈,你太得意忘形了啊‘空隙的魔女’!就算那是人偶的身體只要受傷的話本體多少也會有點損傷吧。現在就讓我把你撕成碎片吧!”

那月使用的鎖鏈無法抵擋液體金屬的劍刃。

她雖然深知這一點,還是冷漠地俯視著天塚化身的怪物歎了口氣。

而後那月身後的空間突然裂開,一只包裹著黃金鎧甲的巨大手腕從中出現。

這是機械構造的惡魔騎士——魔女的“守護者”。巨大的黃金手腕制造出了一面沖擊波之牆將襲來的無數刀刃連同天塚的身體轟了回去。

“呵。就這麼讓地獄之火將你燒盡也可以,不過對沒有靈魂的空殼來說,地獄也是一種奢侈吧。正好我也想要一份‘靈血’的樣本呢”

黃金巨腕重重地一揮,將曾是天塚的東西的周圍地面變成了深不見底的虛無沼澤。

液體金屬劇烈地變形,卻仍然無法從漆黑的沼澤中掙脫出來。

又名“空隙之魔女”的那月所擁有的能力是空間控制。通過改變空間本身的性質造出了無法逃脫的陷阱。

“——阿斯塔魯特,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那月用無趣的口氣對一直站在身後待命的人工生命體少女下了指令。

“命令受諾。執行,‘薔薇的指尖’”

阿斯塔魯特用平淡的機械般的聲音一邊說一邊往前邁出步子。

她穿著的是如往常一樣露出大面積肩背的女仆裝。

暴露在外的雪白背脊上,長出了一對閃耀著七彩光輝的巨大翅膀。翅膀瞬時化作不祥的怪物臂膀,刺進了動彈不得的液體金屬塊中。

“嗷嗷嗷哦哦哦——!”

曾經是天塚的怪物全身顫動著發出了尖叫。

本應該能抵擋一切物理攻擊的液體金屬生命體,被人工生命體看似乏力的攻擊毫無還手之力地蹂躪了。

阿斯塔魯特是眷獸共生型人工生命實驗體。是全世界唯一可以召喚眷獸的人工生命體。而她所操控的眷獸可以吞噬他人的魔力與生命力。

“自我增殖型的液體金屬生命麼。號稱是擁有不滅的肉體,這沒准是真的,只不過選錯了對手啊”

那月像是對天塚已經完全失去興趣一般呢喃到。

金屬生命體已經失去了表面的光澤,像生鏽的鐵塊一樣裂開了。因為魔力被完全奪走使得它變回了一團普通的金屬。

“五年前嗎”

那月把散落一地的黑寶石碎片拾起來,靜靜地歎息到。

然後她抬頭望向了地下停車場那仿若星空一般的天花板。這座建築的最上層是那月的家。

而一名被那月保護著的少女正在那里生活著。

那便是曾被稱為“模造天使”的少女——葉瀨夏音。

6

在無人的廢棄倉庫一角, 天塚汞將一只腳伸在半空坐在地上。

靠在集裝箱上的他的手中,殘留著“偽煉核”的碎片。

天塚的額頭上流下了一絲鮮血。“偽煉核”之間的共鳴,使得他的本體也受到了反噬。

“啊痛痛痛果然很厲害啊,南宮那月”

天塚像在說跟自己無關的事情似的,然後慢慢地站起身來。

月色下,他的側臉和病人一樣虛弱。

天塚的右半身是由跟液體金屬生命體——“賢者的靈血”幾乎一樣的物質構成的。通過把其中一部分分裂並給予“偽煉核”,他就能造出自己的分身。

但是,制造出一個分身也就意味著他要失去自己肉身的一部分。雖然與其他金屬融合後失去的質量便可以補回來,但如果不斷重複的話,“靈血”的純度就會降低。不斷重複進行分裂的天塚,他的身體已經接近極限了。

“——啊啊,抱歉。對不起。葉瀨夏音結果沒能沒抓到”

天塚也不知道是跟誰在說話。但是在這個即將拆除的廢棄倉庫里,除了他以外一個人都沒有。

他說話的對象,是自己手中的銀色手杖。手杖的握把部分,雕刻著一個骷髏。天塚就是對著這個骷髏在自言自語。

“不用擔心哦。供品的話,我還有其他備選”

天塚說話的時候活動了幾下右手的手腕。那是幾天前,被獅子王機關的劍巫斬斷的部位。她那把能讓魔力無效化的長槍,對魔導生命體“賢者的靈血”來說就是天敵。反過來說的話,只要沒有那把長槍,她就不是天塚的對手了。

“在逃走的‘賢者的靈血’中埋下的‘偽煉核’也差不多要開始成長了。就算我不行動,很快他就會自己找上門來了吧”

走出廢棄倉庫的天塚厭煩地瞪了下骷髏的雕刻。

不知是不是錯覺,骷髏好像發出了輕微的笑聲——

“我知道。你才是別忘記約定了哦”

說完,天塚再次朝大街上走去。

為了消滅自己曾尊為師傅的對手,為了奪回五年前失去的東西。

7

第二天,凌晨5點——

古城來到公寓的大廳里,給去研修旅行的妹妹和她同學送行。因昨晚和妮娜·阿迪拉德 一起調查“賢者之靈血”而一夜沒睡的他正惺忪著睡眼。

說是調查其實是給妮娜當助手協助她進行了奇怪的探索魔術的儀式。雖說只是這樣但是還是帶來了十分的疲勞。中途還好幾次差點被雪菜發現,為了敷衍她花了很多精力。要是被她發現自己半夜里和淺蔥樣子的少女兩個人獨處,還真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光是想想都覺得恐怖。

要說結論的話,過了凌晨3點還是沒能發現“賢者之靈血”的所在。因為弦神市里本來就有很多能成為噪音的巨大魔力源,所以妮娜使用的魔法是如潛水艇的探測器一樣,只能探測到活動目標的類型。

最後,古城他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家,以為終于能好好睡一覺的時候又被凪沙給吵醒了。

凪沙穿著在四季如夏的弦神島里少見的冬裝對揉著發紅眼睛的古城滔滔不絕地說到。

“記住了嗎古城君?出門前一定要把火熄掉,門窗也都要關好。作業回來就給我做完。還有今晚的菜已經放進冰箱了。別忘了洗澡刷牙。還有鬧鍾一定要設置好,不能遲到—— ”

“前些日子姫柊好像也說過同樣的話啊。”

古城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心想我就這麼靠不住麼。

而站在一邊的雪菜微笑地看著兄妹倆斗嘴。

“我的事就別擔心了,倒是你自己要小心點啊。畢竟很久沒出過島了。”

“嘛,沒關系啦。等我帶禮物回來吧。啊,等下,忘,忘東西了!”

凪沙摸摸口袋大叫著“錢包!”,邊急急忙忙跑回電梯里。這活潑的樣子實在讓人想不到兩年前她才剛結束了住院生活。

“真是夠匆忙的家伙啊”

望著坐進電梯里的妹妹,古城愣愣地歎了一口氣。還沒出發就這個樣子真的沒問題麼,越來越讓人不安了。

可能是因為不太出遠門的緣故吧,凪沙的行李異常得多。

相比起來雪菜的行李就只有一個茶色的旅行包。也許是因為沒有了之前一直背著的黑色吉他盒的緣故吧,行李顯得特別少。雪菜在制服外面套了一件寬松的大衣,看上去比平時還要年幼。

“那個,前輩。關于代替我的監視人——”

雪菜有點躊躇地對古城說到。

啊,古城按著腦袋哼了一聲,因為妮娜·阿迪拉德的事件都忘了還有這個問題。

“也對哦。貓咪老師的式神,壞掉了呢”

“貓咪老師?”

雪菜有些不知所措地呢喃道。

“總,總之,要重新造一個式神,就要花太多時間在儀式上,所以還是由高神森林把替代的人送過來”

“特地從本土送來嗎。那,應該還要些時間吧”

“嗯。聽說最早也要今天下午才能到”

“今天下午麼”

古城心想,到下午為止都可以自由活動了。反正不論如何暴走的“賢者之靈血”也不能一直放著不管。只要在代理的監視者到來之前能把事件解決的話,——

“你看上去,好像干勁十足的樣子”

像是看穿了古城的決意似的,雪菜的眼神都變得尖銳了。她還是如往常一樣是個直覺敏銳的少女。

“誒!?不,才沒有這回事哦!我只是在想可以再睡到中午什麼的”

“前輩”

真是的,雪菜盯著古城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不讓人省心的弟弟一樣。

“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定要老老實實的哦。因為煉金術師已經不在了所以應該不會有什麼直接的危險,但我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我我知道了。會小心的”

聽到雪菜的話,古城感到後背一下子變得冰涼。

雪菜並不知道天塚還活著。但似乎劍巫的靈感還是告知了她危險的存在。

“——對不起,久等啦。我們出發吧,雪菜醬。再見,古城君。我們走了!”

喘著粗氣回來的凪沙拉著雪菜的手就走了出去。

朝她們隨便地揮了揮手,古城便轉身回公寓了。

古城打著哈欠坐上了電梯,剛到了目的地七樓,他似乎聽到了微弱的悲鳴聲。聲音的來源是704號室。正是古城他們的房間。

“——妮娜!?”

古城急忙打開門鎖走進房里。

妮娜本來應該在古城的床上睡覺的。瞞著凪沙她們把妮娜帶進來可花了不少功夫。但現在她正坐在床上,淚眼婆娑地仰視著古城。

“古,古城……”

淺蔥模樣的少女用羞怯又害怕的聲音說到。

少女為了把問古城借來當睡衣穿的t恤胸口遮住而緊緊遮掩著。這楚楚可憐的樣子根本不像那個自稱“大煉金術師”的女子。簡直就和一個普通的女高中生一樣——

“難道,你是淺蔥麼?”

古城感到了強烈的不安,戰戰兢兢地問到。而淺蔥模樣的少女好像還沒有搞清楚狀況,生硬地點點頭,

“為為什麼我,會在你的床上!?”

“那個笨蛋怎麼偏偏在這種麻煩的時候睡著了”

古城抱著頭含在嘴里自言自語道。

淺蔥被妮娜奪去了意識的時間是在昨天下午洗澡的時候。而第二天一醒來就在古城的床上——

要說這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從淺蔥的角度來想的話只有一種可能了吧。

“古城難道,我”

淺蔥低頭看著睡得亂亂的床單,顫抖起了聲音。明媚的陽光從窗口照射進來,不知從哪兒傳來海鳥的叫聲。

“等等,冷靜下淺蔥。聽我說完你就會明白的!”

古城拼命地解釋說這是誤會。這樣下去淺蔥一定會狂怒不止的。沒有意識的時候被人硬拖到床上做些什麼不論誰都會生氣。當然淺蔥也應該是這樣。但是——

“啊誒?對不起不應該是這樣”

望著古城的淺蔥眼里,大顆大顆的淚珠湧了出來。

淺蔥似乎也對自己無法抑制的感情感到驚訝。明明是初體驗卻什麼都不記得了。這對她來說是非常大的打擊吧。嘛,雖然事實上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就是。

“所以說,不是啦!”

古城拼命地在想說辭去說服她。但一句都想不出來。總不能告訴她在她差點死掉的時候被煉金術師附身了吧。古城因想著各種說不過去的理由而導致腦子變得一片空白,突然他面對牆壁狠狠地把臉撞了上去。混凝土牆壁被震得發出咚的一聲,而淺蔥也對此驚呆了。

“古,古城?”

“總之,相信我!我什麼都沒干,所以你根本沒必要哭啊!”

“真,真的嗎?”

“要是我騙你的話請你吃滿漢全席什麼的都可以啦!”

“啊,嗯”

“你只是因為發生了很多事太疲倦而睡著了而已。很快就會好的”

“嗯我,我知道了。你臉上的血擦一下啦。看上去好恐怖!”

震驚療法似乎是成功了吧,淺蔥終于恢複了平時的樣子。暫且好像相信了古城的話。

古城哦了一聲點點頭,把撞破的額頭上流下的血用力擦了擦。頭部的出血很嚴重,古城看到瞬間被染紅的毛巾後也怕了。雖說是順勢而行但是也做的太過火了。他都擔心起頭蓋骨是不是真的裂了。

“那個,古城”

淺蔥看著由于大量出血而驚慌失措的古城,邊歎氣邊問到。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哭相被古城看到的緣故,她臉上露出靦腆的表情讓人覺得非常可愛。

“干嘛啊”

“你,真的什麼都沒做嗎?”

“都說沒有了。我也沒工夫做那些啊”

古城一邊在衣櫥里找替換的毛巾一邊隨便應付了句。淺蔥聽了之後反而像鬧別扭一樣托著腮幫子,

“你這話,該說是讓人有點低落或者說是讓人惱火”

“啊?”

古城沒聽清淺蔥嘰嘰咕咕的自言自語,他用毛巾按著頭回過身來。

淺蔥看著古城的摸樣臉上浮現出美麗的笑容,

“膽小鬼”

她露出雪白的牙齒,愉悅地說到。什麼跟什麼啊,古城有些迷茫,剛想要回幾句的時候,

“——!”

一陣強大的魔力波動讓古城全身都僵硬了。

如雷鳴一般巨大的爆炸聲震動了弦神島的人工大地。古城像是被人踹起來一般猛地站起來從窗口探出身。

“‘賢者之靈血’開始活動了麼”

不知何時覺醒了的妮娜·阿迪拉德 ,用淺蔥的臉和聲音如此說到。

古城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呆呆地望著街道。

映照在他視線角落里的沿海地區,正微微冒著黑煙。

爆炸中心恐怕是在人工島東區的港灣地區——

跟機場碼頭相連接的弦神島關口。

那也正是凪沙她們去的輪渡碼頭所在地。

8

聳立在港灣碼頭的巨大起重機上站著一名少年。

他身穿彩海學院的男子制服。精短的頭發根根豎立,耳朵上帶著一副很普通的密閉型耳機。嘴里含著一顆小小的膠囊。

“開始活動了麼”

矢瀨基樹咬碎了膠囊輕聲自語道。

從起重機上俯視而看的話,周圍的景色並沒有變化。但是矢瀨是過適應者——不用依靠魔術的天生超能力者。他的聽覺通過藥劑增幅之後,連半徑數公里之內發生的微弱振動和微妙的氣壓變化都可以感知。

就連潛入人工島地下水路的液體金屬生命體的蠢動也是——

“啊——可以聽到嗎。隊長。目標要從地下水路出來了。分隊‘青’往B7,分隊‘綠’往B9地區移動。第二中隊把海濱公園封鎖起來”

矢瀨用別在胸口的迷你話筒下達指令。話筒那一頭是特區警備隊的治安警備部隊。他們已經在港口周邊部署了兩個中隊規模的戰力。

“明白了,偷窺家(Heimdallr )”

從骨傳導型的通訊末端里傳來了隊長的聲音。他的聲音里混雜著無法抑制的憤怒。當然不是對矢瀨的憤恨。隊長憎惡的對象,是操縱被稱為“賢者之靈血”的金屬生命體以及操縱它的煉金術師。

由于這次的事件,特區警備隊已經失去十二名隊員了。

從僅僅一組犯人造成的死亡人數來看,這個數量是近些年里最慘不忍睹的。中樞石門襲擊事件也好,黑死皇派引發的恐怖事件也好——就算是那些大規模的國際事件也沒有出現過那麼多殉職人員。

而且這次的犯人,不像羅塔林基亞的殲教師和黑死皇派那樣是為了信念和榮耀而戰。而是個為了自己的欲望就盜走被封印的魔導器的卑鄙小偷。自己那麼多伙伴被那樣的對手殺死。這事實激發了隊長的怒氣。

情況不妙啊,矢瀨自言自語到。士氣高漲是件好事,但如果因此喪失了冷靜就糟糕了。因為這次的敵手不是光靠蠻力就能戰勝的。

“目標是液體金屬生命體。可別以為實體彈可以打倒他哦。爭取時間等攻魔官過來”

矢瀨再次下達了指令。但是這次沒有應答的聲音。矢瀨咋了咋舌頭。情況不太妙。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嘿嘿‘賢者之靈血’的暴走麼。越來越有趣了啊”

從皺著眉頭的矢瀨皺胸口的通訊器里傳來了帶著點挖苦語調的合成聲音。

這是被淺蔥取名摩古歪的人工智能——控制弦神島所有的都市機能的五基超級計算機的聲音。它似乎擅自插進了無線聽著矢瀨他們對話的樣子。

“沒那回事啦”

矢瀨懶洋洋的回應到。

“其他地方姑且不論,這里可是‘魔族特區’啊。就算是以不滅的自我增殖型生命為對手,也有很多能讓它失去力量的方法。比如說放逐進異空間啊,或者用匹敵眷獸的魔力將他摧毀什麼的——”

“就是因為知道這些,戰王領域的貴族大人才沒有對此抱有興趣而是在一旁靜觀其變麼”

“我猜也是。雖說這樣反而對我們有利就是”

矢瀨一邊說一邊眺望著風平浪靜的海面。上面停著一艘豪華客船。船的名字是“海神的墳墓Ⅱ”——它是所屬于阿魯迪雅魯公迪米托里葉·瓦托拉的超豪華游輪。

瓦托拉身為有名的戰斗狂人,矢瀨等人暗地里很擔心他會對“賢者之靈血”產生興趣。不過,目前瓦托拉還沒有任何要做出行動的氛圍。大概是認為不過是煉金術煉化的魔導生命體,還用不著他動手吧。

“比起這個,摩古歪啊。你知道‘賢者之靈血’被封印在修道院遺跡中吧”

“被你這麼說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呢”

面對矢瀨責備似的話語,人工智依然很平靜地回答道。

“那為什麼不警告淺蔥?多虧如此她可是差點被你害死了啊”

矢瀨咬牙切齒地說道。對他來說淺蔥是自己還沒上小學就認識了的青梅竹馬。盡管如今沒對她抱有戀愛的情感,但還是情同兄妹的好朋友。

而且淺蔥還有另一個——對這片“魔族特區”來說非常重要的職務。

“但是,沒有死對吧?”

摩古歪像普通人類那樣發出呵呵的笑聲。矢瀨的眼中露出了動搖的神色。

“連妮娜·阿迪拉德讓淺蔥複活的事,都在你的預料之內麼?”

“你說呢。畢竟馬後炮說什麼都可以啊,呵呵”

切,矢瀨有些煩躁的咋舌到。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別擔心,矢瀨少爺。那個大小姐可是我重要的搭檔啊。只要她還在弦神島上我就不會讓她死的”

摩古歪用意味深長的語氣說到。矢瀨察覺到了它話中的意思,不禁全身寒毛直豎。既然這個人工智能能夠如此斷言,那他真的是會用盡一切手段保護淺蔥性命的吧。

“話說,好像開始了哦”

“嗯”

順著摩古歪的聲音,矢瀨把視線向下移去。破壞了柏油路面,從下水道中出現的,是泛著光澤的液體金屬塊。

港灣地區的倉庫里儲備著大量從島外運進來的鋼材和貴金屬。

所以不難推測金屬生命體會為了把這些重金屬作為自己的餌食而出現在這里。

“賢者之靈血”的移動方式是通過自身的變形來改變重心的位置從而以滾動的形式前進。速度並不快。就像玻璃上的水滴一樣,一邊震動一邊不規則地移動著。

但是出現在眾人眼前的金屬生命體有中型卡車那麼大。質量估計也有數百噸。光是這大小和質量就已經是相當大的威脅了。

特區警備隊建立的簡易路障已經被金屬生命體壓倒,輕易地摧毀了。子彈、地雷、瓦斯還有高壓電,對不定型的液體金屬幾乎都沒有看到效果。

“物理攻擊不起效我倒是預料到了,但是沒想到咒術結界也不行啊”

矢瀨望著被破壞的魔法陣殘骸,不悅地說到。

“因為煉金術煉成的‘靈血’說是魔導生物還不如說更接近于合成獸或者機械人形啊。不能把對付傀儡和僵尸那一套用在它身上呢”

“那樣的話也有那樣的應對方法。”

矢瀨對著旁觀者姿態的人工智能冷冷地放言到。

金屬生命體的前進道路上,新的部隊已經部署好了。

代替路障在途中攔截的是類似消防車的裝甲車輛。雖然是能夠釋放幾十倍氣壓的高壓水流的類型,但對付不滅的金屬生命體,這種程度的水流也很難想象會有效果。

但是從炮身射出的液體纏繞著能夠瞬間產生白霧的寒氣。

同時浮現在道路上的魔法陣把金屬生命體困在了超低溫的籠子里。

“原來如此。把它凍結起來阻止它前進麼”

摩古歪用佩服的口氣說到。

泛著漆黑光澤的液體金屬表面,現在已經覆上了一層白霜。被凍結的身體喪失了流動性,攻擊用的觸手也無法伸展了。

“這是零下196度的液態氮與凍結魔法的合體技。雖說是由煉金術制造的,其本質也不過就是金屬。‘賢者之靈血’也不能無視物理現象的影響啊”

矢瀨淡然地說明到。在常溫常壓下水銀的凝固點是零下38.83度。可以料想同屬于液體金屬的“靈血”也對低溫沒有抵抗力。

“真是夠輕易地結束了呢”

摩古歪明顯有些失望地嘀咕到。

就算不能破壞,只要能這樣封住它的行動“賢者之靈血”就是無害的。沒准還能作為重要的樣本為“魔族特區”起到作用吧。之後就只要把天塚汞抓出來了結後,一切就結束了。

“這樣就行了啦。我一會還要去上課呢。而且要是再把淺蔥寄放在那兒,古城的理性不知還能保持多久啊”

“呵呵,你嫉妒麼”

摩古歪故意挑釁到。開玩笑吧,矢瀨一邊說一邊聳聳肩。

“不是啦。我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嘛實際上,在我攻陷前輩之前他們兩就這樣交往順利的話,也是會讓我有點惱火的啊”

矢瀨半真半假的開著玩笑,邊准備從起重機上下去。

就在那瞬間,他那受到擴張的聽覺聽到了奇特的腳步聲。左腳是人體,右腳是液體金屬。左手還握著銀色的手杖——

頭戴紅白條紋帽子的男人正朝凍結了的金屬生命體走去。

“那家伙,難道!?”

“天塚汞!?替身不,是他本人麼!?”

摩古歪發出咻的一聲。大煉金術師妮娜·阿迪拉德唯一的弟子。但卻背叛了她,讓被封印的“賢者之靈血”覺醒的犯罪者。又是被通緝中的煉金術師,天塚汞,現在竟然正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了特區警備隊面前。

“你好,專務。看您精神可好啊。獲得了盼望已久的不死身心情如何呢?”

天塚看都不看殺氣騰騰的特區警備隊一眼,而是對結冰的金屬生命體說到。

而後,金屬生命體的表面裂開來可怕地振動起來。以如慟哭一般的動作讓大氣都震動了。

“天天塚啊啊啊啊啊——!”

“哈哈,真厲害啊專務。都變成這幅樣子了還記得我,真是榮幸啊”

天塚臉上露出嗜虐的表情笑到。他是在挑釁被吸收進金屬生命體中的某個人。而像是在回應他似的,金屬生命體暗淡的光輝開始亮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金屬生命體碎裂的內部伸出了無數新的觸手。觸手化成無數刀刃,無差別地朝周圍的倉庫和建築物刺去。

被凍結的,只有金屬生命體的表面。而“賢者之靈血”在表面和內部之間早出了真空隔熱層,用保溫瓶的原理來防止本體被凍結。

“隊長,用液態氮!只要繼續讓它凍結就能阻止它行動了——!”

矢瀨用盡全力朝話筒怒吼到。然而指令並沒有傳達到已經混亂了的特區警備隊那里。他們集中火力向天塚和金屬生命體發動起了攻擊。

對殺死自己同伴的天塚那無比的憤怒與憎惡,再加上因恐懼而無法自制,全副武裝的警備員們都發泄起了殺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無數的子彈像雨滴一般揮灑而來,讓天塚發出了瘋狂的笑聲。

而受到槍擊的“賢者之靈血”也發生了變化。富有光澤的表面更加閃耀起來,逐漸變成象征憤怒的深紅色。這是“偽煉核”而渾濁的“靈血”想要奪回原本的純度。簡直就像是把人們的憤怒和憎惡吸收之後作為自己的糧食一樣——

“糟了——!停止攻擊!天塚的目標是子彈啊!”

矢瀨終于發現了煉金術師的目的,他大叫到。

特區警備隊使用的是高純度的琥珀金彈和銀銥彈頭彈。這兩種材質在煉金術中都是非常優良的觸媒。

由于集體射擊,擊打在“賢者之靈血”上的子彈質量恐怕有幾十公斤——不,應該有幾百公斤吧。那是煉金術師要使用最高級魔術搓搓有余的供品了。

天塚特地殺死了那麼多特區警備隊隊員,還讓“賢者之靈血”暴走。都是為了這一刻——為煉金術取得必要的材料而做。

“好了,約好的你的血來了! 如願蘇醒吧,賢者啊!”

天塚一邊大笑著一邊把握在左手的手杖像長槍一樣橫過來,用力向“賢者之靈血”刺去。手杖擊碎了附在上面的黑色寶石,然後被“靈血”吸入了內部。

“賢者!?難道那家伙是——!”

從起重機上探出身,矢瀨自言自語道。

通過天塚實行的儀式,“賢者之靈血”正在發生致命的變化。深紅色的金屬生命體被光芒所包圍,內部好像有什麼東西即將出現。

就像是要突破蛋殼被孵化出來一般——

“不妙!快逃啊,矢瀨少爺!”

“什!?”

摩古歪一反常態地用萬分緊急的語氣提醒矢瀨,矢瀨忽地抬起頭。

就在那一瞬間。

“賢者之靈血”釋放的閃光無聲地奪去了他的視野。

爆炸——

巨大起重機如同積木倒塌,港灣地區被火炎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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