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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焰光的夜伯 第二章 假面的真祖

狹窄的小路里彌漫著鐵鏽和潮濕的氣味。

建築雜亂地擁擠在一起,街道如廢墟一樣。建築物的牆壁都出現裂紋。連內部的鋼筋都四處裸露。百葉窗全被丑陋的塗鴉覆蓋住,很難找出沒有破碎的玻璃窗。

不過,這條微髒的街道卻擁擠著大批追求頹廢的享樂的醉客。

聚集著來尋找女人的男人,以這種男人為目標的娼婦,沉溺在酒和非法藥物中的中毒者。敏感地嗅到了血,暴力和金錢的味道而聚集于此的人——

不該存在于最先進的學園都市“魔族特區”的,黑暗之街。

在某種意義上,這里的存在也許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這條街的名字叫弦神島二十七號廢棄區域。這里是因意外事故沉入海底的人工島·就東南地區的遺址——從地圖上消去的“抹消地區”啊。

一個男性正穿行在“抹消地區”的小路上。

是名高挑的俊美青年。

他穿著的並不是愛用的白色外套,而是黑色皮革的騎手夾克。從氛圍看來也並沒有那麼出眾。即便如此青年的身影還是十分顯眼。純粹的金發和端正的面容——還有從他的動作中滲透出來的高貴氣質,就像混進石塊中的金幣般引人注目。

“小哥,等一下”

青年走進街道還沒幾分鍾就被一群暴力男團團圍住了。排除異類的街道居民本能讓這群男人對他生起了敵意。

“你來這干啥啊。跟媽媽吵架後離家出走了麼?”

似乎要堵住青年的退路一樣,背後也傳來聲音。注意一下的話就會發現包圍住青年的居民已經多到快有十個人了。

不過青年對此毫不在意,只是膩煩地瞥了居民們一眼。

那平靜的眼神似乎頗具氣勢,居民們都不禁後退了一步。

青年就像沒事一樣就像往前走,居民們無言地目送著他離開。

直到看不見青年的身影後,眾人才一起大大地松一口氣。

正因為他們是缺乏理性的暴力者,所以才本能地察覺到了。

如果青年願意,瞬間就能將他們干掉。

而他們之所以能留一條狗命,不過是青年的一時興起罷了。

青年的目的地是一家略髒的酒館。

店子開在廢棄的建築內,門可羅雀,店內的客人少到都能數得過來。

店內飄蕩著一股異臭,是以生在南方的仙人掌為原料做成的麻藥的味道。這是一種烈性致幻劑,普通人只要攝取極少量就會中毒身亡。就算是對擁有藥劑抗性的魔族,這藥也能發揮十足的效果。

櫃台後面站著一個看似店主的調酒師。

他的身高超過了三米,肌肉的生長方式也明顯有別于人類。

那是被稱作基加斯的稀有魔族。就算在魔族特區或是夜之帝國,這也是很罕見的巨人種族。

“生面孔呐”

店主用聽似低音樂器的粗聲沖青年搭訕道。這話讓人感覺它的言外之意就是“回去吧”。

不過青年淡然地走近店主那邊,將一疊紙放到櫃台上。那數額恐怕遠超過這家店半年的營業額。

“聽說這附近匿藏了一只年輕的女吸血鬼,不介意的話,能給我介紹一下嗎”

金發青年平靜地問道。

聲音中雖然滲透著優雅的氣質,但卻帶著一種諷刺的意味。

“我不知道呢,這種事”

店主收下了錢,但卻冷淡地搖了搖頭。

哼,青年微微一笑,從他的唇間能隱約看到尖銳的獠牙。

突然一留神就發現,在店里面喝著酒的兩個人像是要左右包抄青年一樣走近櫃台。他們跟店主一樣,身高都超過了三米,恐怕體重要逼近四百公斤了吧。他們就像一堵肌肉牆壁一樣,相當地有威壓感。

“……滾回去吧,這店巨人族包下的”

其中一個巨人用威嚇的口吻說道。不過青年淡然地將這警告當作了耳邊風。

“是手續費不夠嗎?那麼這些的話又怎麼樣?”

青年說完,將十幾枚被稱作北帝克朗的硬幣放到櫃台上。面額價值能兌換十萬以上的日元。在北海帝國使用的這種貨幣為了阻止偽造,被施放了特殊的法術,很多特殊的犯罪組織都會用它來進行交易。

店主情不自禁地想伸手去拿銀幣,但兩個客人卻發出怒喝聲將他的動作打斷了。

“小子,敢無視我們,真是好膽量!”

“或者說,你是覺得在特區里我們巨人族就會老老實實的?”

右邊的居然抓住青年的前襟,正要直接將他提起來。

青年的體重恐怕連巨人的一半都不到,然而他卻沒露出焦急的神色,反而單手按住巨人的胸口,看著套在巨人們手上的手鐲。

人工島管理公司配發的魔族登陸證——這是以市民身份登記的魔族的身份證,同時也是監視著他們的枷鎖。魔族在弦神市內引發暴力事件的話,這情報立馬就會傳到特區警備隊那里。

不過,不管巨人們多麼激昂,魔族登陸證都沒有反應。

“誒,鏈接魔族登陸證的基礎設備失靈了麼”

金發青年說完後,悠然地環視了一下四周。

看來這個“抹消地區”是在魔族登陸證的信號范圍之外。也就是說,在這條街道上,就算魔族使用暴力也不會有人注意到。

就算有人因此死掉——

“雖說是不存在的街道,但如果被人知道留有這種地方也會成為大問題的吧”

“明白了的話就趕緊滾吧。還是說你想就這樣被干掉?”

“……你們在焦急些什麼啊?”

“什麼?!”

聽到青年那含笑的聲音,兩個巨人的表情僵硬了。

巨人那本該抓著青年前襟的手被輕而易舉地扯了下來。青年看起來並沒怎麼用力,卻讓巨人的骨頭嘎嘎作響,較勁輸掉的是巨人那方。

金發青年的瞳孔染上了一片血紅,伸長的獠牙如利刃般閃閃發光。

“吸血鬼嗎?!但,這力量……!”

不知不覺間巨人已經被推開了,腳步踉蹌地向後倒去。

在此時左邊的另一個巨人從背後拔出武器,對巨人來說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而已,但在普通人眼中就變成了寬刃的大劍。

“你……是迪米托里葉·瓦托拉?!‘戰王領域’的戰斗狂——1”

“明知我的身份還用劍指著我麼。原來如此,你們不是一般的不良少年啊”

金發青年——瓦托拉對握著巨大匕首的巨人露出愉悅的微笑,抬頭看著他。

瓦托拉的身高突然不穩定地飄忽起來。

混凝土制的建築物地板只有他所站的地方如陷沒般扭曲著。

大概是因為劇烈的氣壓變化吧,店里的空氣沉悶得嘎嘎作響,這變化不久後就讓建築物的牆壁活柱子出現無數的龜裂。

“操縱精力之力的巨人族武器麼——不愧敢自稱是亞神的末裔”

瓦托拉承受著襲向全身的巨大重壓,悠然地低聲說道。

巨人族當作武器的不光是支撐巨大身體的氣力,他們肉體跟精靈的相性極其好,大概是適應不毛的沙漠地帶的代價吧。換句話說,就是巨人族很多都是先天的精靈使。

巨人們自古以來就是精于采礦,金屬加工和鍛造技術的種族。

他們造出來的武器都會借助精靈之力,引起各種凌駕于高等魔術之上的異變。阿魯蒂基亞王國的摩米聖劍也是參考巨人族的武器生產出來了的。

巨人族男性對瓦托拉使用的短劍也是那樣的魔器之一。

操縱重力,凶惡的魔劍。百倍的重力給瓦托拉自身的肉體施加了數噸重的負荷,能將十厘米的微小落差變為從十米高處落下的沖擊。

而且這超重力的效果和影響范圍僅作用在攻擊對象瓦托拉所在的地方。兩個巨人能夠不受魔劍效果影響地攻擊瓦托拉。

超重力的負荷的瓦托拉雖然厲害,但現在也應該無法避開攻擊的。

巨人們確信自己會取得勝利,緊接著。

“……咕……嘎!?”

框,就像被巨大的鐵錘擊中般的沖擊將兩人轟飛了。

瓦托拉還沒有召喚眷獸,只是將體內壓抑著的魔力一口氣解放出來而已。不過,這爆發性的威力輕松地就讓重力攻擊無效化,將巨人打垮了。不止如此,沖擊還將老舊腐朽的酒館外牆碾碎了,崩塌的天花板的碎片掉落到了店內。

“你這瘋……瘋狗……”

渾身浴血倒下的右側巨人恨恨地低聲說了一聲吼就昏迷過去了。左側的巨人受的傷更深。他想至少低檔一下瓦托拉的攻擊,結果到最後遭受了持續使用的魔劍的反噬。

在彌漫的粉塵中,毫發無損地站著的只有瓦托拉。

然後另一個人——酒館的店主呆立在櫃台後面。

瓦托拉滿足地瞥了一眼到最後都沒喪失戰意的兩個巨人。接著。

“那麼,我們繼續詢問吧——”

他將能讓對手凍住的鮮紅目光投向顫抖著店主,露出無情的笑容。

她佇立在差點散架的建築的屋頂上。

那是一名披著白色的風帽的外國少女。苗條修長的腿通透白皙。她那一動不動地眺望大海的身影就像美麗夢幻的玻璃雕刻一樣。

少女腳下寬闊的海面反射著月光,看起來宛如夜空一般。

黑暗透明的海底中沉沒著一座巨大的廢墟。

她孤零零地盯著海底的街道。

“……人工島·舊東南區域,半年前沉沒的悲劇街區哦”

向少女搭話的是走上半崩壞的樓梯的瓦托拉。

他的語氣雖然一如既往地裝腔作勢,但話里的某些地方卻包含著冰冷的殺意。

瓦托拉發怒的原因並非查出少女的所在讓他意外地多費了功夫。

而是少女站在此處這一事實讓他感到不悅。

人工島·舊東南區域——這個廢墟是銘刻著無數思念的聖地。是某個少女的墓碑啊。並不是無關的旁人能隨意踏足的地方。

“果然來了麼。迪米托里葉·瓦托拉……”

披著白色風帽的少女頭也不回地嘀咕道。

瓦托拉嘴角浮現出笑容,少女知道他會來這里。也就是說少女已經做好了可能發生戰斗的覺悟。

“你是誰。什麼時候潛入弦神島的?你在這種地方調查些什麼?”

瓦托拉平靜地向少女問道。

她並非正式的弦神島市民,而是非法滯留的未登錄魔族。不過,既然她知道“抹消區域”和沉沒于海底的人工島·舊東南地區的存在,也就表明她十分了解弦神島的事情。

甚至還有拼上性命幫助她躲藏起來的人。瓦托拉很難想象自尊心極高的巨人族會對一個普通吸血鬼少女宣誓效忠。

“別多管余的閑事”

少女輕描淡寫地撇開了瓦托拉的問題。

“今夜的余是寬容的,特別放過你。滾吧,蛇使”

“真好呢,你會讓我愉悅一下的吧——我偷偷地溜出船來到這里也就值了!”

瓦托拉喜形于色,一只巨大的眷獸影子在他身後緩緩地浮現。對手也是吸血鬼的話,瓦托拉就沒理由不放出眷獸。

“哦呵,不聽余之忠告麼。也罷”

長袍的下擺翻起,少女緩緩地轉過來。

達成共識了,瓦托拉笑起來。少女看來打算跟他好好地大戰一場。這狀況對身為戰斗狂的他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因為最壞的情況也就是將她吞食掉,提取出情報就了事了。

“——‘難陀’!‘跋難陀’!”

瓦托拉召喚出來了兩頭眷獸,並且通過讓它們融合,創造出了魔力增長數倍的新眷獸——一條渾身包裹著炙熱火焰的銀龍。足以匹敵真祖眷獸的龐大魔力讓廢棄的人工大地晃動了起來,四周的海面波濤洶湧。

“哦……!”

少女發出一聲感歎,瓦托拉一開始就使用融合眷獸的理由有兩個。向對方展露壓倒性的實力差距,奪走對方的戰意。還有一點就是,面對擁有未知能力的對手時要使出威力最大的攻擊,瓦托拉忠實地執行著這一戰術基本。

即便對方是虛幻般的少女,瓦托拉也絕不輕視對手——

而且,就結論看來,這純粹的爭斗之心救了瓦托拉一命。

“這就是傳說中的融合眷獸麼。確實相當地厲害呢”

融合眷獸的攻擊襲向少女——這個瞬間,少女舉起了右手,隨意地就將這攻擊拂開了。受到與自己攻擊同等的沖擊後,融合眷獸消失了。

“咕!?”

劇烈的余波讓瓦托拉發出了呻吟。

無法維持實體化的融合眷獸分離了開來。直接回到異界去了。

少女並不是抵擋了瓦托拉的攻擊,而是在交鋒的瞬間,少女釋放出的強大魔力正好與威蘭的眷獸抵消了。就算擁有融合眷獸的威力,也只能用來承受少女的攻擊。

“怎麼可能……你是……”

“你在吃驚些什麼?身為世界最強的吸血鬼的余擋住了的攻擊讓你很意外?”

少女愉悅地回視著動搖的瓦托拉,說道。

爆炸的風暴將少女的風帽掀起,她也因此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少女大概十四五歲,有著如妖精般的容貌,一頭及腰的金色長發,反射著光變成了彩虹色。她那雙大眼睛,閃爍著如火焰般的藍色光芒。

“怎麼了。蛇使?難道你忘了余的長相了?還是覺得本該死掉的我出現在這里相當的可疑?”

“焰光之瞳……阿古羅拉·弗洛雷斯蒂娜……?!”

瓦托拉喀拉地咬響牙齒,他全身上下釋放出了比此前強大得多的,濃密的破壞性魔力奔流。

同時召喚出三條蛇,融合成擁有四肢的金龍。光是這頭龍散發出來的瘴氣就已經將大氣變成毒氣了,四周的草木全都變成茶色並枯死崩壞了。

“三條融合麼……有趣”

呼,少女輕輕吐了一口氣,如孩子般天真無邪地笑了起來。

“光是看到余的容貌便已經血氣上湧了什麼的——你也有可愛之處嘛,瓦托拉小男孩”

“既然你在我面前露出了這副身影,那就沒必要留手了吧。很抱歉,我會讓你付出一定代價的”

瓦托拉用摒除了一切感情的冷靜透徹的聲音宣告道。

前代第四真祖——阿古羅拉•弗洛雷斯蒂娜是不可能出現在他跟前的。

並不是因為曉古城已經繼承了第四真祖的力量。

而是因為阿古羅拉已經不複存在了。她有著無法存在的理由。

不過,就連這些,對瓦托拉來說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問題。

眼前的少女不管是不是阿古羅拉•弗洛雷斯蒂娜都不要緊。

如果她真的是第四真祖,應該能扛住瓦托拉的攻擊的吧。若不是的話,她會死在這里。道理就這麼簡單。

瓦托拉在混亂中沒有半點的遲疑,做出了冷靜的判斷。

“哦呵”

少女露出尖銳的牙齒笑了起來,就像在贊賞這樣的瓦托拉一樣。

瓦托拉帶著巨大的融合眷獸後面朝少女突擊而去。

超越了吸血鬼貴族范疇的超龐大魔力包圍著他。屠殺了幾位上位長老的實績可不是鬧著玩的。大概只有真正的真祖才能阻擋現在的瓦托拉了吧。

君臨夜之帝國的三位真祖,或者就連存在都無法確定的第四真祖——

“果然,在最開始就清除你是正確的選擇麼,蛇使啊”

擁有焰光之瞳的少女一臉愉悅地眯起眼,自言自語道。

下一刻,瓦托拉就看到她以極高的速度離他而去。

不,遠離的並不是少女。只是瓦托拉和他的眷獸被從他們本來所在的世界割離開來了。瓦托拉的視線被黑暗所包圍,什麼都看不見。就連聲音,氣味和重力都消失了,不久他就連自身的存在都無法感知了。

“……空間制禦……不,這空間本身就是眷獸麼?!”

多虧了他的豐富戰斗經驗,瓦托拉才能把握到自己身處的狀況。在他對少女少女攻擊之前,他反而中了少女的攻擊。

將空間本身實體化的眷獸——

無限寬廣的黑暗世界,現在這個世界本身就是少女的武器。

就連瓦托拉都禁不住一陣戰栗。能操縱這樣的眷獸的人唯有貨真價實的真祖。

“我沒打算取你性命。在余的事情辦完前你就先待在這里旁觀吧”

少女的聲音直接傳到了囚禁于黑暗中的瓦托拉的腦海里。那帶著苦笑的聲音中感覺不到敵意。

“這樣啊。你——不,您從一開始的目的就這個麼。要將曉古城剝離‘戰王領域’的監視”

瓦托拉帶著歎息嘀咕道。他臉上露出鬧別扭似的表情,平時他是絕對不會露出這種表情的。

“不好意思呢,迪米托里葉·瓦托拉。余知道你執著于第四真祖的理由。不過,對那個少年感興趣的,不只有‘忘卻的戰王’啊”

少女突然改變了語氣,聲音愉快而又讓人感覺真摯。

瓦托拉漂浮在冰冷的黑暗中,對少女發出了冰冷的忠告。

“這代價會很高的哦——”

“我會記住的,迪米托里葉•瓦托拉——讓人懷念的盟友”

少女用戲謔的語氣留下一句話後便離開了。

2

臨近十一月末的星期四——

雖然在日曆上這已經是晚秋了,但位處亞熱帶的弦神島現在依舊陽光猛烈。

這天早上,打擾世界最強的吸血鬼曉古城安睡的是他自家的門鈴聲。輕快的電子音在家中響個不停。

雖然古城蓋著被子裝作沒聽見,但還是到達忍耐的極限了。

古城慢悠悠地坐了起來,伸手去拿放在床邊的鬧鍾。

“客人……麼”

穿過窗簾射進來的陽光灼燒著毫無防備的古城的肌膚。雖然不足以對他造成傷害,但那種刺癢的感覺還是讓他感到不快。他的大腦迷迷糊糊的,就像粘著一層薄膜一樣。變成吸血鬼的古城的肉體總是很無奈地討厭起床。

“誰啊,這種平和的日子里一大早就……你以為現在幾點啊……”

古城恨恨地嘀咕道,同時看向時鍾的表盤。緊接著,他的喉嚨就發出了自己也無法控制的呆愣的呻吟聲。

“唔啊啊啊啊啊啊?!”

時鍾指針指向一個無法置信的角度,顯示的時間剛過他平時的起床時間一小時。再這樣下去確實會遲到。現在馬上去上學不知道還是否來得及——

“姬,姬柊麼?!”

古城慌忙從床上跳下來,拿起內線電話的聽筒。

“前輩,早上好”

從玄關的麥克風傳來的是一本正經的少女的聲音。聲音的主人是彩海學園初中三年級的姬柊雪菜——獅子王機關派來監視古城的人。

與焦急的古城相對,雪菜的語調很平靜。身為國家承認的跟蹤狂的她時常用迷之咒術監視古城的行動。古城睡懶覺這事她也打一開始就知道的。大概快到點了古城還不起床惹她生氣了,才動用了不停地按動門鈴的粗暴之舉吧。

“不好意思,睡過頭了。我現在才開始准備,所以姬柊你先走吧”

古城姑且試著對在玄關前等待的姬柊提議道。沒必要讓身為優等生的她都陪著自己遲到吧,古城表現出了自己的擔心。

“不了,我等著”

雪菜冷淡地說道。

“可是,這樣的話也許連姬柊也會遲到——”

“前輩,你是在想翹掉第一節課吧?”

雪菜明確地指摘道,古城頓時語塞。古城覺得,與其才現在開始慌忙地准備,最後還是落得遲到的下場,不如從一開始就遲到,干脆慢悠悠地上學,這樣在結果上損失會更少吧——

“請盡快准備吧。我會一直等著你的”

雪菜用不容分說的語氣斬釘截鐵地說道,古城放棄繼續抵抗,他總覺得最近雪菜的言行舉止愈發像跟蹤狂了,感覺有點可怕。

古城放下內線對講機的聽筒,直接走向妹妹的房間。平時都是她負責拍醒睡懶覺的古城的。她會睡懶覺真的很罕見。

“凪沙,我進去了哦!”

古城邊故意粗暴地敲響妹妹的房門,邊打開房門。

房間收拾得徹徹底底,確實很像有潔癖的她的風格。凪沙睡姿不整地躺在放置在牆邊的床上,肚臍都露出來了,她抬起頭來說道。

“嗯……古城君……怎麼了?做噩夢了?”

“早上了,起床吧”

古城聲音平靜地對邊揉著眼邊發問的凪沙說道。

“嗯?”

凪沙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回轉,抬頭看向掛在牆上的數字鍾。接著她突然猛地睜大眼。

“假,假的吧?!為什麼?!為什麼不早點叫醒我?!”

“我也是現在才起床啊。快點換衣服吧,要遲到了哦”

“這,這樣麼。是啊!”

凪沙發出一聲尖銳的悲鳴,慌忙從床上滾下來。她亂糟糟地披散著睡亂了的長發,去拿掛在衣架上的制服。

另一邊的古城則從容不迫地想著不吃早飯,正要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啊,對了。我讓姬柊在外面等著所以——”

“呀啊啊?!”

古城在離開妹妹房間之前回過頭來,凪沙沖他發出了驚叫。

乍看之下,只見她正在脫睡衣的褲子。大概是快要遲到讓她相當焦急吧,在古城離開房間前她就開始換衣服了。

褲子還纏著慌張地發出驚叫的凪沙腳踝上,她想要轉過身去時失去了平衡,徑直往前摔倒。她現在的姿勢,從古城所站的位置正好能完全看到露了出來的內褲。

“啊,你在看什麼?!古城君你個色狼!”

凪沙按著撞到了床上的額頭,發出了更大的喊聲。

古城不由得翻起了白眼,怎麼會搞成這樣。

“是我錯的麼?!不是你在門關起來之前就隨便地開始脫——”

“吵死了的說!趕緊出去!”

從新站起來的凪沙朝古城丟了個布偶,古城只好離開妹妹的房間。

古城他們看到彩海學園的校舍時,馬上就要開始上課了。

上學路上,還有稀稀落落的上學的學生的身影。古城他們感覺總算不用遲到了,于是速度都降了下來。

“看來總算趕上了……”

凪沙邊呼呼地喘著氣,邊說道。沒想到她也忍受住了剛起床就全力奔跑。平時紮起來的頭發今天也披散著,正在意著睡亂了的頭發。

“不過,真是少見呢,凪沙醬也會睡懶覺”

背著黑色吉他盒的雪菜的表情與凪沙形成對比,很清爽。明明跑了相同的距離,但她的呼吸卻絲毫沒亂。身為獅子王機關的劍巫久經鍛煉,這點距離對于她來說還算不上鍛煉吧。

不過在隱藏身份的古城看來,他希望身為監視者的雪菜的言行舉止更像女初中生一點,然而——

“絲毫關掉鬧鍾後,我就睡了個回籠覺。不過平時很少會這樣的。俗話說,猴子也會從樹上摔下來(愚者千慮,必有一失)——說誰是猴子啊!啊,順帶一提,據說區分猴子和類人猿要看尾巴,猴子有尾巴,而類人猿沒有尾巴。在類人猿中能游泳的只有人類。這是小知識。還有——”

“凪沙,你夠了。姬柊都愣住了。話說,你太煩人了”

古城輕輕地敲了下一個人裝傻吐槽的妹妹的頭頂,讓她安靜下來。比較出色的妹妹的少數缺點就是話多。看來她已經從睡懶覺的打擊中從新站起來,恢複到平時的狀態了。不如說,比平時更興奮。

“對了對了,快要到寒假了呢”

凪沙心不在焉地抬頭看向天空,突然轉換了話題。大概是身處常年夏季的弦神島的原因吧,雖然季節感不明顯,但十一月也快要結束了。再有一個月不到就要放寒假了。

“是啊……這麼說起來,姬柊正月有什麼打算?”

古城莫名地感覺到不安,于是沖雪菜問道。獅子王機關也許會不管年末年初,打算讓雪菜繼續監視古城吧。

“新年,嗎?”

“啊……也就是說,不回到貓咪老師那里嗎”

“不,現在還沒決定”

雪菜說完抬頭看著古城。就她的這個反應看來,似乎她果然打算寒假也還是繼續監視古城。順帶一提,貓咪老師是擔任雪菜師父的魔術師的名字。不過這稱呼是古城擅自喊的。

“前輩你們有什麼計劃嗎?”

“我想想……公社的許可下來後想去看望一下好久沒見的祖母呢”

古城輕聲地嘀咕道,“哇”凪沙贊成似地喊了一聲。

“我也想去。已經四年沒見過她了。祖母還精神吧”

雪菜看到凪沙一臉懷念地嘀咕的樣子,有點訝然地歪著腦袋。

“前輩的祖母是……”

“啊啊,在丹澤的大山里一個小神社做類似神職的工作”

“神職…嗎”

雪菜少有地吃驚似地眨了眨眼。古城面帶苦笑皺起了眉頭。

“雖然她很疼愛凪沙,不過已經相當年邁了……惹她生氣的話會很可怕的吧,據說她以前還是未登記的攻魔師呢”

“欸……?”

雪菜表情僵硬地停住了腳步,古城也跟著停下來,凪沙猛地撞在了他背後。大概是因為走路時心不在焉吧,她似乎沒有注意到古城停下來了吧。

“疼!”

“你在干嘛啊”

“唔……因為古城君突然停了下來……!”

凪沙華麗地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因此一臉不滿地抬頭瞪著古城。大概是因為睡懶覺帶來了不好的兆頭吧,她今天似乎老摔跤。

古城伸手將妹妹拉了起來,同時說道。

“……話說,我感覺學校附近好熱鬧啊,那是什麼?”

古城看著停在校門前的車,皺起了眉頭。那是弦神市里很少見的歐洲豪車,一輛塗著黑色的裝甲高級轎車。

“發生了……什麼事嗎?”

雪菜不安地嘀咕道。古城也明白她的擔心。他可不認為坐著這種適合槍戰的車來學校的人會是正經的普通人。

“跟我沒關系的……吧”

“要是這樣的話,就好了”

古城和雪菜都皺起了眉頭,不放心地低聲說著。他們兩人擔心也是徒勞,看到從高級轎車里下來的人後,呼喊聲在校園里的學生間擴散開來。

圍觀的學生們聚集過去,將高級轎車的身影遮擋住了——

3

盡管古城他們辛辛苦苦地來到了學校,但第一節課卻是自習。

據說當初沒有預定的七個短期留學生都來了,導致校方出現了混亂。早上的教師會議延長了。校門前的裝甲高級轎車就是搭載這些留學生的接送車。以如此小題大做的態勢上學的留學生們自然地成為了教室中議論的話題。

“……歐阿納西斯girls?”(歐阿納西斯與海神的墳墓的海神同音,這里因為海神女孩不好聽稍微改動了一下)

跟雪菜她們分別後來到教室的古城聽到這名字後不禁一陣疑惑。他對這團體的名字一點都不熟悉。

“她們是最近在動畫投稿網站很流行的女性樂隊組合,你不知道嗎?她們是‘戰王領域’出身的五人組合”

藍羽淺蔥拿出愛用的平板電腦,遞到古城跟前。

畫面里出現的是身穿可愛服飾的外國女性組合。年齡從十三四歲到二十多歲。古城感覺她們似曾相識,不過卻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雖然她們的歌和舞蹈都很外行,不過感覺這五個人都是日本人很喜歡的美少女吧。雜志也經常采訪她們的哦”

“順帶一提,我的推薦是黃色那孩子呢”

擅自加入話題的是矢瀨基樹,明明沒人問他就自顧自地說了起來,還伸手指著最左邊的那個嬌小少女。接著他就用假聲唱起了很high的電子音樂,還開始如此這般地跳起了舞來。歌雖然有點那個,不過舞卻意外地跳得像模像樣。

古城意外地發自內心地對矢瀨那出人意料的才能感到佩服。

“啊啊,這麼說來,最近,感覺到處都聽到這歌呢”

“話說,基樹你太擅長模仿了,真惡心”

“為什麼啊?!擅長不是好事麼!”

矢瀨似乎真的被傷到了,淚光閃閃地抗議道。其實是真的有點惡心。

“那麼,這個音樂組合為什麼會留學彩海學園?”

古城看著平板的畫面,露出詫異的表情問道。

“不知道,不是偶然嗎?”

淺蔥隨口答道,矢瀨邊起勁地跳著邊點頭。

“雖然感覺時間有點不對,不過從夜之帝國到弦神島短期留學的學生也不是很罕見。只是這次碰巧是網絡名人罷了”

“嘛,也對”

古城沒勁地歎了口氣。雖說是名人,不過主要在動畫投稿網站活動也只能算是業余愛好者吧。她們普通地去上學也不足為奇。因為能接受“戰王領域”來的留學生的只有“魔族特區”內的教育機構,所以留學學校選擇彩海學園也很有可能的。

不過,即便如此,古城下意識地感覺到的不安又是怎麼回事——

“啊,在這,在這,古城大人——!”

就像是要證實古城的預感一樣,幾個面生的少女發出明朗的聲音,湧入了教室。那是穿著彩海學園校服的五人組。

她們看起來像是關系很好的姐妹,不過相貌,發色都沒有統一感,要說共同點的話就只有她們都是美少女這一點。是那種能讓人感覺到她們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的美貌。

“久違了,古城大人!”

“我,我沒見過你們……啊”

五人全然不顧其他同學的目光,將古城包圍起來,說著些熱烈深情的話。古城啞然地睜大了眼睛,像石像一樣呆立不動。

“歐阿納西斯girls……?!”

班上的某人悄聲嘀咕了一句。這就像叩響扳機一樣,混雜吃驚于妒忌的吵鬧聲在教室里擴散開來。

“嗯?開玩笑的吧?是真人?”

“不妙啊,比預想中的還要可愛”

“可是,為什麼她們會和曉君……?”

“……又是古城麼!”(又要火刑的節奏233)

“……”

古城沐浴在同學們好奇的目光下,啪嗒啪嗒地流著冷汗。

古城終于想起了歐阿納西斯girls的真正身份,她們是“戰王領域”周邊諸國的王族或者重臣的女兒。據說她們原本是為了換取祖國安全而交給迪米托里葉·瓦托拉的人質,不過不管是人質還是女人,戰斗狂瓦托拉都全然不感興趣,只將她們當作單純的客人來對待。

即便如此,瓦托拉還是為了讓古城的眷獸覺醒而將她們當作誘餌來利用,她們也出于自身的理由,而想利用第四真祖的力量作為下克上的工具——因此,古城十分不擅長對付她們。

“古城,你認識這幾個女孩?”

淺蔥瞪著一臉為難的古城,不悅地問道。古城僵硬地搖了搖頭,否定道。

“不,不是……還談不上認識”

實際的問題是古城完全不知道她們為什麼會在這里。她們不是應該在瓦托拉的游艇“海神的墳墓2號”上過著自在優雅的船上生活的麼?

“啊……古城大人好過分!”

五人中一副領導派頭的金發少女說完就抱住古城的手臂,她應該有二十歲左右了吧,不過卻意外地與校服很相稱。不過,校服畢竟是批量成品,似乎無法完全貼合她們那迷人的體型,普通的校服看起來很是色情。

她以如此魅惑的校服打扮輕輕地抱住了古城的手臂。

“我們不是一起洗過澡的關系嗎?”

“一,一起洗澡?!”

淺蔥聲音不成調地喊了起來,教室里都被叫喊聲包圍住了。古城拼命地搖頭。

“不是的!是之前坐瓦托拉的船的時候,這些家伙隨便闖進了浴室!”

“騙人!那艘船的浴室不就是我跟你一起進的……!”

淺蔥瞬間就反駁了。她那不經大腦的發言讓教室更加騷動了。哦哦,基樹發出了感歎聲。

“啊……?!”

看到青梅竹馬的這個反應,淺蔥才發現自己的失言,臉紅到耳朵,“啊啊啊啊”地雙手抱頭。

“不是的!不是那樣的!啊啊,夠了,吵死了!”

淺蔥破罐子破摔似地大喊道,接著撒氣似打向矢瀨的腦袋。畢竟是突然襲擊,矢瀨也無法做出反應,翻了個頭,被打飛到牆邊了。

在此期間,歐阿納西斯girls的五人組緊緊纏著古城,自習中的教室成了完全無法收拾的狀況——

“那群娘們只是為了消磨時間才跟著我們來的。不要太飄飄然了,曉古城。真是不像樣”

一道殺伐的聲音突然在教室內響徹,一下子就讓這混亂的狀況平息下來了。

“才沒有飄飄然!我很困擾啊——!”

古城神經反射地反駁著,轉過身來。只見一個左手手腕套著魔族登陸證的銀發留學生站在教室的門口。少年那俊美的面容讓人聯想到了冰冷的刀具。

“話說,你……不是瓦托拉船上的吸血鬼麼……”

“托比阿斯·賈將。從今天起將會暫時在這學校上學”

自稱賈將的留學生說罷,就一臉厭惡地瞪著自己穿著的校服。似乎來古城的學校留學並非出于他的本意。

“留學…為什麼你們……?!”

古城啞然地反問道。雖然他外表看上去與古城年齡相差不大,但“托比阿斯•賈將”是舊世代的吸血鬼,實際年齡應該超過兩百歲了。現在被迫來裝高中生,對他來說大概除了恥辱之外別無他物了吧。

不過,比起這點,似乎跟古城待在同一個教室才是最讓他焦操的原因。

“我聽說日本的學校上下關系是很嚴的呢”

賈將逼近到古城的跟前,用攻擊性的口吻說道。

他誇耀似地展示給古城看的是代表二年級身份的學生章。他似乎打算強調自己是高年級學生。

不過,古城瞪著咄咄逼人的賈將。

“不好意思,這里是閉鎖的島國。新來的人是會被怠慢的,這是日本的傳統哦。前輩!”

“哼……如果不是閣下的命令,誰會去做你的護衛……!”

賈將超距離地與古城互相瞪視著,他一臉憤恨地咬牙切齒。

古城“嗯”地揚起眉毛。

“瓦托拉的命令……?做我的護衛?這是怎麼回事?!”

“我有向你解釋的義務麼,二貨”

“——托比阿斯”

中性柔和的聲音溫和地制止了還要繼續執拗的賈將。

插入劍拔弩張的古城他們之間的是一個有著柔和美貌的吸血鬼貴族——奇拉·雷柏德芙·瓦魯迪斯瓦拉。灰色頭發和翡翠色的瞳孔。身為男性,他的身材相貌顯得有點嬌小柔和。他穿著帶有風帽的大衣,大概是為了遮擋陽光吧。大衣下面同樣是彩海學園的校服。

“奇拉君?難道你也留學這個學校……?”

“是的。請多多關照”

奇拉畏畏縮縮地伸出右手,古城略感頭疼地回握著奇拉的手。

聽說從“戰王領域”來的短期留學生全部共七人。歐阿納西斯girls五人擅自跟來只是單純的附贈品,大概原本要留學的就只有賈將和奇拉兩人。

“阿魯迪雅魯公爵留下留言了。如果自己不在的話,我們就要聽令于古城大人,保護他周全”

奇拉把臉湊到古城耳邊,壓低聲音給他解釋道。

“留言?瓦托拉?”

“是的。你給我們老老實實地,盡量別給我們添麻煩”

賈將高傲地斷言道,語氣感覺像似在誇耀勝利一樣。

“你們在這里只會給我添麻煩——”

“對不起”

面對古城的諷刺,奇拉為難地垂下了修長的睫毛。

“啊,不,奇拉君不必道歉……不過,瓦托拉發生了什麼事嗎?那家伙不在了是怎麼回事——”

“我們也不知道。不過,阿魯迪雅魯公爵的反複無常也不是現在才開始的”

奇拉不安地嘀咕道,然後要緊了鮮潤的嘴唇。

賈將用粗暴得仿佛在說事情辦完了的步伐走回到自己的教室。歐阿納西斯girls五人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那麼…你們兩個要一直握手到什麼時候啊”

淺蔥半睜著眼仰視著還在握著手的奇拉和古城,說道。

“哦,我”

古城他們下意識地紅了臉,慌忙松開了手。

淺蔥愈發不愉快地皺起了眉頭,歎了口氣。

4

這個時間段,雪菜她們班正在上體育課。女生的項目是排球。大致確認過基礎動作後,她們就繼續悠閑的比賽形式的練習了。

穿著體操服的雪菜也混在同學當中,認真地參加比賽。

後衛選手擦著地板借助了從敵陣飛來的拋物線發球。球輕飄飄地向上飛起,朝沒有一個人在的網邊飛去。在大家以為球會直接掠過邊線,變成界外球時。

“啊…雪菜?!”

“是!”

雪菜跑到球的下方,啪地輕踩了一下地板跳了起來。ツーアタック(排球用語?雙人進攻?跪)——嬌小的身體輕輕地跳起,輕輕地揮動左手,將求扣向敵營。

雪菜悄無聲息地著地,對方場上的學生一副沒搞懂發生了什麼的表情,呆然地看著滾落在己方場地上的球。

“啊……”

看到這一幕後,雪菜才感覺有點郁悶,自己又做得太過了。在獅子王機關里作為劍巫來培養的雪菜的身體能力雖然沒有經過咒術強化,但也遠勝同年齡的女生的水平。如果是田徑個人項目的話,雪菜還能適當地放水,但球技的話就很難留手了。

“做得好,雪菜!”

對傻站的雪菜發出笑聲的是現役籃球部部員辛迪——進藤美波。大概她自己也很擅長運動吧,就算看到了雪菜那超乎尋常的發揮也沒多吃驚。

“不,可是,那個啊。雪菜的運動神經很不錯啊”

“這,這樣……嗎?”

雪菜臉上浮現出僵硬的笑容,將辛迪的贊賞應付過去了。不過,辛迪饒有興致地看著這樣的雪菜。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明明看起來好像個天然呆”

“天,天然?”

出乎意料的非情願的形容讓雪菜受到了意想不到的打擊。正因為她自以為自己是個很可靠的人,所以才會無法掩飾住對朋友的評價感到動搖。

“哦,凪沙欸,那孩子也真能動呢”

雪菜她們的比賽結束後,就到凪沙她們班走進球場。正如辛迪所說那樣,在拼湊的隊伍中,凪沙相當努力。雖然她因為身高矮不適合當前衛,于是她就接球為球隊做貢獻。總覺得她像個小動物一樣可愛。

“聽說凪沙醬以前住過院”

兩人盤坐在體育館的牆邊,雪菜小聲地沖辛迪問道。

辛迪露出懷念的微笑。

“嗯嗯。是的。在一年級的時候,她只有一半時間會來學校。體育課也一直只在一旁看著。大概從去年秋天起她才變得像現在這樣精神的吧……她也是那段時間加入拉拉隊的”

“去年……秋天?”

雪菜咬著嘴唇沉默了。劍巫的直覺告訴她在里頭有什麼古怪。

聽說曉凪沙是因為事故才來弦神島的。她在與魔族相關的事故中受了重傷,諷刺的是為了療傷,她必須要用到“魔族特區”的技術。

實際上,她也在這樣的治療下迅速地恢複了吧。去年秋天的時候完全康複。

接著不久後,她的哥哥曉古城就突然得到了第四真祖的力量,世界最強的吸血鬼的力量。他只是偶然平息某件極其不正常的事件。

而讓雪菜煩惱的是,前些天的“賢者”事件中,凪沙所使用的力量。

依附在她身上的迷之靈體。

能夠瞬間就能做出半徑百米的冰塊的,擁有意識的巨大魔力集合體。

就雪菜所知,只有吸血鬼操縱的眷獸是如此的。而且,那大概是“古老的世代”的最強等級的吸血鬼,或者是真祖的眷獸——

她不知道為什麼凪沙會召喚出這樣的東西,但是,從她能真的能操縱眷獸這點看來,應該和古城得到第四真祖的力量這事脫不了干系。

也許是雪菜自己誤會了吧。

第四真祖的妹妹並非出于偶然才到“魔族特區”住院的。

如果是正因她的入院,古城才變成第四真祖的話——

雪菜察覺到了這個驚人的可能性,讓她有種全身冰冷似的錯覺。

因此雪菜反應慢了點。比賽中的同學都看著雪菜她們,騷動起來。

有人將接球的球打出了球場,飛向坐在牆邊的雪菜她們。沒有其他的學生追過來。別的學生追著球跑了過來。她們一心追求沒有注意到雪菜的存在,就這樣下去會撞上。

“雪菜醬,危險!”

凪沙在場中大喊出聲。在因聲音回過神來之前,雪菜就下意識地動了。

雪菜反手將飛來的球打飛起來,然後轉向了撞來的女生。雖然很容易就能避開,但這樣做的話她無疑會受傷。因此,雪菜反而往前踏上一步。

她抓住撞來的女生的手臂,她的勢頭沒變,只改變了她的矢量、從直進運動,變成了旋轉運動。雪菜眼前的女生輕輕地飄了起來,就這麼上下方向翻個跟斗。碰地以體育坐的姿勢落到了地板上。

沖擊和震動幾乎都沒有。

女生肯定都還搞不懂自己發生了什麼吧。

然後彈起來的球落到了像是和女生交換了位置一樣的雪菜跟前。雪菜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靜靜地接住了這球。

“啊……”

雪菜注意到自己做了的事,臉刷地一下青了。體育館里一片寂靜,全班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雪菜身上。

不過,雖然都是恐懼的畏懼眼神,但那眼神並非針對雪菜的。

因為雪菜的技術太過高超了,普通的女初中生根本無法理解雪菜做了什麼。雖然一頭霧水,但總之大家都沒事,有人姑且拍起手來。

雪菜紅著臉抱著球站了起來。

“你剛才做了什麼?”

雖然只有辛迪在雪菜身邊看著她,但她也驚訝似地問道。

雪菜額頭隱隱滲出汗水,視線游移。

“嗯……呃……偶,偶然?”

“果然,是天然呢”

辛迪有趣地看著雪菜的反應,笑了起來。

不過緊接著,辛迪的臉色卻突然鐵青了起來。雪菜也注意到了,咽了口氣。

有人悄無聲息地倒在比賽終止了的球場中。

長發紮起來成了短發風嗎,發型很有特征的少女。倒伏在球場上的她看起來比平時更小。

“……凪沙醬?!”

雪菜將手里的球丟了出去,跑向凪沙那邊。

辛迪也馬上跟了上去。其他的學生也察覺到了異變,遠遠圍住凪沙看著她。在旁邊球場當裁判的體育老師笹崎岬也跑了過去。

“等一下,怎麼了,凪沙?!凪沙——?!”

就算辛迪大聲呼喊,凪沙也沒有反應。直到剛才還很精神地活動著的凪沙一臉痛苦地喘著氣。

“凪沙醬……怎麼會,這樣……”

雪菜呆呆地嘀咕道。她抱起來的凪沙全身異常冰冷,就像摸到尸體一樣。而且,在她碰到凪沙的瞬間,就明白了凪沙衰弱的原因了。

關于曉古城和曉凪沙,他們兄妹隱藏著的秘密也——

“怎麼回事……”

雪菜的悲痛呻吟淹沒在了同學們的喧鬧中。

仍舊沉睡著的凪沙身體驚人地輕,閉著眼的側臉看起來就像妖精一樣。

5

古城接到消息後便立刻向MAR研究所趕去,到那兒已經是下午了。

Maguna Ataraxia Reseach——通稱MAR,是把總部設在東亞的巨大企業。從軍事兵器到一般食品都有銷售,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魔導產業集團。

在弦神島內建有MAR的醫療研究所及其附屬醫院,古城的母親——曉深森在研究所出任主任一職。同時也是其愛女,曉凪沙的主治醫生。

“——姬柊!凪沙怎麼樣了?”

無措地坐在等候室角落里的雪菜看到古城跑過來,有些生硬地點點頭。似乎是她對醫護人員說自己是凪沙的鄰居,就強硬跟過來了的樣子。

“應該沒事了。雖然還沒清醒,但呼吸和脈搏已經恢複了”

“是……嗎……”

緊繃的神經頓時松懈下來,古城無力地蜷身蹲倒在地。雖然在電話里已經知道凪沙沒事了,他還是怎麼都無法安心。

真是個妹控,雪菜像是想這麼說一般撲哧一笑,

“凪沙的話,剛才阿姨……深森小姐已經把她帶去醫療大樓了。無關人員禁止進入所以我就在這里等著,前輩是家屬應該——”

“不。醫療大樓我也進不去……不過有專業人員在應該沒關系了。我跟去也幫不上什麼忙啦”

“不過,還真是來了好多人啊”

雪菜一邊說一邊疑惑地朝古城背後望去。

“誒?”

古城也跟著雪菜的視線轉過身去,不禁唔哦地大叫一聲。穿著制服的眾人剛好通過等候室的自動門走了進來。

淺蔥和矢瀨,還有自稱從“戰王領域”過來留學的二人組——

“你,你們怎麼會在這里啊!?”

古城盯著這四個怎麼都聯想不到一起的人叫道。難道你一直沒發現嗎,雪菜有些驚訝地小聲呢喃著。

“我,我也很擔心凪沙醬啊”

淺蔥的表情莫名地有些尷尬,她把視線轉到一邊,

“而且,這些人一直跟在你後面所以——”

“我只是為了自己的任務而已。不是來看望你妹妹的”

被淺蔥遷怒的賈將大模大樣地堅持己見。

奇拉則是在旁邊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是的。所以請不要在意我們”

“怎麼可能不在意啊!”

古城一瞬間忘了這里是醫院忍不住怒吼到。估計他們只是在忠誠地實行瓦托拉吩咐的,保護古城的命令——

“你們怎麼能留學第一天就逃課啊!還有怎麼連矢瀨都來了!?”

“哎呀,因為好像挺有趣的——哦不,我也是擔心凪沙醬啦”

矢瀨用很明顯想看好戲的態度說道,臉上還故意裝出認真的表情。真是的,古城恨恨地咋舌。

不過古城沒有硬把他們趕回去,因為他還是稍微能夠理解淺蔥和矢瀨真正的想法。他們擔心的應該不是凪沙,而是自己。

“很抱歉……明明我就在旁邊,卻沒注意到凪沙醬的身體”

雪菜坐在等候室里的小長凳上,沮喪地呢喃到。凪沙倒在自己面前似乎讓雪菜感覺自己也有責任。

“你要這麼說的話,錯的是我才對吧。那家伙賴床的時候我就該注意到她不舒服了。她的身體也不是現在才不好的”

古城在雪菜身邊坐下來,好像很累地搖搖頭。

早上起不來,上學路上走得搖搖晃晃……好幾次都可以發現凪沙不舒服。但卻沒有注意到,這就是身為家人的古城的責任了。凪沙平時雖然話很多,但相反的她很少會發牢騷抱怨。古城深知這一點。

“凪沙醬的傷……沒有完全恢複嗎?”

淺蔥有些擔心地向消沉的古城問到。

嗯,古城歎了口氣無力地笑道,

“對日常生活沒什麼影響。但還是需要定期檢查。好像也在嘗試各種藥物”

“是嗎……好辛苦”

“自從出院以後,幾乎還沒有暈倒過”

古城眺望著醫院里熟悉的風景,輕聲說到。中學時期,自己為了探望在住院的凪沙,無數次來到這間等候室。

“前輩,凪沙醬住院的原因是——”

雪菜很認真地看向古城。古城輕輕聳了聳肩。雖說是私人信息,但對照料凪沙的雪菜沒有必要隱瞞。

“四年前,魔族在羅馬制造過爆炸恐怖事件吧。就是在列車上安放炸彈那次”

“嗯……”

雪菜不知為何很驚訝地眯起眼睛。古城自顧自繼續說到。

“我跟凪沙碰巧就在現場。我們倆都幾乎失去了事件前後的記憶……但是,從那時起凪沙就開始懼怕魔族。可能就是爆炸事件留下的陰影吧”

“……原來如此”

雪菜輕聲回應之後便陷入了沉默。古城望著她低頭沉思的側臉,微微感到一絲不安。四年前的恐怖事件是造成大量人員死傷的大慘劇,但已經都過去了。犯人被全體槍斃,背後的恐怖組織也被摧毀。事到如今她再去想這事也沒有意義。那次事件對現在的古城他們來說幾乎就是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一直等在這里也不能做什麼,我們去食堂吧”

古城抬頭看看等候室的時鍾向大家建議。

大概因為一到午休就從學校跑了出來,大家都還沒有吃午飯。古城甚至連早飯都沒吃,腦袋一思考肚子就餓得不行。肚子飽的話也許還能減少點不安。然後,

“誒!?食堂!?”

淺蔥用特別高亢的聲音作出了反應。

“古城請客嗎?MAR的員工食堂可有名了。弦神島的美食指南里還把它介紹成隱藏的名店呢”

“我說你啊……”

古城回頭看看兩眼放光的淺蔥,萬分後悔自己說錯了話。淺蔥雖然看起來很苗條,但卻是個美食家和大胃王。一般家庭餐館里的午飯套餐,她就能輕松吃下四五人份。

更別說這種平時很少來的隱藏名店,而且又是別人請客的話,絕對會毫不客氣地大點特點。

“算了。反正也是記在我媽賬上”

古城將錯就錯似的說道。也有可能是為了緩和氣氛,讓淺蔥不至于大吵大鬧。

“呵。那我們就不奉陪了。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賈將用傲慢的語氣說道。古城則懶懶地托著腮幫盯著他,

“隨你便。本來就沒邀請你”

“不好意思。那我就先走了”

奇拉有些戀戀不舍地一邊微笑一邊恭敬地低頭行禮。

“哦哦,回見”

“嗯”

默契地告別,古城愉悅地目送他離開。淺蔥不知為何有些戒備地凝視著奇拉的背影。

“剛才那兩位,是‘戰王領域’的貴族吧。為什麼和前輩們一起——?”

雪菜也用同樣懷疑的表情看著奇拉他們,然後問道。

古城則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我也不知道啦。他們只是說瓦托拉那家伙留下字條說要好好保護我,然後就消失了”

“阿魯迪雅魯公消失了?”

雪菜困惑地呢喃道。

她會疑惑是當然的。迪米托里葉·瓦托拉雖然是個任性妄為的吸血鬼,但也是個很容易看穿的男人。他的目的就是和強敵戰斗——僅此而已。對于壽命近乎無限的吸血鬼貴族而言,同能威脅到自己生命的強敵戰斗是打發時間最棒也是唯一的方法。

性格如此的瓦托拉,居然會瞞著部下躲起來。這種行為實在不像把戰斗當成娛樂的他。更不用說命令部下去保護古城了,怎麼都無法理解。

能讓第四真祖,身為世界最強吸血鬼的古城受傷的人,不可能有很多。

而如果有那樣的強敵出現,會興奮不已第一個奮勇上去挑戰的,一定就是瓦托拉自己了。

“嘛,如果我猜得沒錯,你也認識瓦托拉吧,姬柊同學”

淺蔥聽到古城他們的對話,挑釁地笑著看向雪菜。

“趁這個機會,也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你和古城到底是什麼關系?古城究竟隱瞞了什麼?瓦托拉和古城。真的不是那種關系吧?”

“——那種關系是什麼意思啊!?”

古城忍不住插進來吐槽到。淺蔥似乎到現在還在懷疑古城和瓦托拉是不是戀愛關系。雖然不能說這完全是誤解,但要解釋起來還是有些麻煩——

“我明白了”

雪菜直面淺蔥的視線,如此說道。她意外的反應讓古城驚訝不已,

“喂……喂,姬柊……”

“但是,在這之前,可以答應我的要求嗎?”

“來,來這招麼?”

沒想到雪菜會加上條件,淺蔥一瞬有點畏怯地哼道。不過事到如今也不能反悔了,淺蔥正了正臉色點點頭,

“我答應你。放馬過來吧”

“那就拜托了。我希望藍羽前輩能幫我調查件事情”

不知為何對視著的雪菜和淺蔥之間好像有看不見的煙火在炸裂。莫名變得沉重而緊張的空氣在等候室里擴散開來。古城快被這壓力壓倒,有種想趕緊逃跑的沖動。就在這時,

“啊——……抱歉”

矢瀨搶在古城前面,突然開始迅速向後退。

“矢,矢瀨?”

“大家聊那麼歡的時候真不好意思,我去下廁所。肚子忽然不太舒服”

“是,是嗎。那我也——”

古城也趁機想馬上站起來。但是,

“你不能走,古城!”

“前輩請留在這里!”

被兩個人反駁,古城唔地停下了動作。

“抱歉,古城。我先走了!”

矢瀨慌忙趁機逃了出去,古城只能哎呀哎呀地歎氣。

“那,你想讓我查什麼呢?”

淺蔥把愛用的筆記本電腦拿出來,向雪菜問道。從淺蔥美麗的外表也許無法想象,但她的真實身份是擁有“電子女帝”之名的世界超強黑客。只要她想,就算是北美聯合情報局最重要的機密文件都能輕松取得吧。

“是關于四年前的事故”

雪菜淡淡地回答淺蔥。

“前輩和凪沙醬遭遇的恐怖事件,那是真實發生過的嗎。還有前輩他們真的被卷入其中了嗎——”

6

“真不能理解”

托比阿斯·賈將不爽的扔下這句話後,走出了MAR附屬醫院……他憤怒的矛頭,自然是指向曉古城。

“——沒有氣質沒有魄力,也沒有雄心壯志。那個家伙真的是第四真祖麼。居然要我們保護這種男人,閣下的心思真讓人捉摸不透。"

“我怎麼覺得你們好像很合得來呢”

奇拉笑著說道。他的聲音宛如還未經過變聲期的少年般純淨。賈將有些別扭地撇撇嘴,一本正經地快聲抗議道。

“別開玩笑了奇拉,我要反胃了!”

“噗噗”

奇拉爽朗地笑起來,然後從地面一躍而起。魔族特有的駭人筋力,讓他一下就跳到了旁邊一棟6層高樓的樓頂上。

“而且你應該知道閣下讓我們保護他的理由吧”

“啊,沒錯”

賈將也跳落在奇拉身邊,刺眼的陽光讓他皺起眉頭凝神眺望遠方。

他的視線,落在四處林立的無數建築群上。那是人工島北部地區的研究所街。保留了濃重的人工島風格,是很有未來感的機械化地區。

其中有一座特別高聳的灰色電波塔,一名披著白色頭巾的少女站在塔頂。

她低頭望著的,正是MAR附屬醫院。

少女像是追捕獵物的狙擊手一般監視著曉古城所在的區域。

賈將確認了少女的目標之後,瞬間將自己的眷獸解放。

“‘妖擊的暴王’啊——!”

伴著駭人的魔力實體化的,是全身被閃光包裹的巨大猛禽。它的實體是有著攝氏幾萬度高溫的高密度魔力之焰。火炎化作灼熱的閃光從數百米外的距離猛地出擊,朝少女站立的地方襲去。

無數美麗的火花在碧藍的天空中綻開,一瞬的沉寂之後巨大的沖擊波震動了大地。

賈將的眷獸產生的超高熱甚至沒有造成爆炸。就像是吃了劍術高手的一記斬擊,金屬制的鐵塔一下子就被熔斷了。毫無疑問沒有生物能受到如此攻擊還存活下來。

不過,恐怕眼前那名少女是個例外——

“真是粗暴的歡迎儀式啊”

少女翻起頭巾,緩緩落在附近的大樓上。賈將的眷獸,完全沒有傷到她。少女如妖精般美麗的臉龐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不愧是瓦托拉的左右手,托比阿斯·賈將”

“剛才的只是警告。下次就動真格了”

賈將直直地盯著少女,然後把眷獸喚回讓它在上空待命。即便對方知道自己的名字賈將依然沒有任何動搖。他的樣子看上去反而是覺得剛好省去了自報家門的時間。

“我知道你在跟蹤第四真祖。可以把原因說出來嗎。還有,你的名字和來曆”

奇拉一邊堵住少女的退路一邊問道。瓦托拉命令奇拉他們要保護好曉古城。也就是說他預見到了會有威脅第四真祖生命的敵人出現。

如果真是這樣,那所謂的敵人,只有可能是眼前這名少女。在承受眷獸的攻擊之後還能坦然的微笑,她確實是能和奇拉他們匹敵的強敵。

然而少女噗地顫抖著肩膀笑了出來。

“說我跟蹤第四真祖……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啊。瓦托拉沒告訴你們麼?”

“……你想說什麼?”

賈將用充滿殺氣的聲音反問。少女的口氣聽起來像在揶揄瓦托拉和自己的信賴關系,這讓他很不爽。

但是,少女好似嘲諷賈將一樣,用平和的聲音繼續說道。

“看來,你們就是瓦托拉派來的護衛吧。如果想保護第四真祖,你們的敵人可不是我哦。還是說要讓瓦托拉的精心安排變成一場空麼?”

“……這是什麼意思。你知道阿魯迪雅魯公在哪里嗎?”

奇拉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少女的忠告,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對瓦托拉的行動了如指掌一般。而她現在,正用一種贊許的表情望著不驕不躁冷靜地想要收集情報的奇拉。

“放心。我可沒殺了他。要把那家伙完全消滅,即使用我的能力也沒有那麼輕松。事情一結束我就會放了他的”

“你是說閣下被你抓起來了?”

賈將的俊臉都扭曲了,他一臉凶相地笑問道。呵,少女反而有些意外地嘟囔。

“不相信?那相反,你們又有什麼依據相信瓦托拉能敵得過我?”

“你,究竟是……!?”

奇拉的表情透著一絲迷惑。少女不可能擁有凌駕于身為“忘卻的戰王”直系吸血鬼的奇拉和賈將之上——更別說是瓦托拉之上的力量。因為有如此強大能力的人,奇拉他們不會不知道。

但是,久經沙場的吸血鬼的本能正在發出警告。這名少女狂妄的自信,恐怕不是沒有根據的。

“夠了。奇拉你退後。我們沒必要再聽她的鬼話”

賈將好像終于爆發了怒氣,粗暴地放話到。他的眼睛已經被染得鮮紅,閃耀著妖冶的魔性之光。這是被叫做“魔眼”的隱形眷獸所發出的光輝。它能從賈將的眼睛里侵入到對方腦內,並支配他的意識——

“快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女人!”

賈將眼中的光芒更亮了。而少女坦然地轉過頭,呼地發出一聲感歎。

“是精神支配系的眷獸麼。到底是戰王的血脈。擁有如此罕見的能力啊——”

“什……麼!?”

少女的話還沒有說話,賈將的身體就向後倒去。唔,他不禁發出一聲哀鳴。

“不可能……那個眼睛……你……!”

巨大魔力的逆流,讓賈將只能按住左眼單腿跪倒在地。少女抵擋了眷獸的攻擊,反動力回擊了身為召喚者的賈將。

“別怪我啊。是你自己要窺視我的眼睛”

少女用擔憂的口氣對賈將說道。

她的瞳孔透過頭巾散發出銀白色的光芒。正是這道光抵擋了賈將的眷獸的攻擊,反而讓賈將自己痛苦不堪。

“‘炎網回廊’——”

就在這時,奇拉純淨的聲音響起,一陣血霧從他的指尖飛散開來。霧氣化作炙熱的熔岩,像蛛網一樣朝少女迎面而去。

“奇拉你——!?”

“退後,托比阿斯。這里就讓我——”

奇拉露出清冷的笑容堅持道。一只豔麗的閃著琥珀色光芒的蜘蛛出現在他腳邊。這是只由熔岩構成肉體的蜘蛛形眷獸。

眷獸射出的絲線也是灼熱的熔岩。蛛絲結成完美的幾何圖形,將戴著白色頭巾的少女完全包裹在其中。即使是動一根手指,交錯連接的熔岩也會一瞬就將她燒成灰燼吧。

“這一整張網就是眷獸本身麼。真了不起啊”

少女望著結的十分緊密的琥珀色蛛絲,很無謂地眯起了眼睛。雖說是化成了蛛絲形態,但只要是眷獸,它的實體就是濃密的魔力聚合體。在奇拉所展開的蛛網之中,霧化和空間制禦的魔法都無法使用。要從中逃離是不可能的。

“我也只警告一次。請你投降吧”

奇拉用冷靜的語氣說道。如果不聽從警告就只有把你殺死了——他的聲音里透著一絲苦悶。然而少女的眼睛卻炯炯發光,她哄然大笑起來,

“沒有必要警告哦,奇拉·雷柏德芙。你是沒辦法傷到我的。雖然你也是為了保護同伴,但對我動手的結果,就好好嘗嘗吧”

“——!?”

一瞬間,少女釋放出巨大的魔力,讓奇拉頓時說不出話來。交結的熔岩之絲——奇拉的眷獸一下子變成了碎片。它無法抵抗少女召喚出的眷獸的魔力,從內部被撕裂了。少女的暴行仿佛在說,無法逃脫的牢籠就把他踢爛好了。

“這是眷獸!?怎麼可能,這種力量——!”

現身的眷獸那過于巨大的魔力讓賈將都無言以對。

這是一匹很難形容的怪異魔獸。迸發出的魔力密度,都在奇拉和賈將的眷獸之上,恐怕連瓦托拉的融合眷獸都難以匹敵。能操縱如此強力眷獸的,只有他們——最強最古的吸血鬼真祖而已。

“手法稍微粗暴了些,那也是迫不得已。呵,預見到了一切所以安排了護衛麼,耍蛇的——還有兩下子。”

少女傲氣地大笑著又釋放出魔力。

被解放的魔力瞬間爆發,震動了“魔族特區”的天空,空中布滿銀白色的雷光。

7

注意到謎之少女的襲擊的並不止賈將他們。過適應者-矢瀨基樹也通過在古城周圍張開的音響結界,掌握了追蹤者的行蹤。

賈將和奇拉會和少女交戰也在矢瀨的意料之中。但是,少女召喚出的眷獸實力卻遠遠超出預計。

“喂,摩古歪-那是什麼啊!?從來沒見過啊!”

矢瀨對著手機怒吼道。在手機那一頭,是由淺蔥命名的人工智能“摩古歪”——它是管理著弦神島的五基超級電腦的化身。

“哎呀,說實話,我也嚇了一跳。沒有入島記錄。魔力波形也突破了計算的上限無法測量。是完全的未認證魔族”

摩古歪用人類的語氣回答道。雖然不覺得它真有被嚇一跳,但是沒有入島記錄這件事情,恐怕不是胡謅的。在這種情況下摩古歪也沒理由對矢瀨說謊。

“影像呢?不能從骨骼來解析嗎?”

矢瀨冷靜地指出。通過設置在弦神島各處的監視攝像頭,摩古歪應該存儲了大量島民的影像數據。通過核對那些數據,就有很大可能得到這名少女的線索。

當然摩古歪自己也想到了吧。他很快地回答。

“匹配例只有一個。相似率有98.779%”

“名字是,阿古羅拉·弗洛雷斯蒂娜”

“真是個好答案。第十二位的‘焰光的夜伯’啊”

摩古歪很明顯地用調笑的口氣說道,

矢瀨不禁一拳敲在身旁建築的外牆上。

“怎麼會這樣……!”

“咯咯……這種時候阿古羅拉不可能會出現,麼。那麼,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呢。輕易把‘戰王領域’的貴族打倒的怪物。也許真的是她哦?”

摩古歪仿佛看透了謎團,它的提問讓矢瀨的心疑惑了。虹色的長發如翻騰的火焰。焰光色的瞳孔。妖精一般的稚嫩美貌。——所有這一切都和曾經在這島上待過的少女一致。那名少女和矢瀨自己也關系匪淺。但是,

“所以說才不可能啊——你應該也知道理由吧,摩古歪”

“是啊。但是,如果那個小姑娘是假冒的,這一切又該怎麼解釋?”

聽了摩古歪的話矢瀨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的任務只是單純的監視者。即便有天生的過適應能力和人工島管理公社的支援,要跟那種怪物戰斗根本想都不用想。這一事實讓現在的矢瀨感到十分怨念。

“到頭來還是只能做個旁觀者嗎”

“呃……恐怕連旁觀都難了”

摩古歪用憐憫的語氣警告矢瀨。什麼意思,矢瀨剛想問出口——

“是啊”

忽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什矢瀨屏住了呼吸。在沒有人煙的屋頂上,一個男人就站在離他數步之遙的地方。這是一名戴著眼鏡,有著細膩五官的青年。

他穿著一身寬松的黑色唐裝,似乎有一種古代仙人的氣質。但他的特征也就僅限于此。如此近距離對峙,他的存在感竟然很稀薄。

“居然能如此接近還不被我發現!?”

這無法解釋的事實讓矢瀨震驚了。因天生能力而增幅的超聽覺讓他連數千米之外的人類腳步聲都能分辨出來。就算矢瀨被迷之少女吸引了注意力,但也絕不可能毫無自覺的讓人如此靠近自己。

青年面無表情地看著矢瀨,掏出了武器。一把1米多長的全金屬制短槍。槍尖和槍柄像是能吸收光亮一樣漆黑無比。

這樣的槍,有兩把——

青年把左右手上的短槍拼接在一起,變成了一支兩端都有槍尖的奇特長槍。

“你的能力對我來說還是有些麻煩啊,所以就在這兒把你擊退吧,矢瀨基樹。旁觀者只需要一個就夠了——”

“原來如此……監獄結界的逃獄犯一共有七個人。你就是第七個嗎!”

矢瀨意識到青年的真實身份,不禁大叫到。

一個月之前發生的魔導犯罪者逃獄事件。那天,同“書記的魔女”仙都木阿夜一起從監獄結界中逃離的囚犯有七名。

雖然其中的六個人都被抓回了結界之內,還是有一個人一直行蹤不明。那就是這名黑衣青年。他的罪狀,能力,所有的記錄都被抹消了。唯一留下的數據就只有他的名字——

“……弦神冥駕!”

矢瀨從口袋里取出膠囊,放進嘴里咬碎。瞬間,他周圍便有風吹了起來。很快就變做猛烈的狂風。

“我還是希望你不要隨隨便便地叫我的名字……不過算了”

轟,青年被翻滾的狂風壓迫著,輕歎了口氣。

不久,光線折射而生的暴風巨人出現在他眼前。那是矢瀨將自己的過適應能力一時增幅產生的分身——重氣流體。被數十個大氣壓壓縮緊實的流體身軀擁有能和局部龍卷風匹敵的能力。而且由于內部只有空氣,魔法性質的防禦術根本不能抵禦。就算是姬柊雪菜的七式突擊降魔機槍,也不能讓矢瀨的攻擊無效化。

“操縱氣流的過適應者……有趣的能力。不過……”

青年望著暴風巨人,靜靜地舉起武器。漆黑的長槍閃耀著不詳的灰白光芒,就像是暗夜中搖曳的鬼火一般。

就在暴風巨人的攻擊接觸到光芒的一刹那——仿佛從最初開始就不曾存在過一樣,巨人連同狂暴的氣流一起消失了。只留下一陣微風飄過。

“重氣流體被無效化了……!?”

矢瀨驚愕地無法言語。青年並不是破壞了暴風巨人。連抵擋攻擊的動作都沒有。指示把矢瀨操控的異能本身給消滅了。

“那把槍……是七式突擊降魔機槍嗎!?不,不對……!難道說!?”

矢瀨終于意識到黑槍的正體。他的本能也告訴了他不能喝這個男人戰斗。利用剩余的微弱氣流,矢瀨往自己背後跳躍想要避開青年的反擊。

但是,之前黑槍放出的斬擊還是擊中了矢瀨的身體。胸口被撕裂,鮮血四散。矢瀨的身體沖突了柵欄朝地上落去。

“呵……”

青年感覺手上有些異樣而皺起了眉頭,他透過壞掉的柵欄縫隙向地面望去。本應該倒在那兒的矢瀨不見蹤影。地上只有大面積的血漬在逐漸擴散。受了那種傷應該動不了才對——

“果然很頑強……不過,算了”

黑衣青年靜靜地自言自語,他的視線突然落在屋頂的一角。有一台手機掉落在那里。應該是剛才戰斗時矢瀨落下的吧。

龜裂的屏幕上顯示著通話人的名字。也就是說線路到現在還是接通狀態——

“終于見到了啊。吾王喲”

弦神冥駕用滿足的口吻呢喃道,並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他緩緩地踩在手機上。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腳跟,粗暴地踩踏。屏幕完全碎裂了,只聽到一陣咯咯的怪異笑聲,電話線路終于被完全切斷了。

8

“確實在四年前——正確的說應該是三年八個月前,也就是三月的時候,意大利亞半島羅馬自治區是發生過列車爆炸恐怖事件。遭難的有列車中的乘客和乘務員以及在車站里的人們。死傷者超過四百名。這次事件在日本也引起了巨大轟動呢”

淺蔥嘴里鼓鼓囊囊地塞著煎餅,她盯著筆記本電腦的畫面說道。在她周圍已經疊起了四個空盤子。對淺蔥來說這已經是克制後的分量。足以讓她集中精神工作。

淺蔥正在搜索的是本地公安警察的內部資料。一般像恐怖行動這種涉及政治的事件,官方都會刻意對媒體隱藏一部分信息,甚至篡改真相。估計是為了避免攪亂人心吧。

已經過了午飯時間,MAR的員工食堂里很空。古城和雪菜都沒吃飯專心聽淺蔥說明。

“事件發生是在當地時間下午一點。而受重傷的凪沙被MAR的救護機送回弦神島是在晚上八點多”

讀到這里,淺蔥很苦惱地閉起了眼睛。她一邊歎氣一遍搖頭。

“怎麼會……”

“果然,是這樣嘛……”

和淺蔥一樣垂下眼簾的雪菜用沉痛的語氣喃喃自語道。

“誒?你們這什麼反應……?”

古城被她們倆的態度搞糊塗了。恐怖事件發生在羅馬自治區,而古城他們正好在現場。然後為了讓受重傷的凪沙能接受治療就把她送回弦神島。這和古城所知的一致,時間點上也沒有問題。

但是,淺蔥卻驚訝地看著古城,好像在說真是個笨蛋一樣。

“你這個人啊……坐飛機從羅馬到弦神島,你認為要花多久啊?”

“誒?啊……”

古城終于發現了異樣之處。從羅馬自治區到東京,就算是直航也需要十二小時左右。要到弦神島則需再花一個小時——如果把轉機等時間也算進去,就要更久了吧。就算MAR准備了特殊救護飛機,到達弦神島的時間也太快了。

“不過,還有時差吧。應該是差八小時——”

“日本比羅馬要早8個小時。弦神市晚上八點的時候,當地還是中午十二點”

雪菜淡淡地說明。古城似乎感覺腳下的地面都開始崩塌,他茫然地搖著頭。

“……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發生爆炸事件時,凪沙已經在醫院了。那孩子受傷跟爆炸一點關系都沒有。只是把這碰巧發生在同一天的事件當成她住院的借口而已”

淺蔥聳聳肩如此說道。雪菜接著補充。

“我覺得前輩和凪沙沒有關于這次事件的記憶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你們根本就沒有經曆過”

“這麼一來凪沙受傷的時候你們是不是真的在羅馬也值得懷疑了呢。出國記錄還留著,可以肯定的是你們確實去了歐洲……”

“你的意思是……我們一直被騙到現在……?”

古城看著自己的手掌無力地自言自語。周圍的大人們聯合起來欺騙自己,光是想象就覺得很不舒服,還讓人有種莫名的恐懼。連雙親都參與在其中更是無法理解。

“但是,這個謊話到底有什麼意義?有什麼理由要騙我們啊!?”

“我不知道”

雪菜很擔憂地望著古城,靜靜地搖搖頭。

“不過,恐怕跟前輩的體質脫不了關系”

“古城的體質?”

淺蔥驚訝地抬頭望向雪菜。想要知道古城隱瞞的事情,必須先調查清這次事件——是雪菜提出了如此令人費解的條件。恐怕雪菜一開始就已經知道古城被灌輸的記憶是偽造的了。

“原來如此……你答應過我要全部說清楚的哦。你們隱瞞的一切,到時候都要告訴我哦”

淺蔥用認真的眼神盯著古城。古城妥協了似的點點頭。反正對淺蔥總有一天是要和盤托出的。

但是,在那之前,古城自己還有一件想確認的事情。

“喂,淺蔥。凪沙的治療記錄應該還留在MAR里吧——”

“在應該在……不過不經許可就偷看可是違法的,還侵犯了個人隱私”

似乎是察覺了古城的意圖,淺蔥的語氣很少見地有些猶豫。

不過古城用一種很堅決的表情向窗外望去。

生長著寬廣草坪的中庭對面,有一棟白色外牆的建築物。那是MAR的醫療研究所。凪沙正在那里接受治療。

“MAR那群家伙欺騙了我們。所以扯平了吧。如果他們利用什麼都不知道的凪沙,那才是犯罪啊”

“……沒錯,摩古歪”

淺蔥深深歎出一口氣,喚出了自己的人工智能搭檔。

要對世界首屈一指的魔導企業MAR實行黑客行動,光靠一台無力的筆記本電腦,就算是淺蔥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所以才要讓人工島管理公社的主電腦來支援吧。

然而人工智能沒有回應。

“摩古歪……?”

淺蔥靈活地操作著鍵盤,輸入檢查指令。平時沒什麼事都會自說自話跑出來挖苦人的家伙,偏偏在今天對淺蔥的呼喚毫無反應。似乎是出了什麼故障。

“誒……!?”

“——!?”

古城和雪菜同時發出了驚叫聲。他們感覺到MAR大樓不遠處,有一股巨大的魔力正在釋放。就連在這方面不太敏感的古城都能明顯感知到的可怕魔力。

“姬柊,這是——!”

“是的,正是眷獸。但是,如此驚人的魔力究竟……!?”

雪菜提起靠在牆邊的吉他箱,朝床邊跑去。從建築物的間隙中可以看到電波塔像是被巨大的尖刀斬斷一般,緩緩地倒落下去。

這絕對是“舊世代”的吸血鬼——還是貴族級別的眷獸干的好事。而且魔力的來源不止一處。不一會兒就感覺又有新的眷獸被召喚而來。

古城他們最先想到的就是賈將和奇拉。作為“戰王領域”的貴族,他們能召喚這種級別的眷獸也不足為奇。

問題是,這就證明眼前的敵人讓他們不得不召喚出好幾只眷獸一起來對付。

而且戰斗還沒有結束。瓦托拉的左右手正陷入苦戰麼——

“什——!?”

就在這時,淺蔥突然發出一陣尖叫。仿佛正值深夜一般,四周陷入了黑暗,激烈的雷光覆滿了天空。沖擊就和墜落的隕石一樣震蕩了人工大地。

古城和雪菜愣在那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他們發現了沖擊的正體。

布滿人工島上空的魔力聚合體——那是賈將他們召喚的眷獸。如果這種能帶來如此可怕異變的存在真的能叫眷獸的話,但是。

就和太過巨大的質量能干擾重力一樣,過于巨大的魔力光是存在就會讓混亂工島的機能。就像是被拖入了深海,大氣的密度不斷增大讓人窒息,視線也變得扭曲。

能夠散播此種強大魔力的眷獸,古城他們只知道一種。

那就是世界最強的吸血鬼——第四真祖的眷獸。

“——古城,那個!”

閃電就在近旁炸裂。一個身影伴著雷光落在醫院的中庭里。淺蔥指著那里尖叫道。全身都被閃電包裹的是戴著白色頭巾的少女。她就是和賈將他們戰斗的“敵人”了吧。

少女唰地伸出手指。

仿佛是受到指尖的引導,巨大雷電球朝地面直沖而去。在違背常規的破壞力面前,避雷針和防禦結界都無能為力。膨脹的熱力與強大沖擊攻擊了醫療大樓,建築物的外牆被完全粉碎。

最新銳的研究設施正變為即將崩壞的廢墟。再受一擊大樓就會灰飛煙滅吧。

“那家伙到底是什麼怪物啊!?凪沙還在里面啊!”

古城看著眼前的一切終于回過神來。

不論那名少女是誰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她正想要破壞凪沙所在的大樓。那種暴行決不能允許。

但是,究竟能否阻止得了她呢。少女可是能操縱和古城同等級之上的眷獸——

“……咯咯”

似乎是看透了古城的疑慮,少女轉過身望向古城。脫下頭巾展露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張妖精般的俏臉。在暴風中飛揚的虹色長發,焰光色的眼睛正挑釁地笑著。

“前輩,凪沙就交給我——!”

雪菜尖銳的喊聲在顫栗著的古城耳邊響起。

她從吉他箱里抽出一把閃著銀光的全金屬制長槍。長槍伴著流暢的金屬音在雪菜手中滑動,伸展出厚重的槍刃。

“姬柊!?”

“藍羽前輩就拜托了!”

自顧自說完,雪菜便沖破強化玻璃向外奔去。

中庭里,少女釋放的雷擊還殘留著些許。雪菜從正面突進。銀色的長槍一閃,還在冒煙的雷電就被消滅了。雪菜的七式突擊降魔機槍可以斬裂所有的結界,是能讓魔力無效化的破魔之槍。在這里能與眷獸對抗的人類,除了持槍的雪菜之外別無他人。

“那把槍是什麼!?那孩子,到底……”

淺蔥驚愕地呢喃道。她並不知道雪菜的真實身份。第一次親眼見到化身劍巫的雪菜,她被這氣勢給完全壓倒了。

但是古城沒有辦法對淺蔥做出回答。因為他自己也被深深地震驚了。

“騙人……的吧……”

“古城?”

發現了古城的異樣,淺蔥抬起頭望著他的側臉。

古城的眼神有些恍惚,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一點。盯著那名被雷光包圍露出猙獰微笑的虹發少女——

“阿古羅拉……為什麼……”

從古城口中念出的,是如慟哭般悲痛的疑問。

9

Maguna Ataraxia Reseach——MAR,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魔導產業複合體。光是建在弦神市里的研究基地,就是個擁有將近數千名研究人員的巨大企業。

擔任基地警衛的是裝有魔法回路的警備機器人。它們是和垃圾桶一般大小五顏六色的小型機械。

圓嘟嘟的外觀,看上去滑稽又可愛。

雖說是警備用,但那只表象而已。MAR制造的警備機器人內部,是軍用無人攻擊機。那是專門開發出來對魔族戰斗用的試制兵器。

這些無人攻擊機正湧向侵入基地的少女,時刻准備著彈雨襲擊。

那些機體使用的是由最新型白金銠彈頭制成的小口徑高速咒裝彈,能對魔族造成半永久性損傷。是連特區警備隊都沒有采用的超級殺傷性武器。

三十架警備機器人分別以每分鍾2千發子彈的速度進行攻擊,然而虹色長發的少女只是淡然地微笑著,並命令其眷獸釋放攻擊。

黑暗瞬間籠罩了天空,巨大的雷球從天而降,變成了無數支光箭朝研究所內射去。散發的灼熱沖擊波將那些無人攻擊機徹底粉碎,並在建築物的外牆和地面上刻下深深的傷痕。

在警備機器人身後待命的警備員們,在慘叫聲中爭相逃去。

少女踩過無人機的殘骸,很意外地望著那些逃走的背影。她似乎很驚訝剛才那些將槍口對准自己的人居然還活著。

“呵,救了他們的,就是你麼——”

發現了濃煙中的身影,少女愉悅地舔了舔嘴唇。抵擋住眷獸攻擊的,是一名拿著銀色長槍的纖弱少女。

“原來如此,聽說為了監視第四真祖,派出了七式突擊降魔機槍的主人。有意思——多少對你有點興趣了。報上名來,姑娘”

“姫柊雪菜。獅子王機關的劍巫”

雪菜用剛強的語氣回答了少女傲慢的提問。

眼前這名少女身上散發的陰氣遠遠超出雪菜的想象。似乎稍有一絲大意就會被奪去戰意似的。她比雪菜至今為止遇到過的所有敵人都要更具壓迫感。

盡管如此雪菜還是架起槍做好迎戰准備,少女投去了贊賞的目光。

“不許動。馬上解除眷獸,聽從我的指示”

“你想指示我麼。不自量力的魯莽年輕人我很喜歡哦,雪菜”

呵,少女的臉上露出狂野的笑容。在她頭頂出現一個異常巨大的雷電球,帶電的空氣噼里啪啦地刺痛了雪菜的肌膚。籠罩了天空的大片雷云——恐怕這云本身就是少女的眷獸吧。

“不過,我可不會聽哦。因為我的目的還沒有達成啊”

銀白色的閃光朝雪菜襲去,一般人絕對無法看穿的攻擊卻被雪菜的長槍擊落了。獅子王機關的劍巫通過靈視可以預見未來一瞬會發生的事情。所以她才能接下少女那如閃電般飛來的眷獸發動的攻擊。

雪菜朝著少女直奔而去。

“拼勁全力也要阻止我麼。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哦!”

少女露出歡快的表情,再次釋放了攻擊。然而雪菜沒有停下。她斬裂了灼熱的雷擊,直直地朝少女沖去,但是,

“能破壞所有的結界,讓魔力無效化的破魔之槍麼——雖然還不成熟,卻用的很熟練。不過,光靠它可是阻止不了我的!”

“——誒!?”

“雪霞狼”的主刃貫穿了少女——就在雪菜這麼想的時候她不禁發出驚愕的叫聲。

雪菜那能斷絕一切魔力的長槍,受到橫向沖擊而偏離了軌道。

那並不是眷獸的攻擊。少女用自己的手把“雪霞狼”打飛了。

想要繼續追擊的長槍又被少女一腳防住。她又立刻使出一記手刀,雪菜勉強回避過去。少女對著失去平衡的雪菜不斷放出激烈的掌擊。那種速度讓雪菜無法反擊,只能拼命向後躲。

“怎麼可能……這種動作……”

雪菜感到一陣激烈的焦慮感不禁呻吟道。

眼前的少女毫無疑問是強力的吸血鬼。她操縱的眷獸,破壞力和古城——第四真祖的眷獸相當,甚至更勝一籌。但是,如果只是這樣持有“雪霞狼”的雪菜不可能陷入苦戰。

讓雪菜震驚的是,少女在近戰中把自己完全壓倒的事實。不管是羅塔林基亞的殲教師還是獸人的傭兵都是勢均力敵的雪菜,卻被一個和自己身材相仿的少女逼到絕路。

不過虹色長發的少女似乎也同樣感覺到了對手的力量。像是在贊賞無傷逃脫攻擊的雪菜一樣,她重重地點頭,

“咯咯咯,很厲害麼。不過——去吧,希烏特克托里”

少女腳邊出現了新的眷獸。像火山噴發一般的灼熱火柱。像大蛇一樣翻滾的爆裂炎流從上方向雪菜襲去。

“‘雪霞狼’——!”

雪菜被這異樣的熱量驚得啞口無言,但還是鎮定地將全部靈力注入長槍,去迎擊爆炎流。雖說是灼熱的奔流,它的正體只是純粹的魔力聚合。能讓魔力無效化的“雪霞狼”放出了一擊,熱量和火炎就都被消滅了。

“……單槍匹馬切入火焰當中麼。一旦因為一瞬的恐懼而背對‘XXX’,就會立刻被燒成灰燼——你還真有本事。雖說我也手下留情了,但還沒有人能連續兩次抵擋我的眷獸。了不起”

虹色長發的少女反而用愉快的口氣放話到。這種狂妄的自信讓雪菜從心底升起近乎恐怖的疑問。

“你到底……!?”

眼前的少女跟雪菜曾經遇到過的任何一個敵人都不同。從力量強弱上講,比較接近化身模造天使的葉瀨夏音、無窮盡的魔力和絕對不死的體質。近乎神聖的壓迫感。跟普通的魔族根本不在一個次元——而是更高更高的級別。

要說和模造天使有什麼區別,她身上散發的不是神氣,而是一種無限的負生命力。

雪菜還知道一個雖不完全但和她類似的人。

那就是曉古城——現在的第四真祖。如果他能將原來真祖所有的能力都奪回,也許能成為和少女同樣的存在。

但是,她不可能是吸血鬼真祖。美麗又年幼的身形和傳聞中三位夜之帝國的領主大相徑庭。

而且吸血鬼的真祖,加上據說本就不存在的第四真祖也只有四個人——古城是第四真祖的話,她就不可能是真祖。

如果古城是真正的第四真祖的話——

“這種力量……那個外形……難道,怎麼可能……!?”

雪菜握著槍的手在顫抖。

並不是雪菜自己想起來的,而是一個想都沒想過的事實沖擊了她。

翻騰火炎似的虹色長發。閃著銀白焰光的瞳孔。這帶著畏懼之意描述的外形,不就是在說真正的第四真祖——阿古羅拉·弗洛雷斯蒂娜嗎。

擁有妖精般樣貌的少女吸血鬼。

如果只是這種夢幻般的容貌,就可以斷言她是假扮的吧。

可是她能操縱眷獸。真祖以外無法熟練操縱的強大眷獸——

“去吧,卡瑪休托利”

似乎是對呆立著的雪菜失去了興趣,虹發少女靜靜地命令道。

從滿覆天空的烏云里放出了刺眼的閃電。

目標並不是雪菜。撕裂大氣的雷光朝雪菜背後的建築物——已經崩塌一半的醫療大樓襲去。

雖說雪菜已經爭取了一些時間,但工作人員們還沒有逃離完畢。研究所的附屬醫院里還有很多不能走動的住院病人。

但是少女的攻擊毫不留情。建築上的避雷針設備已經被完全破壞。“雪霞狼”也無法保護那麼大的研究所。本來就沒有誰能保護人不受眷獸的攻擊。而真祖的眷獸那如同天災般的攻擊,會帶來讓人絕望的破壞吧。

“唔?”

少女口中發出一聲驚愕的低吟。從天空傾注而下的驚雷被平地而起的另一陣雷擊擊落了。因為劇烈的沖擊而分散開的閃電重新變作巨大的獅子形態,發出雷鳴般的咆哮聲,連大氣也為之震撼。

“‘獅子的黃金’——!”

雪菜抬起頭看到了雷光獅子,不禁大叫到。

終于來了麼,虹發少女微笑著轉了轉眼珠。

映在她眼里的,是帶著眷獸的古城。他警惕地盯著少女,來到雪菜身前。

“沒事吧,姬柊?”

全身都被銀白色的雷光包裹著的古城向雪菜問道。雪菜驚愕地望著古城。

“前輩——”

“換人。淺蔥拜托你了”

古城干澀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絲絕望。在這里的不止雪菜一個人。古城召喚眷獸的樣子自然也被淺蔥看到了。

比起秘密暴露的古城,恐怕還是被真相沖擊的淺蔥動搖地更厲害。但是現在的古城沒有功夫去擔憂淺蔥。他能做的只有至少保證她的安全。

“前輩,那位小姐……”

“啊……是很像啊,和阿古羅拉”

古城盯著虹發少女,露出弱氣的苦笑。

雪菜在短暫的沉默後,說出了自己擔心的事實。

“如果是那樣,她就是真正的第四真祖哦?”

“那我就更需要跟她打一場了吧”

古城的雙眸閃耀著紅光。全身都散發著濃密的魔力。

“那家伙如果是沖著凪沙去的,就更有必要了!絕對不會讓她再對醫院出手。現在開始是真祖之間的戰斗——!”

隨著古城的怒吼,雷光獅子也發出了咆哮。

巨大的魔力集合朝虹發少女直擊而去。但是少女臉上毫無懼意。只有歡喜的笑容。

強大的魔力一瞬被解放,與古城的攻擊相互抵抗。

“‘獅子的黃金’麼。真讓人懷念——那麼,上吧,‘卡瑪休托利’——!”

從少女頭頂上出現的眷獸化作巨大的雷霆朝雷光獅子沖去。

兩頭都被巨大電荷包圍的眷獸,正面發生了沖撞。 沖擊波變作爆風無差別地朝周圍襲去。古城的表情焦慮地扭曲了。

“……‘獅子的黃金’居然被壓制了……!?”

這情景讓人難以相信。“獅子的黃金”的突進,還沒碰到少女就停了下來。號稱無敵的雷光之獅被少女的眷獸壓倒了。

“雖然自稱第四真祖,還是不能完全制禦眷獸啊!別讓我太失望啊!”

長發被狂風吹亂,少女狂野地大叫到。她的腳邊升起火炎之柱,化成灼熱的奔流朝古城噴去。

“去吧,‘希烏特克托里’”

“唔!飛馳吧‘雙角的深緋’!”

古城喚出的暴風眷獸,將灼熱的奔流擊落了。為了避開回流的爆炎流少女只能把眷獸解除。

“咯咯咯……干得不錯!看好了——!”

少女突然從地面一躍而起。

即使有吸血鬼的筋力都無法實現,像怪物一般的超速度。

一瞬就跨越十幾米的距離,少女朝古城伸出右手。指尖是和少女的纖手完全不搭的可怕勾爪。

“這家伙!”

躲不掉少女的攻擊了——古城的直覺告訴自己,于是他又召喚出新的眷獸。古城的全身都變成了霧氣,少女想要刺穿他身體的右腕也霧化了。

“霧之眷獸‘甲殼的銀霧’麼——不錯的選擇,不過太浪費了!”

少女用自身的魔力強迫那違背本意即將被消滅的右腕再次實體化。古城也被迫解除了霧化,被撕裂的左胸鮮血四濺。古城那能把一切物質變成霧氣並消滅的眷獸,對和自己同等級以上的吸血鬼也沒有用。

“唔……!”

盯著少女鮮血淋淋的右腕,古城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即是吸血鬼,手腕又和獸人那樣變化——

“原來……如此!你是——!”

“終于發現了啊。但太遲了!上吧,‘索托洛爾’”

少女召喚出第三頭眷獸。那是一只巨大的骷髏巨人。

沒有眼球的空洞眼窩,裂開的巨大口腔,暴露的肋骨間隙中是漆黑的黑暗空間。

肋骨像門那樣打開,溢出的黑暗如炮彈一樣釋放。那是把空間挖去的貪婪的暗色炮彈。

糟了——古城全身都仿佛凍結了。骷髏巨人的目標不是古城而是背後的建築物。也許是為了挑釁古城,虹發少女只把凪沙所在的醫療大樓當成攻擊目標!

但是剜去空間的的攻擊要如何才能阻止——!

“上吧,‘龍蛇的水銀’!”

古城召喚了眷獸。覆蓋著水銀色鱗片的雙頭龍。他們張開巨大的下顎,開始吞噬周圍的空間和暗色的炮彈。

但是,到底是同等級的眷獸,“吞噬次元”的雙頭龍似乎也力不從心。古城的魔力消耗殆盡,禁不住彎下了膝蓋。

而虹發少女也一樣。似乎是因為充分展示了力量而感到滿足,少女解除了所有的眷獸,露出滿意的微笑。

“——很精彩。居然能想到用次元吞噬來對付‘索托洛爾’的穿滅空間。原來如此,你就是因為那次轉機,才從‘焰光之宴’中活了下來麼”

“焰光……之宴!?”

不知在哪里聽過的詞語讓古城感到胸口都擰了起來。流失的記憶深深地刺痛了他。

“雖然現在想稍微確認下你的實力,不過,時機已到。算了,目的已經達成”

久違的刺眼陽光讓少女皺起眉頭如此說道。

她望著的是醫療大樓。雖說中途被古城妨礙了,少女的眷獸已經把建築的外牆挖去了一大塊,設在地下的實驗基地暴露在外。

厚實的金屬內壁和強化用鋼筋。高壓電線和冷卻液的循環裝置。還有無數的測算機器。這是會讓人聯想到工廠內部的無機質空間。

中間的金屬床上,一名纖弱少女正在沉睡。

身穿輕薄病人服的少女簡直就像是祭壇上的供品。

“凪沙……!?”

望著沉睡中的妹妹,古城驚愕地站在那里。

在凪沙身邊,仿佛是映在鏡子里一樣,還有一名少女躺在那兒。

少女被一塊澄淨透明的冰塊包裹在其中。

古城無言地看著那過去被稱作“妖精的靈柩”的冰塊。

10

“古城的真實身份是第四真祖!?”

虹發少女與古城的戰斗看來是暫且分出勝負了。在突然來臨的寂靜之中,響起了淺蔥疑問的聲音。

在她視線前方的是雪菜。淺蔥正憤怒地瞪著為了保護自己而回來了的雪菜,並且抱著腦袋。

“你說那笨蛋變成了世界最強的吸血鬼什麼的……什麼啊那是?而你又是國家的特務機關派來的監視者?無法理解。到底怎麼一回事啊……啊啊真是的!”

“對不起,對于隱瞞到現在這件事我深表歉意,但是……”

雪菜肅然地低頭說道,但是雪菜的聲音帶有些許的疑惑。雖說淺蔥對此惱火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她的反應與雪菜的預想有些不同。

“那個,您好像不怎麼驚訝呢……”

被雪菜怯懦地指出,淺蔥鼓起臉撩起了頭發。

“畢竟在魔族特區住了十年多了,事到如今就算認識的人是攻魔師或是吸血鬼我也不會因此尖叫的啦。而且被你這麼一說回想一下能想到的地方也有很多。再加上在面前被人展示了那種東西,這不就讓人不得不相信了麼。”

“也是……對不起”

雖說仔細想想雪菜沒有道歉的必要,但是被淺蔥的氣場所壓倒,使得雪菜不禁低下了頭。

“比起這個,姬柊同學!”

“是,是的!”

雪菜全身立起抬起了頭,而淺蔥將臉部靠近了雪菜。她看著的是雪菜那細長的頸部。

“你,跟古城做過了麼?”

“哈……哈?”

“我是在問你有沒有被他吸過血啦!”

淺蔥啪啪啪地粗暴敲打著桌面(請勿想歪)。面對她那有些飛躍的質問,雪菜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了。

“誒!?不,那是……怎麼說,因為是緊急的事態所以……!”

“做了麼!?做了幾次!?”

“那,那個——”

雪菜不禁老實地用指頭數了起來。因為沒有做好心里准備,所以完全沒有想到糊弄過去這麼個選項。

“那個家伙啊啊……!”

“藍,藍羽前輩……?”

看著雪菜數過的指頭數量,淺蔥眼角上揚。看來對于淺蔥來說重要的不是在于古城是不是人類,而是在于他的雙唇是否有碰到雪菜的肌膚——這麼個地方上。

雪菜剛想選擇調解用的話語,卻又突然僵住了表情。

“對不起,藍羽前輩。這件事等下再說——”

雪菜轉了下銀色長槍,不聲不響地走上前。而一名年輕男子不帶氣息地忽然出現在了雪菜的視線前方。那是身著黑衣的,面孔看上去相當纖細的青年。

“誰……?”

也許是對青年的存在感到了不祥的預感吧,淺蔥面對青年擺出了警戒的姿勢。

“是逃犯,來自監獄結界的。”

“監獄結界!?”

雪菜簡短的說明,使得淺蔥的表情僵住了。她是有著無法把監獄結界笑作單純的都市傳說的理由的。因為她在十月末波朧院祭典的夜晚與來自監獄結界的逃犯進行過拼死搏斗了。她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們的可怕的。

“啊啊……你是那時候的劍巫麼。”

黑衣男子——弦神冥駕瞥了雪菜一眼偷笑了起來 。冥駕手握的是左右一對的短槍。將其強硬連接在一起,轉變為了一把長槍的姿態。

而那漆黑長槍所釋放出的妖異光芒讓雪菜驚訝地大睜雙眼。

“那把槍,難不成是——”

“果然發現了麼。零式突擊降魔雙槍——是獅子王機關的失敗作,“廢棄兵器”哦。”

“——!”

雪菜的眼色變得更加嚴峻了。這並不是因為對逃獄犯青年將獅子王機關的名號說出口抱有怒意,畢竟雪菜一眼便看出他手中那把扭曲的槍是由與“雪霞狼”相同的技術制成的了。

吸引了雪菜注意的並不是那把槍本身,而是沾在那把槍上的些許異味。那是剛蘸上不久的血腥味。

“你把矢瀨前輩怎麼樣了——?”

對于雪菜的質問,淺蔥的肩膀抖了一下,因為在這個狀況下要說那逃獄犯青年對誰出過了手,那麼很有可能是中途離開而且還沒回來的古城的友人。

而青年像是要肯定雪菜她們的猜想一般,平和地微笑了一下。

“沒事,沒死的。大概,還沒吧。”

“呃——!”

下一個瞬間,雪菜如同神經反射般沖了過去。她判斷再講下去也沒有意義,應該首先將青年無力化才是。

超越魔族反應速度的雪菜那神速一擊,將青年手中的長槍擊落,並且毆打了青年的側頭部——本該是這樣的。

“誒!?”

然而,從槍上沒有傳來擊中手感,這使得雪菜驚訝地停下了動作。

“怎麼了嗎?”

青年從雪菜背後若無其事地搭起了話。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為了躲開雪菜的攻擊而小小地向側面邁出了一步而已。

這怎麼可能,雪菜呢喃道。

雪菜的靈視完完全全地將青年下一步的行動看在了眼里。所以雪菜的攻擊沒有擊中這種事是根本不可能的才對。

“我暫且勸告你一下,憑你是無法打敗我的。正因為你是優秀的劍巫,所以你才無法傷害到我。”

青年平淡地向雪菜告知道。以教導沒出息的弟子一般的口氣。青年從一開始壓根就沒有把雪菜放在眼里。

“——獅子之神子的高神之劍巫供奉參上。”

雪菜靜靜地編織起了祝詞。將體內積蓄起的一切咒力注入“雪霞狼”,將其化為能夠斬開一切魔力的神格振動波的光芒。不管弦神冥駕施展何種魔術,在這個光芒之中也應該會失去效果的才對——

然而,“雪霞狼”所釋放出來的優美光輝卻在觸碰到青年身體之前盡數消滅了。被打消的並不是他的魔術,而是雪菜所釋放的神格振動波。

“……這把零式突擊降魔雙槍是失敗作啊。七式不僅能將扭曲的魔力無效化,還能增幅作為巫女的你的力量——但是,這把零式卻會讓魔力與靈力一並消滅掉。”

冥駕像是在蔑視一般看著動搖得無法動彈的雪菜微笑道。

“因此這把槍才被封印了。因為它太過于危險。”

“怎麼可能……在靈力和魔力都被遮蔽的狀態下,能活下來什麼的……你是……”

雪菜的聲音中混雜了焦躁的情緒。萬物都有陰與陽,就像萬物有始有終一般,靈力與魔力的拮抗就是生命的動搖本質。不論是人類,還是魔族,都不可能在靈力與魔力雙方都被隔離的狀態下維持生命活動。因為與生死無緣與不存在是同一個意思的。

“我就是這種體質啊。不受任何異能之力的影響的,完全就是作為旁觀者的肉體——雖說這是個沒有這把槍的話壓根就沒有用的體質就是。”

青年將黑槍指向了雪菜。雪菜的靈視無法預測他的下一個動作。確實就如冥駕所說,他的槍是操縱靈力的劍巫的天敵。因為越是優秀的劍巫,就越會被他推翻其優異啊。

並不是連同經過長時間修煉從而得到的武技都一並被奪走了。但是,未來視帶來的反應速度以及咒力帶來的力量強化被封住了的雪菜的身體能力,只不過是運動神經稍微好一些的普通的少女而已。在現在這種狀態下,到底能否打敗來自監獄結界的逃獄犯呢——

“給我住手!”

淺蔥對做好准備打算進行舍身一擊的雪菜粗暴地大喝了一聲。

接著在屋內響起的是,突然的激烈槍聲。

“到此為止了,別動!”

打開手本的淺蔥以險峻的表情看著冥駕。

淺蔥的腳邊正坐著一只能讓人聯想到忠實警犬的顏色鮮麗的機械。將槍口指向冥駕的那個機械,是MAR社制造的警備機器人。

淺蔥通過研究所的網絡占據了警備機械的控制。即便是對吸血鬼無能為力的無人攻擊機,要是對手也是普通的人類的話就有足夠到過分的殺傷力。

“能夠無效化魔力和靈力也就是說無法防禦物理攻擊對吧。只要你從那邊動一下,這只警備機械就會把你打成篩子哦。”

淺蔥將手指放在鍵盤上,以威嚴的口氣宣告道。

雪菜啞然地看著她的側臉。淺蔥的雙腿正在微微顫抖著。並不是沒有感覺到恐懼吧。畢竟是連戰斗訓練都沒有受過的普通女高中生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將雪菜從危機中解救出來的,也正是這麼個只是普通女高中生的她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與雪菜一樣呆住了的冥駕,突然大笑了起來。

並不是在嘲笑也不是自暴自棄了。而是純正處于歡喜的哄笑。

“有什麼好笑的啊?”

淺蔥感到惱火詢問道。大概是認為自己被當成笨蛋了吧。

但是冥駕緩緩地搖了搖頭,將槍尖放下並嚴肅地對淺蔥敬了一禮。

“在這麼個短時間,將受到嚴重加密的警備機械黑掉,還將能夠自如控制的程序打進去了麼……你,難不成沒有意識到那是多麼誇張的能力麼……”

“欸……”

淺蔥以不知所措的表情聽著黑衣青年那贊賞的話語。他態度上那突然的變化讓她不知道怎麼反應才是吧。

雪菜同樣也對此感到疑惑。雖說淺蔥的黑客技術確實達到了非同尋常的領域,但是即便這樣還是不能理解冥駕如此驚歎的理由。

但是冥駕滿足地笑著,將雙槍的連接解除了——

“不枉我特地來監視你。你的那個力量,正是那位大人所期待的。”

這一瞬間,他那本來消失的靈力與魔力又得到了恢複。

雪菜取回了劍巫的力量。但是那同時也代表著冥駕也同樣能夠使用咒術了。接著在身著黑衣的他的肉體周圍,浮現起了如同用墨水描繪出來一半的無數文字。

“空間控制術式——!?”

“什麼啊那是!?這不是犯規麼!”

淺蔥向警備機械下了攻擊命令。瞄准的是冥駕手中的短槍。但是射出的子彈全都被冥駕所展開的咒術結界阻礙了。

“那麼,以後再見。‘電子的女帝’藍羽淺蔥。不——卡因的巫女啊。”

黑衣青年靜靜地留下這麼一句話,然後消失了。

而雪菜她們只能呆站著目送他離去。

11

到處傳來警鳴聲。那大概是特區警備隊的治安部隊吧。畢竟真祖級別的眷獸在市內大鬧了一場啊。不用MAR報警,特區警備隊們沖過來是理所當然的。

MAR的領地變得慘不忍睹了。

曾經美麗的後院現已燒焦了,燒得連人工島基部都露了出來。建築物的玻璃全都碎了,特別是受害集中地的醫療樓現在已經瀕臨倒塌了。

但是即便如此光是看結果的話,損害程度已經算小了。

畢竟吸血鬼的真祖之間進行了戰斗卻還只有這點損害啊——

“不愧是吾等真祖之間的戰斗——讓我享受了不少。”

在龐大的魔力余韻依然存留的場合中,一個輕妙的聲音傳進了干站著的古城他們耳中。

過了一會兒伴隨著玻璃摩擦般的噪音,空無一物的虛空上出現了龜裂。從中出現的是黃金之霧。那水霧漸漸變得炫目起來,化為了美男子的姿態。

化為金發碧眼的吸血鬼的貴族——

“沒想到在吾之眷獸的囚禁下依然能夠憑一己之力逃脫呢。”

切,虹發少女憤恨地乍了下舌呢喃道。

“暫且先贊賞你一下吧。照我看來你本應該是能更快逃出來的,但是沒這麼做是為了抓住我的狐狸尾巴麼,瓦托拉啊?”

“請別說玩笑話了。陛下——”

完全實體化的瓦托拉以恭敬地手法敬了一禮。雖然很殷勤的樣子,但是卻沒有半點卑微感。這個男人實在是對裝腔作勢的作為相符到讓人惱火的地步啊。

少女也稍稍無奈地歎了口氣。

“真是占不得便宜的男人啊。不愧是那個戰王的親信啊。真希望我的血族們(女兒們)也能多學學呢。”

“……陛下?”

古城以詫異的表情問向瓦托拉。從兩人的交談來看,看來瓦托拉與少女已經交過一戰,並且他曾被囚禁在了某處吧。但是,對受到這種待遇的瓦托拉來說,虹發少女好像也是依然值得奉獻敬意的對象。

沒錯,瓦托拉確確實實地說了,指著古城與少女,說他們都是真祖——

“中美的夜之帝國‘混沌界域’的領主是使役二十七只眷獸,能夠轉變為無數容貌的無貌的第三真祖——原來是您啊,‘混沌的皇女’”

“我不喜歡那麼誇大的稱號。就叫我加達就好了。“

少女沒否定瓦托拉的推測,調皮地笑了一下。

不知何時她的發色變了。從閃著虹光的金發變為了如同寶石一般的淡綠色。焰光一般的青白雙瞳的光輝也消失,轉變為了如同深深的湖泊一般翡翠色。

雖說外光的年輕依然不變,但是妖精一般的虛幻感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能讓人聯想到野豹的可愛又有力的美貌。與先前的少女是完全不同的。那大概就是她——第三真祖“混沌的皇女”本來的容貌吧。

“化身……是變身能力麼?你就是用這個能力變成阿古羅拉的麼?”

“對于我的種種非禮再次獻上歉意,曉古城。本來是不打算愚弄你的。”

對于古城的話語,加達以奇妙的口氣回答道。翡翠色的她的雙瞳,像是在試探古城一般直直看著他。

“但是我想說要讓你盡全力用這種方法是最簡單的。”

“……啊啊,也是呢……多虧如此我想起來了啊。無論是什麼,全部都想起來了。”

古城在靜靜的怒火之下顫抖起了聲音。這不是對加達的憤怒。而是對過去的自己的憤怒,以及忘記了這些的自己的憤怒。

凪沙與沉睡于冰塊之中的少女。以及與擁有阿古羅拉姿態的少女的戰斗,喚醒了沉浸在忘卻中的古城的記憶。伴隨著凍結的憤怒與絕望一起。

“是麼。那麼我的職責就到此結束了。”

加達以沉著的口氣說道。接著她眼神中帶起殘酷的光芒,瞪起了半毀的醫療樓。

“但是,玩弄悲哀的第十二號(阿古羅拉)的遺骸的MAR——我想需要讓他們得到相應的報應才行呢——”

“住手。”

古城將帶有怒意的目光投向了加達。兩人的視線如刀刃一般交錯了。

“你是個局外人別給我插手,這是第四真祖(我)的戰爭(問題)啊。”

“……很不錯的霸氣。瓦托拉對你很中意這點也是有道理的。真有趣。”

加達滿足似地點點頭。

“那麼這次就看在你的面子上退下吧,曉古城。以後在吾等‘混沌界域’再見,在那之前去取回你至今為止所失去的東西吧。”

少女的姿態失去了質感,像是融在虛空中一般消失了。大概是使用了將瓦托拉關在異空間時所用的眷獸的力量吧。

光是她的消失就讓人感到周圍空氣的重量變輕了。第三真祖“混沌的皇女”——真是個有著超乎想象的誇張重壓感的人啊。

“還真是一如既往危險的老婆婆啊。你被很麻煩的人盯上了呢,古城。”

瓦托拉向古城投來了同情的眼神。

而古城則是感覺到了在那帶有玩笑意味的話語背後,還混雜了如同昏暗火焰一般的氛圍。作為貪欲的戰斗狂的瓦托拉,大概是連加達都看做是他以後要吞噬的對象之一吧。而加達自身也有在理解了瓦托拉這麼個想法的情況下還放過了他的跡象。互相都在追求強力的敵人——這說不定就是他們不祥的魔族本性吧

“你能這麼說別人麼。”

古城厭煩地皺起眉頭說道。然後以很不情願的語氣附加說道。

“……但是啊,剛剛得救了。跟你道個謝。”

聽到古城贊賞的話語,瓦托拉呵地笑了一聲。

與古城的戰斗中,加達在最後所說的“是時候了”這句話——

那大概是意味著瓦托拉從異空間回來了。要是同時以古城與瓦托拉為對手的話,即便是第三真祖也是有可能被擊敗的。所以她那時候才不得不選擇放棄與古城的戰斗。

要是那時候繼續戰斗的話,即便古城依然能夠存活,也不會光以這點受害程度了事吧。弦神島與古城從結果上來說都是被瓦托拉救了。

“哈哈,別這麼見外嘛,古城。我親愛的第四真祖啊。”

瓦托拉以誇張的語氣說著,然後像是要邀請古城一般張開了雙臂。古城感到本能性的危險,不禁後撤幾步。這時。

“古城!”

臉色一改闖進古城他們之間的是身著彩海學園制服,發型華麗的女生。她將愛用的手本作為盾牌架起來牽制著瓦托拉。

“淺,淺蔥……?”

“你們,果然是……!”

“欸!?”

看到對方投來看著不乾淨的東西一般的眼神,古城不禁激烈地聲音上揚起來。

“不,不是。那是這個家伙自顧自再說而已——”

“誰知道呢!”

淺蔥將警戒心暴露在外瞪向了古城。看來是因為至今為止一直隱瞞著她所以完全失去信用了。要想解開這個誤會大概不會是一件易事吧。

而瓦托拉則是稍顯興致地看了古城他們的對話一會,

“真抱歉呢,古城。雖然很想跟你慢慢暢談愛意,但是我也很擔心部下們。所以這個狀況的後事處理就交給你嘍。”

“欸!?”

瓦托拉輕易說出的話語,讓古城感到了更深的焦慮。因為不久之後這個地方就會有特區警備隊沖進來啊。

MAR的設施毀壞嚴重。負傷者也有很多。設備的損害額絕對不只一兩億而已吧。而且主犯的加達已逃走完畢。難不成他是打算讓古城代替她負責任麼?

“卡因的巫女麼……真棒呢。看來以後要變得更加有趣了。你也差不多做好覺悟比較好哦。”

以故弄玄虛的口氣說完,瓦托拉化為云霧消失了。

而被留下的古城仰望著晴朗過頭的藍天沉浸在了絕望之中

“前輩,她是……”

雪菜在古城旁邊小小呢喃了一聲。她所看著的是設置在醫療樓地下的巨大冰塊與橫躺其中的少女。

“……那是真正的阿古羅拉。第十二號的‘焰光的夜伯’。”

古城將本來忘記的名字以嘶啞的聲音說出了口。而淺蔥靠近古城的身旁,輕輕抓住了他的袖口。

“她是在沉睡麼?”

不,古城搖了搖頭。少女正在絕對不會融化的冰塊之中閉著雙眼。

逆卷的火焰一般的虹色發絲,妖精一般的虛幻美貌。那雙唇曾經呼喚過古城的名字,也對他微笑過。

然而她不會再次睜開雙眼。

“她已經死了。”

橫躺在冰塊之中的少女的胸口上,閃著銀色的光芒。

那是刺穿她的心髒的——

全金屬制的小小的鐵釘。

古城苦悶地低下頭,呢喃道。

“是我用這雙手殺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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