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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動漫日輕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我的青春戀愛物語果然有問題) 第七卷 ② 沒有人知道他們為何來到侍奉社  
   
第七卷 ② 沒有人知道他們為何來到侍奉社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社辦多一個熱水壺.雪之下聽見熱水壺發出「咻∼」的煮沸聲,將看到一半的雜志折起漂亮的一角,亦即所謂的「狗耳朵」.不過,既然雪之下喜歡的是貓,她說不定會說「這不是狗耳朵,是蘇格蘭摺耳貓的耳朵」.順便補充一下,蘇格蘭摺耳貓是罕見貓種,加上向前摺的雙耳這一大特征,使這種貓相當受歡迎.

雪之下把雜志放到桌上,起身走向熱水壺.

由比濱前一刻還傭懶地單手把玩手機,現在雙眼馬上發出期待的光芒.

「太好了!點心時間!」

雪之下准備茶杯,茶葉的同時,她在自己的書包里翻找,拿出配茶用的點心.

很快的,桌上總共擺了別致的茶杯,茶碟,以及印著懶洋洋,沒什麼生氣的小狗圖案的馬克杯.

在秋意漸濃,依稀能聽見冬天腳步聲的時節,這是很常見的景象.我讀著手上的文庫本,視線一角可瞥見雪之下在泡紅茶.

熱水注入玻璃茶壺,茶葉慢慢地向上翻騰,再靜悄悄地沉回底部,好像雪花球里紛飛又飄落的白雪.

雪之下依序將茶注入茶杯,馬克杯後,暫時停下動作,空著的手撫上下巴考慮一會兒,才又拿來社辦內的紙杯,同樣倒滿一杯茶.

明明是自己要倒茶,為什麼還要用不屑的表情瞪那個杯子……接著,雪之下將剩余紅茶倒進陶制茶壺中,蓋上蓋子保溫.

她端起茶杯和茶碟,走回自己的座位,正在按手機的由比濱,也拿起她的馬克杯.

剩下無人認領的紙杯,孤零零地留在桌面.杯中冒出的熱氣飄搖不定,有如迷路的小孩.

「紅茶……不喝會冷掉喔.」

「……我是貓舌頭.」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那個紙杯是要給我的.既然對方都特地為我准備,當然沒有不接受的道理.我還不至于像天邪鬼(注6 日本傳說中的妖怪.)一樣別扭.

等紅茶不再那麼燙,我拿起紙杯啜飲.

由比濱雙手捧著馬克杯,一邊「呼∼呼∼」地吹涼紅茶,一邊說道:

「對了,畢業旅行快到了呢!」

雪之下聽到關鍵字眼,眉毛跳一下.最近不論去到哪個班級,都難逃這個話題,連我參加的侍奉社也受到影響.

「你們決定好要去哪里了嗎?」

「最近要決定.」

「交給其他組員決定,我只負責跟著走.」

對我來說,畢業旅行幾乎等同強行押人.

組員在我的面前,訂定完全無視我意見的計劃,直接把我當空氣看待,而我只是閉著嘴巴,安安靜靜地跟著他們的屁股走.

我是不會特別感到不滿,何況那樣也樂得輕松,但如果問我玩得快不快樂,答案有待商榷.

異物改變不了異物的命運,雖然分到大家和平共處的組別,有機會使我的意見獲得采納,不過,異物終究必須被排除在外.

長期下來,我一直被當成異物對待,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同樣被當成異物的雪之下,想必跟我一樣.

「說到這個,雪之下,你碰到畢業旅行這類的活動都怎麼辦?」

我突然對此感到好奇.雪之下一手拿著茶杯,略微歪頭表示不解.

「什麼怎麼辦?」

「你在班上沒有朋友吧?」

由不相干的人問這種問題,其實非常失禮,不過雪之下似乎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地回答:

「嗯,所以?」

「所以我很好奇,你碰到分組活動時,都是怎麼做的?」

雪之下這才明白我想問什麼,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把茶杯擱到桌上.

「喔,分組的時候,有哪一組來找我,我就加入哪一組.」

「啊?有人會去找你?」

這個答案讓我大感意外.雪之下看到我的反應,顯得不太高興.

「我不知道你對我是怎麼想的,但我從來沒有為分組的問題傷過腦筋,每次總會有一些組別的女生主動找我.」

她一邊說一邊撥開肩上的頭發.隔壁的由比濱將嘴唇碰上馬克杯,抬起頭說:

「喔∼我好像可以理解.J班幾乎都是女生,小雪乃這種作風帥氣的人,應該滿受大家喜歡的.」

「唉,原來是這樣……僅限于J班,對吧?」

雪之下就讀的J班是國際教養班,女生比例高達九成,氣氛跟其他普通班級不太一樣,有種類似女校的感覺.我經過J班教室時,總會聞到一種說不上是好聞,有如混雜一大堆東西的氣味,說實話,那種氣味讓人不太舒服.還有一點,進入冬季之後,她們常在裙子底下多穿一條運動褲,玩起互掀裙子的游戲,從遠處看過去,那些人似乎玩得相當高興.

雪之下的同班同學幾乎都是女生,相處起來應該是輕輕松松,不需顧慮什麼:換另一個說法,即為容易成群結黨.

無需在意異性的眼光,確實是一個好處.

以男生來說,他們會因為太在意女生的眼光而做出奇怪的行為,例如稍早戶部在教室學猩猩敲打胸部,或者裝成不良少年.被稱為「中二病」的群體,說不定也可以歸到這個類別.不用說,我同樣經曆過那樣的階段.

至于女生,十之八九有類似的現象.

事實上,雪之下到目前為止,想必已經見識過不少.若把青春期的男男女女聚集到同一間教室,便能看見各式各樣的事情.不僅是異性之間,清一色男生或女生的團體內,同樣能看盡百態.人生百態,年金也是百態(注7 暗指前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過去未繳納公司年金.他對此事表示:「人生百態,公司百態,員工也有百態.」).

「唉∼∼不過啊,真希望我們學校也可以去沖繩畢業旅行∼」

由比濱把身體往前挪,望著天花板感歎.

「挑這種時候去恐怕不太適合……我個人不是很推薦.」

雪之下看向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聽了便覺得冷.即使沖繩屬于南方國度,在這個季節八成也不可能去海邊戲水.

「咦∼∼可是,不覺得去京都很沒意思嗎?京都到處都是寺廟跟神社,那些東西這里通通都有.像千葉市這里,不是有稻毛淺間神社,想去隨時都可以去……」

真像是由比濱會說的話,聽了便教人頭痛.雪之下似乎跟我一樣,輕輕按住自己的太陽穴.

「你根本沒把曆史跟文化價值列入考慮……」

她的低喃中夾雜歎息,但由比濱不甘示弱,立刻反駁回去.

「人,人家不知道去神社要做什麼嘛……」

好吧,我多少可以理解她這句話.如果對寺廟,神社,佛閣沒什麼興趣,那些地方確實沒有任何吸引力.我敢說以大部分高中生的情況,除了婚喪喜慶跟新年參拜之外,根本不會踏進那些地方.

「可以做的事情其實很多.而且我們不是去玩的,是要親眼觀察這個國家的文化,曆史,去體驗……」

「就算真的有事情做,我想也不是你說的那些.」

我插嘴打斷雪之下的演說.

「哎呀……那麼,你認為畢業旅行的目的是什麼?」

話說到一半被打斷,因此觸動雪之下的神經,她用好戰的眼神看過來.大小姐,你那樣好可怕啊.但我並未因此退縮,繼續說下去.

「我想到的是去模仿社會生活.」

「……原來如此.除了搭乘新干線之外,的確還會利用其他大眾運輸工具跟住宿設施……」

雪之下盤起雙手,眼睛轉向右上方思考.不過,我真正要說的才正要開始.

「心不甘情不願地出差,即使到了外地,照樣得跟討厭的上司大眼瞪小眼;晚上要吃什麼,要睡哪里,也沒有選擇的自由,連參訪行程都得跟別人協調,犧牲自己的意見調整再調整;最後還要跟自己的錢包斤斤計較,考慮買多貴的伴手禮給某某人,然後另外一個人……隨便啦,不用幫他准備.你們看,要想的事情不是很多嗎?畢業旅行的目的,正是學習思考這些問題.人生在世,不可能什麼都順自己的意,所以我們要練習欺騙自己,只要做出讓步,多少可以讓人生快樂一些.」

由比濱聽完這段長篇大論,朝我投以同情的眼神.

「哇……你的畢業旅行太不快樂了吧……」

「我實在不認為編排行程的人,想法會那麼悲觀……」

雪之下也不知該如何回應.這時,由比濱突然想到什麼.

「不過,就算真的跟你講的一樣,我們還是可以自己決定怎麼享受畢業旅行啊.」

「唔,有道理……」

她說的沒錯.不論畢業旅行的目的或目標為何,要怎麼看待這趟旅行,依然取決于個人自己的想法.

雪之下見我被由比濱說服,突然露出微笑.

「沒錯,即使是比企谷同學,對這次的畢業旅行也總會有些期待吧?」

「這個嘛……」

好吧,我承認自己有點期待跟戶塚共進晚餐,跟戶塚泡鴛鴦浴,跟戶塚同床共枕.

「啊,原來你也有期待的行程嗎?」

「嗯……我本來便滿喜歡京都的.」

雪之下聽了睜大眼睛.

「真意外……我一直以為講究傳統跟繁文縛節的東西,對你來說都是垃圾.」

……你這樣說未免太過分.但是沒有關系,我早已對這種話免疫.

「我可是喜歡日本史跟國文的未來私立大學文科生,從某方面來說,京都對我而書算是聖地.」

說到曆史小說,第一個便想到司馬遼太郎;若提到近幾年的一般文藝作品,我首推《四疊半神話大系》.這樣的人當然對京都抱持濃厚的興趣.

「雖然所謂的畢業旅行,即為不可能如願前往自己想去的地方,但總有一天,我會自己去參觀一趟.」

「一個人的旅行,聽起來有點寂寞……」

由比濱落寞地嘟噥,但我覺得那樣還滿愉快的,光是不需要配合其他人便輕松很多.雪之下也點頭,認同我的理念.

「其實不會.京都那種地方更適合一個人慢慢參觀,應該很快樂才是.」

「沒錯沒錯,可以沉浸在當地的氛圍.要是參觀龍安寺的石庭時,旁邊擠著一群吵吵鬧鬧的高中生,我搞不好會拿起石頭砸爛他們的腦袋.」

「我是不會做得那麼過分……畢竟那里是世界文化遺產.」

雪之下被我的發言嚇一跳,不過你的理由有點走學院派,欠缺人道關懷.

「那你們呢?有沒有想去哪里玩?」

「我還沒開始查,不過,也許可以去清水寺看看,那里滿有名的.」

「完全是一窩蜂的觀光客……」

這個答案很像由比濱的作風,但她本人不太高興地鼓起臉頰.

「有什麼關系,不然還有京都塔.」

「千葉不是也有類似的東西嗎?」

「那是展望塔吧!」

不覺得名字很像嗎?但反過來說,也只有名字念起來很像(注8 京都塔的羅馬拼音為「kyo-to-tawa」,展望塔的羅馬拼音為「po-to-tawa」,兩者韻母相同.).

人果然對自己故鄉的景點更有感情.我很喜歡展望塔,可惜每年舉辦的煙火晚會已經移師他處,所以現在沒有什麼機會前往.

正當我沉醉在對故鄉的情感時,雪之下潑來一盆冷水.

「要說展望塔的話,神戶港塔不是更有名?」

「沒關系,千葉的展望塔比較高.」

「我完全搞不懂哪里沒關系……」

雪之下再度按住太陽穴.

「那麼,雪之下你呢?」

經我一問,她稍微思考幾秒鍾.

「我的話……除了你說過的龍安寺石庭,跟由比濱同學提到的清水寺,還想去鹿苑寺,慈照寺這幾個知名景點.」

由比濱聽到一串陌生的景點,連眨好幾下眼睛.

「鹿苑寺照司(注9 此處的「寺」與「司」發音相同.)……」

「不要混在一起……那樣好像變成什麼帥氣的角色名.」

根據字面上的感覺,鹿苑寺照司八成是力量強大的僧侶.

「我可能應該說金閣寺跟銀閣寺,這樣一般人比較好懂.」

「一開始直接那樣說不就好了!啊,對了,優美子說她想參觀金閣寺,所以我也會去.」

「跟她的形象完全吻合……」

金閣寺奢華的形象跟三浦實在是太相配了.我一邊想像她全身戴滿金飾的模樣,一邊聽雪之下說下去.

「其他還有哲學之道.在櫻花綻放時欣賞固然很漂亮,換上紅葉後,同樣有一番情趣.然後,如果行程許可,我想去寺院參加夜間特別拜謁……可是畢業旅行的話,晚上不能離開旅館,這個應該不太可能.」

雪之下說得滔滔不絕,由比濱一臉訝異地看著她.

「你知道得好清楚……」

「難道你是《Jalan》(注10 日本發行的旅游雜志.)不成?」

她一定很期待這次的畢業旅行.

「這不算什麼……跟京都有關的知識,屬于一般的常識范圍.」

她不太高興地別開臉,拿起手邊的雜志.仔細一瞧,原來那本雜志正是《Jalan》.

話說回來,我難得看見雪之下滿心期待一件事情到這個程度.

我跟著把臉轉到一旁,以免自己不小心笑出來.由比濱也做出相同的舉動,結果兩人正好對上視線.這個巧合實在太滑稽,我們再也忍不住,輕輕發出「噗哧」一聲.

「……怎麼?」

「沒,沒什麼!沒什麼!」

雪之下冷冷地看過來,由比濱連忙揮手掩飾.然而,那種程度的掩飾無助于蒙混過關,雪之下依然不改冰冷的眼神.

「啊,啊哈哈……對了,小雪乃,第三天我們一起去玩如何?」

在雪之下緊迫盯人的視線下,由比濱笑得很心虛,但她下一秒立刻想到別的事,迅速轉移話題.

「一起?」雪之下不解地稍微歪頭.

「對,一起!」

由比濱燦爛地笑起來,還把身體往前傾,但雪之下仍然在考慮,尚未點頭.從她輕輕張開的嘴唇,我已經可以猜出接下來會聽到什麼.

「可是……」

「她跟你又不是同一班.」

我搶先一步幫雪之下開口,不過由比濱不以為意,點頭表示她很清楚.

「沒關系,第三天是自由活動,到時候可以約出去一起玩.」

「那麼自由沒有關系嗎……」

「咦?我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啊.」

這個人未免太隨便……

無妨,既然第三天是自由活動,干脆我也到處閑逛.之前一直很想去新選組屯所跡,池田屋之類的景點,可惜池田屋早已不存在,現在變成一間居酒屋.獨自探訪這些曆史遺跡,想必能讓我興奮好一陣子.

我自顧自地規劃一個人的旅行時,由比濱繼續說服雪之下.

「當然也要先看小雪乃怎麼安排,你覺得如何?」

「……我不介意.」

「好!決定了!」

雪之下略微把臉別開,由比濱則開開心心地把椅子拉過去.

友情真是美妙的事物.即使分處不同班級也沒關系,能一起享受畢業旅行,的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自閉男要不要也加入?」

「嗯?我……」

由比濱張著大大的眼睛看過來.我沒有料到她會拋出這個問題,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使社辦突然安靜下來.

我的腦袋開始與時間賽跑,想著該如何開口.這時,一陣敲門聲打破現場的沉靜.

「請進.」

雪之下應聲後,外面的人打開社辦大門.

意想不到的人物走進來.仔細想想,總覺得出現在這個地方的,淨是些意想不到或根本不需要過來的家伙,從來沒有比較像樣,符合我們預期的人.

而且,這次來的人特別讓我意想不到.

葉山四人組——葉山走在最前面,戶部,大岡,大和跟在他後面.

我不知道他們是否真的那麼要好,但從旁人的角度看來,的確滿要好的.

葉山來過這里好幾次,對社辦已很熟悉,另外三個人則好奇地東看看,西瞧瞧.

最後,他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我身上.

不用那三人開口,我便知道他們心里在想什麼.他們面露驚訝,彼此看一眼,再往這里瞄過來.

我無意譴責他們有失禮節的態度,因為我自己也用相同的眼神看他們.

這幾個人來這里干什麼?

雪之下和由比濱同樣抱持這個疑問.

「請問有什麼事?」

雪之下冷淡地詢問,由比濱發出「嗯,嗯」的聲音點頭.

葉山轉頭看一眼戶部,像是要跟他確認什麼.戶部本人不知為何,一會兒把後腦杓的頭發往上撥,一會兒又拉拉扯扯,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看了實在令人有些不舒服.

「嗯,他們有點事情想解決,我就帶他們過來……」

葉山說得有如不關自己的事,所以這次要諮詢的不是他,而是身旁的某個同伴.

「說吧,戶部.」

「快點快點∼」

「唔……」在兩旁的人催促下,戶部准備開口,但又立刻閉上嘴巴發出沉吟.你是怎樣,在學《MU》雜志(注11 日本發行的神秘學月刊,發音與沉吟聲相同.)嗎?

他思考一陣子之後,用力搖頭表示作罷,留長的頭發跟著左右飛舞,那模樣很像淋得一身濕的野狗.

「不,還是算了,我不可能跟比企鵝談這種事.」

……啥?這次又是怎樣?你以為吵架不用錢的是不是?說說看啊?

盡管我擁有一顆崇尚和平的心,此刻卻被激怒得快要覺醒.我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連同怒氣排出體外.腦袋冷靜下來後,我稍微觀察其他人的反應.大和跟大岡泛起淺笑,宛如在說「這家伙真沒用」,葉山輕歎一口氣,由比濱張著嘴巴說不出話,雪之下則緊抿嘴唇.

現場陷入短暫的沉默.

葉山終于受不了,首先打破僵局.

「戶部,是我們過來拜托他們的.」

「可是,我不可能把這種事情告訴比企鵝吧∼他根本不能信任.」

想不到對方對自己的認知——在此即為「戶部不喜歡我」一事——竟然有這種壞處,真是一大發現.

他們主動來侍奉社諮詢,卻不願意把問題說出口,導致現場一片寂靜,我也因此得以清楚聽到某人的嘟噥.

「……生氣……」

煩勞你為我的心情發聲,非常感謝.不過由比濱,怎麼會由你說出口?這是怎麼了what's up what's up(注12 出自動畫「愛殺寶貝」片頭曲歌詞.)?

「戶部,話不能那樣說吧?應該有其他更好的說法.」

「咦,可是∼」

她幫我教訓對方固然值得高興,但在這里掀起波瀾的話,對由比濱沒有好處.

我開始思考該怎麼做才好.這時,雪之下先一步開口.

「是嗎?覺得比企谷同學不對在先,所以沒有辦法……說得出這種話,真不簡單.那麼不好意思,麻煩離開這里.」

好吧,確實該這麼做.要是我在這里,戶部沒辦法好好說,我只好出去.

「那麼,你們談完了再叫我回來.」

我正要站起身時,雪之下又開口.

「等一下,你要去哪里?」

「啊?你不是要我離開?」

我看向雪之下,她緩緩將視線從我這里移到戶部那群人身上.

「我是要他們離開.」

「咦?」

不只是我,連戶部他們也愣住不動.雪之下不顧我們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你們這群人不懂禮儀,連基本禮貌都欠缺,侍奉社沒有接受委托的必要.請你們趕快回去吧.」

雪之下的語氣一如往常冷靜,可是不知是否為我的錯覺,她的表情比平時更添幾分寒意,還用冰一般的視線盯著戶部.

「那樣感覺滿討厭的……」

由比濱也從旁補刀,對戶部施加無形的壓力.

時間仿佛靜止下來,唯有我始終保持半蹲的姿勢,腰部開始發出呻吟.

可以請你們趕快決定誰要出去嗎?不然,干脆今天的社團活動到此結束,大家一起出去如何?不可以嗎?

「……也對,是我們不好.戶部,下次再來吧,或是我們自己想辦法解決.」

葉山這時松一口氣,打消諮詢的念頭.對對對,請你們乖乖回去.

可是,那句話反而讓戶部回過神.他恢複動作後,又開始拉扯後腦杓的頭發.

「不行,現在不能退縮……反正暑假時比企鵝也知道了,說出來沒什麼關系.」

「……這樣啊.」

葉山見他的意志強烈,不再多說什麼.

戶部不聽葉山的阻止讓我有些意外,不過葉山純潔正直又善良,有可能是刻意制造一些阻礙,測試戶部認真到什麼程度.我想他是個會替朋友打氣,給予支持的人,做出那樣的事情並不會太奇怪.啊∼∼完全無法理解!

我不清楚葉山是否在為戶部著想,至少戶部沒有感受到,他仍然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口.啊∼∼你不想說的話,趕快出去沒有關系,不會有人怪你的.

「那個……」

他終于要把自己的煩惱說出口.在場的人雖然不是很好奇,還是專心聆聽.

「那個……」

怎麼還不說?別再拖拖拉拉的好不好?你是最近的綜藝節目看太多嗎?最近的綜藝節目動不動就進廣告,而且廣告結束後,還跳回先前播過的內容.難道我經曆了什麼時空跳躍?多虧那些廣告,現在我除了動畫,幾乎不看其他節目.

「那個,我其實……」

拖拖拉拉老半天後,他總算要進入正題.

「我其實覺得,海老名很不錯,所以啊,打算趁這次畢旅沖看看.」

他說的整句話感覺有一半是暗號,或者說是抽象派,我們只能憑感覺摸索.

「真的嗎!」

由比濱的眼睛亮起來,我的想法跟她差不多.

這麼說來,暑假在千葉村集訓時,他說的那段話是認真的.

我事前便知道這件事,所以即使戶部說得很抽象,依然可以從語感拼湊出他想表達什麼,但雪之下不解地把頭偏到一邊.

她很明顯完全聽不懂戶部在說什麼,由比濱馬上湊過去悄聲翻譯.

雪之下點著頭聽到一半,突然停下動作,換上為難的表情,又把頭偏向一邊.

然後,我把自己理解的內容整理出來.

「總之,你想要跟海老名告白,然後跟她交往,沒有錯吧?」

我如此向戶部確認,同時加入幾個青春期男孩聽了會臉紅心跳的詞彙.戶部聽了,將後面的頭發往上一撥,用力指著我說:

「沒錯沒錯,就是那樣,但要是被拒絕的話,我又會很難過.比企鵝一下就掌握重點,真好∼」

你的態度會不會變得太快……好吧,戶部會有這種行為是不意外,畢竟暑假集訓時,他也主動跟我說過話.

話說回來……

「不想被拒絕啊……」

不要那麼天真好不好?進入職場開始工作後,別人一定會丟一堆莫名其妙的工作過來,甚至包括讓人懷疑「奇怪,這是屬于我的范圍嗎」的東西,勸你最好趁現在趕快習慣(注13 被拒絕,被甩的動詞為「振られる」,跟被塞工作相同.).

我在腦中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念頭,把右手當成枕頭趴到桌上.

雪之下也有些猶豫,輕撫嘴角思考.

只有一個人對這項委托抱持興趣,那個人正是由比濱.

她聽到突然發生的愛情故事,雙眼發出光芒,「喀噠」一聲從座位上站起,興致勃勃地把身體往前傾.

「很好啊,感覺超棒的!我支持你∼∼」

另一方面,雪之下仍然在思考.

「具體來說,交往要做些什麼事情……」

想不到你直接跳到那個階段……盡管心中這麼吐槽,我自己其實也不是很清楚.交往?要擊劍嗎(注14 交往的日文為「付き合う」,與互相刺對方(突き合う)發音相同.)?

那兩個人看似准備接受委托,但我實在沒有什麼興趣.

老實說,從找人幫忙自己告白這點開始,便已注定不會成功.

打從小學高年級起,身邊就不乏這一類的流言八卦,但我未曾見過有誰找人幫忙最後能得到好結局.大部分的人純粹是覺得好玩,熱潮過了馬上失去興致.再說,把自己喜歡誰的事情說出去,還有可能淪為把柄.即使剛開始沒有這種打算,日後吵架時,也可能拿出來做為威脅,或者當成交換情報的代價,跟別人打聽喜歡哪個異性.我的天啊,千萬不可以低估小學生的情報戰.

基于上述原因,我不太想在這種事情上幫戶部打氣,更遑論幫他牽線.其實,呃……這會讓我想起痛苦的回憶.

同樣在一旁苦笑的葉山看我面有難色,開口問道:

「果然不可能那麼簡單嗎?」

「這個嘛……」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偷偷移開視線,結果跟雪之下看個正著.

她也是一副問我「你覺得如何」的表情.

我換上更嚴重的死魚眼,搖搖頭告訴她「辦不到」.

她微微頷首,表示「我明白了」,接著宣布商議結果.

「不好意思,我們可能幫不上忙.」

「嗯.」

好,結束.

「嗯……好吧,也是.」

葉山點頭表示理解,視線落到自己腳邊,再也沒有抬起.

我們——說不定包括葉山在內——的立場,其實跟前來諮詢的人相去不遠,如果自認為有能力解決一切委托,只是太看得起自己.

辦不到的事比辦得到的事來得多,這乃世間常理.我沒有辦法幫上戶部,只能在此送上深深的遺憾.嗯……真的非常遺憾,誰教我也沒有女朋友,所以……對我來說,可能太過困難.沒錯,就是這樣.

然而,有人不接受這個結論.

「咦∼∼為什麼不行?幫忙一下嘛∼」

由比濱拉著雪之下的外套央求.雪之下困擾地看我一眼,由比濱跟著看過來.等一下,不要把責任推到我身上!幾秒鍾前不是才剛拒絕嗎?

戶部察覺到她們視線的意味,往我踏近一步,堆起滿臉笑容.

「比企鵝……不對,比企鵝大人,拜托你了!」

喂喂喂,你那麼禮貌地拜托,到頭來還是沒叫對我的名字,豈不是更失禮?

「好嘛,戶部都這樣求你了.」

「拜托啦∼」

大岡跟大和也笑著幫戶部說話.為什麼我每次都淪落為少數的一方,沒有任何例外?

「小雪乃,戶部好像真的很苦惱……」

「……唉,既然這麼說了,稍微想想看有什麼方法吧.」

在由比濱泛著淚光的眼神攻勢下,雪之下舉白旗投降.我說雪之下,你最近太寵由比濱啰.

事到如今,繼續埋怨也挽回不了什麼.既然我永遠站在少數的一方,注定贏不了他們.雖然說多數要尊重少數,但少數終究得服從多數,這個道理在國小的社會課便學過.

所以,我只有乖乖點頭的份.

「……好吧.」

「萬歲!大感謝!結衣,雪之下,超謝謝你們的!」

……喂,我呢?

算了,無妨,反正我不是為了被感謝才答應幫他,純粹是公事公辦而已.

既然已接受委托,至少要做個樣子,這是我的個人信念.雖然不會拿出全力,但會努力到一般價值觀可以接受的程度,這正是我前一陣子在校慶執委會學到的「社畜魂」——努力到不至于被炒魷魚即可.

「好啦,夠了夠了……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請具體說明一下.」

「這個嘛,我不是要跟海老名告白嗎?所以請你們提供一些協助.」

「哇∼∼」

由比濱一聽到「告白」這個字眼,馬上捂住嘴巴發出歎息.雖然很抱歉在你興奮的時候潑冷水,但我不覺得事情會那麼順利.而且我不是要戶部具體說明嗎?麻煩你回答得具體一點行不行?

「總之,我明白你的心意了;反過來說,我也只明白你的心意.先說清楚,告白這個舉動的風險很高喔.」

戶部聽到這句話,拉著後發際的手瞬間停住.

「風險?喔喔,我知道.對,風險風險∼」

這家伙真的有聽懂我在說仟麼嗎……我是說「風險」,不是什麼貓咪看了會高興地跳起來的貓食,也不是待過千葉JEF球隊的足球選手小名喔(注15 此處風險的原文為「リスキㄧ」.貓食品牌「喜躍」(Friskies)在日本叫做「フリスキㄧ」;足球選手皮耶爾·理特巴爾斯基(Pierre Littbarski)的小名為「リティ」.).

我很懷疑戶部究竟理解多少,更懷疑由比濱有沒有聽懂.她果然轉過頭來問我:

「風險?」

「風險,危險的程度或受到損失的可能性.」

雪之下用神奇寶貝圖鑒的口吻向她解釋.

「意思我知道啦!我是問有什麼風險!」

由比濱氣呼呼地抗議,雪之下依然不為所動.原來這個人也會故意開玩笑……

回到正題,有人問了問題就要回答,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因此,我把告白的風險仔細分析給大家聽.

「第一步是跟對方告白對吧?那麼,對方拒絕的話呢?」

「已經確定會被拒絕啊?」

「笨蛋,不只對方一定會拒絕,連之後怎麼發展都定下來了.」

由比濱有點嚇到,但目前只是開頭階段,要有什麼反應都還太早.告白的人被拒絕後,真正的好戲才要開始.不要以為這時候已經落到最深處,你將很快發現,人生沒有所謂的「最深處」,只有「更深處」.沒錯,會不斷往更深處墜落……

「告白後的隔天,消息一定會在班上傳開.如果大家只是知道這件事,還沒有什麼關系,可是,你會聽到整間教室的人都在聊這件事……

『聽說昨天比企谷跟香織告白.』

『天啊,香織好可憐……』為什麼她會可憐……

『而且是用簡訊告白.』

『什麼啊,太可怕了吧.不過,哪有人會用簡訊告白?』

『就是說啊∼』

『還好我沒有把自己的信箱告訴他.』

『放心,他不會跟你告白的(笑).』

『什麼嘛,你好過分(笑).』

——然後變成大家談天的題材,並且在不經意間傳進你耳中,產生心靈微微受創的風險.」

這正是典型的窮追猛打.經過失戀的打擊後,連整個社會都要把自己排除掉.

「又是自閉男的往事……」

由比濱小聲低喃,但這不是廢話嗎?我不可能知道其他人的事,要提的話,當然都是提自己的往事.

哎呀,不行不行,一提起自己的事,話匣子便停不下來.呼∼說得口都渴了.

我不小心說得太忘情,在場其他人都沉默不語.

「……明白了沒?」

為了保險起見,我向所有人確認.雪之下扶住額頭歎一口氣.

「……只有你才會那樣吧.」

「不,我想不少國中生都有類似經驗……」

然而,戶部正好屬于沒有類似經驗的一群.他做出明顯沒有用大腦思考過的結論,枉費我一番苦口婆心.

「好好好,我明白,不要用簡訊告白就好吧.而且我這個人啊,不管到時候別人怎麼說,都不會放在心上.」

他豎起大拇指指著自己,大岡跟大和跟著起哄.

「戶部要正大光明地告白,好帥喔!」

「你果然是男人……」

「沒有啦,是男的當然要這麼做∼」

可不可以請你不要紅著臉講這種話……雖然對害羞的戶部過意不去,但風險不只有我剛剛說的那一點.

「……不只是這樣.」

「還有啊……」

由比濱開始不耐煩.

「這還用說嗎?其他還有一大堆風險,例如跟原本相處融洽的人告白,之後的關系會——」

「好啦好啦,這些我們都很清楚.」

葉山安慰似地拍一下我的肩膀,打斷我說話.

「……所以,我會好好處理.」

既然葉山這麼說,我只能乖乖點頭.他在眾人之間周旋的手腕,想必比我這種人強許多,看來這不是需要擔心的問題.

然而,葉山的表情有別于以往.他看著那三個蠢蛋的笑容中,依稀摻雜著痛苦.

「那麼,我要去社團活動了.不好意思,之後交給你們……還有戶部,你也別太晚來.」

他說完後,離開社辦.

「啊,我也要走了.」

「我也得去社團.」

大岡與大和跟著離去,看來他們只是單純陪戶部來這里,不打算跟我們一起思考要怎麼做.

這是把工作通通丟給侍奉社的意思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隨後跟上∼」

戶部簡單跟他們道別,再轉向我這里.

「所以,多多指教啰∼」

你是要我指教什麼?要多多指教的,我只想得到哀愁跟《車博士》,再不然還有:「再見了,眼淚!多多指教,勇氣!」(注16 鄉廣美有一首歌名為「哀愁,請多指教」.《車博士》為次原隆二的漫畫,原名為「よろしくメカドツク」.「再見了,眼淚!多多指教,勇氣」為特攝片「宇宙刑事卡邦」片頭曲歌詞.)

「就算你那樣拜托,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雪之下絞盡腦汁,仍然想不出什麼辦法.

這次前來的委托者被戀愛沖昏頭,偏偏我們對愛情這檔事一竅不通,我真的覺得戶部找錯人幫忙.比我們更適合的人選,應該還有很多才是.

「戶部,你為什麼會找我們幫忙這種事?」

「啊?喔,沒有啦,隼人好像很推薦這里.」

「不是這個意思……葉山不是正擅長處理你這種問題嗎?」

戶部聽了,稍微垂下頭.

「呃,該怎麼說呢……你想想看,隼人長得那麼帥,條件又超好,不太可能有這方面的困擾……」

我能理解他想表達什麼.如同大家經常開玩笑說「長得帥不是罪」,我也覺得葉山沒有為這種問題煩惱過.

那種人恐怕很難了解,廣大矢志朝受異性歡迎努力的准帥哥們,究竟懷抱什麼樣的苦惱.

每個人都會承認,也不得不承認葉山是個好男人,而且是個讓人忍不住「唔喔」一聲的好男人.

我說他是好男人,不單純是因為長相,另外還有爽朗,善良,正派的個性.在這個社會上,說不定不會有人討厭他.

可是,正因為如此——正因為無法討厭葉山,有些人可能想跟他保持距離.十全十美,找不到半點瑕疵的人,本身即是一種凶器.

雪之下雪乃同樣屬于那個次元,在本質上,可說是跟葉山同等的存在.然而,不知該說是幸或不幸,雪之下那種個性使她一身高規格的性能通通付諸流水.

關于這一點,葉山可說是同樣完美.

他不僅外表好得沒話說,還能跟人好好相處,腦筋又動得快,感情也很豐富……優點多得數不完.

正因為如此,就某方面而言,跟他在一起,其實跟拷問沒什麼兩樣.

這種人實在太優秀,不論跟誰比較都不會遜色.要是有一天,自己成為跟他比較的對象,不如人的地方將表露無遺.在那種情況下,難免產生吃虧的感覺.

所以,如果要說葉山隼人的缺點,即為他本身的存在.

站在局外觀察都看得出這一點,圍繞在葉山身邊,長期跟他為伍的人,覺受想必更深.

由比濱略微泛起苦笑.

「嗯……隼人的確不太需要煩惱這種事.」

「對吧?」

戶部表示贊同,雪之下也「嗯」一聲頷首,接著綻開燦爛的笑容對我說:

「原來如此,難怪他會來找你諮詢.」

「喂,聽你那樣說,好像是我在為感情問題大傷腦筋.」

雪之下的笑容太過燦爛,我下意識地這麼回敬她.

結果,雪之下跟由比濱都別開視線.

「……唉.」

「啊∼∼」

雪之下微微歎一口氣,有如在同情我,由比濱也一副「我就知道」似的模樣發出歎息.接著,她們都不再開口.

「不要默默移開視線,那樣豈不是更殘忍……」

我的心情越來越低落,戶部靠過來拍拍我肩膀.

「總之,拜托你啦,比企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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