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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動漫日輕 第十卷 ②一如既往,雪之下陽乃仍在制造混亂  
   
第十卷 ②一如既往,雪之下陽乃仍在制造混亂

抬頭看向晴朗冬日的天空,單軌列車正在我頭上飛馳。

在我旁邊站著的小町用視線追逐著它,接著累壞了似地『哈啊』吐了口白氣。

「不好意思,還要你陪著我。」

「真是的。」

小町『哼』地用鼻子回答道。這答複的方式和我家的貓卡瑪庫拉簡直一模一樣。每次用名字叫它都是這個反應。寵物像主人嗎……

「嘛,小町也想買禮物所以還好啦。」

說著,白氣又飛舞出來。

「……而且,和哥哥一起出門,這說不定是最後一次了。」

「你一臉寂寞笑容地這麼說,就像我快要死了一樣……」

這說的簡直就像是重症患者人生的最後回憶似的。要說這種的電影的話,毫無疑問就是哆啦哭泣吧。話說回來就算沒病,哥哥我如果被小町討厭了,也活不下去啊……

(譯注:哆啦A夢3D電影『STAND BY ME ドラえもん』的宣傳標語「ドラ泣き」。)

「不是這樣啦……是說我下次開始就不會再跟你來了。」

她輕輕地瞄了我一眼,叮囑道。

哎,我也是明白的……。

我也明白小町所說的「下次」還會存在,該不該說這是約定呢,姑且就當作是約定吧。問題是何時何地用什麼方式說出來才好?我沒什麼與人相處的經驗,這種時候就很為難。大家,你們是怎麼樣邀人出去游玩的啊?

算了,這個暫且不談。

先應付今天的事。

昨天,新年初次參拜回來後,由比濱發來了關于買禮物事情的郵件。

碰頭的地方是千葉站的大屏幕前。沒有比這更好懂的了。她一走出車站大概就能馬上看到我們了吧,反過來也是一樣。我這麼想著,呼出白氣的頻率變得更高了。

不久,由比濱從檢票口出來了。我們大大地揮起手吸引她的注意。

「呀哈嘍—!」

「哦哦。」

「結衣姐,呀哈嘍—!」

「抱歉,稍微晚了!」

由比濱匆匆忙忙地跑了起來,米色外套隨風飄揚,靴子的底部發出了『啪嗒啪嗒』的聲音。由于她外套下擺飄動,我隱約窺見到她的針織服和窄牛仔褲。

「那麼,我們去哪兒?」

「稍微到處溜達看看有什麼好地方吧?」

說著,由比濱指了一圈車站周圍,邁出了腳步。

「好吧,要從哪里開始走呢?」

小町跟在了她身後,我也跟著她們。

千葉是購物的天堂。

而說到高中生買東西的地方,那就必須是PARCO了。

千葉市的年輕人的強大同伴,PARCO。恐怕現在,千葉愛打扮的年輕人們買服裝一定會分為PARCO教和RARAPO教。其中PARCO還會分裂成千葉PARCO派和津田沼PARCO派,互相之間進行著丑惡的血肉之爭吧。

別吵了!大家好好相處!不都是千葉市民嘛!雖然津田沼是在習志野市的!

走了一陣子,由比濱指著一個地方。

「啊。那麼,就從C.one開始吧!」

我知道C.one。就是有一蘭拉面的那地方。

因為一蘭拉面的吧台座位都是互相隔開的,提供了一個能夠專心吃東西的『集中于味道』系統,因此我是常客。順帶這『集中于味道』系統是有專利的。按照這種理論,獨行俠也就是就配備了『集中于人生』系統吧。快點!必須快點拿到這個專利!

C.one的C應該是CHIBA(千葉)的C。也就是,頭文字C。這也能明顯地從我們當地的英雄隊長☆C的命名中看出來。順帶一提,大家要注意千葉蝙蝠俠可不是我們當地的英雄哦。

(譯注:隊長☆C(キャプテン☆C)則是5分鍾子供番チュバチュバワンダーランド里的人物。至于千葉ットマン(千葉蝙蝠俠)則是某位扮成蝙蝠俠開著機車在千葉到處跑的人,有興趣可以看看這個: )

走著的時候,在展示著新年首次販售招貼畫的商場內,店鋪鱗次櫛比。由于利用了高架下方的空間,這條商店街沿著長長的直道一路延伸下去。大概是正月清貨大減價的原因,這里顯得比往常還要生氣勃勃。

商場其中的購物的女性們喧喧嚷嚷,到處飄散著愛漂亮人們的各種談話。男生根本無法融入其中,所以別說落後一步了,我保持著落後三步的距離希望她們可以早點把我甩開,讓我一個人待著吧。

「小町!看這個!超可愛的吧!?」

「啊,真的啊!這個毛領子可以卸下來所以穿起來很方便啊!」

「嗯!這樣春天也能穿得了—」

兩人正拿著這件那件衣服『呀呀』地歡鬧著。雖然沒啥關系,可你們是來買送給雪之下的禮物的吧?不是自己來買東西的吧?

不過,看到她們這樣的身影,還真是給人一種女孩子的感覺。

由比濱穿著帶毛領的風衣在穿衣鏡前忙著轉圈。

而作為男生的我對于走進店里實在是有些顧慮,只是站在遠方注視著她們。

接著,小町啪嗒嗒地朝我走來。是我的心里作用麼,她的表情顯得特別安穩。

「和結衣姐買東西真的很安心……」

「嘛,和雪之下比起來的確是……」

以前為了買給由比濱的禮物和雪之下三人一起出來的時候,雪之下的那種完全沒有現如今的女高中生的感覺讓我非常驚訝。

「嗯,就和跟哥哥一起出來一樣……不過雪乃姐的這種地方也非常可愛呢!對吧?」

小町一邊確認似的說道一邊從旁邊窺視我的臉。

「是啊,我的這種地方就很不可愛呢。」

「唔—,你這別扭嬌……」

要你管。

算了,而且把我和雪之下同等看待也有些失禮。

最起碼雪之下十分理解什麼東西是與自己所相稱的,她也對時尚也不是完全沒有興趣。雖然是這樣,但她在買由比濱的生日禮物的時候還是經曆了一番苦戰,大抵只是因為她不擅長幫別人選東西吧。

這種過于認真的笨拙非常有雪之下的感覺。

現在的問題是,那位笨拙小姐在收到禮物的時候又會怎麼表現呢?

「我也去這附近看看吧。」

我離開由比濱她們,在這一帶隨意溜達了起來。一邊看著東西一邊想的話,總能有些發現吧。

給雪之下的禮物啊……

送什麼好呢……

笨拙的雪之下小姐,簡稱為笨之下小姐,可真難辦啊,笨小雪。她可是個除了興趣之外就只喜歡實用物品的人。而且她的興趣也只有那點東西。讀書方面都自己備齊了,又由于她是自己一個人住,生活方面所需的東西和烹飪道具也都已經自己准備了吧。砧板也已經是她胸部上的標准裝備了。

怎麼辦怎麼辦到底送她什麼才好……

正徘徊著,我看到了賣迪斯尼商品的店。

呃,潘先生……可大概比起我她要了解得多所以不行。

繼續走著看到了寵物關聯商品的店。

貓……可她並沒養貓……是沒養吧?明明養一只就好了嘛。難道雪之下住的公禁止養寵物?另外貓的寫真集似乎也不行,她看起來已經有很多了……

可如果去那邊的首飾店似的的地方給她買點什麼也太……

我一邊『唔唔』地呻吟著一邊在附件的店鋪溜達了一圈,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由比濱正在那里抱著幾件衣服四處張望。

「咦?小町呢?」

「沒和你在一起嗎?」

「我還以為她和小企在一起呢……」

由比濱稍微彎了下腰窺視起我的臉似的問著我的情況。

哎哎,她又這樣了……

我很清楚這種把她帶出來也沒派不上什麼用場的情形。光是讓她跟來就十分難得了,所以倒也沒什麼關系,可希望她至少說一聲。讓人有個心理准備吧。別來德式後橋背摔了……

(譯注:德式後橋背摔,投げっぱなしジャーマン,職業摔跤招式的一種,圖書館戰爭中笠原家兄妹打架的絕招。)

由比濱『唔—』的想了想後,換了只手來抱手中的衣服,像是觀察我似的歪起了腦袋。

「有些傷腦筋啊—,我想讓小町幫我看看的可是……。小企,可以吧?」

「如果幫不上忙也行的話就好。」

「嗯!……不,還是希望你能幫上忙啦。」

「我會盡力。」

說著,由比濱走向店深處的穿衣鏡。我也跟在她身後。

「我是覺得毛衣和對襟毛衣之類的能穿在襯衫外面,上學時也能穿啦……」

由比濱一邊說一邊脫掉了外套,接著把穿在下面的針織服也脫掉了。

我因為覺得不可以看而瞬間移開了視線。去用試衣間啦……你難道因為下面穿著襯衫所以覺得不需要在意嗎?我會在意的拜托你別這樣。

明明店里放著BGM,但衣服摩擦的聲音聽起來卻意外得大,就算不想聽,由比濱的呼吸聲也傳進了我的耳朵里。

「好了……怎麼樣?」

聽到她的聲音我才終于回過頭。

她穿著厚厚的看起來很溫暖的縱編對襟毛衣。

「就算你問我怎麼樣……嘛,我是覺得還不錯啦……」

不是好或者不好的問題,是非常合適她。

但若是有問題的話, 那就是這件衣服不是買給由比濱自己的東西,而是要給雪之下的禮物。雪之下穿著那件對襟毛衣的話大概會顯得松垮垮的……唔,那啥,我可沒說是哪個部位。

「不過,你不考慮下雪之下的尺碼嗎。」

選衣服的基本是穿起來合不合尺碼。要小心輪廓等等,不過這些都是從小町的話里現學現賣的。順帶我今天的衣服也經過了小町小姐的時尚品評。我選的衣服都獲得了「我踩你哦!」的嚴厲批評。哎,這不就是P子嗎。咦,應該是阿衫嗎?算了,哪個都好啦。

(譯注:P子,ピーコ,本名杉浦克昭,服飾評論家;阿衫,おすぎ,本名杉浦孝昭,影評家。兩人是親兄弟,經常被弄混。「我踩你哦!」是前者的名言。)

「尺碼……」

由比濱複誦著這個詞語,捏了捏自己肚子周圍。

「很大、嗎……」

說著,臉上露出了絕望的表情。又把在肚子上的手又移動到上臂處,表情更暗淡了。沒事的!不大的!雖然很大,但是不大的!或者說一點都不小!

「不,那啥,沒事的。倒不如說,完全剛剛好,或者說……」

並不是要幫腔,可我姑且試著搪塞過去。但是,大概是因為我可疑舉動的原因,由比濱懷疑地看著我。啊—,真是的!這時候要回答什麼才是正確的啊!

「很合適你,我也覺得不錯。」

總算擠出一句話。

「……欸嘿嘿,謝謝。」

由比濱終于露出了笑容,脫下了對襟毛衣並開始高高興興地疊起來。我無法正眼看著她,就只好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來,突然想到。

「可是,雪之下一般都很守校規的,大概是不會在學校里這麼穿的吧。」

雖說徒有形式,可我們學校也是有校規的。關于服裝的規定當然也是存在的,毛衣和對襟毛衣也有學校專門指定的樣式。話雖如此,由于守規矩的學生並不那麼多所以並不需要太在意,不過包括雪之下在內的一部分認真的學生還是老實地遵守著校規的。

「是嗎。對啊。這樣的話……」

由比濱想了想,把對襟毛衣夾在腋下,接著走向彙集了圍巾和手套這樣的小東西的貨架。

她在這貨架上物色了下,接著小小的『啊』了一聲。

「好可愛—!用這個和薩布雷玩似乎會很有趣。」

她說著拿起一個模仿貓爪的手套。然後又拿起一個模仿狗臉的手套。

模仿貓爪的手套做的和貓爪一模一樣。另一邊,狗臉的連套則手背側是狗的臉,順帶粘上了耳朵,大拇指那邊則是下顎。由比濱戴上那兩只手套,大幅度地動著手。

「感覺動起來不太方便啊……」

「連指手套就是這樣啦。」

由比濱『嗯』地想了想,想到了什麼似的抬起頭,一下子張開攥緊的手。

「嘿、我咬∼」

接著,手套小狗咬住了我的手。

「……開、開個玩笑啦。」

由比濱想要蒙混過去似的說道,臉紅了起來。你要是害羞的話就請不要這麼做啊。我也很害羞的。我輕輕地把手從手套中抽出,用那只手輕輕地扇著風。這家店的暖氣太強了吧。

「雖然也沒所謂,但她應該不會戴著這種圖案上街吧。」

「……大概也是。」

由比濱同意似的點了點頭。老實說,從雪之下平時的服裝來看,她應該不會有這種屬于露骨可愛系的衣物吧。就算給了她也不會穿吧……不,這不好說。要是由比濱送的禮物的話,她可能會出乎意料地一臉冷靜,心里卻樂滋滋地戴上手套。

「還要找些別的才行……」

由比濱搖著貓爪連指手套,想著想著,又繼續物色禮物。

「啊,這個說不定挺不錯。」

她說著從架子中拽出來個很像貓腳的襪子。

「襪子啊。這看起來很難穿在鞋子里面吧。」

「這個是室內襪啦!不管怎麼說這種設計就不是拿來穿出門的吧。」

按照這個理論的話剛才那個手套也絕不能穿出門吧……嘛,不過要說的話,這襪子腳底的部分有著模仿粉色肉球的橡膠似乎還能防滑的樣子。

「因為是在家里穿的東西,所以可以不用在意別人的視線……怎麼樣?」

「嗯,她會很高興吧。」

大概只要是由比濱送的不管是啥雪之下都會高興的吧。東西是誰送的比東西本身是什麼更重要。就像是話是誰說的要比話的內容更重要一樣。

「好,就這個了。」

由比濱『沙沙』地收起抱著的東西朝著收銀台走去。這當中還包括了剛才的對襟毛衣和倆雙手套。你連貓爪手套也准備送出去啊……。

話說回來,貓爪和貓腳啊……

這里會不會還順便有賣貓尾巴?

× × ×

好了,我也得好好找起來了。畢竟剛才的店沒貓尾巴賣。

于是我們就來到了這里。Sensity.SOGO千葉店。從名字上就能看出來對流行很敏感的樣子了。這已經不是sensity而是sensitive(敏感)了吧。

一般我去都是去男裝賣場,可今天是來給雪之下買禮物的,我自然走向了銷售女士物品的樓層。

話雖如此,我並不熟悉女性的東西,所以讓由比濱帶路。

由比濱選擇的店自不用說,除了衣服外,其他的各種小東西也應有盡有。

「各種東西都看下也不錯吧?手套啊首飾啊圍巾啊……還有雜貨之類的……」

被這麼一說,我也開始在店里物色各種東西。

因為有由比濱在我身邊推薦這個那個,所以我現在還沒有被店員通報,也沒有看到保安來巡邏。要是我一個人進來這里的話,肯定已經被店員問「想找什麼呢?」,還會一直會感覺到收銀台的後面刺啦刺啦的視線貼著我不放。來源于之前在這里站過的我。我也明白孤零零一個男性顧客很少見,可你們的警戒等級能再稍微下降一下就幫大忙了……

我一邊在意著店員的視線一邊在架子和架子間移動,由比濱的腳步停了下來。架子的招牌上寫著Eyewear。

Eyewear算什麼啊。眼鏡就寫眼鏡啦。無論什麼都用英文來叫,你難道是高意識系嗎。Hanger寫成衣架不就行了。把Meat sauce說成Bolognese,把Spaghetti叫成Pasta也是夠了。不,Meat sauce和Pasta本來就是英文啊。用日語該怎麼說才好來著……。

(譯注:意識高い系,多指樂于凸顯自己閱曆高有文化的人。上一卷就有個這樣的典型人物,各種英語的那個。)

我正煩惱著,由比濱『嗵嗵』地敲了敲我的肩膀。

「嗬嗬。看起來是不是很聰明?」

「眼鏡=很聰明的這種想法就已經相當笨了吧……」

「你話真多,笨蛋。」

由比濱鬧別扭似的說道,接著把各種Eyewear拿在手里確認款式。我也仿效她伸出手。

哦,還真有不少種類呢。

不僅是款式好看,似乎也兼備了功能性。邊上還寫著防止花粉、遮擋藍光之類的注釋。大概是拜單純的視力矯正目的以外的眼鏡普遍化所賜,價錢倒也正合適。

我繼續物色著禮物,由比濱遞給我其中一副眼鏡。

「來。給,小企也戴上試試。譬如這個。」

「欸—……」

這樣下去絕對會被當成傻瓜的啦……。我正猶豫著,由比濱催促似的用力把眼鏡塞給我。

「好啦,快點!」

我下定決心,為戴上眼鏡而鼓了鼓勁。Per—sona……!順帶一提對比起4代我更喜歡3代的我而言,召喚的時候請一定要拿槍崩腦門!

(譯注:ペルソナ,女神異聞錄系列。4代中戴上眼鏡即可清晰地看到電視世界的樣子。3代中召喚器多為手槍的外形,無實彈,召喚的時候是把槍抵在腦門上扣動扳機。)

「是這種感覺麼?」

我戴上了眼鏡,用食指推了推眼鏡架。然後,由比濱噗哧地笑了出來。

「真不合適你!」

「啰—嗦……」

所以我才不想戴……我厭倦地摘掉眼鏡,由比濱又遞給我另外一副其他款式的眼鏡。

「那接下來,是……這個。」

「不要。」

「有什麼不好。來。」

她說著就要硬給我戴上。噫,真煩……。我把松松垮垮地勾在我耳朵上的眼鏡重新帶好,轉過來看著由比濱試著發句牢騷。

接著,由比濱呆呆地張大了嘴,凝視著我。

「…………」

「哎,沒反應了……」

明明是自己提出來的事兒竟然都不給點回應………。我用『你該說些什麼的吧』的視線盯著她,由比濱意識到這一點慌忙揮了揮手。

「啊,不,沒什麼。……總覺得,似乎意外的合適。」

「……這還真是謝了。」

雖然被稱贊了,但要讓我做出什麼反應也挺為難的。

不過,『意外的』。

自以為很了解,但其實並不知曉的東西。比如一般都不戴眼鏡的由比濱,戴上眼鏡看起來意外的合適。

曾幾何時,雪之下後悔似的說過『完全不了解由比濱。』

我也是一樣。

以前的我根本談不上有去了解什麼吧。

大概,不僅是雪之下的事,由比濱也是。

不過,現在雖然還只有那麼一點。和理解相距甚遠,也完全說不上足夠理想,但即使如此,我們三人也確實地積累著時間。雖然半年的時光完全說不上有多長。但即使如此,比起那個時候我也多少了解她一些了。

我所知道的雪之下雪乃……

只要被由比濱死賴皮臉地要求就沒法堅持到底、又最喜歡貓、假日還會抱著潘先生的抱枕在電腦上看貓視頻。

意外地了解。

如果由比濱要送她貓腳室內襪的話,那我也送個與之相應的東西吧。

為了讓她獨自度過的那些時間,能變得更加溫暖,更加溫和。

× × ×

結束購物後,因為暫時走不動了,我們走進了咖啡廳休息。雖然去外面的星巴克也不錯,可這個時候到底還是太冷了。而且,由于不清楚點餐的方法,今天不太想去。

所以,我們來到了提起過多多次的那個熟悉的地方。

「這里就行了嗎?」

「嗯。」

向由比濱確認後,我們走進了SOGO中的某家咖啡廳。大概因為這個店的位置靠得很里面吧,這里有種遠離喧嘩的甯靜氣氛。

「兩個人。」

我告訴店員人數,被帶到個靠窗的四人座位,從這里能夠一覽千葉站。我把里面的座位讓給由比濱,眺望起展現在她背後的千葉站。

看到單軌列車行駛的姿容,我不禁有種千葉發展得超好的感覺。千葉真是未來都市。

我的視線追尋著單軌列車的行蹤,不覺和坐在我斜前方的的人對上了視線。

「啊呀,比企谷同學。」

那個人也背靠著窗坐在沙發上。

她穿著以白色為基調的有飾邊的襯衫,胸口垂著金鎖吊墜。明明外表正如集外面的光明于一身似的閃閃發光,但她那開心地微笑著的眼睛卻比夜空更加黑暗。將覆蓋著這互成成對比的印象的鮮紅色披肩重新披好,雪之下陽乃叫喚著我的名字。

聽到聲音,由比濱也輕輕地將視線轉向旁邊,有些驚訝地叫出她的名字。

「陽乃姐……還有……」

由比濱的視線移向了她的前方。有一位身穿非白非黑的灰色的針織衣,披著黑色的夾克的男性正坐在那里。淡金色棕發下的雙眼似乎有點驚訝,但仍舊保持著笑容的,正是葉山隼人。

「這不是隼人同學嘛。」

「……你好。」

從葉山稍微卷起的袖口中可以看到放著銀色光芒的手表,他簡短地示意。

我回以輕輕的頷首。除此以外並沒有更多的交談,只聽到隱約響起的爵士樂。而拉椅子的聲音混雜在了其中。

「似乎好久沒見小比濱了啊—」

邊說著,陽乃小姐自然而然地移動到我們的桌子。與之相應,葉山也輕輕歎了一口氣嗎,拿起賬單,在我旁邊坐下。

「這是在約會吧——你們還是那麼要好呢—。小雪乃沒和你們一起嗎?」

她用胳膊肘使勁捅了捅由比濱的身體,看向店的入口處。

「啊,我們今天是出來給小雪買禮物的……」

「啊—,馬上就要到她的生日了啊……是嗎,原來如此。」

陽乃小姐『嗯嗯』地點頭聽著由比濱的話,突然拿出手機開始打給不知什麼人。

看到她這麼做,葉山靠近她開口說道。

「……她應該不會來吧?」

「不,我想她今天會出來的。」

陽乃小姐一臉確信滿滿的笑容說道。

安靜的店里輕微地響起回鈴聲。

兩次、三次,響了許多次後,終于接通了,小小的聲音響了起來。

『喂……』

「啊,小雪乃?是姐姐哦—。現在出來不?」

『我掛了。』

好快!聽到這極速的掛電話反應旁邊的由比濱和葉山都苦笑了起來。可陽乃小姐似乎習慣了這種反應了,絲毫不動搖,用開玩笑的口吻繼續說道。

「咦—?你就這麼掛掉真的好嗎—?」

『……什麼?』

陽乃小姐竊竊一笑。

「其實啊,現在我正和比企谷同學在一起哦—!」

『又開這種無聊的玩笑……,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來,比企谷同學。」

陽乃小姐間不容發地把手機塞給我。

「等,咦?」

我交互看著手里的手機和陽乃小姐,她把手藏在背後佯作不知,似乎沒有一絲要接過去的想法。在電話的那一邊,雪之下正在叫著陽乃小姐。沒辦法,姑且應下電話吧。

「啊—,……你好。」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總之就先這麼說著。接著,我聽到電話的那邊重重吸了口氣的聲音。

略微的沉默之後,又聽到了歎息聲。

『哈啊,真沒轍……。為什麼你會在那里啊。』

我也很想問這個問題啊。我明明只是普通地來買東西的……。為什麼我會在這里!?為什麼我會在這里!?哇哈哈哈哈—!是妖怪的原因,就是這樣。我沒有錯,是妖怪的錯。

「哎,我只是出來偶然被她逮到而已……」

我瞪了瞪那位妖怪,試著說明,可電話對方像是要打斷我的話似的的又歎了一口氣。

『好啦。我馬上就過去,你換姐姐接吧。』

「……是,抱歉。」

我干嘛道歉。

我用擦臉巾擦了擦屏幕後把手機還給了陽乃小姐,她和雪之下說了幾句話,告知了地方之類的就掛掉了電話。

「小雪乃說她要過來呢。」

陽乃小姐露出了滿足的微笑說道,由比濱有些客氣地開口問。

「那個,為什麼要叫小雪出來?她好像有些不情願……」

「嗯?啊—,在這之後有預定要家庭聚餐,不過被小雪乃拒絕了。但是只要說比企谷同學你們在的話,她就不得不來了吧?」

「這不就是人質嘛……」

「說得真難聽。不過,為了代替自己被囚禁的朋友而急忙前來,不覺得很美妙嗎?」

「照你這個說法,邪妄暴虐的國王到底是哪位啊……」

「噢,你真愛好文學呢—」

陽乃小姐開心地逗弄我似的說道。

由比濱則『嗯?』地歪起頭。葉山看到她這樣,輕輕一笑。

「是《快跑!梅樂斯》。」

(譯注:太宰治所著短篇小說。)

「啊,啊—,那啥,就是那個吧,那個。我知道,有聽說過,那個跑得超快的!」

你真的知道的嗎……。那是『梅樂斯跑著……梅樂斯和薛利倫……是朋友……!!』這樣的東西哦。

大家正納悶著,由比濱慌忙蒙混過去般轉移話題。

「說起來,家庭聚餐真不錯呢!大家都聚在一起……」

由比濱的視線投向了葉山。他察覺到其中含義,葉山接過她後面的話。

「很久以前開始我們兩家的父母關系就很不錯了……。拜過年後就順便大家一起吃個飯。我只是作陪而已。」

「這樣啊……」

由比濱理解了似的點點頭,陽乃小姐描著紅茶杯的邊緣,小小地歎了口氣。

「元旦要應付親戚關系不得安甯,四號又要開始上班了,所以前一天也手忙腳亂的,給朋友拜年只能在這時候了。」

看來似乎對雪之下家來說,這已經是慣例行事了。不過,這之後就一起吃飯的話,雪之下的父母也在這附近的吧。……還真有點想見見他們。

我輕輕伸長了脖子四處張望了一下。不過,坐在我斜對面的陽乃小姐像是完全看透了我的小動作,噗哧一笑。

「我們父母現在去別的地方拜年了。我們正在等他們。」

「啊—,原來如此。」

說完我也明白了。父母在做什麼的時候,只把孩子們留下的這種情況很常見。我們家母親在去生活合作協會的時候,因為一伙媽媽朋友們在集會,這些媽媽的孩子們都會被湊在一塊。但是啊,媽媽。就算父母之間關系很好,但孩子們的關系並不好的情況可是不少見的啊……我真心度過了一段非常尷尬的時間啊。

聽著由比濱『哈∼』地佩服似的歎了口氣。

「四處拜年看起來很辛苦呢。」

「畢竟每年都是這樣,已經習慣了。嘛,有時是會覺得『好麻煩啊—』。……這樣的風俗或者說習慣能延續下來還真是出乎意料。」

她的聲音帶著種無法表達的看開了的意思。

不管是雪之下,還是沒有來新年初次參拜的葉山,都需要陪同父母。

所謂名家、正經家庭大致都是有著各式各樣羈絆的。雖然對普通老百姓來說這是沒啥現實味的事情,但如果真碰上了也是沒辦法的事。親戚間關系密切的家庭也不少見。雖然我並不清楚,但有著獨特社區的家庭大概出乎意料的多。

即便是我們老百姓也會多少被什麼東西所羈絆。隨著地位的增加與之相應的糾纏事物也會越來越多吧。

陽乃小姐像是要把吐出的歎息趕走般『咚』的敲了敲桌子坐正姿勢。

「比起這個,你們買了什麼禮物?」

說著,她向坐在同一張沙發上的由比濱緊緊靠了過去。而由比濱則縮了縮,趕緊把袋子亮給她看。

「呃……,我買的是室內襪……」

「哦—,這時候木地板可冷了。」

「就—是啊!說起來,小雪家就都是木地板,之前去的時候就覺得有些冷呐—」

「我也容易怕冷所以很明白呢—」

對這樣女生氣十足的對話,我和葉山兩個男人也沒啥可聊,僅僅側耳傾聽兩人說話。

不過,大概這對葉山來說閑得無聊,他低語道。

「生日禮物啊……」

然後,他瞄了我一眼。

「你也買了?」

「嗯,算是吧。」

「是嗎。」

他沒有進一步問,迅速地移開了視線。

在這之後葉山便聽著陽乃小姐和由比濱的對話,偶爾隨聲附和。葉山拿著杯子手腕上的手表里,秒針慢慢轉動著。

我僅用視線追著它。

一直刻畫著同樣的節奏,毫不失常、一心一意如同決定好一樣動著針。一周、兩周,都回到同一個地方,如同往常一樣展現在人們眼前。即使如此,也並非是同一事物。即使秒針毫無改變,周圍所指示的時間也仍在不斷地推移。

冷不防地,陽乃小姐看到禮物的包裝開口說道。

「我也久違地送她些什麼就好了—」

然後,她的視線略微動了動。

「對吧,隼人。」

「……是呢。」

葉山輕輕聳了聳肩看向窗外,看向了在前方的街燈——才不可能吧。

我看著倒映在玻璃上的葉山,不由思考起了他以前究竟送過她什麼東西?

× × ×

尷尬的時間流逝著。

陽乃小姐和雪之下打過電話已經過去了大約三十分鍾。從她那公寓到這里應該還只需一點時間就行了吧。既然都把人都叫出來了,我也不好就這樣擅自回去。

慢慢地喝著的咖啡已經見底,本應冒著熱氣的紅茶壺也已冷了下來。

不光是我,由比濱也多次焦急似的轉著腦袋。這時,她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發出了聲音。我看向她的方向,發現了毫無顧忌地快步朝這邊來的雪之下。

「小雪—,這邊這邊。」

由比濱說著揮起手,雪之下也注意到她,朝我們坐著的位置走來。

「由比濱同學……你也,來了呢。」

雪之下一臉驚訝地說道,因為在電話里還沒說。

「對對。那個……該怎麼說呢,我和小企來買東西時候被她們逮到了……」

「買東西……是、是嗎……」

大概是在煩惱對本人說出是來買給她的禮物好不好,由比濱的話微妙地有些含糊其辭。聽到她的話的雪之下交互地朝我們兩人投以訝異的視線。

「不管怎麼樣,先坐下來吧。」

說著由比濱也抬起腰在沙發上挪出一個人的空間,邀她坐在那里。她必然地坐在了不用和陽乃小姐對上臉的地方。然後,她向由比濱低下了頭。

「不好意思,姐姐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完全沒有。」

由比濱用開朗的語氣揮著手答道,她稍微安下心來似的松了口氣。雪之下轉向我,窺視般地向上看著我。

「比企谷同學也,那個……」

「沒啥。反正我挺閑的。」

實際上,買完東西後,本就沒有什麼其他安排。倒不如說,不用繼續兩人獨處的這個狀況還比較輕松。話是這麼說,也完全不是這樣就好了。

而這事的元凶,正一臉挑釁的笑容,戲弄似的對雪之下說道。

「小雪乃,你好慢——」

「突然把人叫出來你還真能這樣厚顏無恥……」

雪之下斜眼瞪著陽乃小姐,而她卻毫不在乎地直面她的視線。夾在中間的由比濱也為難似的笑了起來。大亂斗!求雪之下姐妹饒了我吧……

「算了算了,小雪乃看來也是趕得很急……」

爽朗的、耳熟的聲音似乎緩和了緊張的氣氛。但那不曾聽過的稱呼讓我不禁轉過頭看著他。然後,這個聲音的主人,葉山隼人像是『糟了』似的歪起臉,馬上蒙混般地露出了微笑。

「…………」

雪之下大概是嚇到了,一聲不吭地看著葉山,他聳了聳肩。

「雪之下同學要喝些什麼?」

「……那就紅茶吧。」

聽到這句話,葉山手腳麻利地倒起下了單的紅茶,陽乃小姐『呵』地小小地歎了一口氣。

「好久沒有這樣聚在一起喝茶了呢—」

「是啊。」

「…………」

葉山贊同似的答道,雪之下則拿起茶杯,一直閉著眼睛。對話中斷後,由比濱像是找話茬似的開口說道。

「啊,那個……,隼人同學是以前就認識的嗎?」

「對對。隼人是家里的獨生子吧?所以,隼人的父母很疼愛我們的。對吧,小雪乃。」

「我倒是沒這樣。」

「沒這回事吧。不只是我父母,大家都很疼兩位的。」

就算被陽乃小姐搭話,即使葉山笑容滿面地說著,雪之下的態度也沒有改變。不過,陽乃小姐並不在乎這事,輕輕地眺望遠方。

「真懷念啊……小時候我們父母有事出去的時候,都是我來照顧你們兩個的哦。」

聽到這句話雪之下皺起了眉頭。

「只是被你拖著到處跑吧,真是非常麻煩。」

她『咔嗒』地把杯子放在茶托上,無聲地朝陽乃小姐投以冰冷的視線。葉山也對此做出反應。

「啊,比如去動物公園的時候……在游樂園區域里吃了不少苦頭啊……」

「臨海公園那次也是。有時自己不知跑到哪兒去,有時不斷在游覽車上亂搖……」

大概是想起了往日的事,葉山和雪之下都一臉陰沉。而陽乃小姐倒是自個兒開心地『嗯嗯』地點著頭。

「啊,沒錯沒錯。話說,小雪乃基本都在哭吧。」

「等等……你可別捏造記憶。」

「我可沒捏造哦—。對吧,隼人。」

「啊哈哈……我不太記得了。」

陽乃小姐說著,葉山微笑著隨聲附和,雪之下則默默地低下了頭。

看著三人說著很懷念似的話,我驀然有了實感。

她們之間所積澱的時間是切實存在的,旁人即便想要碰觸那些回憶,也做不到。

連由比濱都已經完全無法插入三人的對話了。更何況是我。

我不知道她們曾經有著怎麼樣的關系。就算知道我也無能為力。

我能做的,只是偶爾把苦澀的咖啡送入口中、隨聲附和著正聽到的她們的往事,以及想象而已。

曾幾何時,有人曾問過我。

如果我和她們上同一所小學又會怎麼樣?

那個時候,我是怎麼回答的呢?

我正沉浸在回憶和思索中時,聽到了伴隨著歎息放下茶杯的聲音。我看向那個方向,陽乃小姐正托著腮,用沒有溫度的眼睛看著葉山和雪之下。

「明明你們兩個那個時候都那麼可愛的……。現在卻……真沒勁。」

形狀姣好的鮮豔嘴唇看起來很漂亮,卻說著冰冷的言語。被冰霜般的微笑盯著,在場的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雪之下在桌子上輕輕握起了拳頭,葉山咬著嘴唇移開了視線。由比濱有些困惑地瞄了我一眼,

桌上鴉雀無聲,陽乃小姐竊竊地笑了。

「嘛,不過現在有比企谷同學在。我就疼愛比企谷同學吧。」

「不,我對體育社團系的疼愛有點……」

「就是這種地方會讓人更想疼愛你呢。乖—乖,八幡乖。」

她說著伸長手臂想要摸我的頭。我向後仰身來避開她的手。

「啊呀,逃走了。」

笑嘻嘻地這麼說著的陽乃小姐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脾氣很好的大姐姐。我沒有被比我年長的美人微笑著溫柔對待過的經驗,這倒是沒啥不好。就算這笑容是謊言我也覺得沒什麼關系。正如以一色彩羽所代表的那種誰都會有的,想讓別人看到自己可愛一面的兩面性,那並不可怕。

但雪之下陽乃,她所顯示出的內心潛伏著的來曆不明的什麼東西,才很可怕。

不過,現在的陽乃小姐那不打算多說,只是笑嘻嘻的樣子倒是完全另當別論。

「說到體育社團系,學校里馬上就要開始馬拉松大賽了吧?」

「啊,對。竟然是這個月底。」

由比濱回答道,陽乃小姐一副有些意外似的表情。

「咦,今年不是二月啊。」

「聽顧問說,似乎因為日程安排上的不湊巧稍微提前了日期。」

葉山宛如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帶著溫和的微笑淡定地回答。

等等,雪之下的表情暗了下去哎,嗯。對了,她沒什麼體力呢……看來她真的很不擅長馬拉松。

不管怎麼說,氣氛又恢複快活了。

這樣就好,不過這四人開心地交談著的身影實在是容易引人注目。雖然談不上華麗,可還是挺漂亮的。這些人真顯眼啊……

從剛才開始就感覺到了入口那邊有人不時地看著這邊。

算了,雖然剛才有點吵鬧也是原因,可畢竟他們幾個都是外表靚麗的人,都是那種在街上走著就能吸引視線的人啊。

拜這四人所賜我的存在感變得更加稀薄了。我是影子……但是,光越強影子便色越濃,也更凸顯光的白亮……

雖然並非刻意而為,但還是有一人成為了幕後人員。說起來,成為幕後人員這句話有高得異常的黑柳徹子感。

(譯:成為幕後人員的原文是黒子に徹する。黒柳徹子,作家,NHK電視節目主持人。)

我一句話都不說,一心一意地重複著將咖啡杯送入口中的機械運動,不知不覺那杯咖啡也已經見底了,挺難得的不如再來一杯吧……,正當我找著店員的時候,看到了一位朝這邊走來的穿著和服的女性。

鮮豔的黑發盤了起來,渾身散發著一種冷靜的氛圍。大概比我父母還要年輕吧。體形保持地很勻稱,走路的動作靜悄悄地沒有一絲聲音。只是,她那一本正經的表情給人一種微妙的既視感。

很像,我有這樣直覺。

這位婦人毫不猶豫地走到我們的桌子跟前,直接說道。

「陽乃。」

她的聲音即使在顧客的說話聲和微微的響起的BGM中也聽得十分清楚,仿佛吸引住聽者的意識似的。讓人立刻聯想到她是誰。

「啊,談話已經完了嗎?」

「嗯。這之後就該去吃飯了,所以來叫你們。隼人,讓你久等了,不好意思。」

「不,請不要放在心上。托大家的福我並不無聊。」

葉山坦率地回答道,看著我們。那位婦人也同樣環視了一下我們幾個。

雪之下在這里大概讓她相當意外吧。她高興地低聲說道「哎呀」。然後,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雪乃,你來了啊。太好了……」

「媽媽……」

雪之下有些發愣地,或者說沮喪地低語道。

這麼說來,不管是容姿還是氣質,她都與雪之下十分相似。雪之下再長大一些的話應該就會和她一模一樣了吧。即使如此,第一眼看到時沒有發現這一點的原因,大概是她身上那不容分說的魄力吧。輕輕地說著話沒有一絲躊躇,這個人身上具備著所謂威嚴的東西。我也不禁一下繃直了背。

雪之下屏住了呼吸,輕輕地碰起自己的胳膊肘,抱著自己的身體無地自容似的移開了視線。

看著女兒這副樣子的她是怎麼想的呢?雪之下的母親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在從那以後就沒有說過話的雪之下旁邊,由比濱小聲地說了句。

「哇—,大美人啊……」

由比濱正驚訝著,雪之下的母親向我們輕輕地示意,向陽乃小姐問道。

「陽乃。是你的朋友?」

「對。八幡和小比濱。」

不知是剛才的敗興還在繼續,還是嫌特地說明太麻煩,陽乃小姐非常草率地回答道。

「啊,我是小雪的朋友由比濱結衣。」

由比濱慌忙低下頭,我也跟著她行了個禮。不過,向女生的父母做自我介紹稍微有點緊張啊……。正當我在猶豫著要怎麼樣自報姓名時,雪之下的母親似乎被由比濱的話吸引住了。

「小雪……」

雪之下的母親把手抵在下顎,眯細了眼睛,交互地看著雪之下和由比濱。

「哎呀,不好意思,你是雪乃的朋友吧。因為你看起來挺成熟的,才弄錯了」

「挺成熟的……欸嘿嘿。」

由比濱似乎很高興,可我在這話中感覺到了些許違和感。

要說的話由比濱的容貌絕對是孩子氣的類型。至少她的言行舉止並不給人沉穩的印象。

不過,這似乎只是一些小小的誤會,雪之下的母親用手托著臉頰,很高興地和由比濱說著話。

「哎呀,這樣啊……。因為雪乃的同級生我只認識隼人……。今後也請和雪乃好好相處吧。」

「是!」

聽到由比濱朝氣慢慢的回應,雪之下的母親輕輕點了點頭。雖然錯過了自報姓名的時機,不過算了,對方也似乎對我沒什麼興趣,反正也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了,所以也沒關系吧。然後,雪之下的母親轉過身看著陽乃小姐和葉山。

「那麼,差不多該走了吧。」

「是—。」

陽乃站了起來,葉山也隨之拿起賬單站起。但是,在我對面坐著的雪之下一動不動。

看到她這樣,雪之下的母親用沉穩的聲音問道。

「雪乃,你也會來吧?」

這既是詢問也並非詢問。短短的句子中似乎包含了好幾重意思。

「我……」

她遲疑不決地說道,雪之下的母親加了一句像是懇求般的話。

「這也是為了慶祝你的生日啊。」

憐愛般溫柔的眼神,溫和的勸導般的話語。可是,在這話語里有著不容分說的強制力。

「………」

雪之下咬著嘴唇低下了頭,然後朝我瞄了一眼。喂,就算你看我……。

陽乃小姐發現了她的動作。

「不行哦,小雪乃。」

有些愉快的感情在她冰冷的眼瞳中搖曳。陽乃小姐露出猙獰的笑容用嚴厲的語氣說道,雪之下的肩膀跳了跳。

沉默持續了片刻。

陽乃小姐目不轉睛地盯著雪之下,葉山則擔心地看著她們兩人。由比濱不知該怎麼好似的縮了縮身體。我的視線逃也似的移到窗外,盡量不被人發現地輕輕歎了口氣。

這期間里,沒有一絲交談,是一段讓我感覺非常不舒服的時間。

不僅限于我。

由比濱也是。而且,雪之下也是。

或許,在場的所有人都這麼覺得。

雪之下的母親有些為難地歪起腦袋,手按在太陽穴上。接著略微看向了我們。

「對了,朋友們也務必一起來……好麼?」

雪之下的母親朝我和由比濱微笑道。

「非常抱歉,我也不便久留……」

我只回答了這麼一句便站起身來。畢竟去那種全是親戚的宴席也實在是有些讓人泄氣。

更重要的是,我還沒不識抬舉到看漏這樣淺顯易懂的信號的地步。

「是嗎,我覺得你們能來的話就好了……」

理所當然地,對方似乎也無意挽留,這麼隨口說道。

「……那麼,就此別過。」

「失、失禮了。」

由比濱低了低頭,我也輕輕行了個禮,離開了座位。葉山『那麼,再見』地和我示意,陽乃小姐則微笑著揮了揮手。

然後,雪之下也隨著我們站起,輕輕地將視線投向母親。她母親則微微地點了點頭做回應。

雪之下像是送客般在店門口站著,低下了頭。

「……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

雪之下非常抱歉似的說道,由比濱則用力揮了揮手。

「完全沒有!不如說能見到小雪的媽媽還有些賺到了呢!」

「是嗎。那樣就好……」

雪之下抬起頭回答道,可她的表情仍十分灰暗。看到她這樣,由比濱的臉上也蒙上了些許陰霾。不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始『沙沙』地取下在夾在腋下的袋子。

「啊,對了,這個。雖然有些早了,不過明天就是小雪的生日了。」

由比濱把裝著禮物的袋子遞給雪之下。她要給的話我也給好了。

「生日快樂。」

「謝、謝謝……」

雪之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目不轉睛地盯著袋子一動不動,好不容易才擠出了斷斷續續的聲音。然後,她把袋子用力抱在胸前,露出了微笑。

看到這樣的雪之下,由比濱也笑了起來。

「在學校的時候再給你慶祝吧!」

「那麼,再見。」

「嗯嗯。……再見。」

我們和輕輕地揮著舉起一半的手的雪之下道別,走向電梯。

按下向下的按鈕,電梯來到我們所在的樓層還需一點時間。等著電梯的時候,由比濱『哈啊—』感慨萬千地吐了口氣。

「那位就是小雪的媽媽呀—。果然很像呢。」

「……是啊。」

的確,雪之下很像她母親。至少外表和氣質這些表面上的印象十分相似。不過,在更加感性的部分上,那個人更像陽乃小姐。我稍微有些理解以前陽乃小姐和我說過的關于她母親的話了。

「……但是,又有點,」

由比濱正在煩惱說不說好似的說道,『叮—』的聲音想起,電梯的門開了。

我們兩人乘上電梯,按下1樓的按鈕後,由比濱再次開口說道。她接下來說出的話語恐怕並不是剛才那話語的後續吧。

「話說回來,隼人同學和小雪真的是青梅竹馬呀。雖然之前就聽說過他們以前認識了。」

「『真的是』算什麼啊,她之前又沒扯謊。」

「話是這麼說啦。該說是總覺得沒有這種感覺嗎。要是很久以前就認識的話我覺得應該更經常說說話才對吧。」

「人各有不同。就算是同校也不一定非要特地說話吧。」

「嗯—。就當是這樣吧。」

過去是僅屬于當事人的不可侵犯領域。那里並非只有美麗而溫暖的事物,同時也存在著丑惡而冰冷的回憶。

正因為有著過去,一旦產生了斷絕,其隔閡便會更加巨大無比。一起積澱和各自積澱完全不是一回事,即便積澱而成的高度相同,那也是不同的山峰,通往不同的山頂。這種不同會改變各種各樣的事物。比如立場、環境,甚至是稱呼名字的方式。

電梯沒有停在中途,不停運行著。

沉默之中,低沉的驅動聲傳入耳內。輕微的震動搖晃著腳底。

就這樣一層一層下去。僅僅是安靜地,深深地沉了下去。

當電梯到達,停了下來的時候,那打開的門扉之後所展露的光景不由讓我感到了一絲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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