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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④即便如此,三浦優美子還是想要知曉

放學後的校園冷得讓人感覺如受刀割。收到那封郵件以來已過去數日,時節朝嚴冬又靠近了一步。

白天的時候還是晴空萬里,讓人覺得暖洋洋的,太陽落下後氣溫立刻就降了下來。

而且還刮起風來。

因為這所學校座落在海邊,沒有什麼大建築物來遮擋,冬天的海風猛烈地吹著。況且千葉縣本來就是日本地形最為平坦的縣,通風環境也很好,順帶一提還是個給人親切感的充滿著年輕人的活力的地方。這什麼啊跟黑心企業的招聘廣告一樣,讓人覺得千葉作為東京的臥城成為社畜的巢穴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耶,好神奇!

不過,當了十七年的千葉市民,身體也會習慣這樣的冷風。托這個的福連人世間的冰冷都已經徹底習慣了。

一陣強風吹過,我一邊拉攏大衣的衣領,一邊把視線投向遠處足球部的那群人。

在自行車棚的角落的角落,剛好算是在特別棟的陰影下的地方,我等候著足球部的練習結束。

如前幾天在社團部室所言,這是為了詢問葉山隼人的志願。雖然這幾天一直在尋找和他獨處的機會,但卻沒能成功。沒辦法,只好等著足球部的社團活動結束,再在葉山回去的途中找他了。

不過,多虧剛剛還待在暖和的社團部室,這種程度的寒冷還在承受范圍內。

我一直從部室的窗戶看著足球部練習的情況,在他們開始收拾東西時我來到了這里,但似乎還是稍微早了一些。那幫家伙還在進行拉伸。

一邊等他們跑完,一邊踏著腳驅寒的時候,我的袖子被輕輕地拉了拉。

回過頭,一個軟乎乎的像是貓布偶一樣的東西正握著一罐咖啡。

「給你」

聽到聲音,我把視線往上抬,只見帶著貓爪手套的雪之下正拿著一罐MAX咖啡遞向我。那個手套……她還真在用啊。

「哦哦,多謝」

恭恭敬敬地接過咖啡,頓時感覺好暖和∼。我把咖啡罐當做手暖爐抱著。

站在後面的由比濱搓著兩只手取暖,雪之下也拿貓爪手套貼著自己的臉頰。兩人都跟了過來,想要看看情況,但葉山還沒有要出現的跡象。

我抬頭看著如同被流淌的淡墨染黑的天空,開口說:

「……你們先回去好了。」

「但是,把事情全推給你一個人也不太好……」

由比濱一副憋著話說不出來的樣子,瞧了瞧雪之下,想要尋求贊同。雪之下也跟著點了點頭。而我則搖了搖頭。

「啊,沒必要,我還是一個人來問比較容易,大概吧。葉山的話估計也不大願意說給你們聽吧,雖然我也不清楚。」

讓雪之下在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地點與葉山接近恐怕並不是一個好想法。我能輕易想象到那些口無遮攔的家伙到處說些有的沒的的光景。托這個的福,我說出來的話也變得含糊起來。

雪之下用手托著下巴稍微考慮了一下後,抬起了頭。

「嗯……說的倒也沒錯。」

「唔嗯,如果我能問出來的話倒是最好了。」

「那,雖然把事情全推給你我很抱歉……」

「啊,沒關系的。這是工作所以沒辦法。」

我輕描淡寫地對著面帶歉意地看向這邊的兩人如此回答道。聽到我的話後,雪之下也微笑了起來。

「真不像是你的台詞呢。」

一點沒錯。我下意識地露出自嘲般的笑容點了點頭,接著由比濱似乎也下定了決心,扶正了背包的肩帶。

「那就,明天再見。」

「嗯,明天見。」

簡單地朝走向正門的兩人揮了揮手,我的視線再次回到了足球部的方向。那幫家伙終于離開操場朝社團部室的方向走了過去。啊,糟糕,對哦,是不是還要回部室換衣服啊?還是說那啥,難不成還要洗個澡什麼的?因為沒在運動部待過,所以不知道他們平時的流程是怎樣的啊……

沒辦法,我也往那邊走過去一些吧。一邊小口小口喝著MAX咖啡,我走向社團部室旁新教學樓的牆邊。

× × ×

太陽徹底落下後,感覺氣溫又變得更低了。但我依然注視著他們的動向,急切地等著他們出來。

不過真的很冷啊……。就算這是工作,為什麼我非得等著葉山不可啊。根本用不著真的去問,直接拿葉山的守護靈采訪錄糊弄一下不就行了嗎?

(創辦佛學團體「幸福的科學」、及日本「幸福實現黨」的大川隆法,是一名佛教布教者,連續發表了多部涵蓋古今中外各路名人的「守護靈Interview」系列書籍,這一系列書籍是他通過使這些名人「守護靈」「降靈」,並對其進行「采訪」,作為本人之「代言」、「靈言」的作品。)

精神方面早就已經堅持不下去了。身體冷得像冰一樣,腳也像是兩根鐵棍……。太長時間沒有看到任何人過來,一直獨處的我,甚至都懷疑起這里是不是展開了固有結界什麼的了……

但還好歹沒有白等,很快足球部的家伙們就三三兩兩的回來了。

但是,那群人中卻沒有葉山的身影。為啥偏偏不在啊……

離開牆邊環視四周的時候,被回來的家伙中的一個叫住了。那隔得很遠也能判別的茶色頭發和輕浮的感覺,毫無疑問是戶部。

「咦?這不是比企鵝君嘛。怎麼啦?」

對方朝我大大的揮了揮手,我也簡單地把手舉了舉以作回應。

「葉山呢?」

「隼人?……啊,他現在稍微有點事。」

戶部一邊說著眼睛還轉來轉去。我也跟著他的視線看了看,但是沒有發現葉山的身影。

「他不在啊?」

「啊沒,也不是不在。在倒是在?」

戶部的話語顯得很別扭。到底在還是沒在啊。你可真麻煩……

「不在的話就沒辦法了……。那我先回去了。」

難得我等了這麼長時間卻是這麼個結果,雖然有點不滿,但是既然沒法得到結果那麼就應該爽快地回去。及時止損是賭博的基本。名為人生的賭博也是如此。說真的,貌似我的人生好像就是在不停止損?

跟戶部道過別,我朝自行車棚走去。

「……啊!」

背後似乎傳來了戶部的聲音,我無視他,繼續向前走。

接著,葉山的身影卻出現在教學樓的陰影下。什麼啊,這不是在呢嘛。看樣子他沒走正門。而是走的通向側門的道路。

該怎麼開口搭話呢,一邊想著這種問題一邊又往前走了幾步,就在這時,我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

這是因為我在橘色的路燈的光線微微照射到的地方,看到了另一個人影。

我不由得趕緊藏到了牆後。將身體緊貼在牆上後,能感覺到牆壁的冰冷。

因為周圍太昏暗,沒法看清和葉山在一起的是誰。但是從身高體型能判斷對方是個女生。而從隨風傳來的「對不起突然把你叫出來。」等斷斷續續的說話聲的語氣來看,能聽出對方應該是同年級的女生。

身穿藏藍色的短風衣,披著紅色圍巾的少女,緊緊地抓著圍巾垂到胸口的部分,乞求般的目光躲躲閃閃地投向葉山的臉。是因為緊張的緣故嗎,從遠處也能看到那纖細的肩膀在顫抖著。

——啊,原來如此。

所以戶部才說話含糊。

女生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後,像是終于下定決心,緊緊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襟。

「我……我從朋友那兒聽說,葉山同學,現在在跟人交往。是真的嗎?」

「不是,沒那回事。」

「那,能不能……」

「抱歉。現在我不太想考慮那種事情。」

聲音壓得很低,我好不容易才聽到這幾句。

但是,之後便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一定是互相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吧。

但是,即使沒有聲音,也能感覺得到。

如同空氣被繃緊一般的獨特的緊張感,以及與涼爽的冬季相去甚遠的絕望感。以及從黑暗中散發出來的。與冬季的冰冷空氣相配的氣氛,給人的感覺正如前段時間的親眼看到的那次一樣。

這一切都酷似聖誕節時,在迪士尼樂園的一色彩羽和葉山隼人的那一幕。

很快,兩人又交換了幾句話語,估計是互相道別吧。女生弱弱地揮了揮手後,轉身離開了。

目送對方離開的葉山微微地放松了肩膀。吐出一聲長長的歎息後抬起頭。在那時,我進入了他的視野。

葉山笑了笑。不是因為難為情,也不是因為害羞,更不是因為高興,僅僅像是想開了一樣。

「讓你看到糟糕的場景了呢。」

「啊,也沒,呃……總之不好意思。」

被他先搭話了,真是出師不利。托這個的福連話都說不好了。不對,就算沒先被搭話,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吧。如果是對被甩掉的人,我還能說出那麼一句安慰的話。但對甩掉了別人的人,我則完全想不出該說什麼。

葉山似乎看透了我的躊躇,微微地笑了笑。

「不用在意的,今天這個連部員們都為替我操了不少心呢。」

從他的口氣聽來,似乎這幾天發生過不少次這種事。

「真不容易,呢。」

坦白說,我只能想到這麼一句話。我對葉山隼人的感情八卦沒有多大興趣,也不會嫉妒他的條件多麼優越。雖然也許這種時候用輕浮的口氣調侃一下他也是一種溫柔,但很不巧我和他也沒有熟絡到那種地步。

聽到我的話,葉山的臉一瞬變成了像是呼吸被堵塞了一樣,強忍著痛苦一般的表情。

但他立刻輕輕地搖了搖頭,又浮現出一如往常的微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往自行車棚走。我也跟著他邁出步子。

「比起我來,大概雪之下那邊更不容易吧。」

「啊?雪之下?為什麼?」

冷不防聽到那個名字讓我不由得反射性地問了回去,葉山則頭也不回的把話投向我。

「世上可有的是那種搜刮別人的隱私來找樂子的家伙。雖然他們可能只是出于好奇心,但是,明明也有人討厭這樣呢。」

葉山的口氣比起平時要顯得帶刺不少。讓人無法跟那個總是把柔和的笑容掛在臉上的男人聯想到一起。

不過,葉山所說的是關于那個傳言的事情,這點我能聽明白。

剛才向葉山告白的女生也毫無疑問,一定是因為那個流言而被取笑,被當成試探的誘餌,然後被朋友教唆而來。恐怕,這幾天所有來找葉山告白的女生也都是這樣的吧。

葉山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向我。路燈照亮著他稍稍放下眉梢顯得很抱歉的表情。

「這件事可能也給雪之下添了不少麻煩。雖然不太好,但你能代我道個歉嗎?」

「自己去說啦。」

「我也想那麼做,但是現在接近她的話有點不妙……。可能只是跟她一起出現就又會讓人給那個傳言添油加醋。那種事畢竟只有放著不管最好。」

葉山的話很明顯是有經驗的人才說得出來的。他就像完全是在複誦從過去的實際經驗中得到的真理。

而得到了那真理的想必也不僅僅是葉山。恐怕她也是一樣吧。

或許是想到這些事情的緣故吧,我的腳步差點停了下來。但我還是強迫自己提起腳,向前踏出一步。

「很冷靜啊……這種事經常有嗎?」

「……。說回來,你找我不是有什麼事嗎?」

我問完後,葉山短暫地聳了聳肩,接著說出了完全不相關的話。也就是說他本人一點也不想說這件事。

既然如此,前方就是不可再踏入的底線。遵循對方所指示出的分界線,我也將話題轉移開來。

「啊,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稍微有點好奇……。你的,呃,志願什麼的。」

聽我說完,葉山小聲呢喃著「是這個事啊。」,露出了苦笑。

「是被誰拜托來問的嗎?」

「不是,只是……做個參考。」

再怎麼著也不能說是被三浦拜托的。說了半天,走在前面的葉山只是呼地歎了口氣。

「……又是,『因為這是工作』,嗎?」

回答我的聲音冷冰冰的,語氣仿佛帶有輕蔑的色彩。我看不到前面的葉山的表情。我只能看見他的拳頭緊握了起來。

「你還是一副老樣子啊。」

如同滿溢而出的話語在逆風中也鮮明地傳入了我的耳朵。自行車棚的頂棚隨著風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放置已久鏽跡斑斑的自行車哐啷哐啷地晃動著。

那聲音讓人不快。因而我的回答也變得尖銳起來。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就是我們社團的活動內容,侍奉活動。」

「是嗎。那,我也拜托一件事可以嗎。」

說著,葉山停下了腳步,朝我轉過身來。

「那種煩人的問題,能不要問了嗎?」

他的臉上沒有微笑。原本緊握的拳頭無力地松開,說話的聲音也沒有起伏。雖然如此,那句話卻絲毫不受寒風的影響,在夜晚的教學樓背後靜靜地回響。

沒有回應,也沒有後續,短暫的靜寂出現了。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靜寂。

緊接著,葉山露出笑容,像是開了個玩笑一樣,用調侃的語氣向我說。

「……什麼的,如果被人拜托了相反的事情,那你又會怎麼做?」

「怎麼做……。那種事到時候再考慮就是了。」

「……是嗎。」

之後我們都不再說話,一直走到自行車棚的前面。葉山在那里停下腳步,指向側門。

「我要去乘電車。」

「啊,知道了。」

本以為這樣就算告別了,但葉山依然站在原地。

他沉默地看著天空。

天上有什麼可看的東西嗎,這樣想著,我也跟著仰起頭。

但是,視野中只有漆黑的教學樓,以及窗玻璃中反射出的路燈的光線。既看不到月亮,也沒有星星,只有人工制造的燈光被映照在玻璃上。

不經意間,葉山像是想起來什麼一般開口說道。

「剛才的問題,回答任由你想象。雖然不知道是誰拜托你的,……但這種事情如果不自己好好考慮再做出選擇,一定是會後悔的。」

說完,葉山邁出了腳步。

朝著黑暗的,連路燈的光芒也無法照射到的地方。明明知道那前方是通往側門的道路,但我卻忽然變得,不明白他正走向何方了。

那些話語應該是說給不在此處的某人的。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那句話卻又讓人覺得,似乎並不是對那某人所說。

× × ×

我在度過學校生活的時間中,分出了一小部分的注意力來關注葉山隼人這個人的動向,以及與他相關的其他事後,察覺到了一些東西。

簡單來說就是,一色彩羽的擔心並沒有錯。

正如前幾天,一色在社團部室所說,圍繞著葉山的環境似乎的確在發生著變化。

不論在走廊還是教室,葉山和雪之下的傳聞都在悄悄地擴散。

不愧是在整個學校都擁有數一數二知名度的葉山和雪之下。無論男女都對這件事抱有興趣。

就連在休息時間發呆的時候,也能發現有同學在偷偷地把視線投向葉山。

現在也能聽到從我的斜後方傳來的女生的議論。

「那件事有多少是真的呢!」

「對吧?很讓人在意吧∼。果然還是真的在交往吧?你怎麼想?」

「但是我去問E班的那孩子的時候,貌似說不是那麼回事呢。」

「人家當然不會直接說真話再打擊她啦。真溫柔~!」

「那一點也不溫柔!不過是能接受啦。」

雖然沒有直接地說具體是哪件事,但幾乎毫無疑問,說的正是葉山和雪之下的傳聞吧。

不僅無據,更是無根的傳言。但困擾的是,這傳言卻開了花。所以引人注目,遭人玩味。

倒也難怪,十七歲的女孩子都是最喜歡八卦的八卦粉絲,再加上還是和自己身邊的學校名人有關的傳聞,自然也就容易成為議論的話題。

我連她們名字也記不大得的女生們仍然在繼續討論著。

「不過,真是意外啊∼。雪之下同學雖然看上去氣質很高,結果居然還是外貌協會的!」

「對對對,我也覺得。明明看上去沒什麼共通點,居然還交往了,感覺完全就是以容貌為目的,對吧?」

「誒?但是那樣說的話,葉山同學不也成了外貌協會的嘛。」

「說不定就是那麼回事呢∼?」

說著撲哧撲哧的一起笑起來,聲音壓得很小。至少還沒忘了避免讓就在同一間教室的葉山一行人聽到吧。

聽起來讓人感到異常的不快。

真的,很上火。

就像是正要睡著時聽到的蚊子聲,或是深夜里失眠時聽到的秒針的滴答聲一樣,讓人不愉快的雜音。光是聽到就讓人想要厭惡地咂嘴。

就連毫無關系的我都覺得火大。傳聞中的當事人一定更加厭惡吧。

連實際情況都不甚了解的家伙們擅自的說出自己臆測的,推測的,希望的,以及帶有妒意的話,說得來勁就讓話題朝更有趣更好笑的方向前進。

這樣做的家伙中大部分,想必都沒有什麼惡意。只是因為這樣比較有意思,理由僅僅如此。如果被人一本正經地否定的話,也只會說出「只是說著玩而已別那麼認真嘛」之類的話。

因為雪之下和葉山跟我有所接觸,不,正因了解他們的所處,我才第一次明白。

雪之下雪乃和葉山隼人一直都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外表和能力優于他人,因而也受到與之相當的期待、注目,同時也承受著等量的失望與嫉妒。

在名為青春期的監視社會中,學校正是監獄。受歡迎者總是暴露于眾人的目光,大量的「其他人」明明未曾受人所托,卻以善意和興趣為由開始了監視。而有時候,甚至還會下達懲罰,就像斯坦福大學的監獄實驗每日每夜都在進行一般。所有人都未曾受人所托,卻因其使命感而不斷變得更有攻擊性。

(譯注:斯坦福監獄實驗,該實驗是心理學家菲利普·津巴多于1971年在斯坦福大學進行的。實驗把征募來的通過了專門測試的受試者——24名身心健康、情緒穩定的大學生分成兩組,一組扮作獄警,一組扮作犯人。本來這個實驗計劃是十四天,但到了第七天就宣告終止。終止的原因是該實驗對扮演囚犯的實驗者造成了傷害。)

無名的看守們依然在我身後持續著議論。

但說話的聲音中卻開始混進硬邦邦的敲擊聲。跟著,女生們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看向敲擊聲傳來的方向。

三浦正在那兒翹著二郎腿,一副滿腹怒氣的樣子用指甲敲著桌子。臉雖然朝著由比濱她們,但眼睛卻橫過來瞪向這邊。

三浦豔麗且標致的容姿光是從正面看都會讓人感到壓力,再加上橫著眼睛看過來的惡毒視線則讓其威懾力變得更大。不如說好可怕,比平常還要可怕三倍。明明被瞪著的不是我,但我還是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移開視線後,映入眼簾的是坐在三浦前面正對著三浦露出苦笑的葉山。

也許葉山和三浦並沒有聽到女生們的對話。

但是,氣氛即是最有力的證據。

即使沒有聽到聲音,即使對話的內容沒有傳入耳朵,眼前的空間對于自己是懷有好意,還是充滿排斥,這種程度的事憑感覺也能明白。正如三浦現在,能夠僅用一道目光就向女生們傳達自己的敵意一樣。

似乎覺得教室里待不下去了,兩名女生站起身來,急急忙忙地從我身旁走向教室外。這是要去開洗手間會議呢嘛。

「剛才超嚇人欸,是不是被聽到了?」

「不知道。……不過,三浦同學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誰知道呢?」

裝作沒有聽到她們經過我身旁時的對話,我趴到了桌子上。不這樣做的話,我會忍不住看向三浦他們的方向去的。

水面上擴散的波紋,總是會消失的。

但同時也存在所謂的著蝴蝶效應論。

我集中注意力,傾聽著窗戶被風吹而發出的哐當哐當的聲音,忍耐著剩余的休息時間。

× × ×

放學後,風也完全沒有收斂的意思。

吹過關東平原的是干燥的旱風。從日本海蔓延而來的濕氣被奧羽山脈等山脈群攔住,再被云層吸收,最後只剩下失去水分的旱風吹來。

冰冷而又干燥的風不斷敲打著部室門外的,走廊上的窗戶。

而房間里則充滿著溫暖濕潤的空氣。主要原因還是眼前這杯熱氣騰騰的紅茶吧。

我將茶杯湊到口邊,等身體狀態緩過來後開口說:

「那啥,我被葉山同學華麗的拒絕了……」

不知何來的自信誇下海口說出「我來問!」這樣的話後,我的語氣也不由得變得帶有歉意。聽到我的任務報告,由比濱露出苦笑。

「嗯,我也猜到會是這麼個結果了。因為隼人好像一直心情都很糟的樣子……。不過,反正也不是小企的錯,不用在意啦」

被安慰了呃……。跟著,雪之下也歎著氣露出了淺淺的苦笑。

「本來就沒有期待你能成功,所以不用太在意。」

雖然不明白這句微妙的發言到底是不是安慰,不過嘛,從語氣上看還是能感覺到那些許溫柔的。

但,接下來聽到的話就完全不是安慰了。

「唉,畢竟是前輩嘛∼」

Bitching死前輩?我要被埋怨死嗎?

「我說,為毛你又來了啊?」

我把目光轉向兩手捧著紙杯的一色,她則放下紙杯,正了正衣襟,撫了撫裙擺,順便還理了理劉海,擺正了自己的坐姿。

「今天我可是為正事而來的。」

一色一本正經地說道。但是,她正過的衣襟下卻隱約露出了鎖骨,裙擺舞動的樣子讓人在意,因為理過劉海,裝可憐的目光威力又升了一級,一點也不正經。

一瞬間差點被迷住的我以堅定的信念,依依不舍地把視線從一色身上移開了。我可不會中你這招咧……。

「要是學生會的事情我可不會幫你了啊。」

「……是嗎。」

一色顯得很沮喪地嘟噥道,接著我好像聽到了嘖的一聲,這一定是錯覺吧?小彩羽?

忽然,一直看著我們對話的雪之下干咳了一聲:

「你不會,真的是想來拜托學生會的事吧?」

擺出甜甜的微笑說出來的話中卻包含著壓力。語氣明明也很柔和,卻讓人背脊發涼。一色立刻擺正姿勢:

「當,當然!我是開玩笑的!工作我會好好完成的!」

「那找我們有什麼事?」

看著一色的態度,雪之下像是無話可說了一般歎了口氣後如此問道。由比濱也跟著過來圓場。

「彩羽大概因為是在意隼人的志願,所以才來的吧?」

「不愧是結衣前輩!就是這麼回事!啊我還有個問題!」

雪之下用視線示意她繼續說下去。于是一色輕輕地用手扶著下巴,一邊思考一邊開口:

「感覺啊,最近對多管葉山前輩的閑事的人好像多了不少。」

「多管閑事是?」

「嗯,像是直接告白什麼的啦。還有雖然沒真的告白,但還是去確認一下事實,然後強調一下自己的存在那種。」

一色以一副呆呆的樣子回答著由比濱的問題。

這句話讓我想到了昨天回去時的那一幕。當然,因為我沒有把那時的情形告訴雪之下和由比濱,所以兩人似乎都有些不太明白。

「確認事實指的是?」

「那樣可以強調自己的存在嗎?」

看到兩人擺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一色像是確認嗓子的狀態似的咳了咳,再次擺正姿勢。然後,連著椅子一起朝我轉了過來。

她呼出短促的,飽含溫度的氣息,眼神充滿真摯,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前輩……。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聲音在微微地顫抖,言語也吞吞吐吐,朱紅色染上了她的臉頰,滑開的袖口下,冰清玉潔的手腕露在外面。那只手緊張地握住胸口的緞帶,襯衣被抓出皺紋,散發出欲語還休的氣氛。

濕潤的眼瞳在軟弱地搖曳著。

因為完全沒做好心理准備,我感到自己的胸口小鹿亂撞。不得不屏住呼吸以平靜下來。

「沒,沒有啦……」

吐出的聲音中帶著嘶啞。

整個房間靜如止水。

我自不用說,雪之下和由比濱也都默不作聲。在那沉默之中,一色嘻地一下露出了惡作劇一般的笑容。

「看吧,就是這樣,就是這種感覺啦。」

「這,這只是說話方式的問題嘛!對吧,小企?」

…………啊不,這種做法,也不能說不會讓人心跳加速呢,嗯。不如說,已經讓我心跳加速了。一色彩羽,不容小覷。

「小企?」

聽到在叫我,我看向由比濱她們那邊,被對面以無語的目光瞪了一記。

「……為什麼不說話」

雪之下露出甜甜的笑容。快別這樣,你那樣笑起來太可怕了。

「總,總之,怎麼說來著,對了,我明白葉山是個什麼狀況了。嗯,感同身受」

確認傳聞的真偽,如果有機會的話直接告白。而就算不到那一步,也能讓這成為與對方縮短距離的契機。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這就像是一直以來被認為無法攻略的角色,通過追加光盤添加新的劇本,開放角色個人線路一樣的東西吧……。還是說,是在FD里追加的邪惡無節操劇本?

不論如何,這也可以算是那個傳聞所帶來的影響之一吧。

「于是你想問的是什麼。」

我問道。一色聽到後滿臉得意地挺胸說:

「我想知道怎麼才能和對手之間拉開差距!」

「哈啊……」

事已至此還不放棄實乃膽識過人。我作出了半是欽佩半是無語半是無所謂的含糊回答。也就是說總量1.5倍的回答。

而一色似乎把我的回答當做了附和,擅自開始滔滔不絕地發表長篇大論:

「現在的狀況根據思考方式的不同,是有可能成為一個好機會的。一般情況下,大家告白失敗以後就會放棄追擊不是嗎?再加上葉山前輩現在已經很煩被人告白了,就在這時,我這個某種意義上已經是破罐子破摔的人成為了黑馬,說錯了應該是成為了馥郁的愈合劑!」

這個切換說法的方式太牽強了吧……。馥郁的愈合劑是什麼東西完全不知所云,一色身上也沒那麼濃的香氣嘛……。一色的魅力應該在于那稚氣未脫而讓人感受到的纖細嬌嫩……。啊,不是說這個。因為對于葉山和一色的未來這件事沒什麼興趣一不小心只聽進去一半其他都當耳旁風了耶。

其他兩位是不是認真聽了呢,我這樣想著看了過去,發現兩人都一副聽得超認真的樣子。

「破罐子破摔……」

「黑馬……」

一邊嘟噥著重複剛才的話,由比濱和雪之下都滿臉認真地看著一色。那表情太過認真,讓人感覺一瞬間連室內的溫度都急速下滑。……這可真是大事件。

(譯注:原「穏やかじゃないわね」,是動畫《偶像活動》中霧矢葵的口頭禪。)!

但,一色卻正看向窗外,並沒有注意到兩人的視線。視線的前方恐怕是操場上正在進行活動的足球部吧。

「所以我在想,要是一起去哪里玩玩散散心怎麼樣呢∼什麼的……」

被斜陽照射著的一色的側臉上,有著些許的猶豫,些許的安詳。

語氣雖然還是輕飄飄的,但我想,她一定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為葉山著相吧。

什麼嘛,意外的考慮得不少嘛。要是多顯露點這樣的一面,我倒覺得大部分的男生都是會動搖的吧……。

「不是挺好的嗎。」

我不經意間露出微笑這樣說完,一色一下子滿臉興奮起來。

「對吧對吧!所以,我想問的就是去哪里玩比較好!」

「不不,這種事情應該是你比較清楚吧。」

這絕對是問錯對象了。由比濱的話倒還能從她的朋友們口中獲得不少消息,而我和雪之下則根本不是那種有事沒事就跑出去玩的人吧。聽到我的話,一色呼地一下鼓起了臉頰。

「我能想到的地方之前就已經全部都試過啦!所以才想著這次反過來試一試什麼的」

「哦哦,原來如此……」

行動力真強大啊。這家伙果然是TOKIO的的成員吧?

正當我歎服不已時,坐在斜對面的由比濱用食指抵住下巴擺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樣子。

「也就是說,你想讓我們幫忙想一個……不用在意其他事可以放松身心去玩的地方嗎?」

「簡單說來就是這麼回事吧∼」

一色點頭肯定由比濱的話後,雪之下輕輕地歎了口氣。

「……既然這樣,幫你想一想也行呢」

面帶微笑那樣說著的雪之下比平時多了幾分大姐姐的感覺。一色似乎也覺得那樣的雪之下很有親近感,歡喜地笑了起來。

「謝謝你!……于是,前輩有什麼主意嗎∼?」

「就算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完完全全想不出來。總之要玩的話去迪士尼樂園不就行了嗎,雖然這麼想過,但是對在那兒被甩掉的人提這種建議到底還是太那個了呢……。

不過,雖然我不清楚葉山的興趣,但是估計不管讓他去哪兒,他都會擺出一副挺開心的樣子吧。是不是真的開心就不知道了。

正想著,由比濱拖著自己的椅子一起移了上來:

「小,小企覺得哪里比較好?那個,作為參考,什麼的……」

「我和葉山完全不是一類人,根本成不了參考吧」

聽我說完,雪之下撲哧一笑道。

「說得不錯,完全就是兩個極端呢」

「是吧?」

「嗯嗯,一點沒錯。」

雖然雪之下的贊同似乎帶著點嘲笑的意思,但我也並未感到不快。

事實上,我和葉山的確是站在兩個極端上的人。雖然我也驕傲于自己擁有一定的能力,但卻遠遠不及葉山。……而且,正因為我對自己的能力感到自傲,這種小肚雞腸的想法,才是造成我和葉山完全相反的原因所在吧。

真是的,什麼啊,這算什麼啊,我這個小肚雞腸的雜魚角色……。不過,反正女生也挺喜歡小東西和雜貨什麼的,所以小肚雞腸的雜魚搞不好反而還挺受歡迎不是嘛!樂觀一點!

這樣胡思亂想著的時候,雪之下干咳了一聲。然後把臉別向一邊,語速飛快地加上一句:

「……不過,我想正因為是兩個極端的人,反而能夠作為參考。只要把相反的意見再反過來考慮的話,不是就能得到幾近正解的回答嗎。反對黨反對即是贊成,對吧?」

「不是假命題的否命題不一定為真嗎……」

那個邏輯很奇怪吧。「反對的反對就是贊成!」什麼的,你又不是笨蛋波恩的爸爸……。我正打算這麼爭論下去,雪之下和由比濱都已經死死盯著我,等待著我的回答。

(譯注:此處指動畫《天才笨蛋波恩》中,波恩爸爸的名台詞「賛成の反対!反対の賛成なのだ。」該台詞的本意為「不管怎樣都行」,「這樣就好」。)

呃,我說,被那樣盯著看會讓我想起各種各樣不妙的事情的所以能不能先放過我。

「……呃,我會想想看的。」

偷偷摸摸地轉移視線,好不容易擠出這麼一句話後,感覺從某些地方傳來了兩聲無語的帶著不滿的歎息。

「那就,拜托前輩好好想啦。」

一色露出甜甜的微笑說道。

不過,就算拜托我這種事,我也很困擾啊……。光是自己的事請就已經忙不過來了,還要去考慮一色的事,與其說沒那工夫,不如說我反而還想拜托別人幫我的忙啊……。算了。下次有時間再想這事吧。

不管怎樣,一色對葉山的態度有如此轉變,想必也是受到了傳言的影響吧。葉山的周圍在切實地發生著變化。

那麼,另一個處于風暴中心的人又如何呢?

「……話說回來,雪之下你怎麼樣了。那傳言對你沒什麼影響嗎?」

「我?本來到我的教室附近來的人就很少……」

的確,雪之下所在的國際教養科J班位處最偏僻的角落,而且班上有9成都是女生。所以班上的氛圍也很獨特,其他班的學生並不會主動接近那里。這樣看來,她的處境或許比葉山要好了不少。

只是,似乎也不能說沒有一點影響。

只見雪之下短短地歎了口氣道:

「只是,好像也有人總在背後說些什麼,但是那種事情以前也不少,所以不太好判斷呢……」

「我懂我懂,引人注目的人總是有人在背後說壞話對吧!」

不不,我倒覺得你的情況有點不一樣……。

雪之下微笑著向一色點點頭,又輕聲地說:

「……不過,倒是沒有發生像以前那麼過分的事情」

以前,這個詞讓我覺得有些無法釋懷。

我所無從知曉的過去。或者說,她所不願言及的過去。以及,纏繞著他的過去。

但是,我可以問嗎。至少,在外人在場的現在,這個問題是不應該被問出口的吧。詢問本人沒有說出口的事情,這樣的權利我又是否擁有呢。

還在逡巡著的我就那樣張開口。

正在這時,部室的門忽然被敲了兩三下。大家反射性地看向房門,我也失去了提問的時機。

接著,沒有等這邊的人回答,門就被毫無顧忌地打開了。

「……現在方便嗎?」

用仿佛帶有怒氣的聲音說完。對方銳利的眼光掃視著室內,松松卷起的金發不快地晃動著。站在門口的人,是三浦優美子。

「優美子,怎麼了?」

「……我有點話想說。」

「這樣啊。來,總之先進來吧,」

由比濱打著招呼,三浦點點頭,踏進了房間。接著,用懷疑的眼神瞥了一眼一色。

「啊,就這樣,我還有學生會的工作,所以就先退下了……」

說著,一色識趣地匆匆離開了部室。

「再見再見∼」

她小聲的道別,輕輕關上了房門。一色離開後,由比濱讓三浦坐到了椅子上。自然的,我,由比濱和雪之下三人並排坐在一邊,三浦則坐在我們的對面。

「有話想說是指,郵件的事嗎?」

「不是那件事。……不過跟那個也有關系。」

對于由比濱的問題,三浦像是很難開口的樣子曖昧地回答著,把臉轉向了一邊。但在大大地呼了一口氣後,不知為何又朝向了雪之下。

「我說,你跟隼人是什麼關系?」

語氣和視線都尖銳無比。

毫無疑問三浦指的是傳聞的事。關于葉山和雪之下的不負責任的流言正以教室為中心在整個學校被口耳相傳。

在社團活動重開的第一天,一色闖進來的時候我就應該察覺到。還會有其他的女生來直接向雪之下確認這一可能性。

三浦可以說是最為接近葉山的人,是不可能沒有任何想法的。

三浦那猛烈燃燒著一般的視線,雪之下卻只是冷冰冰的面對著: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只不過是以前就認識而已。」

聽到那滿不在乎的回答,三浦的具有震懾力的視線絲毫沒有緩和。

「真的嗎?」

雪之下很不耐煩地歎了口氣。

「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嗎?……我從以前開始就很討厭這些問題。」

「哈?那口氣是怎麼回事。真的讓人很火大啊。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態度!」

「優美子!」

責備一般喊出聲來的人是由比濱。三浦的肩膀跳了一下,似乎是被嚇到了一般,畏畏縮縮地緩緩轉過頭。

在三浦的視線前方,由比濱正顯得很生氣的撅著嘴巴,激動地說起了不記得何時的教室的事。

「那件事不是以前就跟你說明過了嘛。真的只是偶然碰到,之後也沒有發生任何事情啊」

「……如果只是那樣的話,隼人不會那麼在意的。再說了……以前也從沒出現過這樣的傳聞嘛」

三浦一改往常的霸道,以完全不像她的,鬧別扭一般的語氣說完。低下頭撅著嘴。

恐怕在這個學校里,三浦所處的位置是最為接近葉山的吧。雖然我不知道這兩個人有過多長時間的交往。但至少從升入二年級開始,他們就一直很親近。

正因如此,對于葉山的變化,想必她比任何人都要感受鮮明吧。毫無疑問,肯定應該比像我這樣的人把握得准確得多。

然而,即便是三浦,也有她所無從知曉的事。

在場的人中,知道這一切的只有雪之下雪乃一個人。

雪之下拂了拂肩上的長發,用冰冷的語氣開口說。

「放心吧,他在意的不會是我。而大概是別的東西吧。」

「那,……那說不定只是你的想法啊。你又不知道隼人心里在想些什麼。」

放下肩膀,用指尖玩弄著頭發的三浦悄悄地窺視著雪之下的臉色。

「……是不是,發生過什麼啊?不是說現在,……在以前,什麼的」

那正是我作為可能性之一考慮到,但又以不可能有那種事為由,強行排除掉了的東西。

雪之下不會撒謊。但不代表她所言皆為真實。以一言難盡為由將話題繞遠蒙混過關,這樣的事她也一樣會做。這點我是知道的。

那麼,葉山隼人又是如何呢。他的心情或是想法,我不知分毫。反正我也並不想知道這些。

就這樣,我一邊確信著他們兩人之間有過什麼,一邊不讓自己多想。

而三浦現在正想朝著真相伸手碰觸。

但是,雪之下的歎息將她的手推開:

「……就算以前有過什麼,而我把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全部告訴你,又能改變什麼?你會,還是說周圍的人會相信這些嗎?」

雪之下如同逼問一般的語氣,讓三浦不知如何回答。但即便如此,她依然緊緊握住毛衣的下擺,抖動著嘴唇,想要作出回答。而最終也沒能發出聲音。

看著這一切,雪之下淺淺地歎了口氣。

「結果,這些都是毫無意義的事情罷了」

不論是說明,還是借口,還是申辯,這對話本身就無法產生意義。

正如群愚這個詞所言,人所集成的群體越大,這個群體的愚蠢程度就越是增加。被放入其中的人不論多麼優秀,不對,正因其優秀,才會被名為數量的暴力徹底淹沒吧。個人的意志、資質、性格,乃至感情,都不會擁有受到考慮的余地。

這就是,雪之下雪乃所體味過的不理解。

只看到自己想看的,只聽到自己想聽的,然而,卻無法讓自己真正想說的話說出來。我們現在所生存的社會便是這樣的地方。

但是,三浦不一樣。

「你那態度真的是……!」

她口吐真實的感情與激情,站起身來。

「喂!優美子!?」

由比濱驚訝的制止聲沒有趕上,我也慌忙站起身,但三浦的視野中,似乎已經只剩下了眼前的雪之下,就那樣直直地踏出堅硬的步伐走向她。

「一直就看不懂你到底怎麼回事,真是火大!」

接著,猛地伸出手想要揪住她。

但,那只手沒能抓到雪之下。

雪之下迅速地站起來,將三浦的伸向自己領口的手擋了下來。然後以冰冷的目光看向對方。

「……唔!」

「很不巧,我已經習慣這種事了。……不過能這麼直接出手的人,你還是第一個。」

熱焰般的呼吸和冰冷的目光相交錯,兩人互相瞪視。三浦像是強忍著什麼一般緩緩地平靜呼吸,雪之下則反過來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還有什麼想說的話嗎?還是說,你還要繼續動手?」

和氣勢漸漸軟弱下來的三浦相對的,雪之下的情緒卻越發昂揚起來。就像熱量正從她們交纏的視線和抓在一起的手中移動過去一般。

雪之下露出挑釁且冷酷的笑容。啊,擺出這種表情的她和陽乃姐真的很像,我不由得產生了這樣不合時宜的感想。

但那表情,並不是讓人想要注視的那種笑容。

「你們夠了吧,行了行了先都給我坐下。」

雪之下的手依然抓住三浦的手不放,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雖然有那麼一瞬間,她是不是願意讓我碰到的這個念頭閃過我的腦海,但對于措辭變得好戰的如今的雪之下,比起用語言,這樣的方式要更有效果吧。

雖然雪之下以銳利的眼神看了我一瞬,但還是老實地松開了三浦的手。三浦也跟著無力地放下自己的手,退了一步。

踏入兩人分離開來的空間,用手勢一邊避免碰到三浦一邊把她推了回去。接著由比濱開始安撫她。

三浦還在向雪之下送出怨恨的視線,由比濱輕拍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回了座位。

「冷靜一點啦。……好嗎?」

看著兩人的樣子,我把自己的椅子移到了隨時能插進兩人中間的位置。

「沒事吧?」

「嗯,我說過了吧?這種事已經習慣了」

雪之下緊緊握住剛剛還抓著三浦的手,向我露出帶有苦澀的微笑。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那好斗的感情。

「小雪……」

「事到如今沒什麼好在意的。……我只需要和我親近的人能理解我,那就足夠了」

聽到由比濱擔心的呼喚,雪之下露出脫力般的微笑。又一次,輕撫了一下自己剛剛抓著三浦的手,坐回了椅子上。看到場面終于平息下來,由比濱安心地籲了口氣,也坐回了座位。

三浦默默注視著由比濱和雪之下的樣子。像是看到了耀眼的東西一般眯起眼。

然後,微微撅起嘴,用蚊子般細小的聲音呢喃道。

「……那種事是理所當然的嘛。……那又怎麼樣嘛。」

「誒?」

聽到由比濱發問,三浦哼地一下移開視線。

「我是說,『親近的人。』……就是因為想要變親近所以才想要知道嘛。」

顯得很難為情地嘟著嘴補充完,三浦開始拍撫自己蓬松的頭發。然後,顯得很無聊地從我們這邊背過視線看向了窗外。

——啊,原來如此。

也許,那句話絲毫不帶有想要傳達給任何人的意圖,但是我知道了。我明白了。雖然更准確的說應該是我感到了類似于共鳴的感受。

被暴露于不理解之中的人,並不僅僅是雪之下一個。

和她分享著那份過去的他,一定也是一樣的。

並不僅有一方被暴露于那歪曲的不理解之中,另一方,肯定同樣未能得到理解不是嗎。

「三浦。你真正想知道的根本不是過去發生過什麼吧……」

我想,自己的聲音里一定夾雜著些許驚訝吧。

聽到我的話,三浦以閃著火花般的眼神瞪了過來。但那對瞳孔中,並沒有包含著一如既往的力量,而是閃爍著濕潤的光芒。

也許她想知道的不是過去發生的事,甚至也不是葉山未來前進的道路。

而是他在思考什麼,他在想些什麼。

僅僅,想要知道他的內心。

想要理解他。

「我,我只是……,那什麼。就是,只是想,要是能多點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就好了……,就這樣,不然,大家就……」

三浦顯得有些慌張,說話也很激動,但那氣勢也很快消失殆盡。很快,話語在中途被切斷,她的肩膀也緩緩落下。

「最近,總覺得隼人在跟人拉開距離……,而且,總感覺他會就這麼走掉。」

三浦看向地板的角落用細如蚊蠅的聲音補充道。

最近,這個詞所指的到底是什麼時間段,我並不明白。但圍繞著葉山的環境的確在一點點發生變化。

一色的告白,或是葉山與折本那樣其他學校的女生一起游玩的身影。以及,與雪之下的傳言。

關于葉山的八卦事件,至今為止一次都沒有出現過。不對,更確切的說,是葉山將自己與那樣的傳言分割了開來。而現在,那平衡正在崩塌。

而距離正在產生的同時,分班的事也迫在眉睫。這樣下去,如今的團體必然會失去原有的凝結力。

三浦切實地,感受到了分別的迫近,以及不斷產生的距離感。

「我自己也知道這樣很奇怪,但是……,其他的事,又不怎麼明白」

由比濱起身走到三浦身邊,彎下腰輕輕地牽住她的手。

「這不奇怪,這一點也不奇怪哦。想要在一起是超理所當然的想法嘛」

由比濱用溫柔的聲音回應著三浦那斷斷續續地話語,三浦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低下了頭。能聽到她那強忍著哭聲的短促的呼吸。

她一定明白變化一定會來臨,也理解即使無論如何考慮未來的事也有無法實現的願望,也知道如果說出口也許就會破壞一切,但仍然不想失去。

所以,期望著自己至少能在他身邊。期望著自己能夠一直在他身邊。為了葉山隼人,為了保護環繞著他的環境,保護他所期望的存在方式。

那封頗顯冷淡,壓抑住所有感情的郵件,正是她所能做到的唯一的,微弱的掙紮。簡單的一句話,卻包含著切實的感情與期願。

正因如此,讓我有了無法理解的地方。

大大地吐出一口氣,我向她提問:

「但是啊,三浦。葉山之所以不肯說,不就是因為不想讓你知道嗎。再這樣下去的話搞不好他還會因此厭惡你哦。」

「喂,小企!」

「比企谷……」

由比濱面帶責備地,雪之下則面帶困惑地看著我。

不用提醒我也知道這是頗為狡猾的問法。但我仍然希望以這樣的方式來問她。並不是因為想要知道三浦作出了多少覺悟。實際上,我對她的覺悟也根本沒有興趣。

我只是,對于擅自踏入不希望被人踏入的內心這件事是否正確,依然沒有自信罷了。我覺得即使不去刻意觸及那些,也仍舊足以構築和保全那些關系性。

所以,我才如此詢問:

「即便如此,你還是想要知曉嗎?」

即使被人厭惡,遭人疏遠,讓人覺得無恥;即使受到傷害。跨越那一線也依然正確嗎?這便是我想問的問題。

三浦的回答中沒有迷惘。

含淚的眼睛瞪住我,雙手緊握成拳。

「我想知道。……就算那樣我也想知道。……因為我只能這樣做。」

她的眼瞳濕潤著,聲音顫抖著,但,她的回答是堅定的。

也許這願望就一直存在于她內心吧。想要知曉,想要理解。正如她現在,全力地用顫抖著的呼吸,吞回快要溢出來的淚珠一般。

即使知曉那是無法實現的願望,她也仍要反抗,仍要持續追求的話。

那麼,她就和某處的某人是一樣的。

「明白了。我會想辦法的」

這次,輪到我來毫不猶豫地回答。

聽到我的話,由比濱和雪之下都顯得有些驚訝。

「想辦法是……」

「要麼強行問出來,要麼就想辦法調查出來。」

「就算真的問出來了,也沒法保證他說的是真的,不是嗎?」

「沒錯。所以,……實在不行就只能靠推測了」

但是,恐怕僅憑這種手段還不夠。

我需要正確地理解葉山為何大肆宣揚「自己志願應該自己考慮」的理論,而堅持不肯把自己的志願告訴任何人的理由。為此需要我需要有步驟地行動,至于具體怎麼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現在最重要的只有三浦的意志。

「雖然不管哪種方法都缺乏准確性……,但只要你願意,我就會盡全力得到答案」

我重申完後,由比濱從三浦的正面看過去,語氣柔和的問她。

「優美子,可以嗎?」

「……嗯。」

用像是小孩子一般的聲音作出回答後,三浦用力吸了吸鼻子,拿袖子使勁擦著自己的眼角。因為太用力,她的眼周變得像熊貓一樣。

不過,看到她的眼妝被擦去的樣子,我才第一次感覺到,三浦優美子是一個可愛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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