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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話 姬珊卓公主

翌日早晨,姬珊卓公主發表了新的任務——到黑精靈支配的史葳特涅維爾島北方,名為『妖魔森林』的地區繪制出該地區的地圖.

接受這個任務的冒險者包含淳等人的隊伍在內一共二十七人.這二十七人分為五支隊伍.

眾人聚集在涅維爾長城中庭,姬珊卓公主站在高一階的台階上低頭看著大家.

「在諸位所說的平板電腦上記載的地圖有重疊也沒關系,這個任務的目的是要請各位盡可能制作出廣范圍的地圖.新地圖的范圍愈大,報酬的等級也會往上提升.任務的期限是今天結束之前,探索方式不限.」

說完,這位精靈公主便走回了要塞之中.此時各隊伍的隊長彼此相互對望了一眼.

「我們要怎麼辦呢∼」

一位名牌上寫著『※啊啊啊啊』,滿臉青春痘的男孩帶著悠哉的聲音詢問.淳記得他的名字昨天應該是『※啊依嗚耶』.在蒼穹境界中,玩家ID跟冒險者名是個別管理的,因此大家可以自由更換自己的冒險者角色名稱.而若有不同玩家取了同樣的冒險者角色名稱在系統上也不會有問題.因此,有些玩家就會取這般毫無意義的名字取樂.(譯注:在日本國民RPG《勇者斗惡龍》須由玩家為勇者取名,而懶得取名的玩家便會直接以連按方式輸入日文五十音頭的一個字『あ(音近「啊」)』,或依序使用前四個音『あいうえ(音近「啊依嗚耶」)』等等作為勇者名.)

「是淳找我們來的,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可以幫我們大家解釋一下啰∼」

這位啊啊啊啊身後的隊友頗有默契地點點頭.

他的隊伍是高中同社團的朋友一起組成的,剛好六個人;打從一開始就絞盡腦汁地討論該如何分工,是一支職業平衡相當出色的隊伍.然而,在副職業開放之後,他們隊伍的職業搭配方式就需要再重新討論,因此他們龜在這座能夠以隊伍為單位累積經驗的激烈戰場,收集資料.是一群看似悠哉,實際上卻是不吝于下苦工的深度玩家.

淳從他們身上嗅到同類的氣息,因而對他們有相當程度的親切感.

「比起團戰,山田的隊伍應該比較喜歡以隊伍方式行動吧.」淳說.

啊啊啊啊的本名是山田一郎.由于他過度玩弄冒險者角色的命名功能,結果別人反而比較常直呼他的本名.以角色命名的意義來說,他這麼做完全是本末倒置的作法.

「對呀,畢竟我們是來測試隊伍合作效果的嘛∼再說,這次任務若是所有參加成員都往同一個方向前進是很沒有效率的作法吧∼?」

「同感.」

淳環顧了聚集在同一座廣場上的冒險者們.

「也就是說,我們每支隊伍在中午前就各自往不同的方向移動吧.然後在中午集合一次,把探索過的地圖湊起來確認一次.」

「所以我們要在中午前把危險地帶的資料交換過,然後下午全力把彼此負責的區域全部踏遍……是嗎?」

一名身穿POLO衫,名叫廢鐵堂的男子點點頭說.

這人是大學二年級學生,沒有固定的隊伍,是個喜歡流浪的玩家.他說,這種在人群間來去造成的適度距離感是最舒適的人際關系.他的主職業是吟游詩人,副職業是白魔術師,是完全針對支援工作所做的典型搭配方式,借由提升組隊伙伴的能力而得到樂趣.幾乎可以說是職業的流浪冒險者.

「很有趣,這是針對任務達成條件的漏洞設計的方法.如果大家沒問題的話,我們就照著這個方式去做吧?」

他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深度玩家,對于這樣的嘗試不可能不動心.淳的預期得到正面結果.

在場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隨後在決定中午的會合地點之後大家就解散了;有些隊伍甚至希望能夠多制作一些地圖資訊,因而早早就從要塞出發.

「人家原本還擔心會有一些隊伍會以寄生的方式貪圖分享其他隊伍的努力,不過這個擔心好像是多余的了.」

枝理說話的同時一邊盡速確認著手邊的行李.他們在此之前所做的都是要塞的防衛工作,只要覺得戰況危急就躲到安全區域內就好,因此消耗品類的道具幾乎都沒有用到.甚至還有人對于這個情況感到無趣而乏味.

「嗯嗯,置身在效率太好的狩獵場時偶爾會想要一些刺激……有點被虐狂的玩家真的就是這樣呢∼」

「什麼被虐狂!不要說是被虐狂!」

淳盡管反駁,但其實他也相當清楚所謂深度玩家的性格特征.

「這是新的任務,很多隊伍應該是在觀察狀況沒錯.所以也許下一次就會有寄生的隊伍加入了.」

無論在什麼場合,那種自己不工作而盡是享受他人努力的成果的人就是會被人討厭.而團體行動時這樣的人一多,多半也會影響到有沖勁的成員,使得整個隊伍失去活力.淳在自己曾經經營過的公會之中很清楚地體認到了這種集團心理.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任務之後還能發行幾次也是個問題就是了.」

「以涅維爾長城的鎮守方來說,地圖只要繪制出一次就夠了嘛.不可能會要大家一再搜集同一張地圖的資料呀.」

這就是淳和姬珊卓公主討論之後得出這個任務的原因——由淳向其他冒險者們提出協力要求為前提,以決定這個任務的核心內容.

(不知道這麼一來這個任務的報酬將會如何……如果大家一同參與的部分也能以加成效果的形式使任務的報酬等級提升,那我們就等于成功突破冒險神的限制了,不過……)

在此之前還需要好幾次的嘗試.這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完成的事.

(像這樣分析系統內容的工作真是有趣.)

當淳揚起嘴角的笑容喜孜孜地笑著,光卻帶著一臉狐疑的眼神凝視著他,「淳,你在想什麼色色的事嗎?」

「欸∼他絕對是在想形形『色色』給人添麻煩的事啦.」枝理說.

當淳用眼神批評她沒禮貌的同時,這個女孩眯起眼睛笑著將嘴貼到淳的耳邊,小小聲說:「你該不會是對『小輝』做了色色的事吧?」

——『小輝』是光作為聲優時的名字.

「你發現她的真實身分啦?」

「嘿嘿∼看你現在這個反應,昨天果然是發生了色色的意外事件對吧?你這個人什麼不湊巧的事情都會被你碰上,人家早就知道你一定會出包了∼」

「你知道她的真實身分就早告訴我啊.」

淳帶著苦澀的表情凝瞪著枝理.

「我也是男人耶.要是搞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怎麼辦?」

「反正你這個人就是沒膽子出手呀?」

枝理說的是事實,讓淳連吭聲的余地都沒有,只能忿忿不平地看著她嘻嘻笑.

「話說,你為什麼會連她的名字都知道?」

「咦?聽聲音就知道啦?」

「這就是所謂廢人的絕對音感嗎?」淳歎了一口氣說.

「……人,人家先聲明!我不是真的對這些東西很清楚喔!」

「我知道,我知道.」

淳帶著溫柔的眼神凝視著枝理,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只見枝理吐出一副惡犬發飆似的喉音,仿佛隨時都要把淳的手咬掉一般……看她如此凶暴的反應,淳的看法就算不中,大概也相去不遠.

「總覺得淳同學跟枝理好像感情很好呀……而且就連光也是……我有點羨慕.」

「他們昨晚一定有發生什麼不可告人之事.」

不經意被排除在外的歌澄跟尤佳莉雅站在一旁,嘟著嘴顯露出不悅的反應.

淳透過與各隊伍隊長連結的傳聲石一邊進行簡單的隊長會議,一邊帶著伙伴們探索妖魔森林.隊伍中沒有瞬間移動魔法的淳被分配到五個探索目標區域之中最西側的區域.他們集中注意力以防范來自東方及北方的怪物偷襲,一邊慢慢走遍目標區域.

雖說這個地形有高低落差,但樹林里的樹種是針葉樹種;有些地點視野開闊,從遠處就有可能被怪物發現.而且這座浮空島的北部幾乎所有怪物都是設定為發現冒險者即刻展開攻擊的KOS狀態,彼此之間的連動也相當迅速.

「果然來到第五軌道之後,事前的偵察就是不可或缺的事了.」

他們在擊退兩次洞穴巨人的襲擊之後,淳提出了改變行動方針的提議.

淳的副職業是刺客,他可以借由影匿這個特殊能力來隱藏自己的形跡.盡管這個能力不像主職是刺客的冒險者一樣可以完全隱蔽,但若是距離較遠,在被發現與否的判定上有利于玩家方面的數值調整,對于偵察工作來說已經是相當足夠的了.他提議由他進行單獨偵察.

「若是在森林里面,德魯伊也有偵察用的魔法呀.我跟你一起去吧.」尤佳莉雅說.

德魯伊擁有堪稱隱形魔法強化版的擬態魔法,但附有僅限于森林,及草原等自然環境的區域這個條件限制.不過在魔法效果持續時間跟被敵人察覺的難易度上都能與本職是刺客的影匿能力匹敵.坦白說,有身為戰況調節型角色的尤佳莉雅陪同偵察確實會讓人覺得安心不少.

「其實本小姐也可以使用范圍型的擬態魔法帶著大家一起移動,你覺得呢?」

淳的隊伍每個人都只穿戴了皮甲,甚至防禦力更差的輕裝備.關于這點,歌澄身為輕裝戰士確實擁有比起穿著重裝甲的重裝戰士和騎士更強的行動性,不過……

「要是人數太多,魔法出現失誤的機會也高.」

淳認為,這時候應該還是要把偵察任務跟本隊區分出來.

「不過,嗯……這麼一來,在我進行偵察的期間,本隊的安全也是個問題……」

當他一如往常地又不小心把心里想的事脫口而出時,光邊跳邊嚷嚷著:「我在!有我在呀!」坐在這位召喚術師肩膀上的召喚生物,小卡也跟著尖叫著提出抗議:「嗶!嗶!」

「淳!你剛剛一定把我忘掉了吧!」

「對不起,我沒有借口.」

「拜托!你偶爾也該多仰仗我的召喚生物(寵物)一點嘛!」

「光,你這時候不是應該要人家多仰仗你一點嗎……」

聽到尤佳莉雅面帶苦笑地答了腔,光卻頗為自豪地挺起了胸膛說:

「召喚生物(寵物)才是主力呀!我只是附屬的!」

「如果以游戲記錄上顯示的攻擊點數來進行分析,確實是會得到這個結論沒錯啦……」

事實上,要適時召喚出不同的召喚怪物,並做出精確的控制,常保這些召喚生物能有百分之百的能力發揮,這是非常困難的事.不過她其實也是知道這點才開出這個玩笑的.

「其實大家不用擔心.我之前待的隊伍也有一位召喚術師.光使喚召喚生物的能力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果然如此,我還在想,怎麼尤佳莉雅這麼習慣跟召喚生物相處呢.」

剛剛尤佳莉雅還喂了餅干給光召喚的沙拉曼達.淳苦笑著心想,確實,一般的隊員不會像尤佳莉雅他們的隊伍一樣跟召喚生物一起玩得這麼開心的.

此時,尤佳莉雅似乎也想起了之前的往事,臉上顯露出了些許鄉愁,接著甚至表現出垂頭喪氣的反應.

「不過我之前那位女召喚術師隊友也抓住了隊上的型男結婚了……到頭來只有我一個人被他們排除在外……」

「那,那個!尤佳莉雅也是個美女呀!真的喔!」

「光也是個美男子呀.不過人家已經對淳心有所屬了,所以……」

「你夠了吧,我們走了啦!」

淳邊說邊捶了一下尤佳莉雅的後腦勺.

「淳,你這樣不行,哪有人像你這樣對待淑女的.」

尤佳莉雅一邊抱怨,一邊施展了擬態魔法使自身的形體消失于周遭的環境之中.

「呵呵呵,這麼一來我就可以盡情捉弄枝理跟歌澄了!」

歌澄跟枝理聽到尤佳莉雅的聲音,卻看不見她的人,忍不住鐵青著臉向後退了幾步.

淳跟尤佳莉雅獨自出發先行探索,幾分鍾後……

「不過話說回來……」

尤佳莉雅維持著擬態于環境之中的狀態說:

「光,好像一下子整個人開朗了很多呀.」

「……是嗎?」

「你們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嗎?」

「喔……欸,稍微陪他聊了一下心里的話啦.」

「淳可以當個好老師呢.」

淳看不到尤佳莉雅的人,只聽到她的笑聲嗤嗤地回蕩在自己的耳邊.

「不過我可是很擔心淳會不會墜入那條危險的不歸路呀……淳×光——嗯!這果然是可行的配對!可以配三碗飯呢!」

「我是聽不懂你到底在說什麼,不過那是不可能的,你盡管放心好了.」

「『※眾道』可是武士的興趣呀……」(編注:指日本男同性戀關系或武士關系的一部分.)

「那是什麼時代的事了呀?再說,那原本就是在四周都是男人的環境之下才會發生的……」

話沒說完,淳便想起這點似乎不該說出口,因而整張臉揪成一團.

「畢竟你這個沒膽的人就算大餐端到眼前了也不敢動筷子嘛.」

「我,我也有很多考量的好嗎!再說——還不是因為她天真過頭的關系……」

「唉呀,我可沒說那個大餐是指誰喔?」

「喂.」

「其實人家也可以喔?——對呀,淳,我們結婚吧!」

淳聽了用手拍著額頭唉了一聲.

「很抱歉,我跟你之前的隊友們不一樣,我沒有在哪里定居的打算.」

「你還有事情要做嘛.」

淳之前跟尤佳莉雅提過阿海的事.不過當時的淳還不知道他這位摯友阿海跟歌澄的摯友咲耶是同一個人,更沒想到之後會在亞塔利雅島上為了歌澄與阿海/咲耶決斗.

在淳帶著枝理和歌澄離開亞塔利雅島之後,她和尤佳莉雅在伯陽談過幾次.淳雖然壓著事情沒說,但觀察力敏銳的尤佳莉雅自己看穿淳已經跟他一直在尋找的摯友見過面,而且……

不知道她如何看待淳此時的沉默,她又歎了一口氣說:

「你其實很勇敢呢.像我,就只會逃避而已.」

「用游戲來逃避不想面對的事,這有什麼不對呢.」

「我們都置身在這個局面了,你還能說這是游戲,這真的很讓我覺得敬佩.」

「你不要高估我,我喜歡為了解決眼前的問題而動腦,但不擅長去思考曖昧難解的事.」

「所以你才會在面對戀愛問題的時候表現得這麼膽小呀.」

淳抿著嘴低下頭.他在這方面有十足的自覺.

「看來你十分了解自己呢,這很了不起呢.不像我……」

「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太責怪自己比較好.」

淳多少知道一點她的過去,于是出言制止了她這種近乎自殘的言語傷害.

「你真的很溫柔呢.現在想想,你當初之所以找我跟你們一起組隊也是因為……」

「我只是剛好想要一個擔任戰況調節型角色的隊友而已.」

「你真是個傲嬌.」

尤佳莉雅笑了一下,但隨後又陷入沉默.

「怎麼了嗎?」

「淳,你太溫柔了.」

她帶著深沉的心緒說:

「會讓我不安地想,我……待在你的身邊真的好嗎?」

「你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你……你會保護我們,卻討厭自己給我們添麻煩.」

聽到尤佳莉雅這麼說,換淳陷入沉默.她說得沒錯.這是淳一直以來的煩惱——這樣下去真的好嗎……不久前他才害得歌澄險些遭逢第三次死亡.而接下來,淳要走的路一定也會面臨同等程度的危險——不對,若是遇上一些特定場合,其危險性很可能更勝以往.

「淳,我想提醒你一件事——如果你把我們當伙伴的話,就請你也要相信我們.」

「這個……」

淳原本想問尤佳莉雅,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然而——「安靜.」尤佳莉雅一句銳利的語氣卻讓他繃緊了神經.看來她應該是以槍手進行長距離即時使用的特殊能力——強化視覺捕捉到了怪物的身影了.

「一共有三只狂暴洞穴巨人.」

光說,沒多少隊伍可以充分理解召喚生物的行動方式,並且加以配合.因此,她在過去吃過了不少苦頭.

——特別是要跟戰況調節型角色配合的時候最麻煩了,她說.

的確,站在淳的角度來看,戰況調節型角色需要高度的瞬間反應力跟判斷力,與反應總會遲個半拍的召喚生物總會覺得不太順手.

「不過尤佳莉雅卻很習慣于計算這種半個拍子的時間差距.對于這點我昨天一直覺得很奇怪,結果原來她一直都跟召喚術師組隊呀.」

在一起合作經曆過幾次戰斗後光這麼說.而被稱贊的尤佳莉雅則投以溫柔的微笑,「那是因為你厲害呀,所以時機很好抓.」

不過她之後也沒忘記補上一句:

「話說回來,不論跟哪一種職業——應該說跟每個人合作,都得意識到彼此的動作,盡力配合,這才是組隊的意義.把自己當成是隊伍的絆腳石,懷抱著這樣的想法也不是很健康.」

對于自己的心事一下子被人家攤在陽光下,光只能苦笑.

「尤佳莉雅真是一個完美無缺的人呢……只要沒有戰斗時的那副模樣的話.」

「在亢奮之中吐出猥褻的言詞也是一個人的性格特色呀.」

「她在還在念小學的路卡面前也不改這種作風,真是有夠差勁的.」

枝理瞪著尤佳莉雅說.

她之前被尤佳莉雅調侃過太多次,所以只要一有機會,枝理就會反過來酸她.

然而,這位有點遺憾的大小姐卻擺出一副一派輕松的反應笑道:

「枝理是個傲嬌.」

她隨後吐出一句不正經的話:

「就是因為你是傲嬌,胸部才長不大.」

「這跟胸部沒關系好嗎!你不要亂扯到胸部怎樣的好嗎!混蛋!——還有那邊那個悶聲色狼!淳!你不要默默躲在一旁偷聽!」

「哇哇!你不要用手杖打人啦!很危險耶!」

枝理舉起擁有恢複效果增強的魔法杖追著尤佳莉雅要打.

「咿呀——傲嬌小妞生氣了耶∼」

尤佳莉雅喜孜孜地嚷嚷著跑給枝理追.光則是慌了手腳.這完全不像是正在執行任務中的隊伍.

「好和平呀.」

「真的很和平呢.」

對于這種景象已經習以為常的淳跟歌澄悠哉地啜著茶,靜靜地望著那兩人打鬧的場面.

「嗚喔喔!光!看人家連你一起打啦啊啊啊!」

「哇∼為什麼啦!救,救人啦∼淳∼」

「我不知道喔,你加油.」

淳為了不讓枝理把矛頭指向自己,盡可能地與對方拉開距離.只有歌澄緊緊跟在他的身邊.

「話說,我有種感覺……」歌澄說.

「什麼感覺?」

「我感覺,枝理是不是喜歡光同學呢?」她帶著微微泛紅的臉頰說.

淳聽了受不了地盯著她,讓她歪著頭問:「咦?咦?很奇怪嗎?」

「他們這麼要好呀?雖然昨天相處起來還有點不太自然,但枝理今天已經……那個……會抱住光同學了.」

「喔……那個呀……欸,就這樣好了.」

——到底該不該指正她呢……淳想了想,因為不說破很有趣,所以最後決定絕口不提.

「嗯,其實枝理喜歡正太.」

「正太……是嗎?」

「好像是叫※正太郎情節……是嗎?我是不太清楚,不過好像是就是喜歡年紀小的男生……」(編注:據說源自一九八一年,動漫雜志《Fanroad》主編浜松克樹對于「喜歡小女孩的男性叫做羅莉控,那麼喜歡小男孩的女性該怎麼稱呼呢?」這個讀者問題中,舉出了《鐵人28號》的主角金田正太郎做為回答而來.)

忽然——砰地一聲,枝理扔過來的魔法杖精准命中了淳的背部.一股渾重的痛感讓他的雙腿忍不住搖晃,屈膝跪在地上哀嚎.

「你不要隨便亂扯啦!小心人家干掉你喔!去死啦!去死去死去死——」

枝理氣得面紅耳赤地跑過來,一腳踹在淳的身上.淳拼命逃跑.

「歌,歌澄同學救我……!」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我知道是因為淳同學亂說話所以惹得枝理生氣了……」

歌澄回話的同時顯露出有些抱歉,卻也嘟著嘴瞪著淳說:

「你不可以欺負枝理啦.」

(沒想到我現在隨便扯謊已經騙不了她了……)

淳在枝理的腳底下歪著頭,百感交集地不知道該為歌澄的成長而感到高興,或是因為她失去了單純的一面而感到哀傷.

*

眾人在沒有蒙受損傷的情況下花了一天做好了一部分地圖.

其中有兩組隊伍發現有危險怪物聚集的區域,圈起了大略的范圍,並且仔細把周圍地圖上的空白都填起來.值得慶幸的是,除了淳的隊伍之外,其他隊伍都有以探索能力較高的黑暗獵人及刺客作為主職業的隊員.否則以副職業的偵察能力,很有可能被這些危險怪物聚集區的衛兵發現.

「對方擁有善于偵察的黑精靈偵察兵在呢.」

廢鐵堂隊上的黑暗獵人蹙著眉頭說.就連他好像也是差點就被發現了.以過去的經驗來說,黑精靈偵察兵是偵察的專家,曾經有人在一走進十五公尺之內的范圍就被發現.

「要是再往里面走,這些家伙就會愈來愈多了.」

探索妖魔森林之所以困難,最大的原因便是這點.不愧是第五軌道,這里跟下層軌道上的浮空島最大的不同就是在于這棘手程度,完全不能小覷;要是有人以下層軌道通用的單調而呆板的方式行動,肯定沒多久就會滅團了.

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任務的報酬了……

「還可以啦.」

淳等人得到的是稀有度七到八的武器防具.這些武器防具不只可以拿來裝備;若是拿到伯陽讓其他冒險者競標,或是賣給商人冒險者都可以賣得相當好的價錢.

另一方面,光也正為了得到新的召喚生物契約書而感到開心.

任務報酬的內容會根據不同職業而有細微的調整.

「我們花的時間不說,但若是以危險程度來說的話……實在很難說耶……」

啊啊啊啊隊的黑魔術師少女歪著頭說.她頭頂上的貓耳飾品輕輕地拍動著.這個隊伍身先士卒地沖進難易度最高的區域進行探索.據說他們還被將近十只怪物同時攻擊.這種狀況下他們還可以輕松闖關,這真的是相當了不起.

「還有啊∼嗯∼副職業的分配方式也需要重新調整吧∼」

山田某某某說說完,接受完任務報酬之後便為了調整副職業而跟著伙伴們一同往空港去了.他們打算搭乘今晚的定期航班離開史葳特涅維爾島,前往有任務可以變更副職業的梅尼卡島.

史葳特涅維爾島的附近就有能接到變更副職業任務的島嶼,這是這兩個禮拜之間聚集到這座浮空島上的冒險者人數大增的一大原因.而同樣情況也發生在寮泰島的伯陽城.寮泰島的副職業變更任務發行處是在淳等人去過的金字塔.那座金字塔前出現新的仙人,由祂負責發行任務的工作.

因此,現在寮泰島上提供金字塔旁綁定地點的傳送服務相當熱門.而最初開始提供這個傳送服務的人就是淳等人認識的路卡.因為在副職業解禁之初,全冒險者之中只有她一個人將綁定地點設定在金字塔旁邊.她把道具屋的工作丟到一邊,說這麼做可以大賺一票.從這點來看,她真的非常有經營頭腦.

『能賺這麼多錢也都是多虧了淳你們呀.』

在淳等人離開伯陽城之前,路卡來送行時面帶笑容地說:

『如果你們方便的話,其實我是想把這個服務的收入分你們一些啦……』

雖說路卡能賺這筆錢的前因後果確實是有受到淳等人的幫忙,但四人協調之後,他們還是無法接受這種沒有明確理由的饋贈,因而婉拒了路卡.

『既然如此,那就請你們在你們要開始進行菲爾法招募任務的時候告訴我.我要寄生在你們隊伍里面.這些錢就當到時候給你們的費用吧∼』

聽路卡說,她想直接確認能夠從第四軌道帶回來的武器,防具,還有消費性的道具等等,一切還是為了道具屋的生意.作為一位經營者,路卡真的是太可靠了.

——回憶著過去,淳所想出來制作地圖的任務也已經確認了成果.

(那家伙對于這種作弊的行為……不知道作何感想.)

淳如此心想.日落之後,他一個人離開了涅維爾長城,來到安全沒有怪物的南方精靈森林.這個有精靈居住的森林即便入夜也有魔法照明,點亮著森林里嫩綠色的枝葉;連腳邊的路也看得一清二楚.

「艾莉絲.」

他確認了四下無人,開口呼喚了少女的名字.並朝著從樹蔭之中現身,身穿黑色哥德風洋裝的她微笑.

「我有話想問你.」

聽到淳這麼說,兩個禮拜不見的艾莉絲面不改色,抬頭凝望著淳.

——艾莉絲.將淳帶來蒼穹境界的,就是這名來曆不明的女孩.

這個女孩乍看之下大約十二,三歲,臉上極少出現表情變化,因而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機器人或生化人之類的存在.

大約半個月前,她在淳跟歌澄陷入危機的當下伸出援手.在淳跟歌澄幾乎要絕望的時候為淳開啟了令人難以想像的權限,拯救了他們.

她很可能擁有近乎網路游戲中的GM權限.這是處于相當于淳所假設的『營運團隊』才可能擁有的權限.這個女孩平常不會現身,但只要淳出聲叫喚,她就會馬上出現.因此,就算她經常性在觀察淳,也不是什麼好奇怪的事.

基于這個緣故,淳有話想問她.

「你們那邊對于我們像這樣自己創造任務有什麼想法?要是忽然被列為黑名單禁止登入游戲,這我可受不了.你可以稍微說明一下嗎?」

——這麼做到底有沒有違規?淳以這種方式希望艾莉絲解釋這點.同樣方向的質問,之前他已經好幾次從艾莉絲身上得出了確切的回應,至于這次……

艾莉絲緩緩搖了搖頭.

「用日文回答.」

「拜托你不要在這種地方玩耍,快點往上方的軌道前進吧.」

淳頗為不悅地咋舌.而艾莉絲看了他的反應也輕輕挑了挑眉毛說:

「沒家教.」

「也就是說,就你們來看,我們如此恣意操作任務是沒有問題的;就算這些無中生有的任務不斷產生,進而大幅影響到這個世界也沒有關系.」

即便聽到這句話,艾莉絲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這是在他預期之內的事.畢竟冒險者聚集在這座浮空島上恣意妄為地操弄系統,他們管理系統的一方卻沒有任何反應,這點就已經是非常好的證明了.而淳之所以刻意詢問,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等一下,還有一件事.」

就在艾莉絲正要轉身離開的同時,淳又出聲叫住了她.

「你們對于兩個禮拜前副職業系統被解放的這個時間點,是怎麼判斷的?」

艾莉絲回過頭,顯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挑起一邊眉毛.

(插圖089)

「嗯?」

淳歪著頭,而艾莉絲也有樣學樣歪著頭.

「對不起,艾莉絲,我不知道你歪著頭是什麼意思.」

「我聽不懂你問這個問題的意思.」

「好,那我換個方式問……我想知道就蒼穹境界管理團隊的觀點來看,我們這些冒險者的攻略進度停留在第四軌道,是否是因為副職業沒有開放的關系.」

艾莉絲這才總算聽懂了淳的疑問似地點點頭.

「淳,你很拐彎抹角.」

「對不起,我最近太習慣用打探式的語氣說話了……」

「腹黑的家伙.」

「拜托你不要用這種危言聳聽的方式形容好嗎?」

閑聊了一下後,他將同樣的問題又問了一次:「所以你們那邊到底怎麼看?」

「我們不認為冒險者的攻略進度停滯在第四軌道這件事,跟副職業解放的時間延遲,有確切的因果關系.」

「真謝謝你這麼冷淡的公式化回答方式.」

淳有所領會地點點頭.

現在這里可以做一個假設——系統的副職業足足花了五個月的時間才開放,這很明顯在他們的意料之外.畢竟這個任務是安置在可能聚集最多冒險者的第七軌道浮空島上.以這個地點來說,快的話應該兩,三個禮拜就會被發現才對.

然而,這個任務卻遲遲沒有人啟動.這是因為實力排在前端的冒險者們急于攻頂,而蒼穹境界的開發團隊忽略了這點;再加上其他冒險者害怕暴露于危險之中,兩個誤判的結果造成現在這個情況.

另外,距離也是一個問題.在線上游戲時期一個小時的時間轉換到形同現實世界的蒼穹境界卻變成了二十四個小時.與線上游戲時期不同,親身蒞臨蒼穹境界的冒險者既需要休息也需要睡眠.而在玩家們實際經曆過後,發現蒼穹境界中諸如遼闊的草原等等單調的地形,在電腦游戲時代其實是某種程度上被省略掉的.而這個結果也使得現實世界的蒼穹境界,寮泰島上的金字塔成為距離伯陽城非常遙遠的一個迷宮.這點也是出乎游戲開發團隊的意料.

而副職業解放之後,冒險者一個人的戰斗力平均大約增加兩成.果真如此,那麼之前冒險者們在第四軌道之上的攻略其實是在被削減兩成實力的情況下進行的,也難怪實力排名前段的團戰公會會陷入苦戰了.

初次有冒險者闖入第四軌道大約是距今三個月前的事.然而,截至目前為止卻始終沒有任何一個團戰公會發表聲明,說他們已經突破第四軌道,闖進第三軌道了.而且第四軌道之上的詳細資訊也始終沒有流傳開來.這麼一來,假定蒼穹境界內的諸多冒險者們在上方軌道的攻略進度已經完全停滯,這應該是比較實際的判斷.

那麼,在第四軌道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冒險者們到底欠缺了什麼?

淳想知道的其實是這點.為此,他必須先做出一些假設,然後一個個確認.

「既然戰力不是問題,那麼第四軌道上到底是什麼樣的考驗擋在我們的面前?」

為保險起見,淳再次對著艾莉絲提出了質問.只是問問看的話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然而,這位黑色洋裝的女孩沒有回話.看來這是她不能回答的問題.

「在大家攻略進度受阻的情況下,你還要我繼續往上方軌道前進嗎?」

「男人需要的是氣度,無論什麼事情都要試試看才知道.」

她帶著平板的聲音說.

「你不要學枝理說話.」

「你覺得累嗎?還是你只是想為難我?」

「算了,既然你還是維持這種態度,那就表示你認為事情有辦法解決吧.」

過去幾次她都會在情況危急的時候解救淳.所以現在已經不需要懷疑,她是否真心希望淳能夠攀上蒼穹境界的頂點——第一軌道島艾昂,蒼穹的盡頭.

——那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而那里又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呢……

現在淳依舊一無所知,只確定蒼穹的盡頭確實是存在的……他看著艾莉絲,重新確認了這個目標.

「你可以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嗎?」

這位黑衣少女微微點了點頭.

「你該不會……連我進浴池里泡澡的時候都跟進來吧?」

這句話問得艾莉絲兩手捂著嘴,吐出了平板的聲音說:「討厭,色狼.」

*

尤佳莉雅看到淳走進精靈之森歎了一口氣.她才覺得淳的行徑怎麼看來有點鬼鬼祟祟的,結果竟然是跑進這樣的地方來.

(淳身上果然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然而,她仍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跟著淳走進森林,看看淳到底在干什麼……在森林里她可以使用擬態魔法匿蹤尾隨,而且白天的行動已經可以得知,淳不會發現她.但盡管如此,她還是……

(我還是不想用這種刺探他內心的方式了解他.)

她搖搖頭,隨後躲在森林的出口處等淳從森林里出來.

她知道,淳這個人本質是孤獨的.他的內心深處正為了什麼心魂蕩漾,但他自己沒有發現.

——這家伙真是個笨蛋……

尤佳莉雅認為,三木盛淳一朗是個惹人憐愛的笨蛋.而她想多認識這個笨蛋一點.這般欲望自內心湧現,但她卻只將它埋藏在心底.

(我沒有這種資格……)

做出這個決定的同時,一陣苦澀的滋味也在口中漫開.

隨後,淳走出了森林.

尤佳莉雅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目送著淳的背影走進要塞建築之中.

「淳,我可以相信你嗎?」

這聲呢喃沒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沒有人聽見.

*

翌日,淳提議這天休息.于是眾人喜孜孜地利用瞬間移動來到精靈居住的城鎮——柯涅兒卡,但在傳送完成一起跨出第一步的同時,隊伍中的人立即區分成兩派.

「咿,咿咿咿——……腿,腿軟了啦……!」

「好,好高喔……」

光跟尤佳莉雅鐵青著臉緊緊抓住了淳的手臂.

——一如她們所說的,柯涅兒卡很高.這不是玩文字游戲,是真的指高度很高.這是一座位居樹上的聚落.以粗壯的樹干搭配些許枝葉作為房屋,以木板作為通道來去于三十公尺高的樹木之間,完全是樹上建築.

而這些樹頂房屋不是只有一間兩間,放眼望去全都是精靈們的房舍……淳雖然早有耳聞,但親眼看到仍覺得有些頭暈目眩.

這是蒼穹境界中遠近馳名的一項奇景,樹上都市——柯涅兒卡.

「唉呀呀,好壯觀呀∼這簡直是魔戒里的世界嘛∼」

枝理頗為開心地說.歌澄穿著一件綠色連身洋裝站在她身邊,看到這片景致同樣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但她臉上沒有半分懼色.甚至能站在銜接于各房舍間的木橋前方悠閑地鳥瞰著底下的森林景致.

「淳∼淳∼那個吊橋沒有扶手耶!風一吹就拼命晃蕩啦∼走在上面一定會掉下去的啦∼」

光淚眼汪汪地緊貼著淳.

「啊啊……」

這樣的互動讓淳確認了一件事——

(這家伙……昨天看到隆起的一對小丘陵地不是幻覺呀……)

他心想著這件絕對不能說出口的事.自己也認為在面對那片景致時挺從容的.

「我說你們,在搭乘飛空艇的時候不是挺輕松的嗎?」

「在有避風魔法的交通工具上往下看,跟實際站在高台上吹著風的感覺,一點都不一樣好嗎!」

聽到尤佳莉雅這麼說,淳歪著頭心想,有差這麼多嗎……

「現在回想起來,歌澄同學跟枝理站在亞塔利雅島達佛利山上的宮殿前也是面不改色呢.」

「人家歌澄還站在斷崖邊緣與怪物交手呢∼」

枝理邊說邊瞪著一旁被兩個女孩——其中一個人盡管穿著男裝,但枝理知道她的真實身分——抱住的淳,隨後也開口酸了一句:

「淳現在這個工作也是挺愜意的嘛.」

「坦白說,煩都煩死了.」

「欸,畢竟你也是那種帶著一臉喜孜孜的表情往懸崖下方跳的人呀.」

「在得知這個蒼穹境界是采取三出局才算結束的制度之後,往山崖下跳其實也沒真的這麼恐怖呀.而且真要說,當時的高度跟現在也不一樣嘛.」

淳邊說邊探出身子往下看著樹頂和地面之間的距離.

「嗯,這種程度的高度,只要運動技能點數攻頂搞不好就算跳下去也可以承受得了吧.」

「誰會去練運動技能點數啊!」

聽到光抗議,淳歪著頭說:

「是嗎……從三公尺的高度往下跳,每天跳個十次很快就可以攻頂了呀……」

「一點都不快好嗎!平常才不會有人這麼做啦!」

「光,你放棄吧,淳是腦袋不正常的技能點數狂熱者呀.」枝理拍了拍光的肩膀說.

「沒禮貌,我只是因為可能有些任務需要才練的.跟游戲任務有關的事要說我腦袋不正常我承認,但我對技能點數可沒有特別的熱愛!」

看到淳如此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解釋,所有人都帶著質疑的眼神凝視著他.包含歌澄也是.

「……你們怎麼了?」

「對呀,你就是這樣的人嘛.」歌澄喪氣地垂著肩膀說.

「不說這個了,你們大家現在平板電腦上的電池都是滿的吧?我不覺得你們需要這麼害怕這里的高度.」

「這,這點理智上清楚,不過情感上沒辦法劃分出來呀……!」

尤佳莉雅平常抱著淳的時候總是基于玩笑心理,但現在卻似乎是真的害怕得發著抖.淳在感受到那對乳房傳來的顫抖時,也切身體認到了這位隊友內心的恐懼.

「我記得德魯伊應該有促使墜落速度減緩的魔法吧?」

淳回憶著尤佳莉雅能夠取得的咒文清單,試著安撫身旁這個女孩,然而……

「我才沒有學那種邪魔歪道的魔法呢!要是學會了,有你這位隊友,還不知道會要我利用那些深入什麼鬼地方呢!」

「是啦,畢竟需要從高處降落到另一個樓層的迷宮很多嘛……」

「我死都不要!」

面對尤佳莉雅嚴詞拒絕,淳頗為無奈地搖搖頭.

「不過話說回來,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呢?」

歌澄帶著困擾的表情凝視著淳.

「我陪著光還有尤佳莉雅一起找個地方休息吧?」

「啥?不行啦!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枝理猛力搖頭.

「歌澄,你今天不是要跟淳一起逛街的嗎?要找人陪這兩個家伙,人家來就好了啦!你快點跟淳滾到一邊去啦!」

「可,可是……你昨天也說要來買衣服呀……」

「淳!」

枝理沒理會歌澄,將目光移向淳瞪著他.此時的枝理咄咄逼人的氣勢更勝以往,讓淳忍不住生咽了一口氣.

「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喔,喔.」

淳應了一聲,同時甩開了光跟尤佳莉雅的手.

「啊,啊啊∼淳!不要丟下我啦∼」光說.

「你好過分喔!你不是人!」尤佳莉雅說.

「喂喂喂!你們兩個要往這邊走啦!那邊有安全的了望台,我們到那里去喝茶啦!」

枝理拖著兩個女孩(注:其中一人是男裝)離開,淳在心里對著她們合了合掌,隨後牽起了歌澄的手.

「我們走吧,歌澄同學.」

「啊,那個……我……!」

「歌澄!你要好好享受這個假期啦!——淳!要是你沒有讓歌澄開心,人家就把你從樹頂上踢下去喔!聽到沒有!」

一邊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音,淳一邊拉著歌澄走過搖晃的吊橋.這座吊橋確實滿會晃的.

淳開始跟歌澄和枝理一起行動已經是兩個半月以前的事了.在此之前他們也安排過好幾天休息的日子.然而,每當這種時候他們總是各自分開來過.

畢竟他們每天都在一起,偶爾也需要抽些空做自己想做的事.

現在回想起來,淳甚至從沒有陪著枝理和歌澄一起逛街買東西.

(也許我們的行程在不知不覺間安排得太過匆忙了也不一定.)

淳擔心著這般窘迫的行程安排也許讓這兩個女孩喘不過氣來,同時也後知後覺地對于她們的付出心懷感激.

——至于此時的歌澄……

「這個飾品好可愛喔,一定很適合枝理.」

她已經完全忘記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要來買她的衣服,全都在挑選要給隊伍成員的東西.

精靈城鎮的商店有許多都是以露天攤販形式存在;倚靠著巨型樹干搭建而成的廣場上陳列著許許多多的工藝品.這區商店的主要訴求對象不知道是否是慕名前來這個國家的觀光客,經營者除了精靈之外,也有許多人類,甚至還有小人族或是頂著貓耳或犬耳的種族.

(插圖101)

「這麼說起來,你今天穿的不是制服耶?」淳針對歌澄的穿著詢問著.

今天身旁的這個女孩穿著一襲精靈風的綠色連身洋裝,仿佛要與周遭的森林景致融為一體;胸前深V衣領格外強調著那一對豐滿的胸線.

「那個……請不要這樣盯著我看……」

歌澄紅著臉頰羞赧地縮起了身子.

「其實這是枝理昨天幫我挑的,她不知道為什麼也幫我買了衣服……雖然她也有說我們要穿一樣的……還說她有想去的店,都寫在羊皮紙上,還秀給我看.我想,她應該非常期待今天來這里玩吧.」

……果真如此,那就真的對枝理很不好意思了.淳搔搔頭說:

「那我們下午就陪枝理逛街吧.那兩個有懼高症的家伙就放她們回要塞好了.」

「雖然這樣也很可憐,不過如果她們覺得這個城鎮很可怕的話,可能這麼做會比較好吧……」

「我真的無法理解她們的心情.明明跟怪物交戰就比較恐怖.」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從這里跳下去喔.」

聽到歌澄嘟著嘴訓斥著,淳也乖乖地低頭道歉,「是,我不會再這麼做了.」

「那時候我真的嚇得心髒都快要停止跳動了……」

「我有反省我當時恣意妄為的行為.我不應該讓你擔心,這是我的錯.」

「你知道就好.」

她伸手捂著嘴輕笑著.

頸子上裸露的白皙肌膚看得淳忍不住生咽了一口氣.

「怎麼了嗎?」

「啊,喔……沒有啦.」

在罪惡感驅使之下,淳趕緊別開目光.

——此時,他湊巧看到一名形跡可疑的男子.

這纖瘦的男子懷里抱著一個大包包,頗為神經質地左顧右盼.淳眯著眼睛,看到這人頭頂上冒出的名牌顯示為:『葛平』.從名牌的樣式來看,他是個冒險者.

葛平將包包放置在廣場中央,隨後快步離開廣場,混入吊橋上的人群之中消失不見.

(……這是怎麼回事?)

淳心里湧出一股不祥的預感.他環顧著四周,看到廣場上沒有其他冒險者.只有幾名精靈衛兵站在吊橋的入口處,而他們的模樣看來沒有太多緊張感.

——這也不難理解.雖說現在這個國家正處在戰爭狀態,但他們的對手是怪物.而這些怪物盡管名為黑精靈,不過兩者絕非同類.它們外型與精靈酷似,卻是受制于本能而殘殺精靈族的害獸.

精靈族……不對,應該說蒼穹境界的居民都不習慣面對恐怖攻擊.因此包含衛兵在內,才會沒有任何人留意到那只包包吧.

(我該怎麼辦呢?)

淳短暫猶豫了一下.之前的記憶在他腦中湧現——淳帶著歌澄闖進金字塔內,害她陷入危險……

如果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在,情況另當別論,但現在……

此時淳忽然想起阿海說過的話:『你這個人有種壞傾向,就是太習慣被人依賴,結果忘記你其實也可以請身邊的人幫忙.』

淳在擔任公會的副公會長時有點拼命過頭.公會中的所有大小事都是由阿海擬定方針,執行細則全部都是淳一個人一手包辦.這讓阿海覺得有些焦躁,因而忍不住對淳抱怨.

「你應該要多依賴自己的同伴,還是你的同伴都這麼不可靠嗎?」

如果阿海說這些話的時候不是淳為他惹出的麻煩收拾善後的時候,這絕對是一針見血的名言.而事實是,阿海只是把麻煩事都丟給淳,然後要他像阿海一樣隨便做就好.

然而,這句話無巧不巧地跟昨天尤佳莉雅對他說的話重疊在一起.

(也對啦……)

他苦笑著搖搖頭,心想,我到底是在害怕什麼?現在我們的互動方式真的符合歌澄的期望嗎……以這個女孩的性格來說,絕不會消極得希望別人來保護她.

——沒錯,有香崎歌澄這個女孩一定是希望她可以與淳比肩齊步,一起行動的.

「歌澄同學.」

聽到淳的呼喚,她瞪大了眼睛.淳對她簡單說明了他所看到的情況,同時朝著放在長椅上的包包相靠近.他站在包包旁邊使用了刺客的技能·探查陷阱.一如預期地,包包在淳的視覺中呈現紅色——這個包包被安置了陷阱.

——我能夠解除包包的陷阱嗎?盡管淳的副職業不是黑暗獵人,但刺客同樣也有解除陷阱的能力……要使用解除陷阱的能力嗎?他想了一下搖搖頭.這個風險太大了.

「歌澄同學,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好的!」

身邊的女孩精神抖擻地點點頭.

「我要做什麼呢?」

淳笑著喚了一聲:「喚醒.」即刻轉換成冒險者模式.

歌澄也照著做.

「PVP——我們上!」

他們拔出武器,舉劍——鏘地一聲,彼此輕輕敲了一下.

隨後,他們頭頂上降下一道黑影.一名穿著紅色鎧甲的騎士著地的同時搖撼著地板.這名騎士不是人,而是設定成以煉金術創造出來的機械人.

——騎士魔偶,這是精靈騎士團操控的鋼鐵巨人,全長兩公尺半.淳之前聽姬珊卓公主說過,這些騎士魔偶是由她負責管轄的.

姬珊卓公主在國王病倒之後,作為第一王位繼承人的她擁有指派任務給騎士魔偶的管轄權.另外,也只有她授予特殊鑰匙的士兵才能遙控騎士魔偶.

『在我們蒼穹境界的居民眼中,你們冒險者的實力強得可怕.』

這位精靈公主曾這麼說.

『不過我們王族被賦予了兩股力量;其一,是任務的發行權.其二,是在柯涅兒卡和史葳特涅維爾島空港才能使用的騎士魔偶.只要有這兩股力量在手,就算有哪個冒險者心懷不軌地想要謀害我們,我們依舊可以確保史葳特涅維爾島的自治權不會遭受威脅.』

騎士魔偶在使用上存在著一些限制;其一就是活動范圍.這里的騎士魔偶是以這座精靈城鎮作為基地,能保護的范圍只有柯涅兒卡和史葳特涅維爾島空港.但相對的,它的力量極為強大.就算是再強的冒險者一對一也絕對沒有勝算.

這個國家所擁有的騎士魔偶一共超過五百具,是實力遠遠超過冒險者的最強兵器.

——所以淳招來了這具騎士魔偶.不惜在城鎮內展開這場決斗.

其後,淳腳邊的包包隨即放出閃光——一陣白煙四溢,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淳本能地向後跳開,同時,白煙之中伸出一支粗壯的手臂,猛力掃過他前一刻所在的位置.

他趕忙又退了幾步,一邊確認著歌澄及正朝他們追來的騎士魔偶有跟來,一邊與白煙愈冒愈多的區域拉開距離.

廣場四周的露天攤販和客人全都丟下商品慌忙逃跑.在場的士兵們一直是對淳展開戒備,但在騎士魔偶登場之後也轉而采取靜觀其變的姿態.

——原來如此,騎士魔偶在這個國家被當成了捍衛家園的守護者而備受信賴呀……

淳垂下手中的劍,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濃煙的方向.騎士魔偶在混亂之中起身.這些配置于蒼穹境界中主要都市的騎士魔偶就相當于線上游戲中的GM.而根據淳在與蒼穹境界居民閑談之中得知,一具魔偶背後都有一名士兵于遠距離進行遙控.

(要是我之前有跟公主殿下問得更詳細一點就好了.)

——不對,騎士魔偶畢竟是機密中的機密,應該不是一介冒險者能得知的內容才對.

他搖搖頭,重新凝視著眼前的騎士魔偶.這具騎士魔偶的視覺體驗應該會直接傳入遠方負責操作這具魔偶的士兵身上.應該不至于是像游戲中那樣,從玩家角色背後觀看游戲世界才對.

「我是防守涅維爾長城的冒險者.我先為我在城鎮里引發騷動的行為道歉,但我想趕在剛剛那個包包里面的陷阱發動之前以最快的速度通知這座城鎮的警衛.」

淳對著眼前的騎士魔偶說.他隨後又伸手指向廣場中央隱沒在白煙之下的方向.

「你應該有看到那里發生了什麼事吧?」

那具騎士魔偶聽了將目光移向白煙彌漫的方向.與此同時,廣場中又有三具騎士魔偶以瞬間移動的方式現身;最初出現的那具魔偶負責盯住淳跟歌澄,而另外三具包圍在白煙外圍.

其後,好幾只黑色的手臂自白煙中伸出.淳反射性地舉起手中的巨劍——但在此之前,歌澄已經先一步擋在他的面前.

一陣渾厚的撞擊聲傳出.

「歌澄同學!」

「我……我沒事!」

淳仔細看,黑色的手臂僅僅一擊就削去歌澄兩成的HP.雖說歌澄以回避見長,但仍是防禦型角色,能夠在僅僅一擊的狀況下造成如此龐大的傷害不是簡單的事.

至于攻擊她的粗壯黑色手臂……

——那只黑色手臂前端長出大型的獠牙,幻化成黑色的巨蛇.它銳利的獠牙削去了歌澄的小盾牌一角.

其他的黑蛇也殺向了四周的騎士魔偶.更有一只朝著慢了一步逃跑的精靈撲了上去.

「糟糕!來不及了!」

淳驚叫了一聲.然而,其中一具騎士魔偶即時以那副龐大身軀做出令人難以想像的高速動作,與黑蛇同時撲向那名精靈男子——頂開了他.

「咦?」

淳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那名精靈男子的身軀就如同皮球一般彈了出去,猛力地撞在地上彈了起來.但他卻毫發無傷.他慌忙起身逃離現場.

這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看得歌澄也呆愣著站在緣地.

「那,那個……那是……」

「啊,喔,你不用介意.我剛剛也緊張了一下,不過那似乎是被判定為同伴之間的碰撞……看來騎士魔偶跟當地的居民都是被歸屬在同一個隊伍之中的.」

——事實如何尚不得而知,但如果這個假設屬實,那麼淳就可以理解了.

一般居民之間的爭端都是由衛兵介入處理.而需要啟動騎士魔偶的情況僅限于騷動與外來者有關的時候.

此時騎士魔偶為了平安讓在場的平民百姓逃走,遂以其壯碩的身軀擋在百姓的面前任由黑蛇攻擊.然而,這些騎士魔偶的HP卻幾乎沒有減少.

(真了不起……欸,雖說它們大概相當于GM的存在,但沒想到它這麼能承受攻擊.)

白煙消散,藏躲在煙霧中的怪物終于現身.方才現身的黑蛇全都連接在同一副巨大的身軀上,是一只擁有十二只蛇頭的怪物.

它頭頂上顯現出來的名字是:『黑影勒拿蛇』.這是淳聽都沒聽過的怪物.它恐怕是召喚怪物.而剛剛那個包包里面裝的應該是召喚道具,以某種方法設定了啟動時間,或是以遠距離遙控的方式啟動的.

(要怎麼做才能達到這樣的效果呢……完全沒有頭緒.)

黑影勒拿蛇再次對歌澄發動攻擊.而這次鄰近處的騎士魔偶即時反應,動作飛快地擋在歌澄的面前.

勒拿蛇的獠牙紮在騎士魔偶厚重的裝甲上被彈開.

隨後,四具騎士魔偶聯手封鎖了黑影勒拿蛇的行動.其堅實的裝甲無論是用咬的,用沖撞的,幾乎是一點用也沒有.

事實上,淳曾經聽說騎士魔偶對于魔法的耐受性也相當強大.畢竟這是設計成團戰公會在城鎮內起事也能夠成功鎮壓的武器,會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也是可以想像的.在這樣的方針之下,騎士魔偶本來必須是無敵的;但雖說是九牛一毛,現在這只召喚怪物竟也能削去騎士魔偶的HP,可以看出黑影勒拿蛇的實力相當強大……

不過也就是如此而已.

在平民百姓逃跑之後,騎士魔偶就開始拿出真本事.一轉眼就將這只有十二個首級的黑影勒拿蛇切成了黃瓜絲.

*

三十分鍾後,淳和歌澄被關入了一座宮殿的地下室中.

史葳特涅維爾島的宮殿位于樹上都市柯涅兒卡郊外,是挖空萬年神木涅維爾檜木——一般稱之為王宮的大樹,作為宮殿使用.

這里說是說地下室,但其實是便宜行事的說法.畢竟這是在距離浮空島地面十至二十公尺高的樹上都市,因此這個囚禁淳跟歌澄的「地下拘留所」肯定是高于這座浮空島的地表.

這間地牢沒有窗,通風很差,但木造的空間乍看之下顯得相當氣派.而寬度大概相當于一間學校的教室.

淳和歌澄被解除武裝,在幾名士兵和騎士魔偶的看管之下被要求坐在木質的椅子上.一間教室的空間擠進這麼多人還是不免顯得狹窄.室內的四面牆上都有瓻G的魔法油燈,昏暗地照量地板.

好一會兒之後,這間拘留所的門打開了.一位穿著長禮服的女性帶著好幾名士兵走進了室內.

「果然是你呀.」

「給你添麻煩了,姬珊卓公主殿下.」

淳起身表示敬意.

他對姬珊卓公主簡單解釋了事發經過.而她似乎事前也聽過士兵們敘述了之前發生的狀況,她點點頭,將該起事件的調查結果簡潔地對淳做了說明:

「以結論而言,調查結果顯示你們沒有嫌疑.而你們在城鎮里引發騷動的原因我們也可以接受.所以我以本國的公主·姬珊卓之名將兩位釋放.」

然而——

「不過……」她接著說:「下次請先找衛兵幫忙,不要對這種事態出手.請兩位理解,為了守護人民百姓而死,這是他們的工作.冒險者淳,冒險者歌澄,你們的行為嚴重刺傷了他們的尊嚴.」

她說的沒錯.何況淳在之前的任務中就聽說過,精靈是非常高傲的民族.

相較于一般冒險者,淳經曆過更多各式各樣的任務,因此他有自信比起其他人都了解這個世界.但他現在認為,這也許只是他自己一相情願的想法.

(畢竟這座浮空島上的任務還沒怎麼解呢.)

若是換做平常的他,在抵達一座浮空島的空港時,他都會先去冒險神神殿,接受所有能接的任務.然而,這次來到史葳特涅維爾島卻是以資金為優先.

而在這個情況下,他們之所以沒有遭致最糟糕的結果,應該是因為他們待在要塞的一個禮拜提升了不少跟精靈族之間的友好度.也或者是淳跟眼前這位公主成為朋友的關系……不論如何,現在是需要幫他們留面子的時候,因此他乖乖低下頭.而一旁的歌澄也有樣學樣.

「然後我想問那個名叫葛平的……」淳問.

「這個人沒有登錄在要塞的冒險者清冊之中.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冒險者可以恣意變更自己的名字對吧?」姬珊卓說.

「是的,不過ID不能改.我檢視過平板電腦上記錄的ID,這人的ID跟冒險者名都一樣是葛平.」

「ID是什麼?」

「喔,那個呀,是登錄序號.冒險者的ID絕對不會重複.」

之前淳在看到那名形跡可疑的冒險者時,反射性地使用了微距模式下的畫面擷取功能.蒼穹境界這款游戲中裝載的畫面擷取功能不只是擷取當時的影像,甚至可以將畫面中出現的物件配置一起記錄起來.而若是具備一些專業知識,要制作一樣工具將目視所及的其他玩家ID記錄起來也是可行的事.淳沒有這種能力,但他剛好想起之前曾經拜托某位程式專家為他寫過這麼一樣工具.

這是為了將來若是在城鎮中碰到阿海時不會追丟而請人家寫的.但現在不知道該說是幸還是不幸,這個訴求現在已經不需要了.因此他完全忘記有這樣工具的存在,卻在出乎意料的地方派上了用場.

「一如兩位知道的,這座城鎮不如其他浮空島上的王宮,沒有設置防堵入侵者的外牆.我們派了衛兵看守樹上與地面連接的階梯及電梯等各個通道,但是……要是使用魔法之類的手段潛入,被突破的可能性還是相當高.我必須承認,若有不法之徒想要制造混亂以潛入王宮,這真的是相當容易的事.」

聽到姬珊卓公主所說的話,身後的士兵們全都短暫蹙起了眉頭.

「關于這點,與其說是警備不夠周全,不如說是過去從沒有發生過恐怖攻擊吧.」

淳試著為這個國家的警備人員找了合理的解釋.而姬珊卓公主也微微點頭表示肯定.

「我可以提一下我的看法嗎?」淳說.

「說吧.」

「這次的恐怖攻擊是個實驗.我們現在與其把葛平趕出史葳特涅維爾島,或者增加城鎮的戒備,也許更應該做好要塞跟港口的防護措施.」

「你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這次的恐怖攻擊事件就算我跟歌澄不在,廣場上也有衛兵,應該馬上就會有人召喚騎士魔偶過來了.而最後引發的混亂大概頂多就是有一些平民百姓受傷而已.畢竟黑影勒拿蛇也就只是這種程度的怪物;如果對方真的想要破壞柯涅兒卡,其實還有更多更好的作法.」

淳將他的觀點在這邊暫時打住,稍微觀察了一下姬珊卓公主的反應.

「你繼續.」

「我不清楚策劃這次恐怖攻擊的主謀心里在想什麼,不過我想這人一定懷有想要危害這座浮空島上的精靈族的想法.因此,我認為應該加強戒備的其實是這個國家的要害……話說回來,這只是一個外人的看法就是了.」

「這真是無視于人民百姓安全的愚蠢提議呀.」

相較于嘴上的評判,這位精靈公主卻對淳的提議表現出一副愉悅的反應.這是個非常造作的表演,看得淳想笑不敢笑,拼命忍著.

「公主殿下,如果真有冒險者懷有破壞這個國家的意圖,我們無論使用什麼樣的手段都應該要守護這個國家.」

「淳,你也是冒險者吧.你憑什麼要我相信你?」

「坦白說,我不知道.」

淳搖搖頭.此時他內心的困惑是貨真價實的.

「我從一般冒險者的角度來看,我看不出來破壞這個國家到底能夠從中得到什麼利益.我們冒險者依循游戲系統行動才能將利益最大化,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任務系統才會顯得如此重要.而這個國家完全是仰賴任務系統而成立的.雖說這麼說不太妥當,不過,如果我們冒險者想要從這個國家獲取最大利益——姬珊卓公主殿下,我們會想要拉攏您,成為創造任務的一方.」

這就是淳正在做的事.而這位精靈公主當然也是在理解這個狀況的情況下自願成為淳手中的棋子.這是彼此相互認可的合作關系.因此……她大概也同樣感到疑惑吧.

她對著淳的意見表示同意地微微點頭說:「那麼,這次恐怖攻擊的主謀應該要想辦法威脅我才對.」

「這沒意義.以創造任務這個能力來說,內容是有其極限的.這點在實驗之中已經確定了.任務是為了守護這個國家而存在的.我們這些冒險者在來到涅維爾長城擔任傭兵的期間,多次的嘗試之中也充分理解了這點.這已經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從這個角度來說,脅迫公主殿下對于想從任務系統中獲取利益這件事而言是非常愚蠢的.」

聽到淳這麼說,周圍的士兵和歌澄全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現在這段談話的內容已經完全進入游戲系統的領域,因此,對于思路還無法跟上這個層級的人來說,這完全是另一個次元的內容.

另外,淳此時也忍不住苦笑.他剛剛說話說到忘我,從一半開始就忘記要使用敬語.不過其實對方也沒怎麼在意,所以這些繁雜的禮數就省略了.

「其實如果熬個幾十年,也許真有辦法突破這個現況,不過……」

「這點我們可以先不用考慮了,另外——淳,請你不要用這麼悚動的言論挑起士兵們的不安.」

說完,姬珊卓公主和淳彼此對望了一眼,相互投以了一個微笑.

對此,歌澄一臉不解地歪著頭.

(果然姬珊卓公主已經理解到接下來的危險性了.)

淳將原本要脫口而出的話——關于冒險神挑選任務發行者的方法——又吞了回去.

在姬珊卓公主之前,這個國家的任務發行者是現在臥病在床的國王.而曆代王位繼承人都會因為繼承王位而同時繼承發行任務的權力.

至于淳所說的,「突破現況」的方法就是親自創造一個取代姬珊卓公主的任務發行者——也就是「隨便」讓姬珊卓公主生下擁有繼承權的小孩,以直系血緣篡奪這個國家的王位.

……確實,這在士兵們面前是非常不妥當的言論.

「因此,我認為公主殿下您可以把我們這些有登錄在涅維爾長城傭兵清冊的冒險者當作己方伙伴——當然,是有其他人有可能懷有其他目的而潛伏在這群人之中沒錯……」

「換句話說,我們必須自己嚴密搜索以揪出間諜是吧.那麼我們就暫時在涅維爾長城發出宵禁吧.」

「關于這點,可以請公主殿下招募夜間衛哨的任務嗎?」

「這個提議很有趣——如果對方的目標是涅維爾長城的話……的確.」

她邊說邊用手捂著嘴開始思索了起來.可能是她認真思考時的習慣,她那一對精靈特有的尖耳朵間歇性地微微顫動.

「畢竟我們能以騎士魔偶守護的區域僅限于這座城市跟空港……那麼冒險者奪取涅維爾長城有什麼利益可言嗎?」

「也有可能是無政府主義的狂熱者……不對,應該不是.如果是的話,這個初次的恐怖攻擊就太樸素了.而且就算破壞了涅維爾長城,那也只是讓這個國家的國情變得比較艱困,不可能動搖這個國家的體制.」

騎士魔偶實力極為強大,但能活動的范圍有限.具體而言,是因為有魔法磁場還是瑪那什麼等建構蒼穹境界世界觀的骨干在;但實際情況是「騎士魔偶的活動范圍都是游戲中不可或缺的區域」,所以大概都是包含都市或空港的整個區域.

以這座史葳特涅維爾島來說,就如同姬珊卓公主先前提到的,一個是包含王宮在內的柯涅兒卡城鎮.而另一個是島嶼東側,提供飛空艇起降的空港.除了這兩個地方之外,騎士魔偶是無法活動的.

因此反過來想,這兩個區域是絕對安全的區域.

就算怪物進犯,只要有騎士魔偶在,它們能恣意妄為的也只有柯涅兒卡城門外側的區域.這麼做雖能對史葳特涅維爾島的經濟帶來損害,使精靈們日子難過,但無法推翻這個國家的政體.

這是在游戲中為了保護玩家而做的設計.而這種設計在蒼穹境界的世界之中也具有同樣用意.

因此,若非籌劃縝密的大規模攻擊,這座精靈國度的根本是無法撼動的.

「你們辛苦了,這個問題之後我們自己思考吧.」

于是,淳跟歌澄隨後也在士兵們的護送之下准備返回涅維爾長城.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來到了傍晚.結果,他們大半天的休假時間都耗在白天的那起騷動之中.

這起騷動為樹上都市柯涅兒卡帶來了不小的震撼.想想這也不難理解.畢竟城鎮里竟然有怪物鬧事.雖說這個國家長期處在戰爭之中,但多數人應該都還是第一次看見大型怪物,也因而受到不小的震撼.淳走在路上一邊觀察著這些蒼穹境界居民,一邊也發現此時歌澄臉上稀奇地顯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反應.

「你怎麼了嗎,歌澄同學?」

「淳同學,你跟公主殿下很要好呢.」

歌澄一邊說,兩只眼睛也一邊受不了地瞪著淳.她在鬧別扭.這時候淳才終于想起來——啊啊,這麼說,我跟姬珊卓公主會在夜里私會的事還從來沒跟任何人提起過呢……

「你們真的很要好呢.」

歌澄真的很不高興.也許是遭遇白天那麼一場意外而顯得亢奮的關系,此時的她悄悄收起了平時那般溫良恭儉的性格.

「我可沒做什麼愧對良心的事喔.」

「那你為什麼瞞著我們沒說?」

「呃,不,那是……」

(只是一個不小心就變成這樣了……)

在現在這個氣氛下,這樣的答案似乎行不通.不過其實淳也覺得錯都在自己身上.

「嗯……那個,因為是跟任務有關的事嘛.」

「你是不是覺得,不管是什麼事情,只要推說是跟任務有關就可以解決了呢?」

歌澄板起了臉,她真的生氣了.而她這樣的反應讓淳嚇得身體往後仰.

此時跟在他們身後的士兵們紛紛顯露出訝異的表情.淳對他們揮揮手,表示沒事,隨後又對歌澄說:「有些話不能在這里的士兵們面前說啦.」希望她稍微克制一下.

歌澄聽了鼓起臉頰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跟姬珊卓公主殿下卿卿我我的很開心嘛.」

「唉呀,那個,那是因為……」

「……我也想要呀……」

少女細細的嘟噥聲微微傳入了淳的耳中.

*

「人家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一定是淳不好.」

當淳和歌澄一同回到涅維爾長城,聽到白天那起騷動的消息而先行回到宿舍的枝理等人隨即包圍他們.為避免其他冒險者們纏身,他們很快地把淳跟歌澄帶進了一間會議室.

「請,請等一等.淳同學他是……他是為了保護城鎮里的居民.剛剛只是我一時覺得有些氣憤,所以……不好意思.」

歌澄邊道歉邊縮起肩膀,整個人瑟縮了起來.枝理看到她眼眶紅潤,氣得緊緊抓著淳不放.

「你惹歌澄哭了!」她帶著凶狠的眼神瞪著淳問:「你有什麼好說的?」

「沒有.」

「你看得挺開的嘛!好——人家要揍你一拳!」

「我也要∼」尤佳莉雅說.

「等一下!尤佳莉雅!這跟你沒關系吧!」

「反正一定是你說了一些沒神經的話嘛,你就是這樣啊.女性公敵就是要好好修理一下.」

「什麼沒神經呀……」

淳嘟噥了一聲望向歌澄,歌澄則支吾著沒有幫腔,「那個……」苦笑著別開目光.

「有罪!」尤佳莉雅說.

「嗯!把他殺掉!」

枝理也跟著握緊拳頭.

「哇哇!等一下!等一下啦!淳一定有他的原因嘛!而且!柯涅兒卡的衛兵也是因為淳的關系才得以平安無事的呀……」

光見狀趕緊介入,但腳才跨出去卻又忽然停止動作.

「啊……淳,我該不會礙到你了吧?你會不會其實覺得被揍很開心呀?」

「不,我很想把大家帶進新的話題,你這麼做真是幫了大忙了.」

「新話題是怎樣?」

此時枝理正掐著淳的脖子,但聽到淳這麼說也隨即松手.

「是很麻煩的事嗎?」

「我不否認.」

淳于是將整起事件敘述給大家聽.而聽到這起令人感到意外的恐怖攻擊事件,所有人也都難掩驚訝的反應.

「這真的是……相當棘手的事呢.不過——淳,你跟這個國家的公主為什麼關系會這麼親密呢?」

「那是……因為淳同學每天晚上都跟姬珊卓公主殿下私會的關系……」

歌澄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麼說起來……」

光也附和著說:

「淳昨天回房的時間也相當晚呢.」

「不,不是啦,那個……」

「淳,你這個人呀……」

枝理顯露出一副鬼魅般的神情瞪著淳.

「等一下,這件事待會兒再說啦.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剛剛提到的那件事……」

「你不要想蒙混過去——!」

枝理雙手握拳地高喊著.

——糟糕……淳心想,這家伙氣得沒辦法分辨輕重緩急了.

結果會議室的使用時間全部都拿來安撫枝理,安撫完,使用時間也到了.

「唉呀!討厭!都是你害我們沒辦法談正事啦!」枝理說.

「嗚,那是你……」

「怎樣啦!」

「沒事.」

「沒辦法了……」

枝理歎了一口氣說:

「現在涅維爾長城發布了宵禁,這件事就留到明天早上再說吧——淳,你不准逃喔!」

說完,一行人便各自解散回房.

*

「淳,你真的是在開後宮呢.」

由于白天發生的恐怖攻擊事件,涅維爾長城發布了宵禁,日落以後禁止所有人外出.而淳跟女扮男裝的光現在也只能兩個人待在一間房里.光帶著閑適而放松的姿態趴在雙層床的下鋪,仿佛游泳一般踢著兩只腳.

淳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翹著腳將平板放在腿上,一邊在平板上記錄著今天發生的事,一邊擬定著明天要向大家解說的重點.

「淳,不只歌澄喜歡你,就連枝理還有尤佳莉雅也對你有好感對吧?」

光莫名顯露出叛逆的情緒反應.

「沒想到你竟然連這里的公主都插了攻略旗標,真是嚇死我了.接下來一定是一團亂.你之後一定會遇到※好船事件的啦.」(譯注:『ナイスボート(好船事件)』,某知名H GAME改編動畫最終回,因播放前發生一起駭人聽聞的社會事件,電視台無預警取消播放男主角被斷頭的血腥結局,改播豪華游艇駛過挪威松恩峽灣的影像.)

此時小卡似乎也與飼主同一鼻孔出氣地「嗶嗶」叫著.

「我是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你現在一定是在罵我吧?」

「你跟動畫里遲鈍的男主角不一樣,你明明知道人家對你有意思,所以更糟糕.」

「你這個動畫腦.」

「啰唆!你才是線上游戲腦啦!」

——線上游戲腦?這不是很棒嗎?淳邊想邊掩不住嘴角上揚.

「你,你高興什麼啦!我才沒有在稱贊你呢!」

「這是主觀感受不一樣啦.」淳開了一個玩笑之後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在動畫里面,男主角無論遭遇到什麼樣的危機都可以迎刃而解吧.然後女主角無論看起來多麼像是快要死了,最後也還是會被男主角解救.」

「也是有動畫不是這樣的.」

「欸,那是逆向操作的類型啦.不過娛樂性質的動畫都是這樣的吧.」

「也是啦……嗯,你沒有自信嗎?你擔心你會害死誰嗎?」

——這家伙真是敏銳……淳揚起了嘴角說:

「我差點殺了她.」

淳心想,把這件事告訴光應該沒問題吧,隨後脫口說出半個月前發生的事——他在金字塔犯下何等嚴重的錯誤,歌澄面臨第三次死亡的危機;大規模公會幽幻旅團搜刮了所有任務中必要的道具,而淳等人如何統合整個城鎮的冒險者,從掐緊對方的補給線,並以PVP團戰的方式打敗了幽幻旅團.隨後一名叫做劄卡的男子在系統漏洞之中奪走了鳳凰的心髒,並且變身為龍……最後,就結果而言他們解放了副職業,而鳳凰衛士這個職業就是這麼來的.

當然,淳把這件事中艾莉絲出現的部分轉換成「一位仙人」,跟咲耶聯絡的事也避著沒說……但即便如此,這樣的故事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非常扯.

(她會相信這樣的話嗎?)

說完之後淳瞄了光一眼,看到這名男裝少女不知何時已經坐起了身,將枕頭緊緊抱在懷里瞪大了眼睛凝視著淳.

「這真是不得了的冒險呀……淳,你真的就好像動畫里的男主角一樣呢.」

「我好幾次嚇得心髒都要停了.就連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寒而栗.如果賭注只是我的性命還另當別論,不過……」

淳非常清楚自己不是那種可以蠻不在乎地把別人的性命當作籌碼的人.

「我因為那樣的事把歌澄同學,枝理,還有尤佳莉雅卷入了那場災難.當時我很害怕……就連現在也覺得害怕;想到要是當時有一個環節出了狀況……我都還是會覺得膽寒.其實我現在仍會不時因為惡夢而驚醒.」

「不過大家其實也都接納了那次的事,才會繼續跟著你一起行動;大家都理解,第三次死亡是有可能發生的,但還是願意跟你一起冒險呀.」

「是啊.」

「不過你不認為這是你的免罪符.」

「可不是嗎……我是在享受游戲呀.不過其他人不一樣.在我們各自懷抱著對于這個世界的看法時,每個人的思考邏輯就已經岔開了.」

「我說你呀……」

光揚起嘴角笑著說:

「你真愚蠢.」

「……喔.」

淳半眯著眼睛凝視著光.

「你要找人吵架我不奉陪.」

「有什麼關系嘛.就算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對于這個世界的看法不一樣,我不覺得這很重要呀——我說,淳……如果你剛剛說的話是真的,那你可是在歌澄面臨第三次死亡危機的當下拼了命想要解救她呢.你為了解救一個女孩,甚至不惜與前線和生產線加起來好幾百人的團戰公會宣戰呢.」

「我只是因為非這麼做不可而這麼做的.」

「這點一般是辦不到的.」

「我只是碰巧身邊的狀況都能夠配合……是啊,我只是偶然辦到了.如果要我再來一次,我一定沒辦法成功.好運不會一次又一次降臨在同一個人身上的.」

這是淳內心的恐懼.他擔心有一天他會害死他所重視的人.這令他感到非常害怕.而且這股不祥的預感讓他不時覺得不寒而栗.

他知道他在面對歌澄的關系時顯得膽小.但根本上的原因應該就是出在這里.

「那下次遇上同樣的狀況時,你會放棄嗎?」

「我怎麼可能會——」

淳反射性地握緊拳頭駁斥.光看著他這樣的反應笑著說:

「淳,你真是率直.」

「……是嗎?」

淳有些不悅地撇過頭.

「傲嬌.」

「你不要學枝理跟尤佳莉雅說話.」

「我覺得這是好事呀.你是個無論何時何地都會積極奮戰的人,所以歌澄,枝理,還有尤佳莉雅才會願意跟著你一起冒險.她們相信你,所以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你,我覺得這是很棒的生存方式呢.」

「也是,她們真的都是我不可多得的伙伴.」

「淳,其實你想用伙伴這個詞敷衍搪塞過去吧.」

光掐緊了懷里的枕頭凝視著淳.

「因為現在大家都是以你為中心聚集在一起的,所以你不希望破壞這種關系.然後第一個借口是你害怕讓她們因你而死,第二個就是現在這個.」

「枝理也說過同樣的話.」

「因為枝理很聰明嘛.她應該比我還聰明.」

「身邊有一群聰明的朋友,我真是太幸福了.」

「作為你其中一個聰明的朋友,我要說,你應該狠狠被人家刺一刀才對.」

「是說我應該要狠狠痛一次嗎?」

「總結來說,你太單純了.讓人覺得,啊啊,這個人其實是不想讓自己受到傷害啊.」

光說的是事實,淳無法反駿,只能帶著一臉苦悶的表情凝視著眼前這位男裝少女.

光微微笑說:

「枝理很溫柔,她一直努力試著不要傷害你.尤佳莉雅也是.不過在我來看,你呀……目光其實放在其他的地方呢.」

「你在說什麼.」

「……抱歉,我只是隨口說說.不過,從你的反應來看,我應該說對了.」

「你是在套我的話嗎?」

「原來如此∼圍繞在你身邊的不是四角關系,而是還有另一個人呀——枝理一定不曉得這件事.」

「你……」

「嗯,我也沒有資格說別人就是了.我也因為害怕,因為不想受傷,所以一直蒙騙自己.」

光接著開始談論自己的過去.

她說,她曾想加入一個知名劇團的少年部.不過嘗試的結果讓她知道自己沒有才能.但靠著這次經驗建立的人脈而得到聲優的工作.

她作為聲優的出道作是一部以小孩作為主要收視觀眾的動畫,擔任女配角的配音工作.這個角色就是塔莉雅公主.而這個角色後來大受歡迎,不分男女老幼的眾多支持者讓這個角色不知不覺變成了女主角.

當她回過神來,發現到處都有聲優的工作競相邀請她加入.

「我並不是討厭聲優工作,不過我真正的夢想其實是站在舞台上.而我一直壓抑著自己這樣的想法,始終不斷逃避.在來到這里之後也是一樣.我因為不想受傷,所以一直都是獨來獨往;明明就有其他該做的事,但我卻一直哄騙自己,現在這樣就好.」

光仍帶著笑容.

「為什麼呢?是不是因為工作方面總是被一堆大人包圍著呢……也許因此多少學會算計利弊得失吧.剛剛我才發現,我也許比你還要成熟呢.」

淳聽了忍不住微笑.

「嗚……」光看到淳的反應,用枕頭遮住了半張臉瞪著他,「你為什麼笑啊?」

「沒有,抱歉,該怎麼說呢……就是覺得你很可愛吧.」

「……你這家伙比起你自己以為的更天然呢.」

光瞪著淳的眼神又變得更凶惡了.

「……是嗎?」

「你是個笨蛋……嗯,一定是.你是個大笨蛋.」

「這個……我有自覺啦.」

「算了啦,我要睡覺了.」

光忿忿不平地翻個身躺到床上.

「不好意思喔,我一直在制造噪音.」

「你不用擔心,我們這些業界人士的特技就是,不論在什麼地方,或者多吵的環境底下都可以睡得著.」

一如光的宣言,她才躺下來沒過多久便開始發出鼾息.

淳確認光真的睡著之後,悄悄地離開了房間.

*

淳以影匿技能壓抑著腳步聲在涅維爾長城內移動.這天晚上的要塞內比起往常更來得甯靜,只有蟲鳴回蕩在他所處的這條走廊上.

來到平常與姬珊卓公主私會的露台,但白天才發生那種事,今天沒有人待在這里.

(是我想太多嗎?)

淳搖搖頭.他原本心想,姬珊卓公主會不會在這里等她.若是如此,那可不能讓公主殿下等太久……但顯然這是杞人憂天.

他轉過身,此時在走廊深處聽見一名男子的低語.這聽來似乎不是士兵的聲音,讓他忍不住駐足,試著集中精神傾聽對方在說什麼.

「……猜錯了嗎?開什麼玩笑呀,可惡!」

一名年輕男子咋舌說.從他說話的腔調判斷,這人應該是日本人.

蒼穹境界的居民跟日本人在說話的音調有些微妙的不同.淳為了解任務而積極與蒼穹境界的居民對話,他非常清楚這點差異.

(是誰?應該……不是作為傭兵的冒險者吧.)

淳悄悄靠近聲音的主人.他維持在影匿狀態,從走廊的轉角這頭向那頭窺探.

那里有兩個人.兩個人都是穿著輕裝鎧甲的男性冒險者.昏暗的視線之中淳無法辨別兩人的容貌,但從名牌來看,其中一人名叫灰色猛者,而另一人是……葛平.

(是在中央廣場進行恐怖攻擊的人!)

「我們分頭找吧.」

葛平說.看來他是首謀.此時他把說話聲壓得更低,從淳這頭已經聽不清楚他們說話.

(我該怎麼辦呢?就算現在去警衛室,把這件事告訴他們,時間上也……)

——不對,淳搖搖頭.他揚起嘴角笑著.

該怎麼判斷非常簡單,因為現在完全不需要考慮對方無罪的可能.

(由我來抓住他們!)

淳沖到兩人面前,趁他們愣住的同時一口氣縮短雙方之間的距離——「喚醒.」他小小聲唱著,換上冒險者裝備的同時拔劍沖向對手.

刀劍激蕩出的金屬碰撞聲回蕩在甯靜的要塞內.淳出其不意的攻擊被名為灰色猛者的男子以長劍擋住.

「這邊我來,葛平,你先走!」

「啊,好,拜托你啦.」

葛平慌忙逃走,而淳全力面對灰色猛者神速的劍技,無暇追出去.

(好快!)

淳忍不住咋舌了一聲.他原以為能夠輕松解決對手,但在對方快速的反制之下,信心的動搖程度也非比尋常.

這人跟淳在寮泰島交手過的大黑一樣,是屬于「能干」的冒險者.他不拘泥于游戲的系統判定,恣意揮出手中的長劍,並以精巧的步伐縮短雙方之間的距離.

(這人是什麼職業?從他穿著輕裝備加上手里的長劍來看……是輕裝戰士嗎?)

——不對,他這身裝備也有可能是為了隱密行動而做的搭配.現在不能妄下判斷……

「你挺厲害的嘛.」

對方開了口.面對現在這樣的狀況,這人依舊顯露出愉悅而開朗的語氣.

「真不愧是自在劍使·淳.」

「這個莫名其妙的稱號是怎麼回事!」

「很帥吧?這是我剛剛想到的.」

——這家伙是怎麼回事?對方的反應讓淳覺得慌亂.

淳在伯陽城闖出了名號,因此就算這個人知道淳是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雙方持續激烈持劍互砍.黑暗中不斷竄出劍光.走廊變得嘈雜.似乎是有人發現淳與這名灰色猛者正在交戰,淳這才剛放下心來.然而……

「——敵人來襲了!」

精靈族士兵的叫喚聲打破了他這般天真的想像.

涅維爾長城全域進入警戒,各處都點上了火把.

火光讓淳的視線一下子沒辦法反應,短暫模糊的視線給了灰色猛者機會,即刻拉開與淳之間的距離.

「嘻嘻,也太慢了吧?」

「喂,這是怎麼回事!」

淳瞪著灰色猛者,並在此時看清楚這名襲擊者的特征——他有一副長下巴,眼窩凹陷,顴骨因消瘦而凸出,看來好比鬼魂一般.

「我們後會有期啦.」

灰色猛者背對著淳全速逃跑.

「等一下!」

淳邊追邊思索著,這些恐怖份子仿佛預期到會有怪物襲擊似的,這情況是怎麼回事?

(不對,他們是因為知道會有怪物襲擊,所以才潛入要塞之中的嗎?果真如此,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如果這他們跟白天的恐怖份子是同一伙人,那他們是為了什麼樣的目的而潛入涅維爾長城內的……此時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可能.

(不會吧?)

灰色猛者飛快地奔馳,在一處十字路口左向轉進了岔路.而淳追出來時已經看不到灰色猛者的身影,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在鎧甲摩擦發出的金屬碰撞聲中,一群全副武裝的精靈族士兵出現.

「喂!你在這里做什麼!」

「我在追一名形跡可疑的男子.我的名字叫做淳,是登錄在要塞傭兵清冊里的冒險者……」

「這家伙搞不好是犯人的同伙!把他抓起來!」

士兵們嚷嚷著將淳包圍起來,這情況讓淳之間陷入混亂.

(不對……等一下!)

「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收起武器,恢複成玩家打扮詢問.

然而,對方卻完全沒有回話,而是粗魯地將淳捆綁.

要塞外傳來戰斗的聲音;諸如怪物的咆哮,魔法發出的爆炸聲和哀嚎……

「看你們干的好事.」

一名士兵說.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淳在無法理出頭緒的狀況下被身邊這群士兵們帶走.

*

涅維爾長城成功抵禦了怪物的攻擊.戰斗的聲音平息,但要塞內卻依舊騷然不安.淳被逮住他的那群士兵不分青紅皂白地關進了牢房.由于士兵們無法奪走冒險者身上的裝備,因此即便在牢房中也將他雙手捆在身後.

一會兒之後,一名男子帶著成群士兵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牢房——是國務大臣,卡希法西爾.

「你竟然如此踐踏公主殿下寬大的信任.」

「可以讓我跟公主殿下見個面嗎?我只是追著一名形跡可疑的男子想抓住他而已.那人跟白天做出恐怖攻擊的男子葛平是一伙的……」

「你少裝蒜!」

這聲吆喝讓淳蹙起了眉頭.

(這家伙……很亢奮呀?啊,這樣啊,他是因為憤怒而沖昏頭了呀……)

淳判斷現在大概無法進行理性的對話,加上他還有違背宵禁而在要塞內閑晃的這個罪狀,他因而閉上嘴,定睛直視著卡希法西爾.

雙方以眼神對峙,一會兒之後,這位精靈族的國務大臣打破沉默率先開口:

「你把公主殿下藏到哪里去了.」

(啊啊……!)

對方這句話讓淳忽然理解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包含葛平和灰色猛者為何會在那里,他們的目的,還有淳為何會受到誤解……

(原來他們的目的打從一開始就是姬珊卓公主!他們為了擄走姬珊卓公主而闖入這座要塞的,然後趁著怪物舉兵進犯而逃脫!以事發的時間跟他們的對話來看,葛平跟灰色猛者還有同伴,是那群人把姬珊卓公主擄走的……)

不過這麼一來又衍生了另一個疑問.

(為什麼?他們擄走姬珊卓公主究竟能從中獲取什麼樣的利益呢?)

葛平不說,淳與他的部下,灰色猛者交手過.他們是相當理性,且依據合理的邏輯行事的,淳無法想像這人是屬于那種在破壞沖動之下恣意妄為的犯罪者.

因此,擄走姬珊卓公主應該只是一個手段.這個行為背後另外還有其他目的.

——這個目的……是什麼呢?

(是任務嗎?)

腦中瞬間浮現的這個想法,源自于淳將這件事擺在第一位的思考邏輯.

——不,不對……他搖搖頭.這只是他的直覺,但葛平那群人完全無視于這座浮空島上包含涅維爾長城防衛任務在內的所有規則而行動.淳不覺得他們會把姬珊卓公主視為任務發行者.

進入沉思的淳看在卡希法西爾眼中不知作何感想,只見他轉過身.

「在我們下一次見面之前,你最好把想說的話整理清楚.」

這位國務大臣無法掩飾內心的焦慮,咋了一聲之後離開了淳的牢房.

「……可惡!為什麼騎士魔偶無法在這座要塞內使用!」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淳搖搖頭,隨後再次進入沉思.

(說到底……那些家伙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群人啊?)

需要思索的問題堆積如山.

*

不知道經過多久時間,一位少年在士兵協同之下來到淳的牢房前.

——不對,這人是女扮男裝的少女·光.

淳抬起頭看著他.

「淳,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光一臉快哭出來地說:

「枝理跟歌澄現在也都被關起來了.這里的士兵們說,他們相信枝理跟歌澄是無辜的,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

「這樣啊……我又給她們添麻煩了.」

淳在暗自自責地咋了一聲.

光搖搖頭,「她們都說你沒有錯,要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們還要你先為自己多想一下.」

「這還真像是她們會說的話.」

淳苦笑著.這時候他忽然發現了一件事——光沒有提到另一個伙伴的名字.

「尤佳莉雅呢?」

這句話問得光倒抽了一口氣.她嘴唇顫抖,握緊拳頭凝視著淳.

「她逃走了.」

「啥?」

淳愣了一下,不禁發出癡傻的怪聲.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尤佳莉雅逃走了.根據追捕入侵者的人說的話……她跟一個叫葛平的人一起逃走了.她還幫忙保護葛平,對那些想要解救姬珊卓公主的冒險者……展開攻擊.」

「這怎麼可能.」

「那個……我相信淳是無辜的.要塞里的冒險者也都認為依你的個性,你一定是多事才會被捕.而這里的精靈們認為你還有嫌疑,所以不能釋放你……我們現在正在和一位叫做卡希法西爾的大叔交涉.在這幾天之內……也許不會這麼順利,不過我們還是會努力試試看讓你們出來……但是……」

光抽著鼻子,仔細一看,眼睛也紅紅的.她之前大概狠狠哭過吧.

「我再說一次……尤佳莉雅背叛了你們.她是間諜.」

「騙人!」

淳反射性地叫了一聲:

「不對!她不是這種人!我跟她相處很久了!她是個笨蛋,人很好,很好相處……她不會是能夠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可是——」

光也對著淳大叫著:

「這是事實呀!我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可是!枝理跟歌澄都看到了!廢鐵堂還把他平板上受到傷害的記錄秀給我看了!傷害記錄不會騙人的!」

「她是我的伙伴!」

「只有你一個人這麼想而已!」

光哀慟的叫聲回蕩著整間牢房.

「淳你被騙了!因為你是笨蛋!你是爛好人!你被騙了!」

「這……」

淳的牙齒不斷發出顫抖.

——這不是真的.淳在心里反覆呐喊著.

——不可能會有這種事.他相信尤佳莉雅,而尤佳莉雅不可能背叛他們.

然而……

淳看著光,這名男裝少女顫抖的雙手緊緊實握,不斷發出顫抖.

斗大的淚珠自她的眼中滑落.

「你……」

「對不起!」

光轉過身,逃命似地快跑離開. 最新最全的日本動漫輕小說 () 為你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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