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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動漫日輕 第四卷 第二話 飛空艇的漫長旅程  
   
第四卷 第二話 飛空艇的漫長旅程

一、枝理

以淳為首的整個攻略團隊展開菲爾法招募任務之後的第八天……

「以負責營運MMORPG的立場來看的話……」

枝理走在淳的身邊,邊走邊說:

「第四軌道上方的浮空島應該都是為了排名較高的團戰公會准備的副本內容吧。畢竟蒼穹境界中九成以上的浮空島都在第五軌道以下的區域,一般玩家已經玩不完了……應該不至于到『轉生之日』之前,第四軌道上方的內容都還沒有設計完吧?」

淳和枝理兩人單獨走在錯綜複雜的鍾乳石洞之中。四周都是發光苔蘚,苔蘚放出微微的光芒。

現在所有攻略團隊分別分散配置在七個地點待命,等待任務觸發的時間到來。

位于第七軌道蘭提亞島的龍脈相關任務,是在一定時間內守護于任務觸發的同時,出現在這個名為海威的洞窟中心的龍卵。

會前來破壞龍卵的是一種以雙足步行的蟻型怪物——蟻人。

淳在經過兩次失敗之後認為,要擊退這群以大軍進行波狀攻擊的怪物,他們不應該聚集在龍卵所在的鍾乳洞中央大型廣場,而是布兵駐守在鍾乳洞內的岔路,予以各個擊破。

這座蘭提亞島是菲爾法招募任務之中的第十二個島嶼。淳等人在這里消耗掉了第六天及第七天。陷入卡關的狀態。這個任務有一天只能挑戰一次的限制。在此之前都進行得相當順利,而這時候卡關真的讓人覺得非常焦慮。

「我有想過,高位團戰公會在第四軌道卡關的原因會不會是因為上方軌道的副本內容有設計缺陷,不過如果真是如此,那麼那些大型公會應該不會封鎖消息才對。」淳說。

「喔∼也對喔。畢竟所謂封鎖消息就是消息內容本身有其價值,然後想要獨占嘛。」枝理說。

「畢竟蒼穹境界這款MMORPG本身就很有問題。」

「有問題……嗎?」

「不是嗎?畢竟這里數百座——不對,應該說上千座浮空島全都有精巧的設計;而且不論城鎮、地城、怪物,以至于任務,每個細節都非常用心。其費心的程度非同小巧。就連歐美游戲公司投入好幾百億資金的大作也沒辦法制作出這麼大量的細密設定。而蒼穹境界的制作團隊還是在秘密開發的情況下免費提供游戲。不覺得有問題的人才奇怪。」

「這麼說這一切都是為了吸引大家進入這個世界而做的安排……是以這種動漫畫內容的設計思維來思考的嗎?」

「大概就像是把《納尼亞傳奇》的衣櫃跟《女神轉生》系列的惡魔召喚程式組合起來的感覺吧……把人從現實世界召喚到異世界,囚禁在MMORPG的世界里,這樣的故事也許是真的還滿常見的。」

「是啦,一陣子以前還滿流行的。」

枝理接著也列舉出一堆這種類型的知名作品。

「話說回來,我實在無法接受蒼穹境界的開發團隊在第四軌道上方的浮空島內容設計不完備的這種想法。因為我實在找不出演變成這個結果的原因。畢竟如果是因為預算問題而刪減針對網路游戲廢人設計的游戲內容,不如刪減超過五十座培育新手的浮空島設計還合理些。」

蒼穹境界光是新手區就有超過五十座浮空島,而且每座島嶼上還有其特有的任務,制作內容的細膩程度令人難以置信;其中甚至還有像亞塔利雅島上的特殊任務存在。若是為了一般負責營運的團隊管理方便,這絕對是不可能存在,也非常難以管理的設計。

「蒼穹境界這款游戲就某方面而言實在是太過完美了。所以第四軌道上方的區域不可能會有設計上的疏漏,這樣的想法比較符合邏輯性。」

「鳳凰任務的時候不就出現BUG了嗎?」枝理問。

「那個事件在電腦游戲時代應該是系統自動進行的。真要這麼說,玩家可以在任何情況下自由行動,這件事本身就是BUG了。不對,也可以說是從這個世界的NPC開始擁有自我意志,能依照自己的意思行動的那一刻起,蒼穹境界這整個世界就全是BUG。之前我在跟姬珊卓公主對話時,有時會覺得快要暈倒了。畢竟她的行為模式幾乎可說是拼命在嘗試讓這個系統產生BUG,讓我覺得這個世界的規范遲早會出現漏洞而崩潰。」

「不過你還是挺樂在其中的呀?」

「一款名作游戲通常就連它的BUG跟設計漏洞都涵蓋在它的評價里面。」

「這點人家倒沒有意見就是了。」

盡管是完美地敷衍過去了,但其實淳曾在過去從艾莉絲說的話中得到驗證。也就是之前他問艾莉絲:『第四軌道上方的攻略出現停滯是否肇因于MMORPG時代的游戲設計仍不完備』,而艾莉絲即刻搖頭否定的事。

「雖然人家知道我們現在還是不要去想自己到底身陷在什麼樣的一個環境之中會比較好啦∼畢竟冷靜思考後都只能得出一些恐怖的想法。」

「枝理,你……」

「嗯,欸,人家也是個纖弱的女生呀。偶爾也讓人家說一些喪氣話嘛。」

淳了解枝理之所以只在和他單獨相處的時候透露出這樣的想法,是因為不想在其他隊伍成員面前說這樣的話帶給她們負面影響。

「比方說,我們死也會複活,這不是很奇怪嗎?」

「是很奇怪。」

雖然事到如今說出這樣的話令人發笑,不過在這個蒼穹境界之中,玩家若是死了,是能夠複活的。就這點來說,他們已經不是普通人了。在一些年長的玩家口中甚至有人懷疑:「我們也許是複制人之類的存在吧。而真正的自己其實還在現實世界中生活。」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大叔還提到一部以前的動畫。他說,那明明是變身動畫,但在劇情中間變身之後的主角卻死了。結果到了下個禮拜,之前觀眾一直以為是主角的變身後的角色其實是變身前的主角的複制人……」

枝理大概想說,每個玩家身後都有一個真實的自己,透過熒幕觀看著他們的冒險吧。淳聽了忍不住露出苦笑。

他知道『轉生之日』當天上午發生了什麼事——所有安裝了蒼穹境界這款游戲的玩家全都忽然失蹤。因此「另外有一個真正的自己活在現實世界之中」這樣的可能性幾乎是不存在的。不過這些情報並沒有透露給枝理等人知情,所以大家才更為不安。

枝理凝視著淳。

「淳,你有能耐讓因為這點而感到害怕的我平靜下來嗎?」

淳嚇了一跳。枝理一定察覺到了什麼。淳想裝作沒事,但最後還是作罷。

「可以。」

「是嗎?」

「要我解釋給你聽嗎?」

「這樣好像很卑鄙,所以算了。不過等哪天你可以說了再一起告訴大家。這樣一定會讓所有人覺得安心的。我們一直都對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感到害怕;就連歌澄都說,她也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有香崎歌澄,一想到都會害怕得哭出來呢。」

「這樣啊……」淳聽了嘟噥了一聲,頓時覺得自己是個卑鄙而丑陋的小人。

就算他有想過要將事實告訴眾人,但這個決心一度動搖之後也錯過了機會。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這個地步,然而,關于這個話題也許已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任務就要啟動啰。」

淳聽到枝理的聲音之後回過神來。同時,傳聲石中也傳來廢鐵堂通知大家任務開始的聲音。隨後,前方忽然出現一陣騷動。是蟻人攻入這座海威洞窟的聲音。

過去兩次淳的攻略團隊因為人數不足而無法守住龍卵,但這次他們非打贏不可。

淳取出武器,而枝理也開始施放輔助魔法。

「好了,淳,就讓人家看看你所想出來的戰術能不能成功吧。」

「那當然。」淳聽了也笑了。

這個任務之中出現襲擊龍卵的蟻人一共有四種——

第一是屬于最底層的工蟻。它們手持粗糙的槍和盾,個別戰力不強,但數量非常多。確認之下,一次任務之中大約有超過五百只工蟻會攻過來。

二是兵蟻,也就是蟻人軍團的精銳。它們手持著雙手斧,穿著皮甲;力量很強,背上還有翅膀似乎可以飛行。兵蟻的智商很高,也負責指揮工蟻大軍。

第三是巫蟻,也就是蟻人軍團中的魔術師。他們會在工蟻和兵蟻的背後不斷施放魔法,是非常難纏的對手。淳等人第一次就是因為沒有准備對付這些巫蟻集團而不得不撤退。盡管這是非常痛苦的抉擇,但畢竟撤退比起有人死亡,電池量減少來得好多了。

第四種蟻人是蟻後。雖然很想吐嘈身為蟻後別出現在前線,但它就是會出來。而這只蟻後實質上是頭目。在這個任務之中似乎只要打倒蟻後,蟻人軍團就會全部撤退。

不過這個蟻後相當難纏。它的身邊不但有大量的護衛,其戰斗力和HP更是團戰級魔物的水准。淳等人在第二次挑戰這個任務時不顧一切直接攻擊蟻後,但對于龍卵的防守卻出現漏洞,在蟻人部隊的突襲之下使得龍卵遭到擊破。

「結果正面迎擊果然不是正確的選擇。」

他們埋伏在寬度三公尺左右的鍾乳洞岔路之中,淳接連撂倒侵襲而來的工蟻。此時淳使用的不是他慣用的雙手巨劍,而是單手持用的武器——錘杖。蟻人堅硬的外骨骼對于鋒利型的武器擁有相當程度的耐受性,因此改用重擊型的武器會比較有效。而且錘杖比起雙手劍更具機動性;他必須一個人守護躲在他身後負責恢複的枝理,要是手持大型武器在攻擊動作中出現破綻,讓對手逮到機會攻擊後衛就糟糕了。盡管使用錘杖會使得殲滅敵人的速度減緩些,不過會留下相當的回響……基于種種原因讓他選擇了錘杖。

而且這只錘杖不是他平常慣用的變形武器。雷帝之槌——這是他在解救史葳特涅維爾王國公主的任務之中得到的,稀有度九的高級武器。攻擊中還會附加雷擊屬性造成的傷害,是相當強大的武器。且在面對蟻人時尤其有效。

淳每揮動這把錘杖,通道內就會竄出一道閃光,致使蟻人的甲殼出現裂痕。

雷擊是所有蟻人的共通弱點。淳在這把武器之上再灌注自身擁有的雷擊屬性附加魔法,更進一步提升了攻擊力道。這使得他所慣用的變形武器雙手巨劍要五次攻擊才能解決的工蟻,使用雷帝之槌運氣好兩下,不然三下就可以干掉。

「我們是弱者,而弱者有弱者的戰法。」

三只蟻人同時對准淳祭出了長槍攻擊,而淳向左方一跳避開,同時順時針繞到左手邊的工蟻身邊,猛力揮出手中的錘杖。這一擊落在對手的肩膀上,讓對手難以站穩腳步。淳接著再補上一槌,隨後祭出最後一擊收拾掉對手。這只工蟻的HP一口氣被抽干,像是斷了線的傀儡一般癱倒在地上。

剩下的兩只蟻人一只朝著淳攻過來,而另一只則撲向枝理。淳勉強閃開對手的攻擊,同時出腳絆了對手將其撂倒,接著趕緊轉頭往撲向枝理的那只蟻人沖過去。

「人家沒問題啦∼」

枝理冷靜地使出麻痹魔法,讓眼前的工蟻僵在原地。淳即刻跟了上來,連續攻擊遭到麻痹的蟻人,轉眼便收拾掉它。而淳即刻回頭,再攻向從地上站起來的前一只工蟻。

打倒三只之後隨後又有三只撲了上來。淳沒有貪心,先退了幾步。

「枝理!上!」

「喔!」

枝理喚了一聲同時猛力拉了一把事先放在地上的繩子。

「哼哼哼∼」

瞬間,天花板崩塌,好幾塊大石頭落下來壓垮了成群的蟻人——不,應該說他們事先在天花板設置了吊著大石頭的繩子機關,一拉便落下來對蟻人造成了龐大的傷害。就在這群對手正准備重整旗鼓的同時,淳即刻沖上去,一陣電光石火的攻擊將蟻群全部撲滅。

「時間掌握得恰到好處!」

「謝謝啦∼雖然使用手制陷阱是有點狡猾就是了。」

「反正在系統上游俠等職業可以設置陷阱,我們就把這個手制陷阱當成系統更新時的內容就好。再說我們沒被封ID代表我們這麼做沒問題。」

「所有會作弊的家伙都喜歡這麼說!」

不一會兒,新來的蟻人腳步聲又出現在耳邊。淳跟枝理對望了一眼之後向後退了幾公尺。當然,這里也有他們設置的陷阱。

今天早上眾人針對洞窟內的地圖仔細地布下了許多陷阱。這是淳等人想出的,攻略這個難關的其中一項對策。既然人數不夠力敵,那就智取。他們一直以來就是用這種方法闖過前十一座浮空島的。

大概打倒了二十只蟻人之後,這里就再沒有新的敵人出現。他們擋下了對方從這里展開的第一波攻擊。淳取出平板電腦看了看時間。這次防守比起前一次少了兩分鍾,而且戰力沒什麼消耗。

「這是個好的開始。」

淳跟枝理拉下最後一根繩索,堵住了這條通道之後便趕著離開現場。

這里也是敵人第三波攻擊的路線。雖然這麼做應該很難完全阻斷對方的攻勢,但應該多少可以爭取到一些時間。

這是這次攻略團隊的基本作戰方針——即「有緩有急的拖延戰術」。

他們試著在必須拖延對手進攻的路徑爭取到最多的時間,將所有戰力集中在必須殲滅對手的路徑。而淳跟枝理在擋住對手的兩波攻擊之後便開始到各地進行游擊戰。

他們在布局的時候刻意沒有平均分配戰力,制造出能夠隨時移防的游擊戰;根據情況,其他隊伍還會刻意放過敵人的一部分兵力,讓淳和枝理在接近中央巨蛋廣場的地方攔截。另外他們有時候還會接到隊友強人所難的移動要求,因此他們必須做好萬全的准備,以應付時間上的匱乏。然而……

「人、人家說呀,這個會不會……還是太亂來了一點?」

這是洞窟內有一條深不見底的深溝,就算使用最強的照明魔法也無法看見溝底。銜接于深溝兩側的橋梁在左手邊相當遠的地方,必須穿過複雜的岔路才能抵達。而且其中一段還有隊友正在抵擋蟻人大軍的侵襲。

為此,淳想出了一個辦法——他們將一塊圓木削成木板,架在兩側溝岸距離最近的地方,搭起一座獨木橋。

「枝理,你不是沒有懼高症嗎?」

「這跟懼高症有什麼屁關系呀!※走這種獨木橋連開司都會害怕的好嗎!」(編注:典出漫畫《賭博默示錄》,劇情中有一幕為主角伊藤開司高空橫渡連結兩座大廈的鋼筋橋。)

這根木板僅僅一公尺寬,而這道深溝的距離約十公尺。快跑通過只需要幾秒鍾。搭起這座獨木橋花了不少功夫,但這行動相當有價值,若是從這里穿過深溝,能爭取到非常重要的時間。

「不行不行不行!說什麼都不行!人家過不去啦!」

「只要做就可以辦得到。」

「※這句話告訴我們避孕有多麼重要……」(譯注:日文『只要做就可以辦得到(やればできる)』,亦可解釋為只要做(愛)就會有(小孩)。)

「你不要逃避,我們走了。」

「咦?哇哇哇∼」

淳以公主抱的方式一把抱起了枝理。

「哇、哇!淳!你這家伙——」

正當枝理胡亂掙紮的同時,淳在她耳邊小小聲說了一句:「你要是讓我沒辦法維持平衡,我們就會一起摔下去。」

「嗚嗚!」

這句話讓枝理整個人僵住,連呼吸都不敢。

「乖乖乖,你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淳抱著兩眼緊閉的枝理,一口氣沖過了獨木橋。一到了對岸,淳馬上把她放下來。然而,一個巴掌隨即重重打在淳的臉上。

枝理淚眼汪汪地紅著臉瞪著淳。她表現出從未有過的憤怒。

「你、你、你這個混蛋!」

「抱歉,要罵待會兒再讓你罵。我們好不容易爭取到了時間,快走吧。」

淳說完便逃跑似地加速離開。隨後聽到枝理追上來的聲音也讓他暫時松了一口氣。

「你、你給我記住∼你把少女的身體當成什麼了!混蛋∼」

「拜托你不要用這種會讓人誤會的方式說話好嗎!我又沒碰什麼不該碰的地方!」

「你是說人家沒胸部嗎!混蛋∼」

「你的被害妄想症不要太誇張好嗎!」

淳的視線角落瞄到身旁的岔路出現蟻人,那只蟻人隨即遭到淳跟枝理一陣痛毆蹂躪。他們以飛奔的速度穿過洞窟里的通道。

*

直到敵人的第四波攻勢前,整個攻略團隊都一如預期地成功退敵。上次眾人在與敵人的第四波部隊交手時,第五波部隊也沖出來了,由此可見他們殲敵的速度加快了;在擁有余裕的情況下,眾人便能冷靜思考。大家透過傳聲石的聯系變得頻繁,也讓淳更能掌握整體的交戰狀況。

「問題是下下一波,第六波,蟻後登場的時候。」

蟻人的攻擊總共有七個波段,但蟻後會在第六波就現身,為洞窟西側的防守帶來強大的壓力。而蟻人的第七波攻擊更像針對冒險者的移防攻其不備似地,在東側出現大量的巫蟻……這個任務的情勢愈到後面設計得愈壞心眼,讓人不禁要對任務的設計者邪惡的性格脫帽致敬。

為了應付隨後宛如怒濤般的連續攻擊,淳等人認為,他們必須從第五波開始做好准備。

具體來說,他們得在西側通路布下大量的物理障礙封鎖對手的進攻。

「就算設置落石陷阱,隔天也會恢複原狀。」

前一次他們嘗試性地設置了障礙物,隔天卻仿佛霧散一般消失無蹤。就設定上而言,這座鍾乳洞是創造于大量龍族尸體上的擬似生命,而龍卵則是鍾乳洞這個擬似生命凝聚出來的瑪那結晶。在此孵化的龍族幼生將會振翅飛往不知名的天空。而這一切全都是古代龍族文明孕育出來的巨大生命循環。

不過話說回來,目前為止第五軌道以下區域幾乎沒有發現龍族存在;只有一小部分任務NPC是年紀老邁的龍族。

現階段可以確認到的是,蒼穹境界某處有一個隱密的龍族聚落,但這個消息也只停留在傳聞的領域。能接觸到的龍族對于族人的一切幾乎是絕口不提,而且這些任務NPC也都住在難以深入的地點,並且擁有大量的騎士魔偶。既然有騎士魔偶,也代表這些區域在系統上沒有安排戰斗——即龍族並非怪物,而是與蒼穹境界的居民(NPC)有相同立場。

「這個任務在各方面都讓人覺得事有蹊蹺。」

「哪里有蹊蹺啦。」

枝理仍氣得脹紅著臉,但至少現在稍微平複,已經願意跟淳對話了——雖然加上了這麼一個條件:「人家會跟歌澄她們告狀!還有接下來你得答應幫人家做一件事!這可是你欠我的!」

「畢竟玩家每一次通過菲爾法招募任務就會有一只新的龍族誕生。而這種情況一再重複,蒼穹境界將會有數百只、上千只龍族新生。這麼一來,這座洞窟的能量和瑪那循環系統都會出現問題吧?」

「你是想說熵與熱力學第二定律、宇宙的壽命還是魔法少女什麼的問題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我的疑問是,為什麼蟻人會前來破壞龍卵。它們又不吃龍卵,而且這些蟻人還是怪物。換句話說,我們現在面對的這個情況是瑪那產生的蟻人意圖破壞由瑪那產生的龍卵……你不會覺得這個情況很不干脆嗎?」

「你是想問,龍族明明源自于瑪那,但卻不屬于怪物的范疇嗎?」

「如果還有其他源自于瑪那的生物,卻不在怪物范疇的存在……不對,這麼一來會變成瑪那到底是什麼……總覺得好像不該去思考這個問題。」

「嗯,不要想比較好……人家也這麼覺得。」

淳猛力搖頭,試著甩開腦中恍然浮現的想像。

(由瑪那從無到有地構成,死了也會複活的存在……這不也正是我們這些冒險者的特質嗎?)

萬一他們真的確認了這個事實,結果又會如何呢?

淳望向身邊,看到枝理臉色蒼白地發著抖。也許她也得出了和淳同樣的結論。

(唉……)

淳伸手輕輕握住了枝理的手。

「啊!淳、淳!?你、你你干什麼啦!」

「你別擔心,我就站在你的身邊。而大家也都是貨真價實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我們現在沒必要去深入思考,我們都是人。」

「這、這點小事人家知道啦!人家只是有點……沒有啦,對不起。」

枝理似乎決定收起她虛張聲勢的姿態,呼了一口氣垂下肩膀。

「人家有點害怕……我討厭這樣。我們這些冒險者為什麼會如此強大……一想到這點人家甚至會害怕得不停顫抖。我們明明就沒有特別鍛煉,不過只要用手杖攻擊,怪物就會被打死。還能使用魔法這種強大的攻擊力;就算受到極為嚴重的傷害,卻可以簡簡單單就治好……這在游戲里面也許根本不足為奇,不過一旦說這些都是現實,就會想到這些根本不可能發生……然後忽然回神,心想……現在的我到底是什麼。我想大家只是試著要自己不去思索這件事,逃避現實。然而就是會有忽然覺得疑惑的時候。讓我們害怕得想要逃走……淳,我們的未來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少女仰望著淳,過往的堅強和活潑聰慧完全消失在臉上。取而代之地顯露出一副容易受傷的國三少女臉龐。

淳默默地伸手抱住枝理。他覺得這時候非這麼做不可,覺得現在他非得挺身保護這個心靈隨時都有可能崩潰的女孩。

「對不起,人家竟然在這種時候……」

她將頭靠向淳的胸膛,嬌小的身軀就此委身在淳的懷里嗚咽——直到不解風情的蟻人腳步聲傳來為止。

「你要把剛剛的事情忘掉喔。」

及早收拾掉蟻人軍團的第五波攻勢之後,枝理帶著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說,說話時也不把頭撇到淳的方向。剛剛的互動肯定讓她覺得非常害臊吧。

「你不用把自己繃得這麼緊吧?我們是彼此相互依賴的伙伴呀。」

「人家要你忘掉啦!笨蛋!」

接著一聲咒罵之中,枝理最後又補上一拳。

「了解。」淳聳聳肩說:「我說你呀,真是個容易害羞的家伙。」

「你再多說一句話人家就殺了你!」

盡管對話變得輕松,但淳此時忍不住想:

(我得注意一下了——不只枝理,大家心里一定都懷著不安的情緒。擔心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我得牢牢記住這點。)

作為一名領導者,必須時時思考著能為他的伙伴做些什麼。

(阿海,你都怎麼做呢?像這種時候,你會怎麼辦?)

這是淳的攻略團隊開始菲爾法招募任務的第八天。淳的心里始終對于自己是有資質領導大家抱持疑問。

*

『作為一個領導者,就算心里懷抱著不安的情緒,也不能表現出來。不能讓大家看見自己內心的猶豫。而是要挺起胸膛說,我的決定是對的。否則整個團隊就會失去自信,陷入混亂,成為一支戰力低落的部隊。』

這是阿海過去在他和淳一起經營團戰公會的時候曾經說過的話。

『所以我會扮演一個蠻橫的老大,一個以強硬方式拉著大家前進的領導者。我的目標是要成為一個像史達林或毛澤東一樣的獨裁者。』

『拜托你千萬不要搞出一個文化大革命。』

『嗯,到時候就是你要負責制止我了。你要扮演的角色是一個負責牽制我的人;任何時候要是你覺得我的作法不對,你就要制止我。要是公會成員對我的作法不滿,就透過你來制止我。我們創造一個這樣的領導體系吧。』

『直接讓大家暢所欲言不就好了。』

『要是沒有你,這大概也是一個方法啦。不過,我很幸運有你這個心腹。所以除了你之外,我誰的意見都不聽。這種做法比較能讓各種事情順利進行。我不干腦力激蕩這種事,就請你跟其他伙伴們盡情激蕩吧……話說回來,沒有任何體制比愚民統治更不適合軍隊這種架構了。我們要成為頂尖的團戰公會,就非得要組織一支全部都是精銳的部隊。為此,我得舍棄諸多不必要的東西。而你要幫我在我舍棄掉的東西之中,撿回你認為必要的部分。我認為這應該就是我們搭檔之下的最強型態。』

——是呀,我們真的是最強的。殘虐的指揮者·阿海,加上負責看住他的淳,這樣的組合竟能領導出一個伺服器中最強的戰斗集團。

直到阿海恣意妄為的決定讓一切瓦解為止,他們都是最強的團體。

阿海的行為招惹到許多公會成員。除了像勳那樣,察覺到阿海和淳的作風其實是他們兩人商量之後分配好的角色的人之外,阿海這個獨裁者成了所有公會成員憤恨埋怨的對象。然而,在這樣的情況下,這些人之所以會繼續待在這個公會,除了整個公會持續交出優秀成績之外,淳在每個細節都能扮演好協助阿海的角色,這點絕對功不可沒。淳有自信可以這麼說。

當時他也學習到,一個團體之中每個人都有其必須扮演的角色。

那麼,現在呢?在這個二十四人的團體之中,除了淳之外,沒有人扛起過去阿海在團隊中的角色。照這麼說,過去淳的角色,現在又該由誰負責呢?

『淳,你不需要模仿阿海啦。同樣的,我也不會模仿你。就算你不用采取強勢的領導姿態,我們也會依照你的想法行事的。至少我們伯陽派的人是如此。我把沒這種覺悟的人都篩選掉哩。』

之前淳在和勳商量這件事的時候,勳這麼說。隨後,他更把廢鐵堂和山田一郎找來,讓他們許下了同樣的承諾。

『如果非要決定一種領導體制的話,我想寡頭政治是比較好的選擇吧。』

廢鐵堂說。這人雖然是大學二年級,但身形高大,又有威望;加上沉著而頗具威嚴的說話方式,在淳眼中其實是相當理想可靠的領導者。

『整個團隊的執行方針就由你、我,加上山田跟勳哥四個人開會決定。然後我們各自再把會後的結果傳遞給各個隊伍的成員,而隊員之中有什麼意見就直接跟隊長說。不過基本上,我們三個人都聽你的。』

『原來如此。』淳點點頭說。以這個形式來看,山田、廢鐵堂、勳三人不僅可以幫淳分攤責任,亦可適度搜集整個攻略團隊的意見。

『問題是,淳你的那五個隊員如果出現恣意的意見的話……』廢鐵堂說。

淳的五個隊員,即歌澄、枝理、尤佳莉雅、光,還有路卡。她們全都與淳很親近,因此互動上會比較不拘小節。而一個團隊之中,雖然成員彼此之間理想上不能缺少親密關系,但就一個多如二十四人的團體,這樣的關系對領導者而言卻不是時時都有利于整個團隊。

『說真的,她們都是相當難得的人材。而且每個人都有其獨特而成熟的人格與思考方式……你自己怎麼看呢?』

『如果要選擇其中一個當我的副手,我應該會選枝理吧。』

淳稍作思考之後說。

這讓勳和山田一郎同時顯露出意外的反應。

『雖然枝理是整個隊伍之中年紀第二小的,不過她跟歌澄同學都是這個隊伍最早的成員。而且她也會適時在各種場面幫大家協調,平衡團隊之中每個人的立場關系。老實說,她比我還要成熟許多呢。』

『嗚∼這倒是不容否認呀∼』

聽到山田一郎這麼說,所有人都忍不住苦笑。

『但話說回來,她這個人似乎本能上會對責任感到抗拒吧?她很尊敬你,所以我想如果你這麼要求,她應該不會拒絕。不過這對她來說不會負擔太大了嗎?』

(這個人的觀察力真是敏銳。)

對于廢鐵堂犀利的意見,淳大為欽佩。

『如果說我會讓枝理成長起來……這樣不行嗎?』

『那為了避免她不堪負荷,你就要適時從旁協助了。當然,我們也會幫忙留意就是了。』勳說。

『最適合幫枝理分擔的人應該是路卡了吧?雖然這對小學生來說責任太過重大,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就直接跟她攤開來說吧。』

淳心想,找他們三個組團真是找對了。沒有比他們更好的選擇了。而且廢鐵堂和勳兩個人還有淳所欠缺的人生經驗,由他們帶領各個分隊,絕對能有效把這個二十四人團隊統整起來,應付各個任務。

除此之外,他們一定也會在淳的能力范圍之外予以協助。

*

第六波攻勢終于來臨。這批部隊以最強的蟻後為首,加上六只巫蟻和十二只兵蟻,還有近百只工蟻組成。

——當然,這批部隊不是集中在同一個區域出現。淳等人事先封鎖了洞窟內的許多通道,將這批蟻人軍團的進軍路線限制起來。盡管這麼一來會使得單一路線的防守必須承受更大的壓力,但最難纏的地方有山田一郎的隊伍扛下,由這支頑強的隊伍盡可能爭取時間。

淳和枝理沒有參加任何分隊,負責往洞窟東側戒備。這次的任務成敗關鍵就在于,他們能否在最短時間之內探測到敵方的第七波攻勢。此時他們正藏匿在通道內的陰暗處。

「淳,人家說呀……」

枝理在經過一段時間平靜下來之後忽然嘟噥了一聲:

「你不是希望人家可以扛起這個隊伍的副隊長工作嗎?」

「如果你對此反感的話,我不會勉強。」

枝理搖搖頭。

「人家不討厭這個工作,也應該可以勝任……不對,應該說人家非扛起這個工作不可。能在這群女孩中把大家統整起來,幫大家調整情緒的,大概就只有人家一個人了。人家不像尤佳莉雅一樣可以左右團體中的情緒,不像歌澄一樣認真,不像光一樣光彩奪目,也不像路卡一樣這麼會拿捏細節……不過大家其實都在忍耐。要是沒有我不斷大聲嚷嚷,這個團體背負的心理壓力會一直無法宣泄的。所以我會代替大家大聲嚷嚷——淳這個白癡∼去死好啦∼我得代替大家讓你發現你沒有注意到的事。」

忽然間,淳仿佛看到枝理與她年紀相仿——不對,甚至更稚嫩的一面。這也許是她卸下平常一直戴在臉上的面具,抑或者是淳和她之間的相處讓他們兩人的關系更接近家人了。

此時的她仿佛一只棄貓,整個人縮成一團。

「我一直都很感謝有你幫忙。」

淳忍不住將手放到眼前這個纖弱的女孩頭頂上。他輕輕拍著她,枝理仿佛覺得舒坦而眯細了眼睛。

「笨蛋。」

「對不起,我能做的只有這樣了。」

「你真是笨蛋至極。」

「你一直在做的都是很消耗精神的事呢。」

「說累是很累,不過這也是人家拼盡全力能做到的了——那個呀,你知道為什麼人家這麼努力嗎?」

聽到枝理這麼問,淳想起她之前在亞塔利雅島上說過的話。

「——是因為你喜歡我們現在這個團體吧。」

「你其實可以不要臉一點,說人家喜歡你沒關系。」

「要也只是喜歡,不是男女之間的情愛吧。」

「……嗯,人家喜歡現在這種安逸的感覺,希望這種關系可以永遠持續下去。這樣的想法在尤佳莉雅跟光加入之後也沒改變——當然,也包括路卡。不過路卡大概沒有一直待在這個隊伍之中的打算吧。」

「她是商人嘛。而且她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嗯,所以人家希望,除了路卡之外的這個團體里的每個人都可以一直像現在一樣感到幸福……不過如果你希望的話,讓這個隊伍變成你的後宮隊伍也沒關系啦。」

「……我說你呀……」

「不說人家,歌澄、尤佳莉雅,還有光都很喜歡你呢。而且這個不是普通的喜歡,是男女之間的情愛呀。」

淳沒有回話。因為他知道——他很清楚自己害怕什麼,也清楚枝理害怕什麼。

「人家之前說過,要是你讓歌澄哭泣,人家一定會狠狠揍你一頓。」

「嗯、嗯……」

「不過人家前陣子也清楚體認到……尤佳莉雅很脆弱。她是我們之中最脆弱的一個。而要是你讓懷有心靈創傷的尤佳莉雅再受到任何傷害……人家也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那你要我怎樣。」

「人家也知道你跟光之間有事情瞞著大家。而你也是光唯一的依靠……要是你背叛了光的信賴,結果一樣也是唯一死刑。」

「我說你呀……」

「所以要是你願意照顧她們每一個人,人家可以幫你。」

「你是要怎麼幫我啦。」

「就幫你維持現狀呀。」

枝理將楚楚可憐地凝視著淳,嘴角帶著微笑。

「你真是個會騙女人的家伙。」

「我一點這麼做的意圖都沒有。」

「那就是天然騙徒……不過這個團體也是因為你才聚集起來的。所以人家是不會否定這點的。雖然人家很猶豫,真的非常猶豫,不過最後還是做出了這個決定。」

淳非常清楚,她這些話都不是隨口說說的。

不過知道歸知道……

「你說的話真的是有夠亂來的。」

「亂來久了就會變成對的!」

枝理舉起拳頭笑著嚷嚷了一聲。

對此,淳歎了一口氣聳聳肩說:「都不管我怎麼想就對了。」

「你自己不是也不在乎歌澄她們的心意嗎?再說……」

枝理話沒說完,東方忽然傳來大量的腳步聲。

「來了耶。」

「嗯,我們得快點用傳聲石聯絡大家,集合地點是……」

淳和枝理慌張地趕緊開始動作。接下來就是關鍵了。

*

淳的攻略團隊派出兩支分隊擋住西方的蟻後,其余東移剿平敵方的第七波攻勢。

簡單來說,這就是淳這個計劃的核心。之前東奔西走為得全都是迎接這個最終階段的准備工作。他們在西側的各條通道大肆破壞,但東側則維持淨空,並借此將各個通道湧來的上百只蟻人誘導到中央巨蛋廣場附近……

「奧義,發動——」

淳將身上的武器更換成變形武器,並先行采取戰斧型態。四周一片空氣震蕩,呈漩渦狀凝聚在斧頭的刃部。由照明魔法點亮的空間漸漸染上漆黑……

「——惡夢黑旋風!」

漆黑的氣流狂掃向通道內擁擠的蟻人群中,一口氣抽干了十只蟻人的HP,使之倒地。奧義的攻擊距離雖然不大,但卻擁有范圍型的殺傷力。而且這種攻擊方式還會把同伴卷入其中,因此在集體或團戰行動之中不能使用。然而,根據使用的方式不同則可以像現在這樣創造出龐大的戰果。

淳對著隨後湧入室內的蟻人集團再施放第二次奧義。他雖想再施放第三次,但這次敵人之中混入了會使用魔法的巫蟻,因此他果斷地向後退開。

接著湧入的是勳的隊伍。他們優先打倒蟻人部隊之中的巫蟻。

「淳,尤佳莉雅在北邊拖住了大量的蟻群,請你過去!」

「了解。」淳點點頭,接著便趕往支援尤佳莉雅。

蟻人部隊的第七波攻擊核心是十二只兵蟻,以及四只巫艤,是相當棘手的隊伍;兵蟻手持雙手斧擋在隊伍前方,後方的四只巫蟻狂放魔法,前面經曆了六波攻擊,在冒險者們精疲力竭時派出這支部隊,著實讓人難以承受。而前一次在淳等人面前破壞龍卵的就是這支部隊。

然而,那一部分也是當時大家還不清楚敵人的隊伍構成方式才會失敗。現在知道了之後就有因應的辦法。

淳等人刻意將這支部隊的主戰力引誘到有挑高天花板的中央巨蛋廣場,讓兵蟻盡可能趨前。盡管巫蟻會連續性地施放魔法,但已知它們的攻擊多半都是火屬性。因此整個攻略團隊皆早已做好准備——先讓所有成員換上了抗火屬性的裝備,並且讓枝理等人施放輔助魔法大幅減少火屬性的傷害。隨後,趁著敵人隊形拉長的時候……

「——召喚飛龍!指令:攻擊敵方巫蟻!封印解放!來吧,虐殺之紅玉龍!」

光在召喚出召喚生物(寵物)的同時,也解放了她的伙伴——虐殺之紅玉龍的封印。

據光所言,小卡的個性非常隨性,平常其實不太願意幫忙打怪。而在史葳特涅維爾島那一仗它願意幫忙,其實是很稀奇的事。然而,這次小卡竟也表現得相當積極主動。也許是這個任務跟龍族有關吧,此時的它表現出日前與騎士魔偶相抗衡的強大實力,大肆掃蕩成群的巫蟻。

另外,這支防守隊伍也從其他分隊中拉了兩名召喚術師出來,在後方召喚出擁有飛行能力的召喚生物,越過兵蟻頭頂直接由空中攻擊巫蟻。不久,始終不斷規律地施放的攻擊魔法嘎然而止。這支第七波蟻人部隊的核心戰力即刻陷入混亂。

「尤佳莉雅!趁現在!」

「交給我吧∼齊彈射擊!」

尤佳莉雅對兵蟻部隊施放出了拘束彈。然而設定上擁有強勁腿力和腰力的兵蟻面對這些白色的黏液毫不畏懼,反而帶著強大的仇恨值朝尤佳莉雅撲了過來——但這是陷阱。

「我們上!」

就在敵方隊形幾乎崩潰的同時,淳帶領的沖鋒部隊殺入了敵陣。他舉著手中的雙手巨劍狂舞,劈到算幸運地撕裂了周圍的兵蟻,一邊承受著敵人的攻擊,一邊蠻橫地將戰線往敵方側強推去。另外歌澄等防禦型角色也沖出來擋在尤佳莉雅面前幫忙防守,再由路卡等攻擊型後衛狂放攻擊魔法,給予敵人最後的痛擊。(朱月:劈到算幸運地,又是意義不明的譯文。)

強大的蟻人精銳在淳等人具有高度組織性的攻勢之下,僅僅三十秒便遭到全滅。

「結、結束了∼總算是贏了∼」

光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所有人都累癱了。甚至還有人整個癱倒在地上。

但這時候淳怒斥了一聲:

「還沒結束!勳哥的隊伍即刻獵殺蟻人殘兵!我們得急速趕往西側,協助山田隊伍跟廢鐵堂隊伍一起把蟻後收拾掉!」

——沒錯,在除去蟻後之前,這個任務都沒有結束。淳等人鞭策著疲憊的身軀,連恢複HP的時間都省去而焦急地趕往洞窟西側。

路上路卡摔了一跤。

「對、對不起!我的腳……有點沒力了……」

一如預期,她是所有成員中最沒有體力的。這是早就預期到的事。淳原本想說是不是要讓她一個人留在這里,然而……

「來!路卡,我們站起來吧。」

枝理跑回到路卡身邊,伸手要拉她起來。但枝理今天一整天跟著淳到處跑,其實應該是所有人之中最累一個。而她仍勉強擠出了笑容,把手借給路卡。

「加油!再撐一下下就結束了!」

看到枝理擺出振作的姿勢要幫路卡打氣,讓淳忍不住揚起嘴角。但枝理注意到他的視線,隨即給了他一個白眼。

「怎樣啦!你露出那張色眯眯的笑容是想干嘛!」

「沒有啦,我想說,謝謝你。」

「這!你被人這樣罵還可以開心的回應……啊!你這家伙果然是個被虐狂!」

「什麼叫果然啊?別說傻話啦。」

淳拍了一下開著玩笑的枝理肩膀,便再次跑了出去。

「淳跟枝理之間的氣氛不錯耶。這兩人剛剛一起單獨行動的時候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尤佳莉雅說。

「我們才沒有時間做什麼咧!」

「換句話說,你們有時間就會做啰?」

「你不要隨便扭曲別人話中的意涵啦!拜托,要是歌澄同學誤會的話……」

「誤會?我不會喔。」

淳回頭隨即看到歌澄的笑臉,但唯獨那雙眼睛和整張臉的表情格格不入,沒有笑意。

「我一點都不在意喔,對吧,枝理?」

「咿咿∼等一下啦!歌澄!人家跟淳真的什麼都沒做啦……對吧,淳?」

「對、對啊!」

「淳真的是有夠會騙女人的。我認為只要有女生靠上來就會拐人家不太好喔。」

光嘟著嘴從幾個女生身邊跑過。然而她卻忽然差點摔跤,讓人實在看不下去……淳伸手拉住了光,將她扶起來,帶著苦澀的表情說:「拜托你要酸人等會再酸吧。」

「嗯∼嘿∼哦∼這是你希望我待會兒盡情用言語羞辱你的意思嗎?」

「我說你呀,真是被尤佳莉雅傳染得愈來愈嚴重了。」

「我跟咲耶怎麼說也是表姊妹呀。」

光將臉湊到淳的耳邊,以只有他能聽得見的音量嘟噥了一聲,讓淳仰頭對著天花板翻了白眼。

「話說,你真的是被虐狂嗎?」

「絕對不是!」

唯獨這點他大聲否認。

*

蟻後的身形比起其他蟻人都大兩圈以上,並且像人馬一樣擁有四只腳。但膝關節是逆向的。蟻後不但擅長物理攻擊,亦精通魔法,是個相當難纏的對手。作為一只團戰級魔物,身邊還帶著大量的小嘍啰,面對這樣的對手,恐怕就連多達五十人的團隊都會陷入苦戰。

「只要卡住它們就可以了。」

這是作戰會議之後得出的結論——一旦大量怪物聚集在狹窄的場所,後方的怪物就無法沖到前線,致使那些敵人的戰力形同不存在。這樣的戰術在一般的團戰級魔物身上,由于系統對小怪出現的位置,及行動模式的調整,基本上不可能辦到。但在這個任務之中卻不存在這樣的問題;蟻人軍團每只小嘍啰都是全力沖刺,接連撲向目標,完全是飽和攻擊的進軍方式。

而淳等人不打算擊倒這些怪物,讓它們全都擠成一團。在淳等人的臆測估算之下,認為面對敵人的第六波部隊,這恐怕是最有效的戰術。而結果也是正中下懷。

山田一郎跟廢鐵堂帶領的兩支分隊在淳等人趕到之前非常稱職地維持住了戰線。

隨後,整個作戰計劃將邁入最後階段。

大家清理掉了四周的小嘍啰之後開始面對孤軍奮戰的蟻後。山田一郎隊伍中的重裝戰士使出挑撥攻擊,讓蟻後將目標固定在自己身上。而其他的攻擊型角色也毫不猶豫地沖上去,蠶食蟻後的HP。至于以尤佳莉雅為首的戰況調節型角色則努力負責絆住外圍殘存的工蟻及巫蟻。

「在這場仗結束之前不要松懈!我們都已經打到這個程度了!一定要在沒有任何人死亡的情況下取得勝利!」

這里不是菲爾法招募任務的終點,要盡可能避免平板電池的消耗。

蟻後凶暴地狂舞,以范圍型攻擊削去成群前鋒的HP。但每當這個時刻,後方的恢複型角色就會即刻施放恢複魔法。不過扛起整個團隊主要防禦工作的重裝戰士卻一次也沒有讓蟻後將目標轉向隊伍的後衛,穩穩固定住了蟻後。

這場激戰進一步持續了五分鍾,蟻後的最後一滴HP被奪走——『咚』地一聲不支倒地。眾人揚起了歡呼,各自的平板電腦上也傳出宣告任務終結的號角聲。

眾人回到洞窟內的中央巨蛋廣場,看到廣場天花板上的一處開口灑下了陽光。耀眼的光芒照在下方散落的蛋殼上。

『謝謝你們。』

耳邊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高音頻的聲音說:

『找到龍脈的諸位冒險者們,謝謝你們。我是新誕生的龍族成員,僅對諸位冒險者致上無盡的感謝和愛。』

這段訊息也一字不漏地記載在平板電腦的事件訊息視窗之中。

二、尤佳莉雅

菲爾法招募任務開始之後的第九天,眾人來到第七軌道的愛格尼休島嶼。這是一座直徑七公里,總面積約五十平方公里的狹小島嶼。大概就跟迪士尼樂園差不多大。從位在島嶼中央的愛格尼休山脈向外延伸,整座島都覆蓋在濃密的綠色樹林之中,到處都有洞窟。由于這里僅只是第七軌道,怪物的威脅不大;多是蜂蜜蜥蜴、抱抱熊,以及炸彈野豬等等新手島嶼常見的怪物,因此就算單獨行動也沒什麼問題。

菲爾法招募任務之中的第十三個目的地就是這座愛格尼休島。淳等人在上午抵達了這座島嶼,很快就解決了島上的任務,因此……

「聽說這座島上某處有一座隱藏任務的神殿。」

午餐時,淳對著大家說。

他在這座島上唯一的村落中搜集情報,打聽到島上某處有一座遭到棄置的龍族神殿。而菲爾法招募任務的隱藏任務就是要找到祭祀著秘密瑪那流的五座龍脈神殿。

之前龍族女帝的幽靈曾告訴淳等人,所謂秘密瑪那流是指繞行于蒼穹境界之中的另一條龍脈。只是目前仍無從得知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而這位女帝僅僅透露了一句話,即——『順著這條龍脈方能抵達龍族的棲息地』。

淳等人在菲爾法招募任務的第九座島嶼承接了這個隱藏任務之後已經找到一座秘密神殿。而包含這座島上的龍脈神殿,一共還有四座秘密神殿。盡管最糟糕的情況是,他們可能得回頭在前八座島嶼之中重頭再尋找一次,但依照現在這個步調來看,也有可能剩下的四座島嶼也都各有一座秘密神殿。

「這座浮空島雖然小,但我不想在這里多花時間,我們兩兩搭檔展開行動吧。大家盡量采取前鋒跟後衛的搭配方式——路卡,抱歉,要請你負責看守飛空艇。」

「這樣的安排也還滿合理的。畢竟也需要有人照顧鈴蘭嘛。」

不知道該不該說是幸運,現在是鈴蘭起床的時間,她剛剛還相當躁動地在村子里跑來跑去。雖然村民看到活潑的小女孩都表現出善意,但也不能因此就放著極度欠缺常識的她不管。

「啊,我一個人就可以了。其實我一個人行動,在倚靠召喚生物上可能還比較方便一些。不過相對的,我可能就沒辦法負責太大的區域。」

聽到光這麼說,其他兩位召喚術師也表示同意。于是歌澄跟枝理一組,負責搜索村莊附近,有任何狀況就可以趕回來幫忙路卡。而淳則跟尤佳莉雅一組,盡可能拉大搜索范圍。

「一到傍晚,就算大家的搜索工作還沒有結束,還是要先回到村子里頭。要是發生了什麼事也不要客氣,盡快利用傳聲石聯絡路卡……這樣有沒有人有什麼疑問?」

「我好想對路卡打惡作劇電話喔∼」

山田一郎揚起嘴角,笑嘻嘻地說。

「是不是遇到你時恢複劑賣貴一點好了?」

「開玩笑開玩笑!我開玩笑的啦∼」

整個攻略團隊的消耗品全都是交由路卡一手管理的。

「幾天下來,大家好像在面對路卡的時候都愈來愈抬不起頭來了呀。」

光看不下去地說。

「有錢這種事就是這樣呀。」

路卡則表現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說。讓人愈來愈替她的未來擔心。

*

尤佳莉雅的副職業德魯伊,在森林之中最能發揮其力量。能使用團隊移動加速讓團體移動速度提高一倍這點不用說,擬態魔法在野外也能取代高階的隱形魔法,在面對第七軌道的怪物基本上根本不可能被發現。另外,若是需要高速移動,德魯伊還有能夠變身成狼的狼化魔法和其他專屬特殊能力。不過由于這次他們的目標是區域探索,因此使用團隊移動加速就夠了。

德魯伊與淳的副職業刺客擁有超群的搭配性。在怪物身邊快速移動也不會被發現,可以進行非常有效率的探索。

「這真是令人心曠神怡的午後散步運動呀。我們好久沒有約會了呢。我們快點把地圖填完,讓本小姐把你推倒吧。」

「以宣言『等工作完成之後再玩』這點來看,你還滿值得稱贊的嘛。」

「你可以再多稱贊我一點,我是你的忠實仆人嘛。」

「拜托你就算開玩笑也不要用這個詞彙好嗎?」

看到淳對仆人這個詞起了反應,尤佳莉雅微微笑著說:

「是你說過要當我的主人的呀。」

「我沒說,我絕對沒說過這種話!」

「這是我以意譯的方式得出來的結論。」

「那是錯誤翻譯。」

在經曆了史葳特涅維爾島上的事件之後,尤佳莉雅偶爾會表現出不穩定的情緒。而這陣子已經變得比較緩和了,不過……

「我是個背叛者,是個隨便的女人。這點我自己比起誰都清楚。」

「拜托你這種自虐的說法只留在我面前說呀。」

其實無論歌澄、枝理,或是光都有察覺且擔心尤佳莉雅的心理問題,而尤佳莉雅自己也知道這點,因此在她們面前總表現出比起別人活潑一倍的千金小姐姿態。

「那當然。人家只會在你的面前撒嬌而已嘛。」

尤佳莉雅邊說邊將嘴湊到了淳的耳邊吐出一聲呢喃:

「所以,請你撫慰人家無聊的心緒吧。」

「哇啊!」淳唉了一聲向後跳開。

「唉呀……」

看到淳的反應,尤佳莉雅用手捂住了嘴,顯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

「你討厭我嗎?」

「我才不會上當呢!你的演技一直都只有這個模式!」

「真過分,你這個專騙女人的家伙,騙到了手之後卻擺出一副冷淡的姿態,讓人家憂郁牽掛。」

盡管尤佳莉雅不斷搖頭,但淳沒有漏看到她嘴角揚起的微笑。畢竟一直以來,淳也不是被她白調侃的。

「我什麼時候擺出冷淡的態度了……」

「我昨天晚上看到枝理不停歎氣呢。一定是你狠狠蹂躪了她的純情跟平坦的胸部。」

「你少提起她胸部的事,她真的很在意啦。」

「你敷衍搪塞也沒用,本小姐的戀愛雷達可是嗡嗡作響,接收到訊息了呢。」

「你接收到太多莫名其妙的雜亂電波了,拜托你把敏感度調低一點。」

「什麼敏感度?淳真是的,你好色喔。」

尤佳莉雅邊說邊擺出一副撩人的姿態。淳看了忍不住用手抵著額頭。尤佳莉雅今天調侃人的攻勢可謂變本加厲。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你真的想要開後宮的話,本小姐也會不吝給予協助的喔∼」

「你果然跟枝理串通好了吧……」

「唉呀?」淳那句話讓尤佳莉雅聽了微微歪起頭,隨後又馬上露出邪笑。

——糟糕……淳嘴角抽動了一下,即刻看到尤佳莉雅將臉湊了過來。

「我要聽詳細的內容∼」

「我什麼話也沒說。什麼都沒說。」

「隨隨便便就被人套話套出來的淳真的是笨死了∼」

尤佳莉雅邊說邊伸手摟上來,讓淳反射性地使出了刺客的特殊能力——緊急回避,側向跳了兩公尺遠。尤佳莉雅撲空之後煞不住車,直接撲倒在地上,發出宛如青蛙被車輪輾斃一般的聲音。

「嗚嗚,好、好過分!這樣閃開真的太過分了啦∼」

「對不起,我是真的感受到了威脅。」

「要搶也不過是搶貞操嘛,以純潔做為交換。」

「我說過拜托你不要開這種玩笑了!」

尤佳莉雅癱坐在地上,帶著頹喪的表情抬頭凝視著淳。

「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我說你呀……」

「淳真是沒用。」

「我不否認……應該說,我也知道自己這個部分真的非改不可。關于這點,我真的沒有借口。」

淳坦率地低下頭,這個動作反而讓尤佳莉雅慌了一下。

「你快把頭抬起來啦。我其實也不是要把你逼到絕境。」

淳歎了一口氣,走過來坐在尤佳莉雅身邊。他們的區域探索進度相當快,現在稍微休息一下應該無妨。

「坦白說,我現在光是處理眼前的問題已經是分身乏術了。」

「我知道呀。也知道你有事情瞞著大家。」

「這件事再過不久我就會告訴你們。」

「我也有事情要告訴你。」尤佳莉雅邊說邊露出了溫柔的笑靨,「每當你跟光單獨談論秘密的時候,歌澄就會顯露出非常不安的表情。你要試著安慰她。」

「果然……大家都知道了呀。」

「我們這個隊伍彼此之間已經像家人一樣了。畢竟我們每天都在一起,無論是大家喜歡的食物或者是罩杯尺寸,我都知道喔。」

尤佳莉雅邊說邊將臉湊到淳的耳邊。

「我只在這里說,其實路卡也發育得很好喔。」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不用特地用這種說悄悄話的方式說話吧。」

「這樣人家才可以聞得到你的味道呀∼」

「你只聞得到汗臭味吧。」

「是雄性的賀爾蒙,這麼講感覺好色喔。」

「這太牽強了……欸,真的拜托你不要聞來聞去的。我這幾天都沒洗澡,只能勉強用毛巾擦擦身子而已——再說,要是你在這種狀況下被人家這樣聞也受不了吧。」

「當然受不了呀!我也想洗澡耶!好想念溫泉喔……!」

尤佳莉雅將身體從淳的身邊抽開,頗為焦慮地扭動著身子。只看她這個部分的表現其實也只是個極為普通的少女。

雖說女生姑且可以利用以光為首的召喚術師召喚出來的擬似澡堂泡澡,但尤佳莉雅似乎不以此為滿足。她真的是要求太多了。

「話說,這個世界的地脈什麼的是怎麼來的?在地球上,溫泉是透過地底活動怎樣的,地熱怎樣怎樣之後得到的地下水吧。」淳說。

「鑽研蒼穹境界的浮空島是自找麻煩。把現實世界的複雜理論帶到游戲中絕對不會有好事發生。」

尤佳莉雅忽然表現出正經八百的姿態說道:

「那些以真實性作為賣點的游戲,實際玩過都令人灰心,那可不是普通的失望呢。」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我們現在不是處在游戲之中,我覺得我們應該把眼前的這個世界看成是現實吧。然而,該怎麼說呢……這里的一些東西就是有種模模糊糊的不明確感……」

「我了解這種腦袋糾結不清的感受,不過之前我聽一個在大學教地理學的冒險者說過,他原以為這是一個違反常理而荒謬的世界,不過仔細看看之後會發現,『這些部分就應該是如此』。還說,要是瑪那如何,龍脈如何……若是能將這類奇幻的要素數值化,這個世界令人費解的部分也可以清楚得到解釋。」

「喔,這位教授還真是認真呀。」

「不是,我記得他好像是客座講師。」

「就算是講師,應該也是個認真的博士吧。這麼一來……那我們這些冒險者的情況也可以用類似的理論解釋嗎?」

「你是說……我們可以死而複生,還有這個機制跟電池存量之間的關系,是嗎?」

「畢竟這個世界還有平板電腦呀。奇幻世界里出現平板電腦實在太奇怪了。就算這是只有我們這些冒險者才能擁有的東西也是一樣……」

仔細回想,淳在卡拉OK包廂里安裝了蒼穹境界的客戶端程式之後,再睜開眼睛時人已經置身在這個世界,而那時他身上也穿著學校指定的制服,身上攜帶著簡陋的冒險者初期裝備,還有——一台平板電腦。而這台名為W-LD的平板電腦之于冒險者們究竟代表了什麼樣的意思呢……

「結果我們這些冒險者還是非常異質性的存在吧。」

「是異質的存在沒錯。」

尤佳莉雅歎了一口氣說:

「在我哥哥搞出那件事之後,現在我也能夠清楚理解到其中帶來的意義,那件事情若成功將會為這個世界帶來極大的影響。對這個世界來說,我們這些冒險者在本質上真的是這個世界的異質存在。而這些異質存在原本將要改變這個世界。這對這個世界的居民來說,應該就像一場惡夢吧。」

葛平沒有想到他以實際的行動告訴了淳等人這點——包含他們在內的所有冒險者之于這個的結構,是超過優點和缺點這種層次的異質存在。而若說到這些異質存在與這個世界之間的聯系和互動的幾種形式——

「……任務。」

淳嘟噥了一聲,讓尤佳莉雅愣了一下。

「淳你的確是個任務狂,不過……」

「不是這麼回事,這個世界的任務是只有冒險者才能承接的。而這個世界應該從很久以前就已經有冒險者這種存在了,不過現在只有我們這些參與蒼穹境界這款MMORPG游戲的玩家扮演冒險者的角色……可是,不論是任務、冒險神,或者是史葳特涅維爾王國的防衛任務等等,這些都屬于這個世界既有的任務制度,那麼,也許這個任務系統就是解開這個世界秘密的核心架構鑰匙,不是嗎?」

「你對這類事物有興趣嗎?」

「如果只是一般的秘密,那對我其實是無關緊要。不過我喜歡探究根本上的結構。畢竟為了深化與制作者之間的互動,我們應該有必要深入認識跟我們互動的對象。」

「什麼都要跟任務有關你才會有興趣,這還真是你的作風。」

尤佳莉雅苦笑著說。但此時淳的思緒卻徑自飄向另一個方向。

(話雖如此,關于這個世界的構造,就算我不去想,那家伙應該也已經仔細調查過了吧。)

——沒錯,阿海/咲耶,淳一直以來最好的搭檔,一個幾乎能補足他所有缺陷的伙伴。現在淳一行人就是要去尋找咲耶。淳心想,既然如此,這時就不太必要特地在咲耶擅長的領域上煩惱了吧。

「好了,休息時間就到這里結束吧。」

淳起身,拍了拍黏在褲子上的落葉。

「我們就快點繼續我們正在進行的任務,找到秘密神殿吧。這個任務一定得在今天完成,否則明天之後的行程就會亂掉了。」

兩個禮拜,這是淳的目標。他認為他們只需要兩個禮拜的時間就可以闖過十七座浮空島,達成所有任務要求的條件。由于他們不使用定期飛空艇航班,以兩艘飛空艇在每個島嶼之間采最短距離飛行,因此若是不能只用一般人闖關的一半時間通過這個菲爾法招募任務,那問題就大了。

「你這麼著急一定有你的理由吧。」

「是啊,這件事我也是不久之後就會告訴你了。」

「你現在臉上的表情看起來簡直就像是要去找你愛慕的對象一樣。」

(這家伙的第六感也未免太敏銳了。)

淳的嘴角忍不住呈現扭曲。就某方面而言,尤佳莉雅其實猜對了。而淳也不否認他跟咲耶之間的默契。他們是最好的搭檔。在勳口中甚至誇口以「無敵」贊許,對他們投以絕對的信賴。

而日前勳更是直接看穿了淳的想法,問他:『你是要去找阿海吧?』他說他是在休息時,偶然看到抬頭仰望天空的淳而察覺到的。

『就是一種感覺。我忽然從你當時的模樣之中看到你跟阿海搭檔時的畫面哩。』

聽到勳這麼說,淳不禁懷疑,也許他是個很容易讓人看穿的人。

「淳呀。」

尤佳莉雅的一聲呼喚讓淳恍然回神。

「你想要什麼就盡情去追吧。如果你需要我幫忙,我是一點都不會嫌麻煩的。」

「我其實不是很喜歡忠誠、忠義這樣的詞彙。」

「我信賴你呀。」

尤佳莉雅臉上掛著笑容說道:

「我相信,只要你能持續保持你的作風,一定就能讓我得到最大的喜樂。」

淳聳聳肩。他沒忘記自己在史葳特涅維爾島上對尤佳莉雅脫口說出的信賴究竟代表何等程度的重量。不過坦白說……對于尤佳莉雅的信賴,他今後究竟能回應到什麼程度,其實他自己也沒把握。

「謝啦。」

但淳此時仍吐出了心里真摯的情感——心存敬畏地將尤佳莉雅的信賴好好存放在心底。

在淳對伙伴們提起他決定要展開菲爾法招募任務的攻略之前,他有些猶豫。先不說他跟光,他們對于第四軌道以上區域可能面臨的難題早就已經有所覺悟。然而,「她不可能承受得了那些問題」這是咲耶拋下歌澄的理由,而歌澄是否有能力面對?另外,褪去一層外皮之後顯現出纖弱模樣的枝理、前一陣子忽然透露出懦弱性格的尤佳莉雅,這兩個女孩又是如何?還有,在淳的請托之下提供攻略行程資金援助的路卡更只是一個小學女生……這幾個女孩均以各自的方式對淳投以信賴;只要淳開口邀約,她們肯定都會參加這個攻略行程,但這結果又將引發些什麼?

淳深怕自己將會帶來毀滅性的結果。

『淳,我說呀……』

這是在史葳特涅維爾島,光在他猶豫時對他所說的話:

『我這麼說可能很卑鄙……不對,應該說,我這麼說肯定非常卑鄙,不過,其他人非得跟我們一起來不可。我想,若是沒有大家力量,一起合作,一定沒辦法解救咲耶的。所以就算歌澄她們將會面對非常殘忍的結果,我還是會建議就算用騙的也要帶她們一起去。因為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人是咲耶。所以,淳,你要在這里做出決定——對你來說,最重要的到底是什麼?而你又是為什麼把歌澄她們帶到這個第五軌道來的?』

『我很猶豫。』淳坦白說。雖說優柔寡斷也該有個限度,但盡管菲爾法招募任務勢在必行,淳仍舊表明他對此相當猶豫。在寮泰島上的一役,讓他差點失去歌澄,這讓他體認到了何謂恐懼,在此前提下,她仍對淳投以信賴。而在史葳特涅維爾島上,就連枝理也說,如果是為了淳,就算死了也是她自己的抉擇。

淳覺得自己非常沒用。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決定邁步前進。

「我知道了,我們帶著大家一起去吧。」

他最後還是做出了決定。他深信,唯獨這份決心絕不會讓他後悔。

「就好像大家相信我一樣,我也要試著相信大家。」

因此……

淳凝視著尤佳莉雅。這女孩宛如海水一般深邃的藍色眼眸透露出動搖的心緒。

「那、那個,淳……」

「雖然我總是猶豫不決,而且靠不住……不過我相信你,尤佳莉雅。我相信你的實力,相信你的信念,也相信你的可能性。」

「你、你干嘛忽然說這個啦。」

「事到如今了、都到了這時候才說……雖然原因很多,不過我總覺得,好像只有這時候我才有辦法說出口——謝謝你,尤佳莉雅。不過接下來也要拜托你陪在我的身邊,支持我。」

「我知道了,淳,這是你對人家的告白對吧?」

「如果就我希望你把自己的性命交給我這點來看,那確實是。至少,我今後可能會把你、枝理、歌澄,還有光四個人帶到一個非常恐怖的地方。這件事路卡會知道,而接下來我也會跟勳哥他們說。不過你們四個人是非去不可,現在已經不容許我們回頭了,可以嗎?」

尤佳莉雅帶著游移的視線顯露出了疑惑。她看了看淳,然後微微點點頭。

「我之前一直沒辦法理解……但現在好像稍微可以釋懷了。淳,你猶豫的原因是你知道,而我們不知道的。這點一直折騰著你……不過就算如此……」

少女牽起淳的手,指尖傳來的溫度冰冷得讓人覺得驚訝。

「就算如此,我還是會站在你這邊。直到最後一刻,我都會是你忠實的伙伴。我會在你身邊跟你一起努力奮戰,直到我第三次倒下為止。我不會再背叛你了……不對,應該說,我不想再背叛自己了。就讓我為了這份信義而利用你吧。」

現在的淳非常清楚她的信念主張是什麼。過去只能依賴著哥哥勉強維系自我認同的她,在甩開這份過去的心靈創傷之後,現在轉而依附在淳的身上。

——現在就這樣吧……淳心想,沒有人是生下來就馬上能靠著自己的雙腳站立。她心里的兩只腳傷得很深,在她這份心靈創傷愈之前,自己就先充當她的依靠吧。

「你不嫌棄的話,能利用就利用吧。」

「那我們就趕快吧——」

尤佳莉雅邊說邊揚起一張惡作劇的笑容,在淳感覺到不妙之前就被她拉住手,往她的胸前貼上去。

掌中傳來豐滿酥胸的柔嫩觸感。

「啊∼淳,你真討厭∼」

「啥!你這家伙……」

他很快地把手抽回來,帶著不悅的眼神瞪著尤佳莉雅。

「我、我說你呀!別人好不容易表現出這麼認真的態度……」

「我也只是以非常認真的態度誘惑你而已呀∼」

尤佳莉雅將臉湊上來,讓淳反射性地轉過身去。尤佳莉雅前傾著身子去平衡,整個人趴倒在地上。

「人家收回前言!你這個人真的超過分的啦∼」

「呃,這個……對不起啦。」

淳低頭看著尤佳莉雅胡亂揮舞手腳地耍賴著,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濃密的草叢中藏著一座洞窟。這個極為不顯眼,非常容易忽略的地方,再往深處走去有一座神殿。

「我們被分配到這個區域真是太好了。」

「該說我們嗎……我真的很佩服你的眼力。」

「你可以再多誇獎我一點。如果要謝我的話,人家想要一個吻∼」

「我說你呀……」

「我都讓你摸了胸部了,可是你卻什麼都不給我嗎?好過分喔∼我要去跟大家告狀∼」

淳想了想,隨後將臉湊到尤佳莉雅的臉頰邊,輕輕吻了她。隨後更是對著這個滿臉通紅地瞪大了眼睛的女孩展露出微笑。

「雖然這是我的任性,但謝謝你願意陪我。」

「太、太卑鄙了!淳!你真是個善于誘騙女人的大壞蛋!」

淳心想,明明就是你提出這個要求的,現在這個反應是怎樣……

「我說你呀,雖然嘴巴上大膽,不過……該怎麼說呢?你這個反應……」

「少啰唆少啰唆!我自己知道啦!你閉嘴不准說!」

尤佳莉雅雙手捂著耳朵蹲到了地上。

淳看了用手搔著臉頰,面帶苦笑地看著尤佳莉雅苦悶掙紮的樣子。

秘密神殿除了內有供奉龍族的雙重螺旋圖騰之外,其他部分倒沒有特別醒目的特征,看來僅是一座相當樸素的神殿。當淳將任務石捧起,端到螺旋圖騰面前時,整座神殿隨即煥發出淡淡的光芒。而任務記錄之中也出現任務旗標節點完成的訊息,但也就這樣而已。整個過程樸素的程度令人驚訝,甚至懷疑開發團隊是不是忘記制作這個部分的演出效果之類。

「這該不會是廢棄任務吧?」枝理問。

「也許是喔。」淳也回了話。

事實上,這個任務也沒有出現在任務一覽表之中,完全是個隱藏任務。

「不過,只要完成任務就有完成的意義。」

淳挺起了胸膛說,並且孤芳自賞地認為這真是一句名言。他對于完成這個任務感到相當滿意,而且非常充實。一股恍惚的陶醉感令他內心激蕩。

「真棒,這種樸素的隱藏任務真是太棒了!這種感動真是讓人不能自已呀——對吧,各位……」

才說完,淳便即刻察覺到四下異常的沉默氣息。他看著眾人的臉龐,更感覺到周圍一股冷冰冰的氛圍。

「這樣才像淳同學嘛。」

歌澄想要幫腔,但這句話卻成了一根銳刺,狠狠戳進淳的胸膛,讓他胸口一陣刺痛。

三、光

找到第二個秘密神殿之後的當晚,晚餐一結束大家便爭先恐後地鑽進了被窩。淳盡管苦笑著心想「看來今天的行程真的滿折騰人的」,但卻也沒什麼睡意。他走出自己的房間,打開欠缺警覺而沒上鎖的旅館大門走出了旅館。此時夜空中的兩個月亮都是滿月,照在村落之中因此格外明亮。

「淳?」

旅館旁的大樹樹蔭下傳來一聲呼喚。是光。她坐在一張長椅上。今天的她穿著一身以褲裝為主的男性打扮。淳走向光,坐到她的身邊。

「討厭……穿這身打扮有點不想讓你看到的說。這是我當作睡衣穿的……那個,因為我之前一直都是穿男裝嘛……」

「有什麼關系?很可愛呀。」

「嗚,總覺得好像被當成小孩子看。」

「對呀,我們同年喔。抱歉,我腦中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你自我介紹的時候……」

淳等人與光初次碰面的時候,光穿著男裝,自稱是國中三年級學生。這應該是她拿來掩飾自己的身高較一般男生矮,聲音也比正常男生高的幌子吧。不過現在淳腦中仍會仿佛現在才發覺似地,在一時之間浮現當時的印象,反應不過來。對此他覺得很不好意思,不過……

光忽然喪氣地連肩膀都垂下來了。

「也對,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呢。我真的一點都不像個女生。」

「等等,你不要失望啦。呃,那個∼你作為一個女生也真的很可愛呀。」

「你用這種不自然的方式稱贊我,只會讓我更覺得受傷而已啦!」

光露出了凶狠的眼神瞪著淳,讓他舉雙手投降。

「我沒有戀愛經驗,不知道該怎麼稱贊女生啦。」

「也是啦,不然你怎麼可能有那麼多時間跟咲耶一起玩……咲耶也是,開始玩網路游戲之後要找她她都沒空了。」

淳想到,說起來光跟咲耶是表姊妹嘛……她應該知道許多關于咲耶,而他不知道的事。

「從你的角度來看,阿海……咲耶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呀。」

「如果要用一句話形容的話……她是個笨蛋。」

「喔。」

「如果要再加一句話形容的話……她是個大笨蛋。」

「喂。」

「畢、畢竟她跟我一直都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我們就好像親姊妹一樣,那個……太親近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嘛。」

「啊∼是這樣嗎……我沒有兄弟姊妹,不太能體會。」

「你沒有兄弟姊妹呀?那像是每天都會來叫你起床的青梅竹馬呢?」

「你跟枝理一樣,真的都是動畫腦、漫畫腦呀……」

淳邊說邊給了光一個白眼,讓她嗚了一聲怯懦地別過了頭。

「嗚……被說跟枝理一樣,這很傷人耶……」

盡管開口的是淳,但他還是忍不住在心里吐嘈光一句:你這樣對枝理會不會太失禮了呀……

「你說你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嘛。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一些你們一起生活的事嗎?」

「我想,咲耶應該不會希望我說給你聽吧。她說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的把柄,更不會希望你知道了。」

「也是啦。」淳點點頭。他其實多少也察覺到,咲耶的家里有些問題。而他也知道,咲耶不希望讓別人知道她的家庭狀況。

「不過我還是覺得我應該要知道……至少,我希望我是在了解她真正的模樣後和她面對面的。我不想帶著自己敷衍自己的心情面對她。」

「你呀,你喜歡咲耶的心情真的是藏也藏不住呢。明明你對其他女生都是這麼優柔寡斷。」

「啰唆。」

「你們就是這麼登對呀。這是一種超過男女關系的默契,你們兩個人的契合度真的非常高呢。我總覺得可以理解。你跟咲耶明明一點都不像,但也許正因為如此……你們恰巧可以彼此互補吧。」

淳其實不太懂光話中的涵意。

「我實際跟咲耶本人碰面……只有在亞塔利雅島上那唯一的一次。」

初次碰面之後,兩人便進行了一場厮殺。這是他們彼此覺得應該這麼做,因而產生的正面激蕩。他們彼此都直覺地認為這件事沒有其他解決辦法。而事實上,一如光所說,他們就連這種事都可以彼此理解。

「如果我們一開始就是在知道彼此真實性別的情況下相識,我們之間的關系一定跟現在不一樣吧。」

淳坦率地道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不過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是幸運,我跟阿海是在網路上相遇的。我們隱藏著彼此的真實樣貌而相知相識。但也許是因為彼此的心靈太過親密,讓我覺得內心非常焦慮。因為我現在才發現,自己對她現實中的模樣,她的一切幾乎是一無所知。」

「你戀愛了呢。」

「也許是吧。」

「你不否認耶。說真的,我好嫉妒喔。」

「因為對我來說,她就是這麼特別的一個人呀。」

「這真的沒辦法了。唉……」光回話時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淳別過視線瞄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她抬頭仰望著夜空。此時頭頂上的孿生之月看似非常親密地相互輝映著。

「咲耶她呀,在很小的時候就寄居在我們家了。她爸媽離了婚,而她是跟著爸爸。不過她的爸爸卻拋棄了她,因此由我爸媽把她接過來撫養。」

光說,這是在她們六歲的時候發生的事。其後她們便形同姊妹地一起長大。

「在我們十二歲的時候,咲耶的爸爸來接走了她。她爸爸對她伸出手,對她說,我們今後一起生活吧。真的是事到如今才回頭。那時候我爸媽超生氣的。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們這麼生氣。不過咲耶選擇跟她爸爸一起走。」

從那天起,光便跟咲耶分開了。

「話說,淳,你知道咲耶其實是個天才嗎?」

「這……是什麼意思?」

「聽你這麼說,你應該是不知道了。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不過簡單來說……咲耶六歲的時候就已經寫出非常困難的程式碼,輕而易舉地在她爸爸的研究領域上超越她爸爸。結果她爸爸也因此疏遠了她。」

這是淳第一次聽到。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程式碼』這三個字卻緊緊扣住了他的思緒。不過確實,她非常善于寫程式。精通的程度甚至讓人懷疑她是個職業工程師。

「是什麼樣的程式?」

「咲耶的爸爸當時是個人工智能的研究者。而咲耶說她是有樣學樣地看懂了她爸爸寫的程式,並且從中發現了更好的寫法。她說她只是稍微修改了一下,結果讓她爸爸在公司受到了無比的贊揚。咲耶當時非常開心,于是實際表演給她爸爸看,說那是她修改過的。」

光說到這里歎了一口氣,稍微頓了一下。同時低下頭,小小聲說:「這件事說起來真的非常可笑……」說完抬起頭,搖搖頭說:

「咲耶這麼做導致她的家庭關系崩潰。整件事情的發展讓她媽媽對她爸爸失去所有感情和耐性,離開了家里。不過……雖然發生了這樣的事,但咲耶仍舊選擇要跟爸爸走,別人說什麼她都不聽。她說,造成這樣的結果都是她的錯,她一定要自己想辦法彌補。而且她說她當時深信自己一定辦得到。」

這些事淳都是第一次聽說。而他心想,這大概就是咲耶不時會表現出異常執拗的一面的根本原因。現在回想起來,咲耶確實非常害怕犯錯,並且總是認為,她所犯下的一切過錯都必須修正,否則她將會因此失去自我。而這個不安定的心里因素,心靈創傷其實就是源自于……

(我是不是不該聽才對……不對,是我自己決定要知道的。是我希望能夠接受咲耶的一切的。)

「之前我從你口中聽到咲耶跟歌澄的事的時候,心想,果然如此。咲耶一定非常後悔將歌澄帶到蒼穹境界來。因此,她希望無論如何都要保護歌澄。所以她不惜與你一決生死,都要把歌澄留在安全的區域。為此,無論歌澄必須承受何等痛苦……咲耶都會因為這個結果而感到滿足。她真的是非常自我中心的一個人,是個十足的大笨蛋。」

——原來如此……淳點點頭,心想,阿海真的是個笨蛋。而且是個無可救藥的大笨蛋。

「話說,那家伙對蒼穹境界到底了解多少?」

淳將話題切進重點。此時小卡『啪噠啪噠』地拍動著翅膀飛回到光的肩膀上坐下。

——話說,小卡真正的面貌是只飛龍呀。說起來,淳一直覺得小卡對蒼穹境界來說完全是規格外的存在……

「光,你說小卡是咲耶送給你的對吧?那家伙寄給我一封關于蒼穹境界的信,而我也對此感到在意,因此接受了艾莉絲的邀請——不對,仔細想想,也許艾莉絲那家伙也跟咲耶有所牽連也不一定。這一切可能都在咲耶的掌控之中。」

「其實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不過其中有一些線索。」

光接著改變話題:

「話說,淳,關于那個叫做艾莉絲的女生,她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呢?」

「這個嘛……我記得我有問過她的名字,然後下一次我們再碰面的時候,她就教我叫她艾莉絲。嗯,對,是她後來告訴我的,是這樣沒錯。」

「果然……」光聽了嘟噥了一聲。

「你想到了什麼嗎?」

「艾莉絲這個名字對咲耶而言是有點特別的名字,有它的意義在……那個,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有很多可以質疑的地方,不過我還是照實說好了。」

「嗯。」

「是我們十二歲的時候嗎?還是十三歲……咲耶在被爸爸接走之後,她也到她爸爸任職的新公司開發人工智慧程式。」

「這還真是誇張到不行呀!」

淳大叫了一聲,同時歪起頭。

「等一下,又是新公司,又是開發人工智能……是說,她爸爸之所以在六年後才又把她接回去是因為……」

「對,咲耶的爸爸就是為了自己的工作而把她接回去的。搞不好她爸爸的新公司雇用她爸爸的條件就跟咲耶有關系也不一定。」

「這件事情是發生在日本吧?」

「是日本呀,怎麼想都不合法……不過咲耶剛開始非常開心,直到她發現她爸爸不是對她感興趣,而是看上她的能力為止。」

此時淳腦中浮現阿海/咲耶之前說過的話,這才理解當時她那句話的意思。

『守株待兔的人是等不到幸福降臨的。我最近愈來愈有這樣的感想;自己的命運一定要由自己親手開拓才行。所謂人生就是在永無止盡的抉擇中堆砌起來的——常聽到有人這麼說,這種說法是真的呢。』

這句話充滿了戲謔。而咲耶當時在輸入這句話時,其中的意圖究竟是什麼呢?這代表的是否就是過去絆住咲耶的泥沼……

『機會是任誰都會遇到的。而關鍵是我們能不能死纏爛打地緊緊抓住這些機會,不讓它們從手中溜走。在做出抉擇的時候不需要理由,而是必須忘我地縱身跳進我們所遇到的機會里面——這是抓住機會唯一的方法。』

——沒錯,他/她在這句話之後又補上了一句……

『所以我不會後悔。』

這句話反過來說,難道不就是指有件在他/她做出決斷後,恐怕會感到非常後悔的事嗎?

「——那個人工智慧的名字就是艾莉絲。」

……這樣啊。淳點了點頭。不知道人工智慧在她的人生之中究竟留下了什麼樣的教訓。他終究無法想像一個被正常社會隔絕的天才少女究竟是如何生活的。

「我們還有另外一個線索。」

光隨即又開口補上了一句:

「她所開發的人工智慧其後被一間游戲公司買走了。而這件事咲耶是之後才得知的……她的人工智慧被用以構築一個游戲世界。咲耶說,因為她所創造的人工智慧表現太過接近人類,因此被放進了一個極為廣闊且複雜的世界……」

——游戲、極為廣闊且複雜的世界……

淳的身子猛然發出顫抖。他望著光,兩人四目交會。

「「蒼穹境界。」」

兩人不約而同地吐出了同一個詞彙。

*

晚風夾帶著溫度和濕氣。這座浮空島現在是初夏季節。

要說為什麼每座島嶼都有獨自的氣候表現,這不知道是否與龍脈有所牽連,但蒼穹境界中的每座島嶼確實都有各自的春夏秋冬,並且在柯本氣候分類法中分別屬于溫帶潮濕、熱帶雨林、草原帶、苔原氣候等等。這個世界擁有其獨特的自然法則,並且遵循著這個自然法則精確無誤地持續運行著。

——淳深信如此,因此他沒有察覺。

問題在于這個法則的精確度實在太高。

「……正常情況下人力不可能完成的大量獨特浮空島、令人難以置信的任務數量,還有這些內容背後的相關設定啊。」淳說。

淳深信,即便現代的人工智能科技相當進步,但一般的人工智能絕對無法做到這種程度。而他也確信,至今他所探索的每一個迷宮明顯都是在資深的游戲開發者手中設計出來的。

「蘭提亞島上的海威洞窟任務安排方式真的很低級。」

「嗯,第二次失敗時候我真的覺得,要是這里有一座橋就好了。結果沒想到你真的搭起了一座橋出來。」光說。

「因為這個世界的地城幾乎全都是這樣——只差一點點就對我們有利。而能做出如此讓我們這些冒險者覺得焦慮的設計真的不是普通的厲害。我一直以為這是開發者的習慣,也是他們厲害的地方……我一直以為是如此。我深信這是玩過許多游戲,玩得很深入的專業人士才能培養出來的感性。」

「我懂。在蒼穹境界中解任務受挫、闖迷宮失敗的時候會覺得真的非常不甘心。這是困難度拿捏的問題。這個游戲的困難度全都設定在比起一般玩家能力所及的范圍高出一點點的程度。這就好像格斗游戲中玩家角色與電腦使用的角色之間相克性四比六這種感覺,讓人覺得大概需要多下一點功夫就可以跨越。」

「坦白說,這真的很令人難以置信。」

「嗯,所以這件事我一直都沒說。其實我現在也不覺得有人會相信。」

「不過以如此龐大的內容量,加上千余座浮空島的設計成就……能做出這樣的創舉,不以這種方式解釋還真的說不通。就邏輯上我也可以理解。」

「其實就連這件事都處在令人難以置信,但卻又有相當程度的說服力這樣的微妙平衡上。好比蒼穹境界中的迷宮……這種平衡實在太過于巧妙了。」

淳和光同時歎了一口氣。

「真令人難以置信。」

「嗯。」

「不過邏輯上能夠接受。」

「真的呢。」

他們又同時歎了一口氣。

「總之,這件事我們還是對其他人保密吧。」光說。

「就這樣吧。畢竟這件事對于線上游戲玩得愈深入的人來說,愈不容易相信吧。」

尤其是勳跟廢鐵堂這些人,他們肯定會吐出一句「不可能」,然後聽都不願意聽吧。這些人都是MMORPG的老手,就他們對于地形、世界、迷宮、怪物配置等等設計思維的了解程度,無論問幾次他們大概都會這麼說。

「艾莉絲完全失去音訊這件事真的非常讓人感到遺憾啊。」

淳將手盤在胸前嘟噥著。他搖搖頭。他想跟艾莉絲詢問這件事。他有太多問題想問。心想,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想你不用擔心,只要見到咲耶,你想問什麼就都可以問了。」

「前往第四軌道的理由又增加了。」

「能聽到你這麼說,我真的很開心。」

「就算那家伙是個女人,我也想狠狠痛揍她一頓。」

「淳你這是DV。」

她原本還想補上一句:所謂DV就是domestic violence,家庭暴力的英文縮寫。但最後還是覺得,這麼多話只會招來不必要的惡果,因而作罷。

「……坦白說,你跟咲耶已經像是夫妻了呢。」

「就我來說,我會覺得我們比較像是相聲搭檔。」

「啊∼」光點點頭,大概是表現出一副頗為得意的表情。

「那還有機會耶。」

她輕輕嘟噥了一聲。至于是有什麼機會,淳現在也不想問了。枝理曾說,光也對淳懷有愛慕之情,這句話此時在淳的腦中湧現。

他看了看光,這個男裝女孩縮著身子,頻頻窺探著他,表現出一副很老實的樣子。

淳心里忽然一股火氣莫名湧上心頭,讓他忍不住一把抓起光的頭。

「哇、哇!你干嘛啦!」

「你看著我。」

「嗚、嗚嗚!嗚咿咿∼」

「你不要學枝理那種掙紮的樣子。」

然後也不要掉眼淚……淳這麼想,他非常不擅長面對哭泣的女生。

「光,你聽好,我們兩個人是共犯。」

「那又怎樣!」

光氣得表現出一副豁出去的反應瞪著淳。

「我不想對你說謊。坦白說——我不知道自己對她到底是什麼樣的感受。我跟那家伙只見過一次面,而且一見面就是一場決斗。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下次看到她的時候心里究竟會湧現什麼樣的情緒。」

「……我也直說好了——你這麼抓著一個女生的頭發,蠻橫地要人家聽你說這樣的話真的是有夠差勁的!」

「因為要是我不這麼做,我根本無法克制自己。」

「說真的,我對你的評價真的是愈來愈差勁了!」

隨後,光一連歎了好幾口氣。接著,「不過呀……」她微微揚起了嘴角說:「你這人就是這樣嘛。真是夠了。」

「我就當你是在稱贊我吧。」

「完全沒有,我是非常積極在損你啦。」

淳放開手聳聳肩。光則用雙手壓住自己的頭發猛力搖頭,讓淳覺得她簡直就像是一只小狗要甩開身上的跳蚤。

「你是不是覺得我的動作就好像一只要甩開身上跳蚤的小狗?」

「你簡直就是個超能力者。」

「因為如果是咲耶的話,她一定會這樣說我。」

光邊說邊給了淳一個白眼。

「我真是愈來愈佩服我跟那家伙的默契了……」

「感覺也常有擁有同樣缺點的人彼此看不順眼。你們會吵架的。」

「不是有人說愈吵感情會愈好嗎?」

「只要是關系到咲耶的事,你真的會表現得這麼積極耶……」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也許是我心中還把那家伙當作是男人吧。這不是什麼邏輯推演,就是……非常直覺式的情緒反應。」

淳覺得,如果面對阿海,他好像什麼話都可以毫不掩飾地說出來。

「原來你是gay呀啊。」

光用手捂著嘴,臉上泛起了紅潮。淳看了帶著絕望的感受心想,這家伙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先不開玩笑了……淳,你在感情方面的優柔寡斷,大家都已經放棄了,不過在其他方面我們還是來弄清楚一點吧。」

「等一下,我怎麼好像聽到有點奇怪的話?你說到大家是怎樣?」

「女子會。」

光邊說邊展露了一張燦爛的笑容。

「之前我們有召開一次非常有意義的對話。為了不要讓隊伍之中出現齟齬,大家把話攤開來說真的非常重要呢。」

「……我明天應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面對大家呀。」

「就哭喪著臉面對就好啦。」

這女人為什麼這麼冷血……

「我們把話題拉回來吧,感情之外的事我們還是弄清楚吧。」

「感情之外的事是怎樣?」

「前往第四軌道的目的、咲耶的事,還有我們的事。」

「喔。」淳聽了深深地呼了一口氣。他和光稍微對望了一眼。此時光臉上的表情非常認真。她挺著胸膛直視著淳的臉龐。

「我在跟大家對話的過程中,心想,我們隊伍的每個人都是很好的人。我覺得可以信賴大家——不對,我想相信她們。」

「是呀。不說我們這邊,山田他們、廢鐵堂他們、勳哥他們……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可以信賴,也很可靠。」

「你其實是為了我而在等待時機吧。跟大家坦白的時機。」

「其實不完全是……不過畢竟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

「沒關系,我們跟大家說吧。」

光面帶笑容地說:

「我們先跟大家道歉,然後再詢問一次他們的意願——問他們即便如此,是不是仍舊願意跟我們一起到第四軌道上去。」

「都現在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可以退出了。」

「這是儀式,是我們希望得到大家原諒的儀式。」

「你希望大家原諒呀。」

「這也是要散布你花心事跡的儀式。」

「關于咲耶的事,我的意志可是從頭到尾沒有變過呀!」

「……你這句話要是沒有限定在咲耶身上,聽起來還頗有男子氣概的說。」

淳聽了別過視線。坦白說,除了咲耶的事,他真的沒有自信。

*

翌日早晨,吃完早餐之後,淳變更了既定行程,和光一同將勳、廢鐵堂,還有山田一郎召集到了淳的房間內。他們將一直以來瞞著大家沒說的事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包含他們前往第四軌道的理由、阿海/咲耶的事、淳和光是如何來到蒼穹境界,還有就他們所知,在第四軌道可能必須面臨的困境等等。

另外,他們補充提到了鈴蘭的事,但關于鈴蘭,他們其實也一無所知。其中唯一比較重要的就是,鈴蘭可以透過淳背後的視點觀看淳的冒險。

「請你們把這些事告訴其他人。然後,如果有人對于接下來的事有什麼意見,再麻煩你們告訴我。至于一些詳細的內容,就請你們參考我借由平板傳給你們的訊息記錄。」

三個人的反應都不壞,甚至還表示出:「都這時候了,你們干嘛還這麼見外。」這樣的反應。其中,勳還開心地說:「阿海是個網路人妖呀!能行!」還說,想在見到本人時被她用冰冷的視線瞪著看……讓淳覺得,這人真是愈深入了解,愈覺得他腐敗。

「好了,再來就是我們自己的伙伴了。」光帶著有些疲憊的聲音說。

說起來,光原本就是個不太對外吐露心事的人,這樣的場面應該會讓她覺得有些棘手吧。當然,淳也覺得內心有些沉重。

但他也認為,只能把握這個時候。因為也只有趁著現在菲爾法招募任務還沒有攻略完的現在這場合,他才有辦法去問所有人內心的想法。

此時歌澄等人已經聚集在飛空艇的船長室里。正在和鈴蘭玩翻花繩的路卡,看到淳和光開門走進來的同時,臉上也揚起了微笑。

「被告入席了。」

「這是什麼審判喔?」

「是啊,法官在那里。」

不知為何坐在船長席上的歌澄連同椅子一起轉過身來。

「那個……不知道為什麼,尤佳莉雅說我非坐在這里不可。」

「因為歌澄是我們之中最壓抑自己的人。」尤佳莉雅說。

「是啊,人家也這麼想。在我們之中,歌澄的感受是最重要的。」

歌澄聽了瞪大了眼睛。相較之下,其他人似乎多少都已經知道淳跟光將她們召集起來的原因。

「光跟你們說了什麼?」

「她說淳同學跟她有事情要跟大家說。是關于你們兩個人的事……」

「是這兩個人要結婚了嗎?」

路卡滿不在乎地丟出一顆炸彈,讓當下的空氣瞬時急凍。

「開玩笑的啦。」

歌澄聽到這句話隨即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路卡,扣分。」

枝理「咚」地敲了一下路卡的腦袋。

「對不起,我會反省的。」

隨後,淳環顧著在場的人臉龐,接著對著站在身旁的光點了點頭。

「由我先開口好了——那個,我跟大家來到蒼穹境界的方式有一點不一樣……」

淳跟光對大家敘述的內容和面對勳等人有些不同。更為詳盡。他們希望盡可能讓這群重要伙伴了解事情了解得更清楚一些。

——關于他們兩人身上所藏有的秘密,還有他們比起大家晚了半天才來到蒼穹境界。以及第四軌道,咲耶正在那個不知為何攻略進度停滯的區域奮戰。而這個咲耶正是將他們串起來的人。

最重要的,這位歌澄的摯友咲耶就是淳一直在尋找的阿海。而淳跟阿海/咲耶更是在亞塔利雅島上進行過一場決斗——以及,咲耶死在淳的手上時,還將歌澄托付給了淳。

「原來咲耶她……是因為重視我,所以把我留在亞塔利雅島上的呀……」

「你覺得她很過分嗎?」淳問。

「是。嗯……我不知道這時候我該說什麼才好……」

「你就坦率地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就可以啦。」枝理邊說邊將手舉到胸前,緊緊握拳,「——說你要痛揍她一頓!」

「那個……不是啦,該怎麼說呢……我覺得很高興。」

歌澄將手安在胸口處,臉上揚起溫柔的笑容說:

「覺得——啊啊,原來我是如此被她珍惜呵護著……覺得非常開心。而我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一心想著要去找咲耶。」

「雖然我們都已經走到這里了,你要折回去嗎?如果你決定要折回去的話,我可以配合。」

聽到淳這麼說,這個三個月前還是新手的少女緩緩搖搖頭。

「我想當時的我一定沒辦法回應咲耶的期望。不過我知道自己的不足,努力學習,帶著跟隨淳同學的覺悟努力到現在。現在的我已經不是當時的我——我……如果是現在的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幫助咲耶的。」

「咲耶害怕的是你的心靈。她擔心你看到第四軌道上方的景象而崩潰。她只害怕這個。」

「我的身邊,有大家在。」

歌澄看了看周圍的伙伴們,接著閉上眼睛。

「枝理、尤佳莉雅、光、路卡……當然還有你,淳同學。也還有其他伙伴。我不是一個人。我的身邊有大家在,一定會堅強起來。」

這個曾幾何時還是新手的女孩睜開眼睛,帶著那一對深邃的黑色眼眸凝視著淳。

「我想要再一次認真的拜托你,淳同學——請你帶我到第四軌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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