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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動漫日輕 第五卷 第二話 會合  
   
第五卷 第二話 會合

凱安島有一片茂密的森林。這座島上的氣候類似日本本州的副熱帶濕潤氣候,面積大約是九州的四分之一。島嶼中心有綿延的險峻山脈,帶來大量的河川向平原地形延伸,造成相當豐富的自然景觀。

在凱安島上擁有不只一支龍人部落。而淳的團隊之所以能夠第一時間就找到咲耶所在的部落,完全是出于偶然。

——不過他們能夠找到咲耶的團隊,也許是必然的結果吧。

當淳的團隊乘著飛空艇飛往凱安島山岳地帶時,即便有相當一段距離,他們也能夠清楚看見遠方河川泛濫的現象。

當時天空一片晴朗,正值下午的時刻;之前沒有下雨,因此河川的水勢不可能自然增加。

淳的團隊從飛空艇的甲板以魔法望遠鏡觀察,看到許多被渾濁的洪水沖走的重裝冒險者。盡管無法看到這些冒險者的名字和所屬的公會名稱,但他們想必是遭到水攻吧。以咲耶這個人總是自以為是個謀士的性格來說,這相當有可能是她會設計的陷阱。

他們驅策著飛空艇急行,很快就分清楚被逼入絕境的一方,和在進攻上占據了極大優勢的一方究竟各是哪一股勢力。

將對手逼入絕境的是三大公會的其中一支——黃金果實俱樂部。

這麼一來,要加入哪一方陣營就是想都不用想的事了。

「我們要協助與黃金果實俱樂部交戰的冒險者陣營——准備從上空展開強攻!快放下繩索!使用緩降術太慢了!」

很幸運地,他們早已經思考到有可能需要動用奇襲戰術,因而事先在甲板邊准備了百公尺長的繩索。

「歌澄同學、光,麻煩你們留下來操作飛空艇——剩下所有人都准備好了嗎!」

這是前所未聞的飛空艇垂降奇襲作戰。而這次的作戰行動也在千鈞一發間拯救了咲耶。

相隔了好幾個月,淳和他一直以來尋找的女孩重逢。但兩人沒有時間感慨,而是毫不猶豫地將自己身後的空檔交給對方防守,背對背與敵人展開厮殺。

黃金果實俱樂部在淳的團隊加入戰局沒幾分後便開始撤退。

*

淳的團隊站在冒險者尸體堆積如山的戰場上。

雖說是尸體,但冒險者的尸體不會有血跡,也不會斷手斷腳,相較于NPC的尸體可是再完整不過了;就算不做任何處理,也只會在一個禮拜左右宛如朝露一般消失無蹤。

在這個世界,無論是以利刃砍殺冒險者,或是以鈍器猛力揮擊,冒險者唯一受到的影響就是HP減少。只要受恢複魔法治療,減少的HP即會在一瞬間恢複;就算死了也只是平板電腦的電池蓄電量減少40%,然後在綁定地點複活而已。只要電池蓄電量沒有歸零,冒險者可以不計次數複活。

因此,若非遭受攻擊的冒險者在短時間內已經經曆過兩次死亡,否則殺了冒險者並不代表是真正的殺人。也因為這個緣故,蒼穹境界中的冒險者間經常出現彼此都認為無拘無束的決斗厮殺。

然而,對淳等人來說,眼前的情景還是讓他們覺得非常沒有真實感。

基本上,這群人早在寮泰島上的一戰,以及史葳特涅維爾島的事件中經曆過PVP了。但這場戰役明顯不是這麼回事。

無論是嚴苛程度或是大家拼命的程度都是如此。

沒錯,他們彼此間確實都是拼上性命要打贏這場戰役。

經曆了這場異常的戰役,山田一郎的小隊所有人都癱在地上。整個攻略團隊的人之中甚至有人流淚哭了出來。而以廢鐵堂為首,來自史葳特涅維爾島的成員也全都鐵青著臉呆站在原地。

「人家……覺得有點害怕呢。」

「我也是……」

枝理和尤佳莉雅帶著失去血色的蒼白面容,腦中一片空白,仿佛隨時都會暈過去。

這兩個少女在剛才的戰斗中都有極為優異的表現。但在亢奮的情緒冷卻之後,她們也即刻察覺到自己究竟置身在何等淒慘的情境之中。

(對我們冒險者來說,所有損傷都跟真實世界之中血肉模糊的厮殺不同。我原以為在這個系統的緩沖之下,應該不會造成太大的沖擊,不過……這樣的心理壓力意外地還滿大的。)

淳在情緒低落的同時,腦中也如此思索著。就連他一想起前一刻揮動手中武器、殺掉那些拼命朝著他撲上來的冒險者時手中傳來的觸感,也忍不住皺起眉頭。

(還好我剛剛讓歌澄同學跟光待在飛空艇上了。)

現在除了歌澄跟光之外,還有一部分隊友也留在飛空艇上待命。此時在咲耶大聲要伙伴們盡快處理善後的呼喚之中,這兩名少女也從甲板上探出頭來。不知道她們看到那樣的她有什麼樣的感想。

說到咲耶,她只是簡短地和淳交換了幾句重逢時的寒暄,隨後便埋頭帶著她的伙伴們專心搜集要從尸體上奪取的道具,無暇他顧。

「淳,現在要請你的隊友先站在一邊看我們處理這邊的這些尸體——你知道的,我們能夠從每具冒險者尸體身上搶奪的道具只有一個。但你們應該還不知道在這里要挑哪些道具對我們才是最有利的。」

「那當然。」淳點點頭說。隨後他也召集了枝理等等隊上的恢複型角色,盡快替他還有隊上的人,以及咲耶和她的伙伴們的HP加到滿。同時也以傳聲石告訴在飛空艇上待命的伙伴持續從空中監視周圍的動靜。

「光,你要怎麼辦?要跟咲耶碰個面嗎?我是可以請人在這里的召喚術師使用隊友召喚術把你傳送過來啦……」

這是森林枝葉繁茂的山坡地,飛空艇無法降落。

「先不要吧。畢竟你們那邊也很忙吧,而且還要多花個三分鍾呢。」

光回話的語氣中聽來夾帶著些許遺憾的心緒。隊友召喚術是能夠隨意將隊伍成員召喚到施術者面前的魔法,若運用得當便相當方便。不過這個魔法的詠唱時間卻要花上整整三分鍾,是它比較大的缺陷。

而在蒼穹境界還是線上游戲的時代,這個魔法存在的用意是讓玩家把脫隊的成員召喚到迷宮深處集合時使用。

「再說,反正我們馬上就可以見面了。都已經等了好幾個月,也不差現在這幾個小時。」

「了解。聽咲耶說,在山里面有可以讓飛空艇著陸的空間。在此之前還是請大家先不要松懈,繼續監視。」

現在他們無法進行任務成員的更換,因此只能拜托待在飛空艇的一小群伙伴繼續努力監視周圍的狀況。

「你就是淳對吧。」

一名解除了戰斗裝扮,恢複成一身和歌澄同樣制服的少女叫了淳一聲。她有著一頭及腰的藍色長發,以及一對宛如深海一般靛藍色的眼眸。眯細眼睛便看到姿勢端正的她頭頂上的名牌顯示出了她的名字——讓葉。

「幸會,淳。我叫讓葉,叫我小讓就好。嚴肅的敬語也省了吧。我是歌澄跟咲耶的同班同學,請多指教。」

讓葉對著淳伸手,淳也即刻回握。他點點頭,心想原來如此,這位就是咲耶身邊的副手呀。

「你一定累翻了吧。」

「是呀,非常累。我都想跟你抱怨個沒完呢。」

「我也有很多話想對你們說。」

讓葉彬彬有禮地鞠躬道歉:「對不起,關于歌澄的事,我們不打算為自己脫罪。」

歌澄是被咲耶親手推下第八軌道的亞塔利雅島的。而這也使得歌澄被伙伴們單獨拋下,一個人孤伶伶地落到亞塔利雅島上生活。而歌澄現在也已經理解到為何當時咲耶要把她丟下。

之前在亞塔利雅島上的時候咲耶斷然說過,歌澄絕不可能承受得了如此嚴苛的戰爭。隨後她也和淳為此進行了一場決斗。

然而,淳經曆過剛剛那場血腥殘酷的殺戮戰場之後,他也不得不認同咲耶當時的話確實有她的道理。但說是這麼說,現在的歌澄已經不是當時那個弱小而脆弱的女孩。經過這超過三個月以上的旅行,她已經成長為足以承擔團隊要角的傑出冒險者。

「都現在這時候了,不如就當作全都是咲耶不好吧?畢竟不需要讓其他成員一起背黑鍋,遭受波及嘛。」

「謝謝你的體諒,不過……希望你也能夠體諒咲耶(那女孩)她自己也是焦頭爛額。」

「關于這件事,我帶了一個比我更了解她的人來了,就請你跟她說吧。」

淳說完抬頭,看到頭頂上有一只紫色如松鼠般的小動物拍著翅膀從飛空艇上飛下來,在兩人頭上盤旋了幾圈叫著:「嗶、嗶∼」

是小卡。讓葉帶著驚訝的表情抬頭看了看之後,又把目光移回到淳的身上,凝視著他。

「是咲耶的表姊妹呀,原來她也跟你們在一起。」

「你們要感謝光。是因為她的關系,我們才能趕得上。不然我原本是希望以悠閑一點的步調前進的。」

小卡降落在淳的肩膀上,看到讓葉而舉起了一只翅膀叫了一聲:「嗶∼」仿佛在說「好久不見」。

「真令人吃驚,看來我們接下來有聊不完的話題可以聊了呢。」

「嗯,欸,不過我們幾乎是整晚沒有睡覺,可以的話我們想先休息一下就是了。」

淳簡單地將他們來到第四軌道之後發生的事敘述了一遍。

「真想待會就去把那位叫做阿斯尼柯納特的龍人接過來呢。」

「是啊,不過我們現在還是先把一些事務性的工作料理好吧。」

淳將廢鐵堂、勳,還有山田一郎等人以攻略團隊中的隊長身分介紹給讓葉認識。這三人起初都還一臉蒼白,但在淳交付了他們工作之後,現在已經慢慢冷靜下來了。而勳更是馬上展露了笑容,找上咲耶攀談:「果然阿海就是阿海哩。」

「小讓,我可以把你視為你們隊伍里面的副隊長吧?」

「是,你可以把我當作你在霸者之旗時期的時候,你在公會里面的角色。當然,我想我是沒有你做得這麼好就是了。」

站在一邊的廢鐵堂和山田一郎聽到一個不熟悉的詞彙,不約而同地歪起了頭。

「霸者之旗是我們在另一款游戲里面創設的公會。阿海是公會長,淳是副公會長。」

勳幫忙補充了之後,廢鐵堂也點點頭說:「原來如此。」

「起初我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想說這個公會也未免太誇張了吧。不過後來我們這個公會還真的爬上了伺服器的首位哩。超了不起的。」

「那家伙的專長就是先訂定一個誇張的目標,然後一點一點實現它嘛。」淳說。

當時不只咲耶,就連淳也充滿了自信。他們從不懷疑自己實現這個目標的能力。

——現在呢……淳忍不住要思索這個問題。他一邊仔細地觀察著正到處跑,不斷激勵或責罵隊伍成員的咲耶,同時心想,此時的咲耶是否還與他懷抱著同樣的夢想呢?

「你不用擔心啦。」

站在一旁的讓葉不知道怎麼解讀淳的目光,開口對著淳說:

「她的意志沒有崩潰。雖然已經是崩潰邊緣了,但現在你已經來了。所以,一定沒事的。」

淳心想,這個女孩說這些話時不可思議的自信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她到底把我形容成什麼樣子呀?」

「搭檔。」

讓葉笑著說:

「或者說……對了,應該說你是她的另一半吧。」

這位藍色頭發的女孩帶著挑撥的視線凝視著淳。

「另一半呀……也對,大概就是這樣吧。」

「嚇我一跳,你竟然這麼坦率地承認了。」

「剛剛跟她背靠背一同作戰的時候我的感受也愈來愈明確,心想——哎,我跟這家伙真的是一體同心呢。」

讓葉聽了聳聳肩,仿佛在說:你看看你。

「……怎樣啦。」

「沒有呀,我只是覺得,你們能夠這麼了解對方,真的是太好了。」

「你這話聽起來有點酸耶。」

「對呀,我也許是嫉妒吧。」

「你……該不會是對咲耶她……」

「才不是這個意思呢!」

讓葉紅著臉提出抗議。

看到她的反應,淳點點頭,「喔,不是呀。我想說你們是女校,有這種事也不奇怪吧。」

「你所想像的女校應該不存在于這個世上啦。」

讓葉將手貼在額頭上低吟了一聲。

*

現在淳等人所在的地點是凱安島中央的山脈之中,是最靠近轉移門的山腰。淳聽說,咲耶等人滯留的龍人部落——赫修納胥位在隔了一座山峰的山谷之中,使用團隊移動加速術大約要走三個小時。

現在淳隊上的兩艘飛空艇受托正飛向赫修納胥。

這個部落由于旁邊就有空港,部落的入口為了不讓敵人察覺,平常似乎施加了偽裝。因此咲耶隊伍派了一位名叫巧克力螺旋卷的女孩來擔任向導,共乘在飛空艇上。她有著一頭雙馬尾,外表看來就像個小學女生。

咲耶標注了小卡,然後系統也連帶標注了光,讓咲耶將人在上空的光編進了自己的隊伍之中。在光暫時被編入同隊伍之後,這位身形嬌小的女孩巧克力螺旋卷也在光的隊友召喚術之下從淳等人的面前消失。

「讓她一個人去好嗎?」

「小巧很黏歌澄,所以我想讓她早點跟歌澄碰面。具體來說是早點跟歌澄的胸部碰面。」

咲耶一邊對著從飛空艇上挺出身子的巧克力螺旋卷揮手道別,一邊對著淳說。

「的確,年紀小的人都會很喜歡歌澄哩。」

「喂喂,勳哥,小巧跟我們同班唷。」

聽到這句話,淳帶來的幾名伙伴們全都嚷嚷了一聲:「什麼!」

「人家可是合法的蘿莉呢。你們很羨慕吧?」

「我大概也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淳聳聳肩說。

「喔?你為什麼會這麼想,說來聽聽吧?」

咲耶邊說邊顯露出了興致勃勃的目光。淳別過頭,轉而遠眺向朝山里飛去的飛空艇,然後稍微思索了一下咲耶面對巧克力螺旋卷時的態度,對歌澄的態度,還有對她身邊其他人的態度。

「應該是因為你是以面對能夠獨當一面的人的態度,來面對那個叫小巧的女孩的關系吧。如果她真的是小學生的話,你應該會更疼她才對。」

咲耶帶著『你看看你』的表情蹙起了眉頭。

「你這樣讓我很難做事耶。真的。」

「你說反了吧?我這麼了解你耶,阿海——不對,咲耶,你在我身邊只要照著你的意思,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就是這樣我才難做呀。」

咲耶搔了搔後腦勺之後搖搖頭說:

「我說呀,淳,我是那種如果有人跑在我的前面,就會亂了步調的人啦。」

「我沒有要跑在你前面。我就跟以前一樣,會站在你稍微後面的地方協助你。」

「我恣意妄為的行徑可能會給你添麻煩喔。」

「這早就是家常便飯了吧。」

「不只是你,還有你帶來的伙伴也會被我拖下水。」

「我是在這個前提下把他們帶來的。不過如果我對你感到失望的話,我們會馬上離開就是了。」

「那可就頭痛了。沒辦法。那我就盡量努力讓你玩得愉快吧。」

咲耶和淳一邊在輕佻的語氣中交談,一邊移動。他們稍微看了一下身邊,伙伴們不知不覺已經圍繞在他們的身邊,形成好幾個小團體。

咲耶隊上名叫洛伊德的骷髏劍士正和勳還有廢鐵堂交換著彼此隊上的情報;山田一郎的小隊似乎還沒走出方才那一場戰役帶來的沖擊,以往的活力從他們身上消失,鮮少開口說話;至于枝理和尤佳莉雅則正努力地想從讓葉口中探聽她們想知道的情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顯得渙散。

——不……淳看了看咲耶。用眼神告訴她,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時在偷瞄他們。

對此,咲耶揚起了嘴角笑了。

「看來我們相當受到矚目呀。」

「那當然啦。兩支部隊的隊長正在對話嘛。大家都不知道彼此的實力,會想刺探對方的能耐是很正常的事。」

淳苦笑著說,意在暗地里威脅她:快把你的實力展現給他們看。

「你知道的,我對內訌或派系斗爭這種事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咲耶嗤嗤地笑著。

「統領整個隊伍的工作就交給我吧。我早就告訴大家你是個有如諸葛孔明一樣的人物了。你就安心幫我借東風吧。」

「你饒了我吧。你能做的事跟我能做的事幾乎沒什麼兩樣呀。」

「欸,真的是這樣嗎?」

咲耶聳聳肩之後改變了話題:

「話說,歌澄的胸部摸起來怎麼樣啊?」

「我們不是這種關系。歌澄同學是我的伙伴。還有,拜托你不要在明知道大家都在看著我們的時候端出這類的話題好嗎?」

咲耶聽了之後,帶著別有寓意的眼神和附近的讓葉彼此對望了一眼。

「你看吧,咲耶,我不是說了嗎?」

「唉呀呀,我們的打賭是你贏了呀,小讓。」

淳聽了按著額頭歎息。他原以為這個叫讓葉的少女是個比較正常的人。

「結果這個人真的也只是咲耶的朋友呀……」

「等等,淳,你剛剛在想很沒禮貌的事對吧?」讓葉說道。

這句話讓周圍響起一片笑聲。淳再一次用眼睛掃了一下四周,看到山田小隊也多少恢複了精神;其他小隊的對話也變得比之前多。淳揚起嘴角心想,如果我們扮丑能讓大家恢複笑容的話也不錯啦。

「你們真的是用心靈在溝通呀。」

枝理從快步穿過淳和咲耶,然後回頭翻著白眼瞪著淳和咲耶。

「還兩個人都是呢。真虧你們兩個人的即興演出做到這種程度。」

「請多指教呀,枝理。我聽說你一路上都擔任著歌澄的心靈支柱。請讓我好好謝謝你。」

咲耶邊說伸出手,而枝理則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

「你不想跟情敵握手呀?」

「……好啦,這時候我們吵架只會帶來負面影響,這種小事人家還不會不知道。」

枝理聳聳肩,伸手回握了咲耶的手。

「人家就先表現得像個團體里面的成員好了。」

說是這麼說,但她的眼神卻仍充滿了敵意,嘴巴也癟成一條線。

「喂,尤佳莉雅,為什麼枝理這家伙講話那麼帶刺呀?」

「你真是一點都不懂女生的想法。枝理也真是付出沒有回報。」

尤佳莉雅斜眼瞪著淳。

「你不用擔心啦,枝理會處理好的。畢竟她是我們隊上最成熟的人嘛。」

淳聽了心想,扣掉路卡,枝理是隊上年紀最小的耶……但其實他也理解,尤佳莉雅指的是精神年齡。

「你是在暗指我是個小鬼對吧。」

「你說呢?一個膽小怕事,不敢面對女生的心意,卻又開起了後宮的純情家伙要怎麼形容呀……」

「你其實討厭我吧!」

「我可是有路卡轉讓給我的欺負你的權利呀。買下來超劃算的呢∼」

「這東西絕對沒有在賣啦!」

「淳呀,你是打算找多少女生來你身邊服侍你呀?我可不想看到一個團隊因為女性團員之間針鋒相對的爭執而崩潰呀。」

「只要你不來攪局就世界和平了啦!你聽好!不要起哄!這個情況原本就已經很麻煩了,拜托你千萬不要來攪局!」

「我說淳呀,你應該沒有發現,所以人家給你一個忠告——你這麼說簡直就是要她來攪和嘛……」

枝理用手撐著額頭說。這句話讓淳忽然驚醒——糟了!他才轉頭,隨即看到咲耶露出了一臉興奮的表情。

「喂!我可不是說反話要你進來攪和喔!」

「唉喲,我知道啦,淳,你真的超喜歡陷入麻煩的嘛。真拿你沒辦法∼」

「我說的真的不是反話!我的胃已經很痛了,不想再痛得更厲害啦!」

*

三小時後,淳等人來抵了位在斷崖底下的山谷一角,隱沒在密不透風的草木之中的一座洞窟前。

幾名負責看守的龍人忽然現身。

淳看到這一幕緊張了一下,但這似乎是他多心了。

「我們從乘著飛空艇來的冒險者們口中聽說了事情經過了。」

龍人士兵說完展露了和善的表情。

淳帶著伙伴們踏入了洞窟內部,發現這里就好比白天一樣明亮。

「嗚哇!這比起日光燈還亮吧?這是Panasonic(松下電器)嗎?」

枝理忍不住揚起一聲感歎。這似乎是使用多重折射的方式,將自然的陽光引入洞窟各處的技術。是過去龍族末裔創造出來的,極為高等的魔法技術。這個立體洞窟即是該項魔法技術的結晶,也由龍人直接拿來作為族人居住的部落使用。

「之前這個赫修納胥部落有將近兩百名龍人居住,但現在幾乎都已經全部疏散,只剩下五十人不到了。」

而咲耶就是指揮這個疏散行動的人。她認為要從來襲的冒險者集團手中守護這個聚落實在太難了,因此想借著這個方法拯救更多的龍人。然而,包含長老在內,留下來的龍人幾乎都已經懷抱著必死的覺悟,准備在這里迎擊來襲的冒險者集團。

「欸,這件事之後再說啦。我們是把這里的中央洞窟當空港用的。要再往里面走。」

咲耶說完,帶著淳一行人一同穿過曲折的洞窟,來到一處天花板很高的廣闊空間。

兩艘飛空艇停泊在鋪了柏油,裝修得相當完整的大型空間中,那正是淳等人所持有的那兩艘私人飛空艇。

飛空艇旁站的人看到淳等人來到這個寬敞的空間,紛紛用力揮手招呼——是歌澄、光,還有巧克力螺旋卷。

「咲耶!」

「咲耶!」

咲耶的摯友和表姊妹,兩個女孩跑了過來。

過程中,光忽然加速,帶著洋溢的笑容蹬地躍起,露出裙子底下一雙白皙細長的雙腿——

然後祭出一記漂亮的飛身踢,兩腳踹向了咲耶的腹部。

周圍的人瞪大了眼睛目睹了這一幕。而咲耶也發出了宛如青蛙被壓扁的聲音倒地。

接著光更是坐到咲耶身上,左右連拳地朝著咲耶臉頰痛毆。

「咲耶,我之前跟你說過了吧?不可以讓信賴你的人傷心;我媽媽也告訴過你,不能做違背義理的事吧?你有聽進去嗎?沒有吧?你要是真有聽進去的話,應該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對吧?」

她臉上仍帶著笑容。面帶微笑地持續痛毆著咲耶。在場的人全都愣在一旁,茫然地凝視著遭人痛揍的咲耶,以及坐在咲耶身上不斷出拳的少女。

就連歌澄也目瞪口呆地呆站在原地。

「喂、喂,可以問你一下嗎?」

咲耶隊上叫做洛伊德的骷髏劍士帶著茫然的反應慢慢走到淳的身邊。

「那個坐在咲耶身上痛毆咲耶的女生……是聲優二宮輝吧?」

「雖然我對聲優完全不了解,不過好像是。」

「為什麼咲耶跟二宮輝認識呀?」

「她們好像是表姊妹。」

淳這句話一出,咲耶隊伍的成員全都嚇了一跳——看來他們之中只有讓葉知道這件事。淳無奈地搖搖頭,走向悶不吭聲地痛揍著咲耶的光身邊,抓住了她的手。

「你該適可而止了,光。」

聽到這句話,這位紅發女孩才恍然回神。她東張西望,終于察覺到周圍的人的目光,趕緊從咲耶身上離開,滿臉通紅地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

「你、你們誤會了!那個,我、我……我一個不小心表現出了平常對她的態度……」

「好、好有力道的拳頭呀……姊姊,看到你一如往常的表現,我也安心了。」

咲耶踉蹌地從地上起身,身上沒有受傷。

這大概是因為光剛剛為了對巧克力螺旋卷使用隊友召喚術而加入了咲耶隊伍的關系,因此她痛毆咲耶的行為似乎被系統判定為同伴之間的碰撞,沒有造到傷害。不過淳就自己的親身體驗所知,盡管HP不會減少,但還是會有痛覺的。而此時此刻咲耶似乎也確實感覺到疼痛感,手捧著臉頰發出痛苦的呻吟。

「姊姊,我真高興看到你凶暴的個性依舊呀。」

「才、才才才、才不是!我我平常不會做這種事,是因為看到咲耶的臉太生氣了!因為咲耶對歌澄做了很過分的事嘛……」

「那個……光,謝謝你為了我的事情生氣,不過……」

「令人感動的重逢場面這下子全泡湯哩。倒是阿海叫光『姊姊』,這樣稱呼方式還滿新鮮的哩。」勳說。

「姊姊比我早了兩個月出生嘛。因為我這個人很重禮數,所以會稱她姊姊呀。」

聽到咲耶這麼說,所有人都對著咲耶投以冰冷的眼神表示:你最好有臉說這種話……另外,盡管咲耶是被揍的人,現場也沒有人責備光;讓葉等人甚至還頻頻點頭,認為咲耶挨揍活該。

「那個,咲耶。」

這時候,歌澄——噠噠噠地跑向咲耶,站在她的面前說:

「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歌澄。我好想你呀。我好想將臉埋在你的胸部里面搓揉它們喔,然後……」

「你認真點啦。」

光『砰』地一聲,一巴掌打在咲耶的後腦勺上。

「欸,我說呀,姊姊,這是我們學校傳統的打招呼方式……」

光聽了翻著白眼轉而瞥向歌澄,以眼神告訴她:要是你現在說謊,我絕不饒你。

歌澄帶著一臉困擾的苦笑,老實地回答:「我是第一次聽說有這種打招呼的方式。」

「等一下,歌澄,其實我們的學生手冊後面有……」

「沒有寫喔。」

「……那個,歌澄,你變堅強了呀。」

「咲耶你倒是一點都沒變呢。」

在歌澄這句話之後,咲耶舉起右手。歌澄則是有些猶豫地將手舉起來湊了過去。

兩人輕輕地擊了掌。

「我回來了。」

「嗯,歡迎你回來。」

兩個女孩彼此交換了一個微笑。

「我還真沒想到傳說中的光是這麼凶暴的人呢。不過仔細想想,她畢竟是最理解咲耶的人嘛。」

讓葉帶著若有所思的樣子歎了一口氣。

「就、就說不是那樣啦!唉喲!拜托你也聽聽我說的話好嗎!」

「歌澄也要揍咲耶嗎?我也要揍嗎?」

這時候,巧克力螺旋卷來到淳等人的身邊,瞪大了眼睛歪頭望著歌澄。

「我、我不會揍人啦。我不會揍任何人的。」

歌澄猛力搖頭,讓葉也聳肩苦笑。

「對呀,我們這些被教育成要端莊穩重的女性,是不可以出手揍人的。」

「你、你這是在暗指我不端莊對吧!」

光臉頰泛紅地全力提出抗議。

而讓葉這時候也轉過身面對她,「請讓我正式跟你打一次招呼」說完伸出右手。

「幸會了,光。我從咲耶口中聽到很多關于你的事。我們真的對于把你卷進這個麻煩之中感到抱歉。」

「咦、呃……那個,讓葉,不好意思,我們家咲耶總是給你添麻煩……」

「請你多多指教了,光。還有,叫我小讓就好了。其他的各位也請叫我小讓,巧克力螺旋卷叫小巧就好。」

光看著面帶微笑的讓葉一時之間愣了一下,但後來也似乎想起了什麼事而紅了眼眶。

「小讓你……」

「是啊,我算是咲耶的保母吧。」

「……真是辛苦你了。」

「你才是呢。多虧你能陪在她身邊這麼久。」

光和讓葉似乎頓時產生了彼此理解的認同感,緊緊握住了對方的手。

「小讓,你竟然可以不靠暴力做好咲耶的保母工作,我真是太敬佩你了。」

「光,你一直以來都要肩負著教育咲耶的責任,這也讓我敬佩不已呀。」

她們彼此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接著甚至擁抱對方。

「我認識的每個人大家都處得很好耶。」

「真的耶,大家感情都好好喔,我看了也好高興呢。」

咲耶語帶嘲諷地笑了笑,歌澄則是打從心底展露了笑容。

「那個啊,我是不太了解這個叫做歌澄的女孩,不過……」

那名叫做洛伊德的青年對淳說道:

「……她該不會什麼諷刺話或是玩笑話都聽不懂吧?」

「一句也聽不懂喔。你要小心一點。她可是嚴肅認真到一點都不像是咲耶的摯友。」

「……我可以再問你一件事嗎?」

「你盡管問吧。」

「誰才是你的女朋友?」

聽到這句話,淳一聲不吭地別過頭去。

「歌澄、光、我,還有枝理都在准備接下這個位子喔∼」

這時候,尤佳莉雅忽然從淳的身後探出頭來應了一聲。

「拜托你不要專門挑這種不必要的時候跳出來說話好嗎!」

「好了好了——大家看這邊∼」

一個女性聲音加上兩個掌聲,讓在場的人全都停止談話,往聲音源頭方向望去。

一名龍人女性站在大型坑洞的入口處。這位女性龍人以人類的標准來看大約是二十五至三十歲,外型像個體態豐腴的老板娘。

眯細眼睛便可看見她頭頂上的角色名牌寫著:菲爾希柯蕾妮。

「大家都累了,所以一些瑣碎的事就晚一點再說吧。我們要分配房間,請大家男女分組;一組五至六個人……還有,有沒有誰可以幫忙准備餐點呢?」

「請等一下,菲爾阿姨,這邊人幾乎整夜沒睡,都很累了……」

「我可以幫忙!請讓我幫忙!」

讓葉還沒說完,歌澄便舉起手打斷了讓葉。這位菲爾阿姨聽了大聲笑了。

「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幫了我們大忙呢。還有誰可以來幫忙嗎?」

這聲詢問之後接著又有三個人舉手,加上歌澄一共四個人。菲爾希柯蕾妮說著「有四個人夠了」,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那——咲耶、淳同學。我……」

「嗯,拜托你了,歌澄。」

就連咲耶的步調都被打亂了,只能一臉困擾地點點頭。

「其他人……就先回到房間里休息吧。這邊有地底溫泉,大家要洗澡就去那里——淳,你就先跟我一起來吧。」

「嗯,我們有很多事非好好談談不可。」

淳點點頭。

——沒錯,有許多在這里沒辦法談的事情得談。

比方說……淳看了看現在貝琪抱在懷里的睡美人——鈴蘭。除了她的事之外,還有艾莉絲的事,以及所謂《棋子》的事……

「咲耶,我也有很多話想要問你。」

「請你手下留情呀,姊姊。」

咲耶又一次帶著苦笑地對著光伸出了手。

「嗯。」光應了一聲之後也伸手回握,然後揚起嘴角笑著說:

「對不起喔,我來晚了,咲耶。」

「只要你來我就已經很感謝了,姊姊。」

*

在咲耶和讓葉的帶領下,淳等人來到搭在洞窟內幾個分支坑洞中的木造建築。

這似乎是參考了召喚小木屋而搭建的,看來莫名具有現代感。

「我們的伙伴里面有人在現實世界中從事木匠工作,努力地幫我們搭起了這些小木屋。」咲耶說。

這里的空氣干燥得令人難以想像自己置身在洞窟之中。

屋里的天花板上掛著魔法油燈;地上鋪了野獸的毛皮,上面竟然還擺了一張暖爐桌。

「這是有挖空置腳空間的暖爐桌喔,很有趣的設計吧?」

「問題是,這座洞窟里面終年都很溫暖,擺了暖桌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呀。」

讓葉雙手叉腰歎了一口氣說:

「真的是把時間浪費在自己的興趣上而已呢。」

「哎,有什麼關系嘛。來,淳、姊姊,你們坐吧。」

四個人依序坐入了暖桌;淳坐在咲耶對面,光則和讓葉對坐。讓葉以召喚魔法召喚出了茶水,遞給大家。

「喔∼小讓也是召喚術師呀?」

「是呀,在我們開始玩這款游戲的時候,某人說召喚術師能使用很多非常方便的魔法,硬是要我選擇這個職業。」

三人聽了同時給了咲耶一個白眼。

「你們怎麼了?怎麼好像我蠻橫無理地要求新手玩家拿出效率一樣?」

「與其說拿出效率……不如說你只想著如何讓自己輕松吧?咲耶,你很過分耶。」光說。

「不不不,這是誤會——歌澄跟小巧我都讓她們照著自己的意思去做了呀。而小讓是因為我考慮到她不管做什麼都可以做得還不錯,所以……」

咲耶話沒說完,便強行改變了話題:

「先不說這個了,我們先談正事吧?畢竟在晚餐前沒有太多時間。我們彼此都有很多事情想問對方吧?」

「坦白說,我還真不知道要從哪個問題開始問呢。」光說道。

「那我先把我覺得應該告訴你們的事情跟你們說。」

咲耶看了看三人之後揚起嘴角說:

「其實我是雙向插頭,男人女人都可以喔。」

光不發一語,立即朝著咲耶顏面賞了一拳。

「你好好反省。」

「姊、姊姊,剛剛這一下真的超痛的耶……」

「我就是要揍到你痛呀。拜托你多少看一下場面說話好嗎?」

淳和讓葉彼此對望了一眼。

「沒想到傳說中的二宮輝竟然是這種性格,我現在心理充滿了新的驚奇。」

「我也是。今天來到這個洞窟後,看到光截然不同的一面,讓我心髒一直不斷地狂跳。」

「那是因為你戀愛了啊。」

隨著咲耶揚起嘴角展露了戲謔式的笑容,光滿臉通紅地狼狽大叫著:

「才、才不是呢!淳!那個,那只是我身上必須教訓咲耶的強迫症有時候會發作而已!因為咲耶總是這副德性,讓我覺得不糾正她不行,所以才會不小心……!」

「不,你不用放在心上啦。就算你有暴力傾向,動口之前先動手的習慣不小心暴露了,我對你的信賴也不會改變的。」

「嗚嗚∼不是啦!我這個部分只有針對咲耶而已!」

「怎麼啦,姊姊?你就這麼想在淳面前維持形象呀?再說,姊姊,你從小學的時候就……」

「好了,到此為止。我們該把話題拉回來了。」

讓葉即時介入,重新把主軸拉回來。

「我是這麼想的——我們先把各自目前為止的一切行動都敘述一遍如何?」

「這樣好。真不愧是班長,在管理會議流程方面超拿手的呢!」

「等一下,咲耶,把現實世界的事搬到這個世界來……」

「犯規是吧?好啦好啦∼」

淳聽了心想,原來如此。他才在想讓葉還滿能干的,原來是班長呀。

「小讓,你這個人真的是徹頭徹尾的勞碌命呢。」

「請給我多一點同情,我會很高興的。」

讓葉接著說:「從我們開始吧。」接著便敘述了他們這一路走來的經過。

她表示,一切都是從咲耶把蒼穹境界這款MMORPG的安裝程式交給她們開始的。安裝了蒼穹境界客戶端的人除了咲耶之外還有歌澄、讓葉跟巧克力螺旋卷。

她接著道出剛開始她們是四個人一起玩的事情、經曆過『轉生之日』發生之後的混亂,以及接著為了習慣這個世界,繞到了許多地方的事情。

在那之後,咲耶忽然消失。一回來便唐突地告訴她們准備進行菲爾法招募任務。而她也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招募到了近四十個人。

歌澄是被計劃性地推下亞塔利雅島的,這件事讓葉是在事後才聽咲耶說的。接著,他們幾乎與三大公會並駕齊驅地通過了菲爾法招募任務。

「那時候我們的隊伍總共有四十二人。接著收容了三大公會倒戈的少數成員,現在一共五十人。」讓葉說。

「你們在副職業系統開放之前就能夠只靠這樣的戰力闖過菲爾法招募任務了啊。」

淳在親身經曆過菲爾法招募任務之後,非常深切地體認到這究竟是何等的創舉。而這也讓他重新為咲耶等人卓越的手腕不住感歎。

「不過真正的問題才正要開始。」

他們來到艾爾·科涅提,然而等著他們的是,蜥蜴人交付的任務——屠殺龍人族。

「艾爾·科涅提政府的目的似乎是要搶奪龍人族持有的龍樓石。」

「龍樓石?這是什麼東西?」

這個名字淳還是第一次聽到。

「那是一種大約一個拳頭大,看起來像翡翠一樣的寶石。」

咲耶取出平板電腦,在熒幕上秀出一顆綠色的寶石。

「如你們所見,這顆石頭內部呈現出來的景象就好像棱鏡一樣。我想詳細部分還是得讓你們看實品才知道,不過它能夠在內部做出複雜的光折射,制造出有如萬花筒一般的景象。」

「是一種魔法道具嗎?」淳問道。

「沒錯,在鑒定技能之下判定為某種儀式之中必要的道具。」

「不過,龍人族似乎也不知道這種龍樓石究竟是做什麼用的。」

讓葉接過咲耶的話繼續說。

「總之,蜥蜴人一方想弄到大量這個叫龍樓石的道具。而這種道具對龍人族來說屬于信仰的一部分,供奉在部落的中心由特定的人保管。而科涅提的蜥蜴人為了搶奪所有的龍樓石,企圖將第四軌道上的龍人族趕盡殺絕的樣子。」

這樣的情況如果是在蒼穹境界還是電腦游戲的時候,或者龍人屬于怪物類型的存在的狀況下,無論殺掉多少龍人,他們都會在一定時間之內再生。

然而,現在蒼穹境界已經變成現實,而龍人族又不屬于怪物;他們有血有肉,就跟人類一樣——不,讓葉心想,這群龍人英勇而無畏地與冒險者對抗時的模樣,甚至比起人類更高尚,更尊貴。

「我們起初還打算再稍微觀察一下,先停留在蜥蜴人的根據地,多搜集一些情報,不過……咲耶,還有我們,說什麼都無法對于龍人遭到屠殺的情況坐視不管。」

她說他們之前曾親眼目睹屠殺龍人的情況。

咲耶等人為了制止那場屠殺,因而直接殲滅了屠殺龍人的幽幻旅團部隊。

其後,他們的行動相當快速。咲耶的指示仿佛早就已經預料到這個情況似地,即刻制造出了顛覆艾爾·科涅提計劃的局面。也准備好盜走他們囤積的龍樓石。

咲耶的隊伍一口氣取得了超過三十個以上的龍樓石,逃出了艾爾·科涅提。也隨即因此與艾爾·科涅提及三大公會對立,並持續到今天……

「大致上來說情況就是如此。」

讓葉敘述完之後搖搖頭說:

「所幸我們擁有一艘能夠承載十五人的私人飛空艇,可以不時到第五軌道以下區域采購補給物資;再加上龍人族的人協助,我們才勉強能夠支擦到今天……」

「五十人團體的極限嗎……」

「是呀,我們今天原本都已經打算放棄了。我們的綁定地點就設在這個部落里面;要是剛剛那一仗打輸了,他們一定會長驅直入殺進這個部落里面吧。真的多虧你們幫忙,我們不管道謝幾次都不夠償還呢。」

綁定地點四周都有特殊結界,無法進行一切戰斗行為。然而,要是敵人包圍駐守在結界四周,剛複活的冒險者也只能束手無策。

所以,要是敵人真的殺進了這個赫修納胥部落,咲耶等人除了無條件投降外別無選擇。

「我們殺了好幾名三大公會的冒險者,逼得他們面臨『第三次死亡』。盡管這對我們來說是沒辦法的事,但他們一定無法原諒我們。所以就算我們投降,他們會不會接受還是一回事;就算接受了,也不知道他們會怎麼對我們……」

「小讓。」

這時候,咲耶輕輕將手放到了讓葉肩上。這個藍發女孩猛然回神,趕緊搖頭苦笑。

「對不起,我說太多了。那個,接下來就請你們告訴我們你們之前的經曆吧。」

「不過在此之前,你剛剛說的話有很多令人想吐嘈的地方……」

「我想也是,不過我們還是先交換一下最基本的情報吧。」

也只能這樣了……淳在心里做出了結論,隨後也開口敘述了他們這一趟旅程中發生的事。

其中,他特別強調的部分是在寮泰島上開啟副職業系統的事件,以及之前在史葳特涅維爾島上發生的事件。另外,他也毫不隱瞞地提到他讓歌澄面臨『第三次死亡』危機的事,並且為了自己的疏忽向咲耶和讓葉謝罪。

「結果,我還是讓歌澄同學遭遇到了這麼大的危險。而且,咲耶,我還瞞著你這件事。」

「當時從你透過傳聲石說話的語氣,我就料到大概是那麼一回事了。不過畢竟結果還是挺順利的嘛,你不用現在還把這件事掛在心上啦。」

讓葉一時之間還帶著責備的眼神凝望著咲耶……但隨後也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啊∼小讓,如果你有什麼話想說就直說好了。」淳邊說邊伸手指著咲耶,「反正我接下來也是打算要這個家伙對著歌澄下跪道歉。」

「不是你所想的那樣,你不用介意。我只是怪太意氣用事而已。還有,要讓她下跪就讓她下跪吧。必要的話我也會一起低頭向歌澄賠罪……畢竟我覺得我們真的做了很對不起她的事。」

「哈!哈!哈!這種事就先放到一邊不要管了,我們趕快把要談的正事談完吧。」

「唉……我好像知道咲耶這家伙到底干了什麼好事了。」

「姊姊,你不要插嘴啦。」

「好啦……不過歌澄跟淳真的是很幸運的人,我都覺得嫉妒了。」

光這句話讓淳聽了歪著頭,露出一副不知其所以然的反應,但隨後也在大家的催促之下,進一步敘述了史葳特涅維爾島上的事件。

「我們就是在那里遇見光的。而這次事件也促成了我們展開菲爾法招募任務的契機。那時候光哭著要我『協助搭救咲耶』,面對她這樣的反應,我也無可……」

話沒說完,光已經眼眶泛淚地瞪著淳,讓他只能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改口:

「嗯,我錯了,她沒有哭。光是個很堅強的女孩,所以她一滴眼淚也沒流喔。」

「喂,咲耶,我愈看淳愈有這種感覺——你跟淳在這種缺點方面真的超像的耶。」

聽到光嘟著嘴嘟噥了一聲,一旁的讓葉也表示同意:「真的。調侃身邊的人當有趣,有夠幼稚。」

這句話讓淳跟咲耶同時低頭道歉:「對不起。」

「話說,小讓、小讓,你要不要轉到我們隊上來呀?你好可靠喔!」

光看到讓葉一句話就讓淳跟咲耶住嘴的高明手腕,忍不住露出一雙閃亮亮的眼睛說道。

「喂!光!拜托你不要擅自邀人家入隊好嗎?」

「對呀對呀!姊姊,小讓是我的。她雖然沒有胸部,不過她全身上下都是為了讓我上下其手,用舌頭騷擾而存在的。我才不准你擅自把她帶走呢。誰要是這麼做,就是打算與我為敵。」

「我可以繼續說下去嗎?」

「嗯,麻煩你。再這樣下去,我們光是閑聊,晚餐前的時間就要被我們用光了。」

淳接著敘述的是他們的菲爾法招募任務攻略。

他們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募集到了總共二十四名團員,並花了兩個禮拜完成攻略。

另外,淳也提到他們發現這個連續任務背後的秘密任務,也完成了這個秘密任務的攻略。並且特別強調了龍族最後的女皇——卡爾絲提亞娜的存在,以及從她口中透露出來的幾個重要單字。

他也說出他們的攻略團隊在完成這個秘密任務之後,得到了一樣不可思議的道具的事。

「二十四個人只花了兩個禮拜,而且還加上秘密任務……你們的經曆也有一堆令人想吐嘈的地方呢……」

「是淳的話,嗯,大概辦得到吧。而且他們還擁有兩艘私人飛空艇,能夠使得移動時間大幅縮短呀。」

相較于讓葉用手指抵住額頭忍不住低歎的反應,咲耶則是從容地笑了。

「令人驚訝的不是那些地方。就我來說,我比較在意的是淳很快就精准地看穿了這個秘密任務的主旨。那個道具,是叫龍族女皇的紅眸嗎?」

「對,在談論這個道具之前,我想我應該先敘述一下我們在這個第四軌道上遇到的龍人的事。」

最後,淳講述了他們和阿斯尼柯納特相遇,以及這位龍人青年口中提到夏凱這座都市的事。並且推斷,他們手上的龍族女皇的紅眸很可能就是通往夏凱這個封印之地的關鍵道具。

「原來如此。」

咲耶點點頭,默默思索了一會兒。

隨後她抬起頭凝視著淳,「嗯。」地點了點頭之後揚起嘴角展露了笑容。

「你干得很好呀,淳。」

「是是是,謝謝你的褒獎,小的惶恐。」

「……那我們接下來就開始進入質詢階段吧——淳、姊姊,你們想從什麼事情開始問?」

淳看了光一眼。而這位紅發女孩微微搖頭,仿佛在說「交給你決定」。

「好,那就由我來擔任質詢者吧。首先……對了,咲耶,你認識艾莉絲嗎?」

——艾莉絲,將淳引導到蒼穹境界的謎樣少女。這一連串的旅程之中,淳幾乎沒有找到與她的身分有關的線索。艾莉絲恐怕是極少數能夠橫跨蒼穹境界和現實世界兩個世界的存在。因此,如果淳的預想正確,那麼艾莉絲應該是受了咲耶的指示而……

「對,沒錯,我確實認識艾莉絲。」

咲耶坦然地點了頭說:

「我就順便一起說了,支使艾莉絲,要她一定要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來的人也是我。我想你應該已經發現了吧?」

「大致上察覺了……艾莉絲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曆?」

「誰知道呢?」

這時候,光忽然挺出了上身問道:

「抱歉,我插個話。那小卡呢?它又是什麼樣的存在?」

「我不知道。」

咲耶話才說完,淳和光幾乎同時是將拳頭舉向咲耶面前。

——要是你再用這種吊兒郎當的態度回話,我們可不惜使用暴力……這樣的威嚇讓咲耶很快地舉起手,擺出『萬歲』的動作投降。

「我反對暴力,我真的不知道啦。真的啦……拜托,你們真的是很愛猜忌別人耶……」

咲耶說完,淳將目光移到讓葉身上。

「是真的。至少就我所知道的是如此;無論是嬌小的艾莉絲,或是名為虐殺之紅玉龍的龍……他們好像都是在『轉生之日』發生的當下忽然出現在咲耶面前的。事實上,咲耶在此之前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可疑的言行舉止。不過如果這女孩掩飾得非常小心謹慎的話,情況又另當別論就是了。」

「小讓就好像我的媽媽一樣。只要我心懷不軌,幾乎都會被她拆穿。而她都這麼說了,應該是不會錯的啦。」

「艾莉絲是主動找上你的嗎?」淳問道。

「嗯,她是看准了我一個人的時候現身的。她說,為了實現他們的目的,他們需要我。」

「他們呀……她果然是隸屬于某個組織的成員。」

「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仔細想想,她從沒有主動提過任何有關她所屬的組織的事。」

——這麼說也是……淳試著回想他和艾莉絲之前的對話,因而忍不住咬起了下唇。搞不好自己根本猜錯了。因為她之前對淳說過,淳是『那位人士』特意挑選出來的。

「這麼說,她所說的『那位人士』不是你呀,咲耶……」

「我不是她口中的『那位人士』。她之前曾經提起過,要我跟他們做個交易——要我協助她口中的『那位人士』做一個好夢。」

咲耶這句話讓淳等人面面相覷。

「做一個……好夢?」

咲耶蹙起了眉頭搖搖頭說:「你們問我這句話的意思是問不出結果的。她向來不會透露非必要的訊息的。但相對的——雖然這麼說很不好意思,不過,她接受我的提議透過虐殺之紅玉龍把光帶到這個世界來的建議。而她自己則負責去請另一個人來到蒼穹境界。」

「這人是我吧……所以,咲耶,是你挑選了我跟光進來的,對吧。」

「與其說是挑選,不如說是推薦吧。不過我真的覺得給你們添了很大的麻煩。」

這時候,光挺出了上身,一巴掌拍了一下咲耶的腦袋。

「我才沒有覺得麻煩呢。我也沒有為了這件事生氣。你不要再提起這件事了。」

「嗯,我也一樣。我是憑著自己的意志決定要來到這個世界的。關于這點,咲耶,你不用覺得歉咎。」

「啊、呃……這麼說當然好,不過……姊姊,你一直砰砰砰地不斷捶打別人的腦袋,以一個人類來說實在不大好喔?」

「這是教育。」

光冷冷地瞪著眼眶微微泛淚的咲耶說。

「……算了,我們把話題拉回來吧。姊姊,你記得虐殺之紅玉龍吧。」

「我怎麼可能忘得掉。」

聽到她們這麼說,讓葉跟淳瞪大了眼睛,一愣一愣地來回看著咲耶和光。

「這是怎麼回事?」讓葉問。

「喂,光,那個小卡身上還有其他秘密嗎?」

「那個……淳,關于這件事,應該說有嗎……呃……我先跟咲耶確認一下——你說小卡跟那個叫艾莉絲的女孩是一起出現在你面前的吧?而且是在『轉生之日』事件發生之後不久?」

「嗯,所以我才會想,如果讓虐殺之紅玉龍去找你,你看到它一定會相信我說的話的。」

「我說,你們這樣一直兜圈子……」

「抱、抱歉,淳,那個……呃……這是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我在看到小卡的瞬間,馬上就能夠理解到,這一定是咲耶送來的訊息。而且,我也同時可以相信信上說的一切……不過,我不覺得這件事除了我跟咲耶之外有人聽了會願意相信……」

光這時候罕見地表現出了欲言又止的反應。她低頭用手指搔了搔鼻頭,仿佛在尋找較為恰當的言詞。

至于咲耶,她則反常地顯露出極為複雜的神情……看來仿佛覺得開心,又仿佛覺得難過,抑或者純粹只是覺得困擾……

隨後,紅發少女抬起頭來先後看了看淳跟讓葉。

「那、那個,我就實話實說……雖然這件事有很多可以質疑的地方。甚至比起前面提到的事情都還多,不過……我說的真的是實話……嗯——」

她就好像要鼓舞自己一般,用力地點頭,生咽了一口氣的聲音整間屋內都聽得見——隨後,她帶著有些畏縮的反應開了口:

「虐殺之紅玉龍是……我跟咲耶在小學的時候兩個人合作開發的電腦游戲……里面的角色。」

這句話說完,換成淳和讓葉彼此四目相望。

*

小木屋里面一片寂靜。

淳在腦中仔細咀嚼著光方才那句話的意涵。

他想起之前光說過的話:艾莉絲這個名字對咲耶來說是非常特別的……結果,沒想到不只如此;就連那一只將光引入這個世界,來曆不明的小型龍·小卡也是……

「游戲中的角色?呃……我說,光,相似的程度多少?」

「從外型、樣貌到名字,然後……就連它可以從原本小巧的身軀巨大化的這點也是一樣。」

「這該不會是……模仿『魔法氣泡』那款游戲里面的卡邦可……」

「這是我們小學的時候的事啦!是小時候做的事!跟現在的我沒有關系啦!」

「我一直以來就隱約有這種感覺……虐殺之紅玉龍這個名字跟游戲王……」

「閉嘴——!拜托夠了啦!我的HP已經只剩下零了啦!」

從光一個人滿臉通紅地捂著耳朵,猛力搖頭時就可以看出來,這個角色的設計者是誰……淳將目光移到咲耶身上。

「小卡這個角色也被塞進那個網路游戲制作工具之中的呀?」

「你聽光說過這件事啦?嗯,我什麼東西都塞進去了。畢竟樣本愈多愈好嘛,所以我那時候是手邊有什麼東西就塞什麼東西進去。不過照理說這游戲是會被與眾多已經上市的游戲一起投入到市場中的東西,不可能直接采用那些明顯抵觸著作權的名字跟外型的要素。聽說為了避免抵觸版權,在這方面的規范好像做了很嚴格的限制……」

「我確認一下,咲耶,這是在說你之前設計的,用以創造游戲世界的人工智慧程式對吧?」

聽到讓葉詢問,咲耶點點頭,「不過我只是做了基礎的結構設計就是了。」說了這句話之後,她接著反問小讓:「我之前跟你說過這件事了吧,小讓?」

「我是有聽你說過沒錯,不過因為這件事實在是讓人覺得難以置信,所以……」

「嗯,也是啦。要是我之前沒有待在咲耶的身邊,我也會覺得這是騙人的。不過這是真的。我們所生活的整個世界到處都是不合理的事情呢。」光說道。

「嗯嗯,請大家繼續稱贊我才氣縱橫的天賦吧。」

「好好好,好棒喔∼好棒喔∼」

讓葉似乎相當習慣咲耶這樣的表現,隨口敷衍之後轉而面向淳。

「淳,你已經從光那邊聽說過咲耶的過去了吧?」

「嗯,雖然我覺得這麼做很不好意思,不過我確實是請光把事情都告訴我了。坦白說,聽完之後只會覺得籠罩在這個世界之外的迷霧又變得更濃了。」

咲耶揚起了一道戲謔的笑容搖搖頭說:

「姊姊相信你並把事情告訴你,這我是無所謂。不過就這個部分來說,淳,你覺得令人感到不解的事情,對我來說大多也是謎團呀。」

「為什麼你跟光創造出來的角色會出現在現實世界,把光招來蒼穹境界呢?」

「這我怎麼知道啦。」

「追根究柢,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來的?」

「不知道喔∼」

「那你要光搜集的《棋子》是什麼東西?」

「這是艾莉絲提示的、極少數的資訊之一……據她說是『未完成的世界的碎片』的樣子。」

淳轉頭望向讓葉,希望獲得更詳細的解釋。

「你看我也沒用的唷。」

聽到讓葉這麼說,淳沒有辦法只好轉而求助于光。

「我當然也不會知道呀!」

淳歎了一口氣,接著再把與咲耶對上眼。咲耶笑容滿面地說:

「解謎真是讓人興奮不已呀!」

「你是在不知道的情況下開始搜集的喔!」

「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啦。如果創造出蒼穹境界這個游戲世界的人是從我手中獨立出去的人工智能——艾莉絲,那麼她所說的『未完成的世界的碎片』會是什麼,我心里大概也有一點頭緒。」

「是游戲里的未使用資料嗎?艾莉絲有說過搜集了這些《棋子》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嗎?」

「她是用比較有點不一樣的型式告訴我搜集這些《棋子》的必要性的。」

淳聽了皺眉頭,同時瞪著咲耶說:

「我不喜歡人家說話拐彎抹角。」

「你不要這麼急躁嘛。欸,原因很簡單啦。」

咲耶揚起嘴角,帶著傲然的表情凝視著淳。

「因為有人跟我們一樣,正在搜集這些《棋子》。淳,你應該也知道。從你剛剛說的那些話聽來,你已經在史葳特涅維爾島遇過那些家伙了……」

「該不會——」

淳忽然覺得背脊竄起了一股寒意,整個人抖了一下。

「是神秘之座那群人?」

「嗯。」咲耶聽了點點頭。

神秘之座,這是在史葳特涅維爾島阻撓淳等人,以灰色猛者為首的謎樣冒險者集團。

「關于這群人,你手中握有什麼樣的情報?」

淳這時候說話的語氣反射性地變得嚴肅。

「很遺憾,沒什麼值得一提的。不過他們似乎得到了一些蒼穹境界中帶有未使用資料,以及GM用資料的道具及職業。而那些力量雖然是有限制,不過如果想要拿來做壞事,那可是沒完沒了了。」

「GM用資料跟未使用資料呀……這些力量是來自于那些所謂的《棋子》嗎?」

「現在還不確定,不過我想,這個可能性還滿大的。」

淳回想起那些自稱神秘之座的人,使用了俠盜這個特殊的副職業欲將整座史葳特涅維爾島納入掌中的事。

據說,俠盜這個副職業是某群人在某個特定地點,借由只能完成一次的任務而取得的報酬。就一般線上游戲來說,像這種在整個游戲之中只能取得一次,獨一無二的職業基本上是不存在的。也由于這個職業的能力太過強大,如果要拿來為非作歹,可以應用的方法真的是不計其數。

「淳,我想你也知道,像這種獨一無二的職業或技能,是不可能出現在MMORPG里的。畢竟在游戲中要設計一個職業,必須耗費多麼極大的資源;而諸多MMO游戲在設計一項新的特殊能力,從除錯到實裝,也耗費了相當大量的成本。」

如果純粹只是提升攻擊力的技能還好,但俠盜的特殊能力卻是盜取對手的技能,屬于極其特殊的存在。

「還有我們得到的鳳凰衛士,我也不覺得這應該是只能經由該任務才能取得的報酬。」

「喔,鳳凰衛士呀。」

這時候光忽然插了嘴:

「我在想,這個副職業原本是不是應該是要在比較上方的軌道才能透過任務取得的?畢竟不死鳥的祝福雖然能力非常強大,但若要說該不該存在于游戲系統之中的話,我覺得應該是勉強還算可以。它大概可以是一個必須經由困難度極高的團戰才能取得的稀有道具,解完之後得到的獎賞……不過我覺得HP全恢複這樣的設計還是太危險,應該是複活的時候HP只剩下一點會比較妥當。但關于這個部分,鳳凰衛士好像在數值上有被調整過;或者說,正處在調整中的狀態而被擺到一邊……嗯,這應該很可能是還在調整的能力。」

這個紅發女孩的分析讓淳頗為認同地點點頭。之前聽光說,這是她第一次玩MMORPG,但之前陪著咲耶一起玩過很多游戲。因此,淳認為,她在根本上對于游戲設計的敏銳度應該是相當可靠的。

對此,咲耶也表示同意地說了「我也這麼想」接著說道:

「我想應該有一些這類為了因應升級改版,只是先擺在游戲之中的資料。只不過現在的蒼穹境界中,並不存在那些開發或維護的團隊就是了。」

「也對……不過——」

光搖搖頭說:

「葛平他們所擁有的俠盜這個副職業,就這個角度來看就是不應該存在于游戲之中的。因為俠盜的能力無論怎麼調整,一定都會致使游戲的平衡崩潰的。而且若要針對這個能力除錯,應該是除不完的吧。」

「其實之前他們的行動要是一個不小心,真的就會造成系統出現嚴重錯誤,一發不可收拾了。現在回想起來……」

淳邊說邊將手貼到唇邊沉思。他再度回想起之前在史葳特涅維爾島上發生的事件,忽然發現到幾個不尋常的現象。

「比方說……對了,之前忽然冒出來的那個神秘之座的正式成員——灰色猛者。他之所以將強得這麼誇張的副職業訊息透露給那些流浪冒險者,然後掀起一波這麼嚴重的恐怖攻擊行動……那應該是因為那個副職業有致命的缺陷,為了能在程式出錯時將他們遭受的傷害減到最小,所以需要那些活祭品。」

「嗯,我覺得你這樣的推論還滿有道理的,淳。事實上,神秘之座那些人就是一直像這樣把自己得到的力量分給別人,在背地里操弄著他們。我們這邊也完全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曆。」咲耶說。

「……這樣……真的愈來愈像是要讓其他玩家來進行系統偵錯的行為了。」

「也許吧。不過這也只是推論。」

咲耶說出較為慎重的保守說法,避免太過武斷的結論。

「畢竟我們現在手上的情報不足。我們現在的主戰場是在這個第四軌道,只要他們將活動范圍局限在下方軌道,我們是無法進行有效的介入行動的。所以,我只能請姊姊盡可能幫忙回收《棋子》了。」

咲耶說完對著光低下頭說道:「抱歉,把問題推給你了。」

光笑著搖搖頭。

「我就是為了要讓你利用而來到這個世界的呀。我剛剛也說過了,這類的事情現在不用再提了。」

說完,她也即刻板起了臉。

「不過,這麼一來你要我搜集《棋子》,難道就只是為了阻撓那些神秘之座的人嗎?」

「不,艾莉絲說過,只要能夠得到『夢之神子』,就可以使用《棋子》的力量了。」

聽到咲耶這麼說,淳跟光彼此對望了一眼。

「『夢之神子』?這該不會是指……鈴蘭吧?」

「這樣的話,那個……淳,那個灰色猛者為什麼會想要把鈴蘭偷走的原因也就……」

「等一下,淳、姊姊,你們說的鈴蘭到底是誰啊?」

「喔,那是現在貝琪在幫忙看管的小女孩。」

淳這時候詳細地為咲耶和讓葉解釋了鈴蘭這個小女孩的事。

「我剛剛之所以省略沒說,是因為她的存在實在是太特殊,所以我想另辟一個話題來解釋。」

「我看你們跟一個年紀小得這麼誇張的小女孩同行,心里就覺得奇怪了……」

即便是咲耶似乎也對鈴蘭的存在驚愕不已。

「淳,你這個人真的是有遇上麻煩的天性才能呢。」

「我實在是無法否認……」

淳在剛剛依序道出了這趟旅程一連串的經過之後愈來愈有這樣深刻的體認——尤其在與歌澄邂逅之後,直至來到第四軌道的現在,過程真的可以用『波瀾萬丈』加以形容。

「好了,既然是這麼回事,我看我們接下來也必須跟那個叫鈴蘭的小女孩碰個面了。」

「依照之前的頻率來說,她大概後天就會醒了。」

鈴蘭正好昨天白天清醒過一次,時間非常不湊巧。

「不過她的睡眠時間還滿混亂的呢。」光說道。

「這個部分只能延後了呀……真麻煩,這樣只會讓人一直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呢。」咲耶說道。

「真的。」

淳也跟著苦笑。

「話說,你跟那個艾莉絲……最近有碰過面嗎?」

「最近這一個月她都沒有現身。」

聽咲耶說,艾莉絲失去蹤影的時間和淳等人與鈴蘭相遇的時間幾乎可以劃上等號。而淳那邊的情況也是。之前只要淳開口呼喚,她總會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忽然冒出來,但現在不論淳如何呼喚,她連應聲都沒有。

她到底去了哪里?

或者是,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了?

「關于艾莉絲的事想也沒用,我們還是先把這件事擺到一邊去吧。」

「坦白說,咲耶,我一直以為只要找到你,所有的疑問都可以得到解答。」

「抱歉喔,讓你失望了。我也希望這些謎題可以及早得出答案呀……」

「結果這些謎題還反而變得更多啰。」

「就是這麼回事啰。」

咲耶回話的同時,淳看到她揚起嘴角露出了戲謔的笑容。

(這家伙,早就已經預期到一部分結果會是怎樣了。)

淳心想,不過咲耶對于她這一部分的猜想,應該還沒有變成確信,所以現在還不是時候。于是淳沒有說話。

(沒關系,要問接下來有得是機會。)

現在腦中忽然湧入了過多資訊,腦袋幾乎都快要爆炸了。正是想一個人靜靜思考的時候。

「啊∼還有一件事。咲耶,你取得蒼穹境界的客戶端安裝程式的經緯是如何?還有,你跟蒼穹境界這款游戲的開發公司有什麼具體的關連性嗎?」

「現在是沒有任何牽連的,這點我可以保證。這件事之後再說。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嘛。」

「也對……不過就是開個會而已,我真的覺得身心俱疲。」

仔細一看,一旁的光和讓葉也都累癱了。這也難怪,畢竟光和淳一樣,昨晚幾乎都沒有睡。而讓葉肯定也為了統領大家作戰而費盡了心力吧。

「很遺憾,你們接下來的行程也都已經安排好了。吃完飯之後你們得去跟這個部落的村長打個招呼,然後要召集一下團員進行戰略會議。不好意思,姊姊、小讓,可以麻煩你們分別為其他小隊大略解釋一下情況嗎?」

「戰略會議我應該只需要召集各小隊的隊長參加就好了吧?」

「不好意思喔,不然其實我也想早點埋頭在歌澄的胸部上享受一下的呢。」

「隨便你啦。」

淳丟下這句話從位子上站了起來。而碰巧這時候,巧克力螺旋卷也進來告訴她們晚餐已經准備好了。

*

日暮之後,掛在洞窟內各個坑洞天花板上的魔法吊燈也發出宛如熒光燈般的光芒,點亮了洞窟。

大家聚集在一處寬闊的坑洞內用餐。其中也為了讓雙方的隊伍成員能夠促進彼此的情誼,今天的晚餐采行了歐式自助餐的形式。

歌澄等伙房部隊為大家准備了第五軌道帶來的新鮮肉類及蔬菜、這座凱安島上能夠采集到的山蔬、鄰近河川捕獲到的魚類等等食材,搭配召喚出來的面包;整個坑洞內充滿了香醇的肉味,讓大家食欲大增。

盡管伙房部隊准備了相當大量的料理,但不一會兒卻也都進了大家的肚內;後來趕緊追加的菜肴更是引發了冒險者們的激烈爭搶。

爭搶的凶狠程度幾乎已經可以說是戰斗的規模了。兩隊成員不相讓地在一觸即發的空氣中為了搶奪香味令人垂涎的串燒,展開一場激烈的惡斗。

「真、真難看……」

淳垂著肩膀,和同樣站在這場紛爭之外的讓葉一同凝視著眾人爭搶食物的景象。

「抱歉,我們隊上的那些家伙真不知道什麼叫客氣……」淳說道。

「我們也是一樣呀。加上咲耶趁亂沖進去攪和,我們的問題還比較大呢。」

咲耶從光手中搶過了一串肉丸子,讓光氣紅著臉動手捶打咲耶。就在這時候,以枝理為首一群眼觀四面,做起事來毫不含糊的家伙們趁著眾人身陷騷動之中,即刻沖向了剛端上來的追加菜肴。

然而,巧克力螺旋卷一躍跳過了枝理等人的頭頂,先一步落在菜盤前方。

這個身形嬌小的女孩一把掃光了菜盤上的肉類料理,接著更使用刺客的特殊技能——緊急回避,沖刺拉開了與其他人之間的距離。

「我、我說啊,小讓,雖然我是不想太多嘴,不過……在用餐時間使用特殊能力,這、這會不會太狡滑了一點呀……」

「對不起,我們家的小巧……真的很不好意思……因為我們最近……能吃的食物里面肉類的存糧實在太少了……」

讓葉用手撐著額頭語歎息著說:「我們在補給方面遇到很大的問題……」淳想了想,總覺得在兩邊的隊伍會合之後,好像經常看到讓葉露出這樣的表情。

「看來我們在歌澄同學的指示之下預先買了很多肉品真的是對的。」

「真不愧是歌澄。大概沒有人比她更擅長抓住身邊的人的胃了吧。」

「包含歌澄同學跟咲耶……你們幾個都是同班同學對吧?」

「嗯,我們四個人剛開始玩蒼穹境界這款游戲的時候,完全沒想到會發生接下來這一連串的事。」

讓葉眼神飄向遠方地說:「現在想想,我們真的走了非常遙遠的路呢。」

(這個人,真的是勞碌命呀……)

「話說,我想再跟你確認一下——咲耶那家伙是明知道會發生『轉生之日』這樣的事而拉著你們開始玩這款游戲的嗎?」

「坦白說,我不知道。不過『轉生之日』那天,她是我們之中對于當時的情況最感到驚訝的人。甚至有些錯亂。我想她那時候表現出來的狼狽反應應該是真的才對。」

「這樣啊……」淳回話的同時,也將目光移到正吃著烤肉串的咲耶。對他來說,他實在很難想像咲耶錯亂時的反應。

「當時我們真的是腦中一片混亂。而我們之中第一個恢複理智的人是歌澄。」

「她是從那時候開始學習做菜的樣子?」

這件事淳之前曾經聽枝理提起過。

「是呀。從這個角度來說,歌澄搞不好是我們之中最堅強的一個呢。無論面對什麼樣的環境變化,都適應得非常好。不過咲耶好像還是不想讓歌澄投入厮殺。」

「她這樣的想法我可以理解。再說,要是現在的歌澄同學還是我當初遇到的她,她在剛剛的那場混戰之中肯定是第一個被殺掉的。」

「是呀,所以我真的得好好向你道謝——謝謝你把歌澄的意志磨練得這麼堅強。你給了她一顆強韌的心靈呢。」

聽到讓葉這麼說,淳在心里仍忍不住要問,這樣真的是好的嗎……而這個問題,他也還沒有答案。

「坦白說,我當時會決定這麼做,有八成是為了對咲耶做出反抗。」

「動機什麼的無所謂。最重要的還是結果。」

「你這個人真是實際呀。」

「若非如此,我怎麼能夠勝任咲耶身邊的副官呢?」

「真的。」淳笑著說。

咲耶這人陰晴不定,令人難以捉摸。要陪在她身邊跟她一起做事,一定需要一副腳踏實地的務實性格。而淳認為,讓葉這個女孩就是最適合的人選。

「那家伙的事今後也要麻煩你了。」

「我也要跟你說同樣的話。」

他們彼此相視而笑。

當一群化成餓鬼的冒險者的壯烈戰爭暫歇,歌澄也端了一盤三明治朝淳跟讓葉走了過來。

「哎呀,歌澄,還讓你費心了。」讓葉說道。

「因為我看淳同學跟小讓好像都沒吃什麼東西嘛。」

「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淳說道。

這是用召喚出來的面包夾了德式香腸切片和生菜沙拉的簡單三明治。但由于調味料及香腸的濃厚口感,讓這個三明治散發著令人垂涎的美味。淳和讓葉爭相抓起了盤子里的三明治,彼此看到對方的反應也忍不住苦笑。

「看來我們面對食物的貪婪模樣實在也沒資格說別人呀。」讓葉說道。

「能看到大家吃得這麼努力,也不枉費我們費心料理了。」

歌澄說話時臉上洋溢著笑容。

光是看到她這張笑臉,淳肩膀上緊繃的肌肉似乎也忽然得以舒緩。

這個純真的女孩盡管忽然目睹了一片淒厲的殺戮戰場,但至少在表面上還能展露一如往常的笑容。不僅如此,她還即刻用她拿手的料理,串起了兩個隊伍之間的情誼。

(這也是一種堅強的表現吧。)

歌澄這樣的反應也讓淳在這一趟艱辛的旅程之後,不由得思索起了何謂堅強這樣的問題。

「我好高興喔。」

歌澄邊說邊凝視著讓葉和淳。

「看到小讓跟淳同學相處得這麼和睦,我總算有了實際的感受……啊啊,我們真的來到這里了呢。」

「這麼說起來,你好像還沒有跟咲耶好好聊過呢。要讓她下跪道歉可要趁現在喔。」

「我跟咲耶剛剛聊過一下了。她要我私下多給她一些肉。」

「等一下,這不叫做聊過啦!」

「看到她一如往常的模樣,我覺得很高興呀。她這個樣子就跟學校里在學生餐廳吃飯的時候一樣呢。」

淳聽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地望向讓葉。

這個勞碌命的少女以手撐著額頭搖搖頭表示「不要再說了」。

「那家伙是賴皮的死小孩呀?」

「我稍微幫她說點話……其實在全校住宿制的女校里面,學生就跟鬧饑荒時的兒童一樣。」

「饑荒是怎樣……」

淳不禁心想,這是哪個時代的事呀……

「再說,一般女生只要在身邊沒有男生的情況下……不,算了,我還是不該毀壞男孩子心里的夢。」

「就這樣吧。」

淳苦笑地環顧了四周。

現在大家的食欲似乎已經得到滿足,兩支隊伍的成員紛紛以幾個人為單位,圍成了小圈圈進行交流。而分組的方式似乎都是前鋒跟前鋒、後衛跟後衛;主要都是以職業為基准,或在隊伍中擔任同樣工作的人聚在一起。

除了上述分組方式之外,另外也有不同類型的集團——貝琪、尤佳莉雅,還有其他幾個人圍成一圈,大口大口地將盛了酒的酒杯倒進喉嚨里。

「我說,淳,希望你不要覺得我多嘴,不過……那個槍手應該還未成年吧?」

「咲耶也在喝吧?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是放棄別管他們了吧。」

就在這時候,一臉微醺的咲耶撥開那些人群朝他們走了過來。

「我說你呀,我們接下來不是要去見這里的長老嗎?你喝什麼酒呀!」

「有什麼關系嘛。這可是你跟我重逢,而且又以同伴的身分並肩作戰的日子,非常值得紀念耶。」

「是因為情勢如此,我們才會突然投入戰斗。再說,我可是為了讓你對歌澄下跪磕頭才來的。」

「淳,你很過分耶。今天一天對我多說一些溫柔的話是會怎麼樣?」

「……對你?」

「我怎麼說也是個女孩子耶?」

淳凝視著頗為不滿地嘟起了嘴的咲耶。

「怎麼樣啊?你現在也終于察覺我的美貌……」

「呃,該怎麼說呢……對我來說,我現在還沒辦法把你跟阿海的形象分開。嗯……」

淳搔了搔後腦勺之後接著說:

「該說我實在不覺得你是個女生嗎……」

讓葉站在一旁聽了用手撐著額頭。

咲耶瞪大了眼睛,隨後仿佛受了傷似地蹙起眉頭。

糟糕……淳這才驚覺自己失言了,因而慌張地揮手改口:

「等一下!我不是說你看起來不像女人,不是那個意思,這是我自己認知方面的問題,或者說因為我一直以來都以為你是男生……」

「哎,我知道啦。畢竟我個性就那樣,講話語氣也很像男生……對呀,嗯,我不像女生是事實嘛……而且使用的也都是※男生使用的第一人稱。」(編注:原文中,咲耶跟光一樣,使用的是男性第一人稱「仆(ぼく)」。)

「不,這點光也是一樣啊……」

「嗯,我知道了……那人家今後就試著讓自己變得像個女孩子吧。」

咲耶將手指貼到嘴邊,當場轉了一圈。裙擺也在旋轉中向上飄了起來。

淳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旋轉的裙擺。

咲耶則帶著羞赧的泛紅臉頰,楚楚可憐地凝視著淳。

淳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

「怎麼樣?人家現在有……比較像個女孩子了嗎?」

「你、你不用勉強自己這麼做……」

淳試著極力掩飾自己內心的動搖,猛力搖頭。但咲耶則微微笑著說:

「不會呀,這不算勉強。畢竟,人家一直都在等淳嘛。」

說完,咲耶刻意再轉了一圈,但過程中腳步卻沒有站穩,整個人傾斜倒向了淳。

「喂,你看看。」

淳慌忙攙住了她的肩膀。

「你呀,你喝醉了,又在那邊轉圈圈……」

「淳。」

然而,咲耶卻猛然抬頭將臉湊向淳的臉龐。

她挺直了身子貼到淳的身上。那一對櫻花色的唇瓣也朝著淳逼迫而來。

——淳的嘴唇被一個質地柔軟的物體堵住了。

思考頓時停頓。咲耶的前發搔弄著他的鼻頭。一股酣甜的氣息傳來。少女的呼吸也輕輕撩撥著他的耳膜。

淳花了一些時間才理解到,他們的嘴唇貼在一起了。

「咿唔!」

歌澄仿佛呃逆般高呼了一聲。

這個瞬間,周圍的喧鬧頓時都安靜了下來。

寂靜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淳等人所在的方向。

咲耶和淳兩個人的嘴唇相貼一秒左右。

咲耶一下子邊將臉從淳的面前移開。

她帶著微醺的紅潤臉頰笑著說:

「嘿嘿,感覺……怎麼樣啊?」

「這、這這、這這這——」

周圍鼓噪了起來。

淳捂著嘴,帶著踉蹌的腳步向後退了一步。

「你、你……你干什麼……!」

「那個,淳呀∼難得有這個機會,人家決定趁現在把初吻獻給你呀。而且順利的話,淳的第一次也可以……嗯?」

「你不要喝醉酒亂發瘋!」

「人家可是非常認真的。要是兩隊的指揮官變成一對戀人,這樣要傳達訊息也會變得比較容易吧?」

「你、你開什麼——你到底要亂來到什麼程度……」

「有什麼關系嘛。反正你看起來又還沒跟哪個女生交往;而且我們感情這麼好,又這麼能夠相互理解,這麼有默契。剛剛那個吻實在不太夠呢……機會難得,我們再一次——」

就在咲耶正要再次將臉湊向淳的同時,忽然有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是歌澄。

咲耶的摯友,歌澄兩只手緊緊抱住了歌澄的手臂。她癟著嘴,睜大了眼睛,淚眼盈眶地瞪著咲耶。

「怎樣了嗎?歌澄?現在正是最重要的時刻呢。」

「不行……」

「為什麼?」

「咲耶,拜托你,夠了……」

歌澄孱弱的聲音靜靜回蕩在整個坑洞之中。

「……真拿你沒辦法。」

咲耶松開力道,轉頭面向歌澄。

「那麼就這樣收尾吧。」

「咦?」——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咲耶這次將嘴唇貼到了歌澄的唇瓣上。

就在歌澄整個人僵直著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咲耶也已經從歌澄面前抽回了上身。

「人家把淳的吻還給你啰。」

「咦?呃、嗚、咦……」

歌澄仍表現出了一副不知道怎麼回事的反應瞪大了眼睛。

「喔喔——」

巧克力螺旋卷站在一邊看了發出一聲感歎。

讓葉雙手捂住臉發出呻吟。

在這個短暫的時刻,全場鴉雀無聲。

——下一刻,一陣哀嚎、歡呼,以及噓聲宛如爆炸般掩蓋了整個坑洞。

「喂你這家伙!你干了什麼好事!看人家殺了你!給我站好了!」

枝理猛然沖向咲耶,准備揪著她大罵。

然而,在那之前,光從一旁的人群中沖出來,悶不吭聲地撲向咲耶的手臂。兩手抓起她的手腕,兩腳扣住她的肩膀,加上漂亮的重心轉移,一招將她撂倒在地上。

這是非常完美的腕挫十字固關節技。

「等等!姊姊!等等!很痛耶!」

咲耶口中揚起大聲的哀嚎,以沒被固定的手猛拍著地板。

但光仍不予理會,執意折磨著自己的表妹。

「你!為什麼一定要這樣!為什麼一定要在最糟糕的時候!做最糟糕的事!」

「認輸!認輸!等一下!等一下啦!快救我!救命呀∼」

沒有人出手相救。一旁的尤佳莉雅甚至也斜眼瞪著咲耶說:「真是自作自受。」

「對不起,真的非常抱歉,淳……」

讓葉按著額頭,語帶哀痛地不斷道歉。

「啊,我的胃跟頭好像同時都痛起來了……!」

「嗚、啊、那個……」

這一刻,淳才終于回過神來,環顧了四周。

這時候,他與一臉茫然的歌澄對上眼。

「那個,歌澄同學……」

「啊、咦?我、我……」

歌澄用手捂著嘴,一臉呆滯地凝視著淳。眼淚同時從她眼眶中湧出,順著臉頰滑落。

她大概是疑惑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泣吧。

「咦?啊嗚……啊……嗚……」

「你冷靜點,那個……你就當成是被野狗咬了一口,那個……對了,深呼吸……」

「你也冷靜一點,淳。還有——大家解散!小巧!你快把歌澄帶到那邊去,讓她冷靜下來。光,不好意思……」

「咲耶就交給我來處理!嘿!嚇呀!怎麼樣!你認輸了嗎!」

「我認輸!我認輸!等等!拜托!等一下!我投降!我投降了啦∼」

「不過我還是不原諒你!今天絕對不原諒你!你看看你這個家伙——」

坑洞中的哀嚎聲接著又忽然放大了一倍。讓前來察看到底發生什麼事的龍人男女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

十幾分鍾後,淳將前一刻坑洞中發生的事情全部拋諸腦後,與讓葉一同前往這個龍人部落的長老住處。

盡管他很在意歌澄的反應,也有很多話想對咲耶說,有很多話想問咲耶,不過……此時他還是先將人際方面的種種擺到一邊,先把自己該做的事放到前面。

他一邊走在洞窟之中,一邊轉換自己的心情。

也許這是一種逃避心理,不過現在仍有很多事情非做不可,這點讓淳覺得相當感激。

這群龍人族在洞窟內的住處,都是用天花板上垂下一塊質地厚實的布區隔開道路。這一路上經過錯綜複雜的坑道。不過長老的宅邸跟路上看到的龍人居處沒什麼兩樣,是約二十張榻榻米大小的單人房。

這里以枯草當作地毯;家具有櫥櫃、圓桌,和四腳椅,幾乎都是木造的。另外牆上還掛著長槍、盾牌,以及皮甲。除此之外,房間里就只有垂吊在天花板上的魔法油燈了。

一名龍人坐在圓桌後的椅子上。

他有著一張精悍的臉龐,外表看來相當于三十歲左右的人類。淳若是之前沒有和阿斯尼柯納特碰過面,大概也會猜錯他的年齡吧。這人到底幾百歲了呢……總之,這個人就是——

「這位就是赫修納胥部落的長老了。」

讓葉開口向淳介紹,而這位被稱作長老的龍人男子也對著淳點頭示意。

「長老,這位是冒險者·淳。是出面拯救我們的團隊的領導者。」

「非常歡迎這位遠道而來的、沒有翅膀的朋友。淳,請坐。」

這位赫修納胥的長老帶著一副與精悍長相毫不相稱的溫和嗓音笑著歡迎,同時伸手指向圓桌對面。而淳和讓葉也一起拉開椅子坐到圓桌上。

淳挺直了身子面對長老。而坐下來面對面之後,他才發現對方坐著還比起他高了一個頭。看來這位龍人長老身高應該超過兩公尺吧。

這位長老對著淳深深地一鞠躬,再次為了淳和咲耶的隊伍出力守護了他們的部落而致謝。而淳也慎重地向這位長老詢問有關赫修納胥這個部落的事。

「咲耶說,要我直接詢問您。雖然又要您多費唇舌,不過能否請您詳細告訴我這個部落的情況呢?」

「我確實有義務向您解釋現在這個部落的狀況。現在這個部落正面臨分裂,一派人主張要棄守這個部落,亦有另一派人認為應該死守到底,與這個部落共存亡。」

淳從長老的語氣判斷,他應該是支持棄守的一方。

「認為應該棄守的一方,我們已委托咲耶小姐以女人和小孩優先的順序,以飛空艇送往他處。現在還滯留在這個部落的龍人總共大概只剩下五十人不到。」

「其中大概有多少人認為應該要死守這個部落呢?」

「扣掉我和我的幾名心腹,幾乎所有人都要留守,大概有四十個人左右。」

「原來如此。」淳點點頭,並且認為,這應該就是咲耶執意要守住這個部落的原因了。她即便到了這個地步仍沒有對這個部落的村民見死不救。

「希望能夠離開這里先行避難的人如果不到十人,下一次的飛空艇應該就可以將所有人載離開這里了。那麼,長老,您自己怎麼打算呢?」

「我是長老。只要有一個人說要留在這里,我就有責任盡我的一切力量守護我的族人。」

淳面無表情,隱藏著苦澀的心緒。

(我討厭這種自我犧牲的精神。)

他打從心底這麼想。

(之前的史葳特涅維爾王國那位姬珊卓公主也是,這些站在上位的人的想法真的是夠了……)

淳在心里咒罵了一聲,但也隨即察覺一件事。

「請問希望與這個部落共存亡的龍人,他們如此執意守護這個部落的原因是什麼?」

「原因有很多。有人不想離開這個生活了好幾百年的土地;有人對冒險者懷抱著敵意;還有人……他們深信,我們的使命就是要守護這里自古以來的封印。」

封印?淳聽到這個詞彙忍不住歪起了頭。他覺得自己好像聽過這個詞彙。不對,說是說最近,但其實就是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從那名男子口中聽來的。

「請問所謂封印是指夏凱嗎?」

長老忽然聽到這個詞彙,頭一次顯露出動搖的反應。

「你是從哪里得知這個名字的……」

聽到長老詢問,淳隨即取出了龍族女皇的紅眸放到桌上。

龍人長老看了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這是!這顆寶石該不會是……!」

當淳敘述了這一趟行程發生的事之後,長老臉上的表情也由震懾轉而呆愣。

「怎麼到了這時候才發生這樣的事……不對,可是……!」

長老亢奮地挺出了上身,專注地凝視著眼前的寶石。長了一根犄角的額頭上也冒出一滴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請容我直接詢問結論——透過這顆寶石可以打開通往夏凱的大門嗎?」

「應該是……!只要有這顆寶石的話,對了……有關這個儀式必須要找我族的巫女詢問吧……」

「請問這樣會花上多久的時間呢?還有,您說的那個儀式,是非得在這里進行不可嗎?不對,我直接詢問好了——能否請您將這座凱安島上流傳的祖訓和傳說全部說給我聽呢?」

讓葉用手扶著額頭。

(也真是辛苦她了。)

淳的腦中默默地浮現出這樣的感想。

隨後他看了看長老,臉上揚起了微笑。

「如果順利的話,我們也許可以找到讓所有人都能夠得到幸福的方法喔。」

「這……是呀,不過……好吧……我該從哪里開始說起呢。」

長老猶豫地搖了搖頭。

「對了……」

以這一句作為起頭,這位龍人長老緩緩道出了他所繼承的傳說。

*

長老說,一切都是從龍族帝國崩毀的那一刻開始的。

關于崩毀的原因,龍人代代相承的祖訓之中提及,是因為龍族遭遇到一群從天而降的『異種生物』侵襲,並在戰爭中被奪去了龍族的能力。

當時的龍族棲息地為第四軌道及第三軌道,同時間接支配著下層軌道。

然而,這群『異種』先是奪取了第三軌道,並以第三軌道為根據地,將侵略的魔爪伸向了第四軌道。

最後,龍族帝國選擇了玉石俱焚的方式,以其帝國的滅亡交換了將這群『異種』封印在第三軌道上的結果。

他們使用了極為壯大的儀式魔法,並因此失去了延續種族的生命力。于是他們削弱了自身的能力,轉化成為龍人。而從龍人的傳承來說,蜥蜴人原本就只是侍奉龍族的種族,然而它們卻不知天高地厚,妄自尊大地以龍族後裔自居。

但這點姑且不提——龍族絞盡了最後的力量創造出一座都市,所謂『夏凱』。這座都市蓄積了防范第三軌道上的那群『異種』再次揮軍進犯時該如何因應的相關知識。換言之,即是抗戰的前線基地。

而這個封印之地夏凱,在蒼穹境界的居民真正需要它的時刻來臨之前,會一直沉眠在封印之中。

于是,在此之前負責守護夏凱封印的,就是至今仍遺留在第四軌道的龍族末裔——即龍人部族。這是他們從遠古時代承繼至今的使命。

「所以諸位就是負責守護那個封印的對吧。」

在龍人長老語畢之後,淳慎重其事地再行確認。

「您剛剛提到的儀式、巫女……這些都與封印有關,並得以借由龍族女皇的紅眸解放夏凱的封印,這麼說沒錯吧。」

「綜合所有遺留的訊息來看,就是這麼回事了。而名為封印之門的遺跡也確實存在于這個洞窟的地下深處……當然,所謂封印之門也不只存在于我們的部落;在這個第四軌道的各地也有多處遺留有同樣的封印。」

讓葉聽了忍不住歪著頭詢問:「請問這是什麼意思呢?」

「應該是解開封印之後就能開啟跳脫時空限制的傳送門吧。」

淳脫口說出他的想法:

「也許我們應該將夏凱試想成一座建構于亞空間的都市。而且,搞不好現在大家還沒有找出前往第三軌道的方法,其秘密就藏在封印于夏凱的傳送門之中。」

「淳,為什麼你可以想都不想就憑空編織出這樣的假設?」

「這在游戲之中是常有的模式。我想咲耶應該也有同樣的想法。」

「……真的是這樣嗎?」

看來這位名為讓葉的女孩雖然沒有歌澄這麼誇張,但平常應該是不太玩游戲的吧。

也許一群千金小姐就讀的全校住宿制女校就是這麼回事吧。

「長老,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可以馬上協助我們解開封印。畢竟如果不再需要守護夏凱的封印,願意從這里撤離的同胞應該也會變多才對。」

長老想了想之後喃道「也對」,接著說道:

「留下來的族人應該有一半都會同意吧。不過,剩下的另一半……」

龍人,他們的生命周期是人類的好幾倍。而也許活得愈久,對于自己土生土長的土地也愈執著。不過,淳沒打算在這里退縮。

「這個部分應該可以試試能不能說服他們吧。」

他挺出上身。現在是關鍵。他認為現在首要之事就是拉攏這位長老。

「如果能打開通往傳說中的都市——夏凱的大門,那麼您剛剛提到,您與族人自古承襲下來的使命,應該也會蘊含不同的含意吧。」

「蘊含不同的含意……這是什麼意思?」

「我指的是,這麼做應該有機會在根深蒂固想留在這里的龍人們心里,植入另一個更龐大的意念。」

「原來如此。」龍人聽了瞪大了眼睛。

「不過,這麼做不是為了逃亡,而是反攻。」

淳更進一步補上了建言。他挺出上身,欲帶著熱情說服對方。

「夏凱是龍人族最重要的土地。我們這麼說如何——守護那座都市才是赫修納胥部落全體村民的使命……不對,應該說,那里才是新生的赫修納胥!」

「說法不同,感受也會不同呢。不過,我們對于這個土地也有我們的情感。」

「要說服您的族人就需要長老您親自出面。畢竟我們的話應該是傳不進這個部落居民的耳中的。」

「的確,這確實是我的工作。」

淳和長老相應點頭。

「死馬當活馬醫,就算失敗也無所謂。只是,這麼做唯一會消耗掉的是你的時間跟勞力工夫……」

「還是有一試的價值。」

長老從椅子上起身。

「我先跟巫女取得聯絡。請您在這里稍候一下。」

語畢之後,長老走出了房間,腳步聲逐漸遠去。

這時候讓葉緊繃的情緒才終于緩和了下來。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淳,你有當金光黨的才能呀。」

「如果是咲耶的話應該會做得更漂亮吧。」

「真的是這樣嗎?那個女孩就算決定了方針,能不能為對方留個台階下還是個問題……」

「喔,對喔。」淳聽了也點點頭。

事實上,他非常清楚咲耶的弱點。或者說再熟悉不過了。

「那家伙雖然擅長摧毀別人的自尊,但卻從沒有考慮過能否借著讓對方逃走給對方一條生路之類的方法回避沖突。」

「之前一些比較瑣碎的交涉、疏通等等工作全都是你在做的吧。」

「你知道呀?」

「我剛剛才發現這件事。」

讓葉垂著肩膀搖搖頭說:

「這下我終于了解,我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取代你呀。」

「這其實是一種賭博。神經太纖細的人不適合做這樣的事。」

「所謂完美的搭配就是這麼回事吧。我也終于能夠理解,為什麼她這麼想要把你納入隊伍之中了……不過就算這麼說,還是沒辦法為她剛剛那樣的行為辯護就是了。」

淳在前一刻的交涉過程中早已忘記之前咲耶突如其來的那個吻,現在想起這件事也讓他滿臉通紅。

「那個混蛋,她到底在想什麼呀。」

「她想要得到你,想要得不得了呀。」

「這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都有啰。」

讓葉一雙眼睛緊盯著淳。那雙藍色眼眸讓淳覺得自己仿佛要被吸了進去。

「她應該從很久以前就已經不只是把你當成伙伴,而是一個心儀的異性了。」

「這……」

「也許你會覺得難以理解,不過你仔細想想,雖然你一直把她當作一個名為阿海的男性,但她可是打從一開始就是在自己是女性的情況下認識你這名男性。這樣的差距雖然看似不大,其實卻是非常決定性的差別呀。」

聽到讓葉這麼說,淳這才開始將過去理解的諸多事實串接起來思考,如果立場反過來的話,情況會變成什麼樣子?

比方說,如果自己是個網路人妖,跟一位非常可靠的女性組成搭檔……

「啊——」

他忍不住用手捂著嘴低吟了一聲。一抹紅潮也逐漸攀上他的臉頰。

「也許……真的會喜歡上對方呀。」

「沒想到你比起我想像中要來的坦率呀。」

「我是不知道別人怎麼跟你描述我,不過我本來就是坦率的人。」

「坦率呀……我可以把你這句話轉告給大家知道嗎?」

「……嗯、嗯。」

盡管淳這麼說,但他其實也滿能夠想像周圍的人聽到這樣的說法肯定會揚起一聲聲質疑的嚷嚷吧。

「淳,我可以再問你一件事嗎?」

「……事情都演變成這樣了,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喜歡你的女生到底有多少人呀?」

淳聽到這聲詢問即刻別過頭去。

「如果你也有這種自覺的話,拜托你處理一下吧。」

讓葉帶著冷冰冰的語氣說。

*

大約十分鍾過後,長老帶著一名穿著像是和服的民族服裝的少女,回到了房間。

她的身高大概跟枝理差不多,留著一頭黑色的娃娃頭。一雙宛如血色一般的紅眸瞥了淳一眼,隨後馬上將目光別開。

那帶著有些畏縮的反應躲在長老身後窺視的模樣,直令人聯想到膽小的小動物。這個女孩如頂上的犄角很小,應該相當年輕。據說龍人頭頂上的犄角會隨著年齡而長大。

「那、那個,我是這一代的巫女,艾娜琪柯莉。」

在長老的催促之下,艾娜琪柯莉乖巧地低頭打了招呼,但仍帶著怯懦的眼神窺探著淳。

「沒事的,艾娜,他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可、可是……他是咲耶的同類……」

這位龍人巫女帶著如蚊子一般細碎的聲音低喃。

「我說,小讓,該不會……」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因為咲耶太喜歡她了。」

「我就不問那家伙對她做了什麼了。」

淳偷瞄了一眼艾娜琪柯莉的胸部。這位龍人女孩相當豐滿,讓他想起之前在網路游戲之中,阿海談起對于童顏巨乳的贊揚,那般滔滔不絕,生氣勃勃的模樣。

「咲耶那家伙說她是雙插頭,這應該只是開玩笑的吧?」

「應、應該是啦。不過,她對于可愛的人或物完全沒有抵抗力是真的就是了……艾娜,你放心,這個人嚴格說起來也是咲耶的受害者。要說他跟咲耶是同類,那是在其他部分上。」

「他……不會揉我的胸部?」

「他沒這個膽子啦,你不用擔心。」

「喂,小讓,你形容我的方式讓我有很多不滿。」

淳帶著不悅的表情蹙著眉頭,隨後將目光挪到長老身上。這位龍人長老露出微笑。

「我有聽過關于您的傳聞。我們在面對女性時的勇氣,其實是隨著我們對于自己的評價而產生的。您該做的是先拿出您的自信。」

「等一下、等一下,拜托等一下,長老,我的事您是聽誰說的?」

「好了,讓我們繼續剛剛的話題吧……」

「拜托您稍等,真的。您對我有很嚴重的誤解……」

這時候,淳不經意地發現,艾娜琪柯莉正抬眼凝視著他,讓他趕緊作勢咳了兩聲,端正地坐回到椅子上。

「嗯……話說,艾娜琪柯莉,你說你是巫女。請問你平常的工作是什麼?」

「啊,是的。您叫我艾娜就可以了。我們曆代巫女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主持地下神殿,傾聽精靈元素的聲音。」

也許是因為話題轉而談論工作內容,讓艾娜回話的方式變得流利許多。

「最近也對滯留在部落之中的冒險者們發行任務……」

「——任務!」

淳聽到這個關鍵詞彙猛然驚呼而挺出上半身。艾娜琪柯莉被淳嚇得整個人愣了一下,趕緊躲到長老的身後。讓葉手抵著額頭歎息。

「淳,拜托你冷靜點。雖然我是知道你的病啦……」

「您說的病是指……?」

長老聽了歪著頭詢問。

「這個人乍看之下沒有危險性,不過其實是個重度的任務狂。」

「您喜歡……任務嗎?」

艾娜琪柯莉帶著畏縮的反應詢問。

「我超愛!」

淳握著拳頭大喊了一聲,讓這位龍人巫女整個人又抖了一下縮起了身子。

然而,這次淳沒有踩煞車。他開始針對蒼穹境界的任務系統大談自己的分析見解;他認為這是極為出色的設計思想,更是他理想中的世界典范。這個世界的每個人都是為了任務而生……不,應該說這整個世界都是為了任務而存在的。而他來到擁有這種設計的世界,他必須享受這一切恩澤,全心全意地沉浸在這個宛如天堂樂園的系統之中,並且為了品嘗這所有的系統而活……換句話說——

淳的演說讓艾娜琪柯莉帶著呆愣的反應退避三舍。

「呃……那個,我該說什麼才好……」

「艾娜,你可以罵他是豬喔。」讓葉說道。

「不,如果他的病不會傷害到我,那就沒關系。」

這真是個現實的巫女。

「話說……」這位龍人少女這才想起真正該做的事而歪著頭說:

「我們可以把話題拉回來嗎?」

「啊——對了,我們是為了請艾娜解釋夏凱的封印而請她過來的吧。」

讓葉也慢半拍地想起這件事而拍了手。

長老和艾娜琪柯莉坐到了桌前,四人再次隔著桌子面對面。

淳取出了龍族女皇的紅眸。艾娜琪柯莉伸手觸碰的瞬間全身抖了一下。她閉上眼睛,下顎微微上仰僵直在椅子上。

「精靈降臨了。」長老說。

淳判斷,這時候這位長老口中提到的精靈應該是冒險神吧。事實上,在第五軌道以下,各地冒險神的神官們也同樣都是以這種方式與冒險神其進行意識溝通。盡管稱呼方式不同,本質應該都是一樣的。

一會兒之後,這位龍人巫女總算睜開眼瞼,凝視著淳。

「新的任務開放。」

女孩的掌中泛出光芒,一顆任務石應運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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