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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話 黃金果實俱樂部

隔天早晨。淳一早就在赫修納胥洞窟內四處忙碌奔波。為了解任務。

他從巫女艾娜琪柯莉手中承接了近五十個任務,打算趁現在趕快把一些簡單的任務全部清理掉;包含在洞窟中可以解決的收集任務,以及使用生產技能的任務等等。

他原本想要昨晚就把這些任務處理掉,不過讓葉狠狠地勸告他說:「請你今天先休息吧。不然你一個晚上在部落里到處跑只會給大家添麻煩而已。」

但事實上,她應該也是擔心淳累積過度的疲勞,硬逼他休息吧。而對于她這樣的體貼,淳現在也不得不在心里好好謝謝她。

畢竟淳昨晚上了床之後便即刻熟睡得不省人事,要不是平板電腦的鬧鍾響了,他肯定會睡過頭。所幸龍人部落的居民都起得很早。

眾人盡管都對于到處穿來穿去的淳投以異樣的眼光,但由于是巫女發行的任務,所以他們也相當配合。而這些任務解完之後,他手中的任務石全都變成了稀有度七、八的道具;以任務的內容來說,這可是相當豐厚的報酬。淳不禁感慨地想,真不愧是第四軌道的任務。

于是他也繼續趁著其他冒險者們起床活動之前,大略完成能在這里完成的工作。

不一會兒,習慣早起的冒險者們也跟著起床。

「早安,歌澄同學。」

淳試著以愉悅的語氣向歌澄打了招呼。為了准備大家的早餐而前往伙房的歌澄,也許是昨晚沒怎麼睡的關系,此時她的眼皮微腫。歌澄一看到淳,整個人便縮了一下,帶著有些畏縮的模樣抬頭凝視著淳。

「早、早安……」

淳看到她這樣的反應不由得僵住了。

他一直告訴自己盡可能不要放在心上,但果然還是會在意昨晚發生的事。

他舉起手,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但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他全身僵硬的同時,歌澄的眼眶已經緩緩滲入了淚水。

「我、我……!」

他看到歌澄這副模樣,聽見她的話語,一股決心忽然自內心湧現。

「嗯,那個,歌澄同學……」

他知道自己的臉頰正抽搐著,但仍勉強擠出微笑。

「我們一起出去散個步吧?」

「可、可是,我得為大家做早餐……」

「那沒關系啦。」

他擠出所有的勇氣抓起了歌澄的手。

「咿∼」歌澄尖叫了一聲。淳絲毫不顧她這般慌亂的反應,拉著她即刻邁步走了出去。所幸她沒有表現出其他的抵抗。

(啊∼我心髒都快跳出來了。)

淳的內心波濤洶湧,只是努力在外表上佯裝出平靜。他不知道這麼做能藏到什麼地步,但他仍在心里努力地說服自己「沒事的,不用擔心」。

他們走出洞窟,一步步穿過滿布著朝露顯得濕潤而微寒的森林之中,來到一座微幅隆起的小丘陵地上。

他放開歌澄的手,抬頭仰望天空。

(唉——)

那是一片湛藍得令人想為之歎息的廣闊天空。

現在想想,當時淳和歌澄相遇時的天空也如同今天一般清澈蔚藍——不過當然,當時是下午,而且是在第八軌道。

沒錯,那已經是距今約一百多天前的事了。

——淳與歌澄的邂逅,造就了一切的開始。

他松開歌澄的手,回頭望向身旁的少女。

歌澄紅著臉,一張嘴宛如被拋上岸的魚兒不斷地張闔著。

她的模樣看來滑稽,讓淳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笑容。他稍微冷靜下來了。

「我要先對你說——」

淳凝視著歌澄清澈的眼眸,緊接著開口:

「我喜歡你。」

「哎!」

歌澄口中揚起一聲驚呼。她反射性地站直了身子,目光莫名投射向淳身後不知名的遠方。

也許是這句話的意思緩緩滲透進了她的意識,她的目光這才緩緩落到淳的身上。

她凝視著淳。兩人四目相望。

淳為了讓歌澄覺得安心,揚起嘴角展露了笑容。

盡管他其實一顆心怦通怦通地猛跳著,仿佛胸口都快要裂開了;喉嚨也無比干澀,但他仍憑著鋼鐵般的意志將這一切藏在心底。他告訴自己,這就好像交涉一樣。而唯獨這時候,他更是必須感謝自己曾經在團戰公會擔任過咲耶身邊的副公會長,到處幫她擦屁股而鍛煉出來的厚臉皮。

「嗯——我再說一次好了,我……」

「啊!鼻、鼻用惹……」

歌澄大舌頭了。

「不用了!沒關系!」

她為了重新振作而用力點頭。一聲吞咽口水的聲響突兀地回蕩。

接著看她將手放到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呼氣。

「好了……好了……」

每當她多做一次深呼吸,臉色卻莫名愈顯得蒼白,仿佛下一刻就要暈過去似的。

喂喂喂,你這樣真的沒事嗎……正當淳歪著頭感到疑惑時,歌澄說了:

「不、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我……不太能呼吸……明明很開心,可是……咦?為什麼會這樣……」

淳看了忍不住靠到身邊的樹干上笑了出來。

「我在這邊等你,你冷靜一下。」

他心想,一直以來都讓歌澄枯等著。現在不過稍微給她一點時間,再久也不算什麼。而歌澄一會兒之後也終于調整好了呼吸,說道:「我……我沒事了。真的。」

她與淳對上眼,並投以一個讓人覺得放松的微笑。

「我喜歡你,淳同學。」

「我知道。」

「……你果然知道呀。」

這個純潔無暇的女孩帶著有些困擾的苦笑回應。

「因為歌澄同學不會說謊啊。」

「啊,是的,我不太喜歡說謊。」

不,不是那種意思——淳原本想這麼說,最後還是打消了念頭。

「小巧跟我說,淳同學一定在等我開口。」

「她推了你一把啊。」

淳回想起那名嬌小少女瞪大眼睛的臉,不禁苦笑。

歌澄看到淳這樣的表情不知道有什麼感想,她專注地凝視著淳,靜靜地,一個字一個字地緩緩說出:

「小巧說,她很羨慕我。」

「羨慕?」

「她說我,正在經曆一場,很棒的戀愛。」

「喔……」淳點點頭。而這時候,他也感受到那個身材嬌小的刺客女孩在那番話中投注的真心,以及作為一個朋友,全心全意為歌澄著想的情感。

「只要跟淳同學在一起,我就覺得一顆心怦通怦通地亂跳;只要淳同學展露笑容,我就會覺得開心;只要站在淳同學的身邊,我就會覺得很幸福。所以……」

歌澄頓了一下之後接著說:

「其實我昨天下定了決心,今天要把我所有對淳同學你的情感說給你聽。一想到這件事,我就輾轉難眠,所以……」

淳聽到她這麼說,這才了解到為什麼剛剛看到她的時候,她的眼皮會腫了。

「剛剛我看到你的時候,一顆心也忽然怦通怦通地亂跳。怎麼樣也無法壓抑。」

「嗯,這很像歌澄同學會有的反應呢。」

「呃……請問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呢?」

歌澄聽了不解地微微歪起了頭,淳覺得,她這樣的反應也很可愛。

事實上,淳也正是因為被她這般純真的性格打動,才決定拉她一把的。

一直以來,他是如此深切地期盼著要幫歌澄實現她的願望。

現在想想,這一切也許是他第一次遇見歌澄之後就已經產生的想法。

但現在唯一的問題是,這一切都跟另一個人有關……

「所以,那個……淳同學——」

歌澄邊說邊向前挺出了上身。她雙手握拳,滿臉通紅地吐露出話語。淳放松肩膀的力氣,決定專注地聆聽歌澄的要求。無論歌澄說什麼,他都接受……

「淳同學!拜托你!請你跟咲耶交往!」

「咦?」

所以她的話讓淳不自覺地發出怪聲。

*

咲耶開懷的笑聲回蕩在整片森林之中。

淳和咲耶兩人單獨來到這里,手中的武器交錯的同時也擦出鏗鏘的火花和聲響。

『淳,我們現在要舉行一場首腦會議!你跟人家來一下。』

當淳拉著歌澄的手,在早餐時間過後一會兒才來到餐廳,久候多時的咲耶劈頭就是那麼一句話,同時也扔了一塊夾著火腿的面包過來。

『你邊吃邊跟我來。』

歌澄帶著有些困擾的微笑從淳的身邊離開。淳想叫住她,咲耶卻橫過來擋在他的面前。

淳一肚子火,他狠狠瞪著咲耶。但咲耶卻滿不在乎地以笑容回應。

淳有很多話想對她說,想抱怨的事也多如天上的繁星。

但相較于此,歌澄方才的那句話在他腦中卻更顯得深刻……

「真不愧是歌澄!這真是太妙了!一句全心全意的告白之後竟然可以來這麼一記回馬槍!真不枉費人家這麼喜歡她!」

「你這個當事人現在最好是在那邊笑啦!」

這次換成咲耶拉著淳的手來到了森林里的一處開闊空間,然後——雙方開啟了決斗模式展開一場單挑。

在所謂的決斗模式之中,冒險者身上將出現有別于HP的另一個計量表——決斗點數(Duel Point),在戰斗中取代受傷時的HP耗損。而在決斗模式之中,一旦決斗點數歸零,參與的冒險者除了被判定在決斗中敗北之外不需要付出任何其他代價。這是為了讓玩家使用的角色能在安全的情況下練習戰斗技巧、試用特殊能力及魔法,或者比較彼此戰斗能力孰優孰劣而存在的系統。

淳和咲耶在決斗模式中彼此以劍術激蕩,同時展開談判。

「歌澄同學可是顧忌你而讓步的呀!她要我不要管她,尊重你的心意!都是你讓她產生這種誤會……!」

「人家我說喜歡你可是真的喔。」

「什麼——」

淳一時的動搖給了咲耶攻擊的機會,銳利的一劍劈在淳的肩膀上,將他的決斗點數全部抽干,戰敗通知的警示聲也跟著響起。

「當然,人家說的可不是喜歡一個朋友的那種喜歡,而是把你當成一個心儀的對象,你知道的吧?我們可是對彼此十分了解呢。」

「那個……你那個『人家』……」

「女生用男生的語氣自稱一點都不可愛嘛!」

「你會被光揍喔。」

「喔,還是你喜歡那樣的女生?那要人家恢複原來的說話方式也是可以啦。」

淳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用中指抵著額頭低聲呻吟。一會兒之後他抬起頭。

「不用了,你就用女性化的第一人稱好了。這樣比較適合你。」

「這樣啊,太好了!」

咲耶聽了眼笑眉開地說。

「啊,還有,你覺得人家說話的語氣怎麼樣?是不是應該改成比較淑女的說話方式?……其實人家也是會看時間場合跟氣氛說話的唷,如果你比較喜歡這樣的女生的話……」

「你現在忽然改用淑女的方式說話我也覺得怪怪的,你還是維持你一貫的說話方式吧?」

「了解。嗯,人家自己也覺得這樣比較自在。」

這句話說完,咲耶忽然話鋒一轉:

「對了,關于歌澄的事。人家其實根本還沒有告訴她人家想要她怎麼做。」

「還沒有?」

咲耶凝視著淳,嘴角綻露了微笑。淳皺起眉頭。

「拜托你不要對她說奇怪的話。」

「人家會妥善處理。不過人家真的還沒有跟歌澄提起這件事。她剛剛對你說的話是她自己一個人思考之後得出的結論。畢竟人家可是永遠站在歌澄這邊的呢。至少人家是這麼期許自己的。過去人家因為想要保護歌澄,失控做出那些事……這點要人家道歉人家隨時可以道歉。」

「我知道,你這個人絕對不會想要把歌澄同學趕走,自己獨占所有好處。這點我非常清楚。而歌澄同學一定也知道。所以她才會搶先一步說出那樣的話。」

「什麼呀,原來我們三個人根本就是三情相悅嘛。欸,這真是太好了∼」

「你也未免太樂天了吧!」

自己和歌澄如此煩惱,咲耶卻表現出這種反應——不,應該說這一切根本就是起因于咲耶昨天下午那震驚的行為開始的,然而……

(不對,等一下。)

這時候淳忽然發現到一件事。淳瞪著眼前這個除了改變自己習慣的第一人稱之外,惹人討厭的行為卻依然故我的少女。

「你……其實這一切都是為了拉近我跟歌澄同學的關系對吧?」

「因為你們若即若離的關系太讓人焦急了。所以人家不禁就……你知道的。」

這個儼然就是小惡魔的女孩惡作劇似地吐出了舌頭。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淳整個人癱軟地兩手撐在地上。

「怎麼了啦,淳?你看起來就像因為這點小事就精疲力竭的樣子耶?」

「我累癱了啦!」

他抬起頭瞪著咲耶。

然而,這時候他也忽然不經意地開始思索,他和眼前這個女孩之間的關系又是怎麼樣呢?

淳和咲耶重逢之後,即刻展現出一對極為契合的搭檔才得以擁有的默契;仿佛一對長年並肩作戰的戰友,絲毫沒有疑惑地將自己身後的破綻交給對方守護,合作無間地全力拼戰。而這一切之所以能夠表現得如此自然,乃是因為他們在危急時刻感覺到彼此之間一如往常的完全信賴。

這種在戰場上的信賴感無關乎是否發生于現實,或者建立于網際上的互動:更無關乎性別……無論身後的搭檔是男是女,戰力就是戰力。

然而——淳抬頭看著眼前雙手叉腰,臉上掛著傲然笑容的女孩。

脫離了戰場,日常生活中的對話情況卻截然不同。

現在的淳只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少年。而無論咲耶怎麼隱藏,她終究是個女孩。

她是淳的搭檔、摯友,但同時也是個異性。

對于這個過去在網路上使用了異于自己真實性別的少女,淳實在拙于掌握和她之間的距離感。

不,也許他其實是害怕改變原本與她之間的距離。就算咲耶已經對他坦白說出自己內心的情感,他仍對此感到困惑。

「你會覺得不安嗎?」

因此,他忍不住開口詢問。

「當然會呀。」

咲耶收起手中的武器,對淳伸出右手。她的指尖微微發出顫抖。仔細一看,她眼睛下方有輕微的黑眼圈……這是因為疲勞的累積呢?還是因為她昨晚也同樣輾轉難眠?

「人家光靠自己一個人永遠無法成事。所以會因為不安而發抖,會覺得害怕。而在人家最害怕的時候,是你救了人家。」

「救了你?我嗎?」

「你一定沒發現吧。」

咲耶邊說邊戲謔地揚起嘴角。

「人家不知道姊姊跟你說了多少人家的事。不過要是那時候人家沒有遇見你,跟你一起享受游戲,人家可能不久就會自殺了。」

如此唐突的一句話讓淳不禁皺起眉頭。

他從光口中得知了咲耶生長的家庭環境。

咲耶寫出的程式害她的父母親就此離異。其後,她的父親將她接過去扶養,為得只是將她當成『創造程式碼的天才工具』。

「當時的人家的情況就是這麼淒慘。」

聽到她這番話,淳也因此心想,原來如此。

「人家不知道姊姊是怎麼對你敘述人家的事的,但人家其實一點都不恨爸爸。只是對自己無藥可救的愚蠢打從心底感到厭惡。」

咲耶淡淡地訴說著。而淳也漸漸理解,她臉上掛著笑容時,她隱藏自己的情感時,這一切都是為了掩飾她內心如此強烈的情緒——為了掩飾她對于自己如此強烈的厭惡感,她總是以笑容作為偽裝用的鎧甲,將自己包裹起來。

(這家伙怎麼會這麼笨拙呀。)

淳感到十分傻眼。一個原本令他難以捉摸的女孩,這一刻卻忽然變得如此觸手可及。

「人家一定是……無時無刻都在尋求一個可以陪在自己身邊,比肩齊步的人,無論是誰都好。姊姊的才能跟人家不同方向;爸爸純粹是能力不足。人家的周遭找不到和自己一樣的人,所以人家便透過網路去尋找。人家過去一直深信,在廣大的網路上一定有一個人跟人家一樣。不過無論人家怎麼找就是找不到,所以……在遇見你那時,人家已經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淳這才終于體認到光之前說的那些話有麼沉重。結果到頭來,還是只有身為咲耶表姊的她最了解她。

光曾說,咲耶已經瀕臨崩潰邊緣了,所以要淳一起去解救咲耶。

光一直都了解,她十分了解淳,也十分了解咲耶。

「我獲得你的賞識了,是嗎?」

「人家甚至覺得,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幸福。」

「簡直就像是一種愛情的表現啊。」

淳揶揄地脫口說出這句話之後才恍然發現,他說的這句話以現在這個情況根本不是什麼玩笑,而是真切的事實。

咲耶臉上顯露出有些羞赧的微笑。

她這副模樣看來就好像一個普通的女生,讓淳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嗯,人家是真的戀愛了呀。」

咲耶說完輕輕閉上眼睛,低著頭,雙手交握地捧在胸前。

「要人家說幾次都可以——人家戀愛了,愛你愛得不能自已。不過坦白說,人家其實不打算在現實中跟你見面。因為人家不想讓你覺得幻滅,不想讓你討厭人家。所以一直偷偷逃避著。」

「不想被討厭……原來你也會有這樣的想法啊。」

「你把人家想成是什麼樣的人啊。」

咲耶不滿地嘟起嘴。

「人家也是人。是個丑陋而有點卑鄙的人。」

她抬起頭,露出溫柔的笑靨接著說:

「所以,人家寄了信給你,邀你一起來到這個蒼穹境界。人家想最後再跟你一起玩一次游戲。」

說完,她微微皺起了眉頭。

「……但人家從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

少女傳來的一封、仿佛是情書般的郵件,而寄件日期是『轉生之日』發生的前一天……怎麼會有如此巧合的事——不對……這真的是巧合嗎?

「我說,那封郵件……」

「我不知道。」

聽到淳這麼問,咲耶孱弱地搖搖頭。

「這個世界已經超出人家所能理解的范疇了。對人家來說,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個謎……」

說完,她揚起了嘴角。

其他的不說,她這個部分,毫無疑問就是淳一直以來信賴的搭檔——阿海。

「——所以這一切真的很讓人興奮。」

在這一刻恢複成阿海的咲耶如是說。同時,臉上泛起了一副堅定的笑容。

「沒錯,這個世界真的很讓人覺得愉快而興奮。坦白說,人家之所以讓艾莉絲去找你,真正的原因是人家了解,你一定會很享受這個世界。」

「真是自作主張。」

「你後悔接受人家的邀請嗎?」

她回話的同時,臉上蒙上一層陰影,帶著不安的神情凝視著淳。

「不會,我很感謝你。」

所以淳為了讓咲耶安心而笑。

「謝謝你。」

他打從心底這麼說:

「咲耶,謝謝你邀我來到這個讓人無比愉快的世界。真的很謝謝你。」

*

隨著朝陽升起的同時,有一個冒險者集團從轉移門彼方現身。兩個小時後,他們攀上了凱安島的中央山脈。這個冒險者集團總數約三百人。他們頭頂上的公會標示全都寫了同一個公會名稱。

——黃金果實俱樂部。

這群人派出了多名偵察兵,帶著後方的大隊毫不隱藏,大搖大擺地在沒有辟出道路的山林中默默前進——為了蹂躪座落在山的那端的龍人部落。

「一個部落位在連條路都沒有的山里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作為公會長的鷹之爪忍不住抱怨。這人三十二歲,已婚,有一個女兒。

由于他是初期公會成員之中唯一一名已婚者,這樣的身分讓在大學擔任行政工作的他被推選為公會長。

而這個公會,黃金果實俱樂部成立的目的只有一個——

攀上第一軌道上的浮空島——艾昂,然後所有人一起回到現實世界。

這個公會在當時還只有二十幾名成員的時候,鷹之爪熱烈闡述他家里有妻兒在等他。這般歸心似箭的思鄉之情讓所有成員一致將他推舉為公會長。

「因為龍人會飛啊。雖說他們終究也只能滑翔,但只要抓准了氣流,要移動根本不需要在地上辟路吧。真叫人羨慕呀。」

走在鷹之爪身邊一名瘦長的男子伸手撫摸著下顎的胡須,帶著悠哉的語氣說。

他的名字叫蒙特,二十八歲,擔任公會的副公會長。這次的遠征行程就是在他強力主張之下促成的。他認為,在咲耶的團隊得到新的戰力的情況下,應該在對方還沒有調整出最理想的狀態之前發動攻擊,並積極以此說服公會內的干部。

他在現實世界之中有一名未婚妻。而這也使他極度渴望早一步返回現實世界。為此,他不能永遠停留在這里。他在沉穩的語氣中吐出炙熱的思緒,這些話也打動了公會的主要干部。

結果便是現在這樣,黃金果實俱樂部發動了這次的大規模作戰行動;所有戰力幾乎傾巢而出,欲攻陷赫修納胥部落,並殲滅咲耶的團隊。

這支隊伍在團隊移動加速術的加成之下,大概中午過後可以越過這個山頭;如果咲耶的團隊逃走,那也無妨。他們希望借由殲滅龍人的部落,讓艾爾·科涅提的蜥蜴人更傾心于黃金果實俱樂部。

無論事情怎麼發展,結果對他們只有好處。

一會兒過後,山的那頭飛來一艘飛空艇。

這是昨天前來支援咲耶團隊的飛空艇,它在黃金果實俱樂部的部隊頭頂上悠悠盤旋了一會兒,隨後又消失在山的那頭。

「被發現了嗎?」

鷹之爪喃喃嘟噥了一聲。

「這也在我們的計劃之內。只要他們看到我們龐大的軍勢落荒而逃,那我們也就省得麻煩了……」

蒙特拉著下顎的胡須揚起嘴角笑著說。

不過對手可是咲耶的團隊,這種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發生。大家都知道這點,因此每個人自始至終都繃著一張臉。

他們擁有壓倒性的人數優勢,但卻沒有半分瞧不起對手的放松心態。

因為對方可是讓他們吃了無數次癟,說什麼也大意不得。

「那些家伙真的太過火了。」

蒙特自言自語地說:

「不過再怎麼過火,那也到此為止了。」

他帶著堅毅的決心做出了這番宣言。

*

咲耶雙腿跨開,豪邁地站在飛空艇的艦首處,兩手叉腰地縱聲大笑。

「看哪,歌澄。」

她回過頭仰望著從船長室窗戶探出頭來的女孩,伸手指著飛空艇下方的光景說:

「※人類就好像垃圾一樣!」(編注:《天空之城》中,穆斯卡的名台詞。)

「咲耶,你這樣太沒家教了唷。」

「……歌澄,你連吉卜力都不看的嗎?」

聽到咲耶這麼說,歌澄帶著可愛的模樣微微歪起頭,仿佛在問:吉卜力是什麼?

她是個溫室里長大的千金小姐。一個徹頭徹尾純潔無暇的女孩。

「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那是枝理跟光會喜歡的話題嗎?」

「結果你還是沾染了世俗的塵垢啊……」

歌澄聽了鼓起臉頰表露出不悅的反應:

「不可以說枝理跟光的壞話。」

「真的,人家剛剛說錯話了。哎,其實把姊姊變成那樣的人也是人家,所以提到姊姊的興趣是會回過頭來波及到人家身上的。」

「咦?那……」

歌澄忽然莫名紅起了一張臉。

「那光偶爾會談論到男生跟男生抱在一起的話題也是……」

「更正一下,任何事情都是會有例外的。就算人家看起來不像個女生,但在性方面的喜好是相當一般的。」

「一般的喜好……」

歌澄這次又不知道聯想到了什麼,伸手捂著嘴,反應看來有些怯懦。

「歌澄,人家實在不想隨便一句話就讓你認真,人家說自己是雙向插頭也是開玩笑的。人家很一般地喜歡男生。」

「是……這樣嗎?」

「對呀,人家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只喜歡淳一個人。」

「啊、是的……那個,希望你跟淳同學過得幸福。」

歌澄回話的同時,臉上劃過了一道淚珠。

咲耶慌張地在甲板上沖刺,一腳踹開另一頭的船長室的門板,最後從身後一把抱住茫然呆站在窗邊的歌澄。

「不要哭了。你一哭,人家也會想哭的。」

「對、對不起,我、我……我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揪痛,難以忍受……」

聽到歌澄這說,咲耶忍不住苦笑,心想,這女孩到底被放在溫室里呵護到什麼程度。

不過話說回來,她其實也不討厭那樣質樸的真情流露。

咲耶下定決心,就坦白面對她吧。至少在歌澄面前,不要做無謂的掩飾。

對,就以率直的方式謀劃盤算吧。

咲耶決定以巧言令色的方式哄騙她,籠絡她。

「人家希望你跟淳之間的關系可以進一步發展。」

「可、可是,咲耶非常喜歡淳同學,而淳同學跟你之間的默契也沒有其他人可以比擬……」

「人家跟淳確實在游戲里擁有無與倫比的默契,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不過談到男女之間的感情又是另一回事了。至少人家是不會把這兩者混為一談的。如果有人認為這是同一件事,就算那個人是你,人家也會覺得這是愚蠢的行為,瞧不起你的。」

「咲耶……可是你為了淳同學,連說話方式都改了呀……」

「只是從比較像男生的第一人稱改成比較像女生的語氣而已。」

「竟然有一個人可以讓咲耶你為了他而改變自己,光是這樣讓我嚇一大跳了。」

「嗯,因為淳是特別的。」

「這樣的話、這樣的話——我……」

「不過呀,就算是這樣也不足以動搖你對人家的重要性。」

咲耶挺著胸膛,果斷地說。

她揚起一抹驕傲的笑靨,想借此告訴歌澄,沒關系的,你可以盡管敞開心靈把你真正的想法告訴我。

然而,不知道歌澄對于咲耶這句話理解到什麼地步,只見她「嗯」地對自己應了一聲,接著抬起頭凝視著咲耶。

「咲耶……你之前說過,這世上有一種關系是不用開口也能夠彼此理解對方的想法。沒有任何原因,就是能夠不用透過任何聲音話語,清楚理解對方心里所想的事……」

「嗯。」

聽到歌澄這麼說,咲耶腦中浮現的是自己和淳,無庸置疑。這是對她來說最完美的搭檔,是最極致的搭檔。

「我找到這樣的對象了,是枝理。」

「你說的是,之前帶著像是老婆被人睡走的眼神,瞪著人家的那個女生對吧。」

「我跟枝理是最棒的搭檔。所以,我現在可以了解咲耶你說的話了。」

歌澄伸手擦去眼角的淚水,再次直視著咲耶,並且揚起嘴角對著咲耶展露了笑容。

「不過還不只這樣……咲耶,你把淳同學當成一個心儀的對象,而且非常喜歡他……對吧?」

「嗯,昨天我們重逢的那一刻,人家也再一次確認了,人家非常喜歡他。」

咲耶心想,不論要她說多少次,她都會毫不猶豫地再次重複這樣的情感。

而每當她再次開口,她就仿佛覺得這樣的情感又變得更加濃烈。

所以,她再重複了一次。而她也同時對著歌澄展露了一個笑容。

「不過呀,人家多麼喜歡他,便也多麼討厭讓你覺得哀傷。」

「所以,你要把淳同學讓給我……這樣真的好嗎?」

「誰說要讓給你了?」

咦?……歌澄歪起了頭。

她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僵硬。

「呃……」

「你知道嗎?歌澄?」

咲耶開口的同時,臉上揚起了一副計謀得逞的笑容。她笑得相當得意而驕傲。

「這個世上的故事是有所謂的後宮情節的。這是男生的夢想與欲望的具體呈現,只要是男人都會懷抱這樣的夢想。」

「咦?那個、這……」

「現在我們面前有一塊好吃的蛋糕,要是這塊蛋糕由其中一個人獨占,你我一定都會傷心難過。這樣的話,這塊蛋糕我們只要一起分著吃就好了,不是嗎?」

歌澄的腦中好像浮現出她跟咲耶一起吃著蛋糕的情景,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然而,後來那塊蛋糕似乎變成了淳,只見她臉上頓時失去了血色。

「不可以把淳同學切成兩半!」

咲耶用手扶著額頭,她忽然發現自己似乎也感染到讓葉的習慣。

「這只是比喻啦。」

「啊、是。」

「人家是在說,只要我們兩個人一起共享淳就好了。」

——共享……不知道這個詞彙在歌澄腦中創造出什麼樣的畫面,讓她的臉頰染上了一抹紅暈。

隨後,她猛力搖頭。

「可、可是,這種事……不太好吧!」

「現實世界中的那些倫理跟法律在這個蒼穹境界之中有什麼作用嗎?不對,就算我們平安回到日本,不管周圍的人說什麼,只要我們覺得好,那有什麼事情是比起這個更重要的嗎?」

「這個……這個……」

歌澄的眼睛咕嚕咕嚕地繞圈圈。咲耶口中的話實在太讓人費解,她已經聽不懂咲耶在說什麼了。

「還是歌澄,你是獨占欲很強的人嗎?如果你還是想要獨占淳的話,要人家只好把瀑布般的眼淚往肚子里吞,把祝福獻給你跟淳也不是不行……」

「沒、沒有啦,怎麼會……我……只要大家能夠和睦相處,就……!」

「那就這麼決定啦。」

咲耶拍了一下歌澄的肩膀,揚起嘴角展露了笑容。

——成功了!

「我們就朝這個目標進攻吧?唉呀,其實很簡單的,因為那家伙最害怕的就是人際關系的平衡崩潰嘛。只要這邊好,那邊也沒事,他馬上就會察覺抵抗是沒有意義的了。」

她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笑了出來:「嘻∼」

「我、我總覺得咲耶笑得很邪惡耶!」

「啊、對對對,至于後宮的成員,你我都可以依照自己的想法任意篩選……這樣如何?——其實姊姊好像也喜歡淳,還有你們隊上的那個槍手……嗯,是叫做尤佳莉雅嗎?她也是吧……嗯,干脆連那個叫枝理的女生也硬把她拉進來好了,這樣你們隊伍的人際關系也就穩固了——喔喔!人家這個主意真的是太棒了!」

「是、是這樣嗎……」

「那當然呀!」

咲耶拍了自己的胸口毫不掩飾地說。

「人家的作戰計劃永遠都是完美無瑕的!」

聽到她這麼說,歌澄忽然不知道為什麼白眼瞪著她。

「枝理說過,講這樣的話是在豎死亡旗標呢。」

咲耶聽了心想,這朵溫室花朵也未免累積了太多多余的知識了吧。

*

當飛空艇才剛返航降落,淳就被從船上走下來的咲耶招手招走。

淳原本還對于咲耶和歌澄兩人單獨出發偵察感到不安,但她們走出飛空艇時,關系卻顯得格外親密。而她們出發前的互動還顯得有些尷尬……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讓她們之間的關系產生了這麼大的轉變?這個問題以另一種形式在淳的心里種下了不安的因子。

她們頗為要好地手牽著手。而這時候淳和歌澄的目光對上。歌澄臉上不知為何泛起了紅暈,顯露出一副羞赧的反應。

「喂!咲耶!你這家伙對歌澄同學灌輸了什麼奇怪的思想呀!」

「這個引人遐思的話題待會再說吧。」

咲耶面帶苦笑搖搖頭。從她的語氣聽來,淳已經猜到她下一句要說什麼了。

「有很多客人來啰。大概有三百人。我們得以地主的身分准備好好迎接他們……敵人來襲了。」

——敵人來襲,這個詞彙讓淳即刻切換了思考模式。他現在不得不將咲耶和歌澄彼此對望時夾雜了異樣眼神的事擺到一邊。

「要迎擊嗎?還是要逃走?」

他姑且還是詢問了一下。這里的領導者是咲耶。因此,整個團隊的行動准則必須由她來決定。

「當然是迎擊了。」

聽到眼前這個女孩自信滿滿地回了話,淳也隨即追問:

「好,那我們要在哪里迎擊?」

「在這里。這個洞窟里面。」

「好。」淳點點頭。他絕對信賴咲耶判斷大局的能力。而問題是細節該怎麼處理。通常一提到具體的方案,咲耶經常會犯下一些意想不到的錯誤。在昨天以前,讓葉等人始終無法彌補她這個部分的不足,不過——

現在有淳在。

淳跟咲耶即刻召集了兩隊隊伍的成員。

所有人聚集在停泊了兩艘飛空艇的室內空港,和睦地排排站著凝視淳和咲耶……不知道這些人怎麼看待昨晚那起騷動,也不知道他們怎麼看待昨晚事發之後忽然改變第一人稱的咲耶。不過這位當事人卻仿佛在說,這種事晚點再說,對著聚集在現場的四十一人向前跨出一步。

「我們接下來的目標是解放夏凱的封印,所以我們兩支隊伍將作為一個團隊一起行動——現在我要設置一個公會,請在場的成員全部加入這個公會。這麼一來我們比較好做事;接下來所有的行動,速度都是非常重要的指標,這是我們思考之下最好的作法。」

蒼穹境界的系統上,一個隊伍沒有人數上的限制。只是由于輔助魔法和傳送魔法使用一次有效范圍都有六個人的限制,因此多數冒險者都以六個人作為一個戰斗單位行動;比方說,在菲爾法招募任務之中,淳等人一共四組,總數二十四人的攻略團隊,在系統上都是屬于同一個隊伍。而現在為了圖方便則全部加入了咲耶的團隊之中。

在同一個隊伍之中的所有成員,彼此之間的攻擊會被視為同伴之間的碰撞,不會造成傷害;即便在前鋒面前使用范圍型的攻擊魔法也不會殺傷隊友。不過系統上似乎是刻意為了制造玩家使用上的不便,奧義則是獨立于同伴之間的碰撞這個規則之外。

簡而言之,蒼穹境界的隊伍系統存在的意義主要是為了在戰斗中區分敵我。而相較之下,公會這個系統則是相當于在戰斗之外也方便玩家辨識伙伴關系的一種系統。

比方說,這個世界存在所謂信賴度這種元素。在蒼穹境界還是電腦游戲的時候,每個城鎮、每座浮空島、每個組織團體都是以這個數值作為NPC評價玩家角色的唯一基准。不過就算玩家個人使用的角色信賴度不高,而公會擁有良好的信賴度,NPC也會把這名玩家角色當成『該公會的成員』,因而表現出友善的態度。

這點在『轉生之日』過後的蒼穹境界之中也有一定程度的影響。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例如在現實世界之中,當消費者對某企業產生了生產優良產品的印象,就算是一款嶄新產品也會刺激消費者的購買欲。而在蒼穹境界之中也是一樣,當某公會鞠躬盡瘁地為一座城鎮服務,當地的居民也自然會對這個公會的成員抱持正面印象。

公會的效果除了『共享信賴度』之外,還有『共享任務旗標』、『共用倉庫』、『共用資金』、『共用公會城堡』,以至于『共用生產設備』等等,而現在為何會特意提及這些,是因為……

「我們借助淳跟他的伙伴們豎立的任務旗標,共享任務旗標,一起進行解放夏凱的任務。」

咲耶統整了淳等人至今完成的菲爾法招募任務的秘密任務,以及淳和讓葉昨晚從赫修納胥部落長老及巫女艾娜琪柯莉那邊聽來的事情,提出了她的看法。

「巫女艾娜告訴我們,只要我們完成解放夏凱的任務,就算不用完成菲爾法招募任務中的秘密任務,應該也有資格進入夏凱。現在她已經展開長達二十四小時的夏凱封印解除儀式。而人家之前已經先幫所有人領了任務石了。」

「赫修納胥的巫女在冒險者本人不在的情況下發行了任務石嗎?」

洛伊德聽了驚訝地高呼了一聲。除了他之外,在場也聽得見幾聲質疑:「不可能會有這種事呀……」不過這些質疑的聲音全都來自于原本咲耶的隊伍。

「我來向大家解釋吧。」淳邊說邊伸手示意要咲耶稍微退開,自己則向前跨出一步。

「以結論來說,任務創造技能的使用條件是這個特殊能力的持有者同時指定任務內容,以及承接任務的冒險者ID,致使任務成立。」

看到咲耶隊伍的成員瞪大眼睛愣在原地,淳則繼續滔滔不絕地將他調查分析出來的任務結構告訴大家;包含冒險神的神官們持有、名為任務創造技能的這種特殊能力,以及利用這種技能『創造』任務的方式,還有根據任務難易度與任務報酬之間的關聯等等。

「等、等一下,你為什麼會知道得這麼詳細?」

在洛伊德帶著慌亂的反應詢問之下,淳則揚起嘴角笑著說:

「因為我跟史葳特涅維爾王國的公主殿下合作,進行過各式各樣的嘗試。」

他接著搬出姬珊卓公主的名字,並稍微解釋了一下他跟這位公主殿下一起進行的共同研究內容。

咲耶隊伍的成員聽完,有好幾人都帶著異樣的眼神看著淳的隊伍成員。

「你們家的隊長是怎麼回事呀?」

「因為他這人就是這樣嘛。」

勳以這句話代替淳的隊友表達心聲。

「我是聽咲耶說過你有這樣的特質,不過……我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了。」

讓葉扶著額頭歎了一聲。

「謝謝你的誇獎。總之,因為這個緣故,我昨天請艾娜配發了我們所有人的任務石。據她表示,只要在這個任務完成以前,我們所有人都屬于同一個公會,就應該都擁有進入夏凱的資格。」

淳轉頭望向勳說:

「雖然這是我自作主張,不過應該沒關系吧?」

「我在開始菲爾法招募任務之前,就已經把公會長的職位交給公會里的其他成員哩。」

淳原本的攻略團隊之中,包含勳、貝琪,還有一部分來自伯陽的冒險者全都隸屬于勳擔任公會長的生產者公會。蒼穹境界這款游戲的系統設定上,一名冒險者只能加入一個公會。因此,現在咲耶創設的新公會若要要求在場的所有人都加入,勳等人就必須退出原本所屬的公會。

因此,這是淳在安排這件事的時候唯一的不確定因子。但現在看來,這似乎也是他的多慮。

「我其實原本就已經預期到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哩。」

「謝謝你,勳哥。」

淳慎重其事地為這位老戰友的體貼道謝。

「話說,那公會名稱要怎麼決定呢?現在開始討論嗎?」

「不,這個嘛……」

淳看了看咲耶,而咲耶則揚起嘴角笑著說:

「人家擔任公會長,淳擔任副公會長,這樣的公會只有一個名字吧。『霸者之旗』——我們的公會名字就叫做『霸者之旗』了。」

這是過去淳和咲耶一同創立的公會名稱,霸者之旗。他們曾經在另一款游戲中帶領了這個公會稱霸了該伺服器。而這個公會名稱就好比淳跟咲耶兩人的搭檔。

「我們要成為贏家。」

因此,咲耶帶著傲然的笑容做出了宣言:

「我們是霸者之旗,是最強的,無敵的公會。我們要讓這個威名響徹整個蒼穹境界。」

她挺起胸膛驕傲地說。

*

淳和咲耶的職責分配相當簡單;由咲耶決定大方向的行動方針,而淳負責為這個行動方針擬訂具體的執行辦法。這是淳一直以來的工作。

因此,淳現在首要的工作即是清楚針對他們此時所處的環境及狀況……不對,應該說,針對冒險者現在面對的是怎麼樣的游戲系統,向在場的人解釋。

「游戲系統?喂,淳,這是什麼意思?」

枝理嘟起嘴詢問。而淳看了看在場的人,幾乎所有人也都歪著頭表示不解。

「抱歉,我沒有解釋清楚……那個,我想知道大家是否清楚,蒼穹境界的開發團隊在第四軌道上希望冒險者遭遇的情況,與現狀之間存在著相當大的落差?」

聽到他這麼說,在場的人全都彼此相互張望著。

淳點點頭,心想,原來如此,要從這個部分開始解釋呀……

「咲耶,你的理解呢?」

「你是指,第四軌道的主題是由冒險者區分為兩股敵對的勢力彼此競爭,或者說斗爭……但這個情況卻沒有如預期地呈現的原因嗎?」

「等、等一下!」

讓葉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所謂主題是怎麼回事?我從沒有聽說過這件事呀!」

聽到讓葉的話,淳與咲耶面面相覷。

「咲耶,你該不會沒把你理解到的情況解釋給你的隊友聽吧?這樣有點太壞心了吧。」

這句話說完,台下隨即傳來淳的隊友發出仿佛在說「你最好有資格說這種話!」的噓聲。

對此,淳毫不含糊地無視了。

「如果解釋這些不會帶來實際的效益,那麼過多的訊息也只會造成腦袋超出負荷而混亂吧。真要說的話,人家可是個獨裁者型的領導者。」

「你竟然能在這樣的情況下一路撐到現在。」

「在我們采取悠悠哉哉的行動時,龍人族的部落便會一個接著一個被攻陷了。我們光是應付眼前這個狀況就已經分身乏術了。」

咲耶帶著從容的語氣,面不改色地說。然而,淳從她握拳,以及非常不明顯地帶著些許懊悔緊咬著下唇的反應而察覺了異狀。

(對呀……這家伙一直以來都拼盡了全力呀。)

淳想了想之後對著咲耶低了頭說:「的確,是我不好。」

相較于淳的反應,在場的人則始終呆愣著連下巴都忘記闔上。

「那個,淳,我覺得你這個人第二糟糕的缺點,就是覺得自己理解了之後也等于對大家解釋過了!」

光嘟起嘴大叫了一聲。

「光,我可以順便問一下嗎?我最糟糕的缺點是什麼?」

「你自己捫心自問呀!提示是你對女生的態度!」

「這不就是答案了嗎?」勳說道。

「話題一整個歪掉了呢。」尤佳莉雅說。

所有責難的目光全都集中到淳的身上。

當下的情勢無比險惡,淳看著大家,為自己讓話題岔開而謝罪。

「我們拉回正題——總之,我認為第四軌道如此漫長的攻略停滯情況,完全超出了蒼穹境界營運團隊的預期。而我們冒險者早應該推進這個第四軌道上的攻略進程,解放夏凱,並使這座封印都市成為冒險者攻略蒼穹境界的據點才是。」

「可是現在我們冒險者也有艾爾·科涅提這個攻略據點呀。」

「不是這樣的,尤佳莉雅。那一如你擅長的第一人稱射擊游戲,會有兩種勢力的抗爭。蒼穹境界的開發團隊在這個第四軌道上的設計是由蜥蜴人與龍人兩個勢力,分別以艾爾·科涅提及夏凱兩個都市展開一場大戰。而玩家角色則會被卷入這場戰爭,以個別戰力或公會戰力分成兩派展開厮殺。」

聽到淳這麼說,這位槍手少女才拍手驚呼了一聲:

「喔喔!是聯邦軍對吉翁軍呀!」

「嗯,欸……要這麼說也可以啦。」

淳搖搖頭,心想,只要能讓大家方便理解,這麼比喻也不是不可以。

「玩家角色應該區分成蜥蜴人與龍人兩股勢力,分別針對每一個龍人部落展開爭奪,這應該才符合蒼穹境界這款游戲初期的設計。而當其中一方爭得了部落的支配權,不久之後應該也會發生該方NPC進駐的事件。」

這般據點爭奪型的游戲方式過去也存在于幾款MMORPG之中。而對于許多全面強調PVP的作品來說,這樣的競爭游戲也成為游戲中的賣點。

「不過問題是,我們現在不是置身在電腦游戲中的虛擬世界,而是現實。遭到冒險者殺害的NPC不會複活。而那些蜥蜴人也不如預期能夠這麼簡單就進駐遭到屠村的龍人部落。」

就淳的觀點來說,他認為夏凱這座都市的封印沒有被解開,使得現況更嚴苛。

「我之前有跟我的隊友說過,蒼穹境界這款游戲在原先的預期上,應該早就要有冒險者解放副職業系統了。而第四軌道以下的區域應該也是在這樣的預期之下設計的。在『轉生之日』之前,這都不是問題。但現實是,在『轉生之日』過後,我們冒險者在寮泰島要前往金字塔變得極為困難,導致解放副職業系統的時間嚴重落後。這問題出在不包括戰斗平衡性之外的種種問題上,而且影響非常顯著。」

結果,直到淳等人發現菲爾法招募任務中的秘密任務之前,這個秘密任務就一直受到冒險者的冷落。而若是沒有人完成這個秘密任務,冒險者也無法解放夏凱這個相對于艾爾·科涅提的攻略據點。

原本MMORPG的玩家都是一群擁有強烈探究心與搜尋能力的人;就算是游戲中設置了極為隱密的線索,通常都還是會在極短時間內就被玩家發現。而且放到網路論壇上與其他玩家共享。在一般MMORPG游戲之中,甚至是愈困難的團戰關卡,攻略資訊也愈是垂手可得。

這樣的游戲平衡方式在蒼穹境界中,經過一次『轉生之日』之後就全部崩解了。現在冒險者們置身在的大地,盡管和過去作為電腦游戲的蒼穹境界相似,但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

「現在的情況就是,原本設計出來要與蜥蜴人對立的陣營根本無法建立起有效抵抗的軍勢。據點爭奪系統本身產生了破綻。說起來,這情況實在也不能怪罪任何人;三大公會為了取得最大的利益行動,而他們的行動基本上也沒錯。」

對于接下來要與之為敵的三大公會,淳心里沒有任何負面感想。他過去確實跟幽幻旅團有過一段過節,但這個部分已經透過路卡得到對方公會長的承諾,說他會想辦法處理這個局面。

換句話說,幽幻旅團也對第四軌道上這個扭曲的情勢感到糾結。

倒是銀翼騎士團跟黃金果實俱樂部又是怎麼想的呢?

淳認為,要想了解這個部分,今天就有必要與黃金果實俱樂部交手,借此刺探對方的想法。並且——

「真要說的話,所有的錯都應該算在引發『轉生之日』的人身上——把電腦游戲變成現實的家伙才是最可惡的。」

淳繼續說:

「所以,我們要改變這個錯誤的情勢。我們要借由我們自己的手取回世界原本的姿態。而接下來的作戰就是為了將這款游戲恢複成原來的該有的模樣,恢複成原本該有的情勢。」

「不是為了龍人族嗎?」

聽到淳這麼說,洛伊德忍不住開口詢問。

「要這麼想也是可以啦。」淳說完之後笑了,「不過對我來說,就算要賭上自己的性命,或者牽涉到別人的性命,我也想好好享受這個世界——好好享受這款帶來的樂趣。所以我只想強調這點。」

他看了看在場的伙伴,有人瞪大了眼睛呈現呆然的反應,有人苦笑,也有人直盯著他……

——當然,苦笑的人都是由他帶來的隊友。

「游戲就是要享受。享受它帶來的樂趣。」

他帶著一如往常的姿態——昂首挺胸地要大家享受這個嚴苛的世界。

「這個作戰計劃的主要訴求,就是讓這個出現破綻而無法讓人愉快地享受的游戲,恢複成能夠讓我們玩得開心的世界。我可以斷言,我傾注全力擬定這個作戰計劃的意義,以及其真正的價值,就是在這里!」

所有人都悶不吭聲。整個坑洞內一片寂靜。

一會兒之後,終于有人——勳帶著誇張的動作大歎了一口氣說:

「這就是淳的風格。這真的徹徹底底就是你的風格哩,淳。」

這句話仿佛就是在場所有人的意見。每個人口中都發出無奈的聲音聳聳肩。

「欸,人家不是說了嗎?」

就連站在淳身後的咲耶也顯露出了無言的表情說:

「跟這個游戲狂、任務狂比起來,人家好得多了吧?」

「你們半斤八兩啦!拜托你不要擺出一臉得意的表情好嗎!」

光嘟著嘴做出抗議,也得到一群人大聲附和:「對呀對呀!」看來這群人只有在罵人的時候能夠拿出極高的協調性。

「你們兩個人真的是,徹頭徹尾不是個人!」

「我有自覺喔。」

「嗯,人家跟淳都是在這個前提上做事的。」

聽到光的指責,淳跟咲耶彼此對望了一眼,揚起了嘴角。

「動機跟過程怎麼樣都好,只要結果讓大家滿意,那就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淳臉不紅氣不喘地補上一句,而咲耶也說:

「結果,我們一直都以正義的一方自居,搞到自己陷入絕境。結果情況愈弄愈糟。人家承認,人家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對于大義名分太過執著。人家真的沒辦法對于眼前的屠殺行徑棄之不顧。也因為這樣而失去了對于大局的掌握能力。還好有淳給了人家一巴掌,人家才清醒過來。」

咲耶帶著驕傲而無畏的姿態看著在場的人,笑著說下去:

「不過人家已經不會再犯錯了。只要有淳在,人家就可以把自己不擅長的事全部丟到一邊,專心思考自己擅長的事。所以,接下來我們的一切行動都會是最佳的計劃跟抉擇——因為該做,所以我們去做;因為那是最快達成目的的捷徑,所以我們向前沖。人家希望大家可以把這點放在心上,然後——我們要做出接下來的指示了。」

淳和咲耶的第一個指示就是要所有人加入他們剛成立的公會;第二個指示是要大家收下任務石……接著,第三個指示則是——

「龍人巫女·艾娜琪柯莉今天天一亮就開始進行解除封印的儀式。我們得要保護她,直到明天儀式完成的日出之刻。這是我們霸者之旗的第一個任務。」

「根據偵察結果,黃金果實俱樂部還在山路上,逐漸朝這個洞窟接近。」淳接過咲耶的話繼續說:「根據情報提供者(路卡)觀察到的結果,黃金果實俱樂部幾乎所有成員都從艾爾·科涅提消失了。」

據說黃金果實俱樂部滯留在第四軌道的成員有三百出頭。換句話說,咲耶所觀測到的人數——三百人,就是黃金果實俱樂部能派出的最大戰力。這個公會幾乎是傾巢而出,正朝著淳等人滯留的龍人部落威脅而來。

「不知道他們是因為昨天在關鍵時刻敗下陣來而心有未甘,還是判斷咲耶的團隊從原本的防衛線上撤退,因而認為這是攻陷這個部落的最佳時機;總之,對方是打算在這里做個了結……真是夠了。只要一天——要是他們能夠多安分一天就好了說。」

「真的。」聽到淳這麼說,隊伍之中有好幾個人面帶苦笑地同時應聲附和。

很慶幸地,前咲耶團隊的成員信心還沒有受挫。

一度戰敗的部隊在接著遭遇膠著戰時,持續奮戰的意志就會顯得薄弱。

要取回堅強的意志需要時間——這點微妙的士氣影響,咲耶比起淳更能夠理解。而她甚至曾說,這次真的很危險。這應該是代表她真的被逼入絕境,只差一步就要輸得萬念俱灰了。

「也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我們必須爭取時間,直到明天的朝陽升起為止。我們不需要殲滅敵人,不需要逼他們撤退;現在長老正在試圖說服赫修納胥的族人,要是他們願意全部退到夏凱避難,我們就贏了。」

淳說完先是看了大家一眼。此時無論是前咲耶團隊的成員,或是前淳的團隊成員,全都專注聆聽,等著淳接著開口。這些人對淳的信賴程度不知道有多少,不過現在也只能期待剛剛的互動能夠多賺取一些信賴點數了。

敵我戰力相差七倍。

這一戰與昨天一役不同,對方絕對不會有任何大意松懈的表現。而咲耶和淳的公會——尤其是前淳的團隊裝備等級遜色太多,盡管有只需要防守的優勢;但相對的,他們也無法自由選擇戰場,這成為他們的劣勢。

(希望大家都能乖乖依照指示行動,這樣的話勉強能夠勢均力敵……)

淳知道這將會是一場極為嚴苛的戰爭,但即便如此,他們仍舊非贏不可。

雖然他之前對著大家說他想要享受這款游戲,但其實這場仗對他來說並不是游戲。

——因為,這一戰只是為了創造游戲舞台的准備。是前置准備。

所以,這場仗絕不能輸。

「那麼……我接下來就要向大家解釋一下具體的戰術了。」

淳接著開始敘述。

*

根據事前的預期,黃金果實俱樂部抵達赫修納胥部落附近大概會是下午三點鍾左右。而他們接下來若開始展開搜索,要找到這座洞窟恐怕是傍晚,甚至是日落之後。在此之前,咲耶和淳的團隊必須整頓出迎擊態勢。

在兩人的指示之下,新生的公會——霸者之旗一共四十一人全都開始忙了起來。

這個赫修納胥部落現在只剩下五十人左右,但部落中仍有提供生產技能使用的工坊存在。

一個大約籃球場大的坑洞隔間,天花板上爬著一些幫助空氣流通用的通風管。這里聚集了包含勳在內的十名工匠型的玩家。其中有八人之前是隸屬于淳的攻略團隊。當他們看到淳走進工坊,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轉頭凝視著他。

「啊,沒關系,你們繼續吧。」

淳輕輕地揮了揮手,接著走向勳。

「我想要確認一下現在的進度。」

「多虧你們,材料的問題解決了。現在進行得非常順利。」

一名站在勳身邊,名為英一的黑魔術師說道。他在咲耶的團隊之中似乎是唯一一名負責鍛冶和煉金術等等生產技能的人。

然而,由于咲耶的團隊無法進入艾爾·科涅提,無法獲得穩定的補給,致使生產技能需要的道具相當匱乏。

煉金術要用的消耗品還可以透過飛空艇到下方軌道采購。但問題是一部分特殊道具……

英一抬頭看著工坊內正在組裝的巨型貼地式投石器。

「話說,真沒想到你們制造出這種攻城用兵器呀……」

「如果只是一般的攻城兵器,透過木工、鍛冶,還有精工的高階制作專書就可以學得會哩。不過這類道具都是定點使用的,必須將建材搬到城塞預先設置的特定地點,在該處組裝才行,幾乎可以說是針對特定事件才能使用的道具。但另一類可以搬運的攻城兵器,還有只要施加魔法就能輕易使用的大型道具則需要透過一些在地下城之中才能取得的特殊制作專書才能學得會哩。」

勳得意地說。

「這類資訊你們是從哪里得到的?」

英一歪著頭問。

「這類資訊外面沒有,是淳找到了告訴我們的。」

所有人聽到這句話全都將目光聚集到淳的身上。

「我只是到處跑,到處解任務而已。過程中也結交到一些任務好友,大家各取所需地交換了一些情報;一些沒有危害的情報我們會讓它傳播出去,但這類用于戰爭的道具,我跟這些朋友就還滿有默契地對外絕口不提。」

「就像你們聽到的,你要吐嘈他是吐嘈不完的。像任務好友這個詞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哩。大家彼此交換情報是可以理解,但口徑一致地封鎖消息這是怎樣?」勳說道。

「就連我們在伯陽待這麼久了,卻根本不知道有所謂任務好友這樣的團體呢。」貝琪也跟著附和。

其實,淳口中的這些任務狂跟專門提升生產技能的工匠團體身分是有重疊的,但由于貝琪都是以單獨行動的方式搜集煉金術要用的素材,致使她比較沒有建立這類橫向的人際關系。

「……怎樣啦?」

貝琪不知道是怎麼理解淳沉默的反應,不過此時她推了一下眼鏡,帶著凶狠的眼神瞪著淳。

「你這混蛋是不是想說我們召喚術師都有自閉症呀?」

「光確實是有這種傾向,不過我沒這個意思。」

「你說二宮輝有自閉症嗎?」

英一聽了歪著頭問。看來比起作為咲耶表姊的身分,光身為聲優的印象更深植于他心中。

「欸,算了。」

看來他似乎是不打算深究了。

「其實重要的制作專書都常藏在一些比較奇異的地下城里面,而以我們所處的蒼穹境界來說,由于浮空島太多,加上名列前茅的公會都以盡早突破菲爾法招募任務為目標,沒怎麼進行探索……這對于那些制作專書的消息沒有傳開來應該有滿大的影響的。」淳說。

「對啊,若不是以固定成員的隊伍持續清理每座浮空島上的任務,這些情報根本不會有人發現。而淳之所以能找到這些制作專書,其實也是因為當時有尤佳莉雅原本的隊伍一起行動的關系吧?」勳說。

「啊,嗯。所以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時的我還真的沒想到我們自己會有機會用到這些制作專書呢……」

「不就是你聯絡我們說要攻略菲爾法招募任務,要我們預先准備好這些制作專書需要的材料的嗎?」

「其實我原本設定這東西是要在蘭提亞島使用的。」

蘭提亞島,這是他們在闖蕩菲爾法招募任務時逗留過的其中一座浮空島。他們在這座島上必須在結構複雜的洞窟內四處奔走,為了守護出現在中央洞窟的龍卵而與蟻人大軍作戰。

他們在這個任務之中失敗了兩次,結果也讓他們光是在這座浮空島上就浪費了三天時間。其中失敗的最重要因素就是淳打算將這個攻城兵器搬入洞窟之中。然而,不知道是因為這個任務的限制還是怎麼樣的,結果這個攻城兵器沒辦法設置使用。

而這個出乎意料的限制也使他們的計劃受到相當大的拖累。

這個蘭提亞島的洞窟內無法設置攻城兵器,但卻可以設置一些簡單的陷阱或獨木橋。所以到頭來,淳還是沒有搞清楚這兩者之間的差別。

(大概是因為這架攻城兵器原本就存在于蒼穹境界的系統之中,而那個洞窟里面被系統標注為無法使用的區域吧。相對的,即席設計的陷阱跟獨木橋一開始便不存在于游戲中,所以沒有禁止使用的程式標簽。)

這是這個系統的盲點。不過由于淳也是利用了這個系統的盲點突破了當時的關卡,所以這一來一往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淳回過神,發現勳正在詠唱指令。眼前這架戰車般大的攻城兵器也慢慢縮小,變成模型一般大小地躺在地上。

「魔法制成的攻城兵器最重要的特征就是這個小型化功能哩。一個指令就能將它縮小帶走,伸縮自如地適應各種地形。」

勳說完接著又帶著大家繼續組裝下一架攻城兵器。

由于這群來自伯陽的工匠在從伯陽出發前就已經將這些攻城兵器的基礎組裝工作都做好了,所以現在包含英一在內的前咲耶團隊成員,他們的主要工作就剩下依照他們得到設計圖做最後的拼裝,並進行細部的調整。

「我問個問題,你可以坦白跟我說嗎?」

淳以只有勳能聽到的音量小聲詢問:

「在我和咲耶兩邊的隊伍會合之後,有發生有人吵架,或是兩邊的人彼此格格不入的地方嗎?」

「現在我們公會吵得最凶的應該就是你周圍的女性關系哩。」

「嗚、嗚嗚!」

也許是因為淳此時的反應太窩囊,讓距離稍遠的貝琪和英一看到的同時不約而同地噴笑了出來。

「這里這麼和平真的是太好了呀,可惡!」

「現充爆炸啦∼總之,若是要我以當事人的身分觀察得出的結論來看,你跟阿海……應該說咲耶組織團隊的方式都一樣,所以兩支隊伍會合之後的不協調感少得令人驚訝哩。」

都這時候了勳在提到咲耶的時候還會不自覺地稱她為阿海,這讓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而露出了苦笑。

至于他說,淳和咲耶組織團隊的方式一樣,這其實是當然的。畢竟他們各自在隊伍中使用的團隊運作機制,全都是他們兩人過去辛苦摸索出來的。

淳轉頭望向英一,「不過就算是這樣,你們對于自己一路苦撐過來的成果也懷抱著相當程度的驕傲吧?但現在卻要聽我的命令行事,你們心里應該也會覺得不好受吧?」

「這個嘛……」

對此,英一伸手摸著嘴邊。

「也不知道為什麼耶。」

他歪著頭說:

「雖然我也覺得,對你有些不滿也是滿正常的事,不過……」

「你不用勉強自己對我感到不滿。」

「坦白說,要不是你們前來搭救,我們那時候肯定會被對手全數殲滅。到時候也會有好幾個人面臨第三次死亡,而這麼一來,我們就非得棄守這個部落了。而且,如果能順利逃走還好;若是逃走的過程中中了黃金果實俱樂部或幽幻旅團的埋伏,我們也只能束手就擒了。這麼一來也就什麼都完了……這點應該已經有人告訴過你了吧。」

「小讓對我說過。」

「所以,你可是在我們被逼入絕境的時候解救了我們的救世主呢,我們怎麼可能對你說三道四,我們還懂得什麼叫知恩圖報啊……這樣的說法你可以接受嗎?」

淳看這眼前這位笑得給人一種軟弱印象的青年,對他產生了好感。

「不好意思,謝謝你們的體貼。看來我真的是瞎操心了。」

「我認為小心謹慎是一種很棒的美德。畢竟這個公會的老大,偏偏是那個咲耶啊……坦白說,淳,我們還覺得由你來擔任這個公會的公會長比較安心呢。」

聽到前咲耶團隊的人這麼說,淳也只能聳聳肩。

「咲耶的領袖魅力比我更強。能憑借著理想拉著整個隊伍前進的人可是她呢。再說……」

淳話說到一半卻又把話吞了回去。

「怎麼了?是有什麼話不能說嗎?」英一問。

「也許你聽了會覺得受不了,不過其實我只是想要享受冒險,持續解我的任務而已。所以到頭來,比起龍人族的命運,蜥蜴人族的陰謀,我其實只是因為承接了任務所以行動。比起我這樣的人,多少為了理想而戰的咲耶其實更適合擔任這個公會的領導者吧。」

英一聽了顯露出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看著勳和貝琪。

「淳這方面的性格是打死也不會改變的。」勳說道。

「坦白說,這孩子屬于一種極致的白癡。趁你還沒有對他懷抱著莫名其妙的幻想之前最好了解一下這點。」

「說是這麼說沒錯,不過聽到貝琪你這麼說,總覺得讓人有種癱軟無力的感覺。」淳說。

「我又怎麼了?我在這個隔間里面連酒都還沒有開始喝咧。」

當然,工坊是禁止飲酒的。而且一如她所說的,『在這個隔間還沒』,但她其實從好一陣子以前開始就不時告訴勳,她要出去外面補充一下體內的酒精濃度。而現在她口中呼出來的氣息也一如往常帶有濃濃酒臭。

聽到他們這般對話,英一哈哈大笑。

「我原以為我們隊伍已經是性格相當特殊的一群了,沒想到你們還技高一籌呢。」

「我們之中個性比較特殊的只有其中一小部分人。話說,貝琪更是例外中的例外。」

勳嘟起嘴,言下之意仿佛是:不要把我們跟他們混為一談。

對此,貝琪瞪了他一眼說道:「勳,你昨晚送了一堆二宮輝的模型給大家了吧?」

「那、那是我表示親睦的饋贈!是我的煉金術結晶,也只是基于天真無邪的玩心嘗試制作的試作品!是說你在這時候對淳爆我的卦也未免太過分了吧!」

「不……都這時候了也沒有人會特別在意了啦。」

對淳來說,他根本沒打算現在去批評別人的興趣。

「話說,姊姊我是這麼想的——對淳來說,自己的其中一位情婦被人做成模型,心里應該不太好受吧∼?」

「……才沒有,我跟光不是這種關系。」

淳在周圍的人以冰冷的眼神注視之下,逃命似地趕緊離開現場。

——沒錯,人還是該為了該做的事而活!……他在心里暗自發誓。在忙碌得到處奔走的時間中,那些男女之間麻煩的感情問題也不會追上淳。

——絕對不會。

*

黃金果實俱樂部的三百個人仍持續朝著目標進軍。

「黃金果實俱樂部(我們)的目標基本上就是與科涅提的蜥蜴人協調,得到它們的支援,以突破第三軌道的結界封印。」

這是三個月前的干部會議中決定出來的目標。

第三軌道擁有八座島嶼。而現在這些島嶼仍舊封印在漆黑的遮罩之中。

根據科涅提的蜥蜴人代代相傳的祖訓,第三軌道上還沉睡著沒有人接觸過的龍族文明核心技術。

科涅提的蜥蜴人極度渴望得到那些技術。而黃金果實俱樂部則對于它們得到那些技術之後想做什麼一點興趣也沒有。

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就只有打開通往第一軌道島嶼·艾昂之路。

飛空艇無法前往第二軌道以上的區域。現存的任何飛空艇都只能抵達第三軌道。

在第四軌道解開第三軌道上的結界封印,並從第三軌道尋找通往第二軌道的方法,然後打開存在于第二軌道某處,與第一軌道相連的道路……

為此,黃金果實俱樂部的干部一致認為,要達成這個目標,第一步就是要與科涅提的蜥蜴人合作。而鷹之爪和蒙特都支持這樣的說法。

不過……

(這公會也真是被那些蜥蜴人吃干抹盡地利用著呢。)

蒙特最近一直有這樣的感想。

『龍人族的秘密遺跡之中應該藏有解除第三軌道島嶼封印結界的訊息才對。』

科涅提的蜥蜴人以這句話支使著他們,不斷催促著他們盡快鏟平龍人的部落,並稱龍人族當作宗教崇拜偶像的龍樓石就是解除封印結界的必備道具,要他們把這些道具帶回來。

(對它們來說,我們冒險者大概就只是能供它們恣意使喚的道具吧。)

其實不只蒙特,近三個月愈來愈多公會成員明顯感受到這點。然而,他們找不到任何與科涅提的蜥蜴人分道揚鑣的選項。因此,現在就算與這群蜥蜴人切割,對于眼前的問題仍舊是于事無補。

畢竟決定自行尋找通往第三軌道辦法的銀翼騎士團至今手中沒有任何成果。事到如今要黃金果實俱樂部仿效他們的作法,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

另外,他們與幽幻旅團的合作案,昨天由另一位副公會長帶領作戰,單方面支使著幽幻旅團的戰力卻功虧一簣;要是昨天的戰役能夠一舉殲滅掉咲耶一方勢力,那還有得談,但最終以失敗收場,面對幽幻旅團就沒有任何借口了。

黃金果實俱樂部作為一個公會的信用已經掃地。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唯有傾注全力驅除掉咲耶團隊這個威脅,除此之外別無辦法了。

「說到底,咲耶的團隊到底在想什麼呀?」

一名年輕人在行軍中憤慨地嘟噥著。

「他們這麼阻撓我們,對他們來說到底有什麼好處?」

「正義感……大概是這樣的東西吧。畢竟我們可是一直以來都在單方面地屠殺著龍人呢。他們的立場其實是站得住腳的。」

鷹之爪帶著安撫似的語氣回了話。

「龍人也不過就是游戲中的怪物而已吧?」

「不過他們不這麼想呀。」

「可是!這樣的話——鷹老大!難道他們不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去嗎?」

「也許他們很喜歡這個世界吧。」

聽到蒙特帶著悠哉的語氣插了嘴,鷹之爪稍微瞟了他一眼。

這位副公會長聳聳肩表示: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多嘴的。

黃金果實俱樂部與咲耶的團隊彼此水火不容,這點自始至終沒有改變。而他們透過干部會說決議,若是咲耶的團隊這次也仍不放棄抵抗,就要將他們視為障礙,就算讓他們『第三次死亡』也得將他們全部鏟除。

『我們要回到現實世界。』

鷹之爪在他們展開菲爾法招募任務之前的誓師會帶著沉穩的語氣吐出這句話。

『這個世界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我們的家就只有我們原本所處的世界,只有日本而已。那里有人在等我們回去。而我們在回家見到他們之前,絕不能停止前進。』

這句話得到如雷貫耳的掌聲。

其後,這個公會的宗旨,或者說信念,就歸結成一句話作為表征:

『一起回去吧。』

這是黃金果實俱樂部至高無上的口號。

『一起回去吧。』

為此,他們將鏟除一切障礙。

——就算是殺人……

——就算是屠殺,他們也在所不惜。

他們有自己的目的,有重要性僅次于性命的使命。

黃金果實俱樂部的士氣極其高昂。

而他們最大的武器即是他們胸中的信念——

『一起回去吧。』

為了這個目的,他們馬不停蹄地邁步前進。穿過險峻的山脈,沒有通路的山林。過程中沒有人有任何怨言,全都默默地繼續前進。

他們懷抱著磐石般的信念,一步步紮實地跨越眼前的障礙。

「報告,先遣隊發現了可疑的地底河!」

蒙特接到了這個消息。

「派少數部隊進行偵察。」

「請問發現敵人時該怎麼處置?」

「試探他們的火力。」

這句話的意思是:就算玉石俱焚也無所謂,但一定要透過戰斗了解對方的反應。

他們的偵察部隊特別挑選了電池全滿的成員進行編隊。

這支先遣隊有死亡的余裕。因此,蒙特下令要他們決死執行任務。

而這支部隊肯定也不會有半點猶豫。因為他們深信這是返回故鄉的最快方法,因此心里沒有半分迷惘。

(真是一群好使喚的家伙。)

蒙特偷偷在沒有人看到的情況下揚起嘴角露出了笑容。

*

作為副公會長的淳,現在首要的工作就是確實掌握各據點的備戰情況進展得如何,因此也有必要跟自己之前的團隊成員們碰個面。

所幸,現在光和枝理都背負了其他任務而個別行動……

「淳,你看你看!這個女生好可愛喔!人家好想把她帶回去當抱枕喔∼」

這是一條流經洞窟內的地底河畔,由尤佳莉雅和巧克力螺旋卷負責看守這里的船塢。尤佳莉雅一把抱著身旁這個身材嬌小的少女,頗為憐惜地以臉頰磨蹭著對方……看來她找到路卡的代替品了。

巧克力螺旋卷默默地任由尤佳莉雅擺布,但當淳靠近的同時,她則「嗯」地一聲伸手制止,然後面無表情地凝視著淳。

「巧克力螺旋卷,我是第一次跟你打招呼吧。我是淳,請多指教。」

「公會長,請多指教。」

「我是副公會長啦——還有,你就直接叫我淳就好了。」

「嗯,淳。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小巧。」

巧克力螺旋卷回話的同時,身子扭了一圈從尤佳莉雅的臂膀掙脫,啪噠啪噠地邁步走到淳的面前,伸出那一只小巧的手掌。

淳與巧克力螺旋卷握手。那只纖細得仿佛隨時都會折斷的手臂卻在淳的掌中傳來令人驚訝的握力。真不愧是刺客的臂力呀。

「握手是和平的象征。」

「雖然我總覺得好像有那麼一點點怪怪的,不過,欸,接下來也拜托你了……話說,你的角色名為什麼叫做『巧克力螺旋卷』啊?」

「因為我喜歡巧克力螺旋卷,在班上的綽號也是這個。」

「喔∼其他的巧克力面包你也喜歡嗎?」

「你有嗎?」

這個身材嬌小的少女微微歪起了頭問。

淳想了想,從包包里取出材料,使用了料理技能。

他在嘗試著做在料理技能達到一〇五的時候取得的食譜。

接著,手中出現一塊剛熱騰騰烤好的圓形面包。

「里面包的是巧克力餡。」

淳交給她,她張開嘴巴一口咬下去,臉上隨即洋溢出了幸福的笑容。

「淳,愛你∼」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下次我再多做一點給你吃吧。」

「淳,嫁給我∼」

「哎呀,淳,毫無節操地增加後宮成員,這很不可取唷喔?人家可是會嫉妒的。」

「尤佳莉雅,你閉嘴。再說我本來就沒有什麼後宮,也沒打算開。」

「咦?」

這句話讓一旁的巧克力螺旋卷聽了狐疑地歪起了頭。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你跟誰說好了又有什麼不一樣呀!」

「跟咲耶說的。」

「你聽好,小巧,那家伙說的話你不可以隨便當真。再說,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話基本上都沒什麼好事,拜托你聽她說話的時候多用常識想想——還有,你的嘴邊沾了巧克力奶油。」

巧克力螺旋卷用手擦去嘴邊的巧克力奶油,仰頭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嗯……」地點了點頭之後說:「淳很多情。」

「喂,我說呀——」

「自古英雄本多情。這是好事。」

「尤佳莉雅,你沒有教她一些莫名其妙的知識吧!」

「你這麼說真讓人覺得心寒。人家可是什麼都還沒說呀∼再說,小巧跟我們同年,是合法蘿莉呢∼」

「嗯,合法的。」

巧克力螺旋卷比出『V字』手勢說。

「我說呀,你們現在說的合法與否應該是以十八歲為基准吧?」

「你不要挑這種小毛病好嗎?……嗯嗯,小巧,怎麼了嗎?」

小巧帶著訝異的眼神望向身旁這條地底河的下游。

「有動靜。」

巧克力螺旋卷作為刺客的感應能力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盡管淳的副職業也是刺客,但終究還是不及主職業。

「是敵人嗎?」

「……我去看看。」

巧克力螺旋卷含了一顆能在水中呼吸的糖果,不聲不響地潛入水中。淳為了保險起見,也透過傳聲石將這里發生的異常現象通知其他區域。要是敵人經由這條通道展開入侵,他們就得盡快展開迎擊准備了。

「尤佳莉雅,你還有糖果嗎?」

這里說的糖果指的是由召喚術師召喚出來的道具——潛水石,能讓使用者在水中呼吸。光應該召喚出了好幾十個交給負責看守這個區域的人使用。

「你要跟著小巧一起去吧?小心喔。」

「嗯,了解。」

淳接過尤佳莉雅遞過來的糖果放到口中,喊了一聲:「喚醒。」,隨即變身成戰斗裝扮。

「還有,那個糖果人家有含過一次喔。」

「喂!你——」

「這是間接接吻呢∼人家害羞得都要飛起來了∼」

「……我走了。」

淳說完小心翼翼地不要發出水聲,使用刺客的隱匿技能潛入水中。

——敵人有可能派出一支部隊經由水路奇襲。

這是咲耶事前做出的猜想。據說在沒有冒險者的時候,龍人士兵會看守這個地方。所幸截至目前為止,這個區域都還沒有發生什麼緊急情況。

然而這次……

潛入河中沒多久,眼前的區域便是一片漆黑。

所幸淳身上帶了施有夜視魔法的潛水鏡。他戴上潛水鏡之後環顧了四周。這條河有些汙濁,視線相當朦朧。

他勉強發現巧克力螺旋卷,游到她的身邊握住了她的手。這似乎讓她嚇了一跳。而淳在她回頭的同時,用手在她掌中寫了幾個字:

『多少人?』

巧克力螺旋卷比出了兩根手指頭。

(兩個人呀……)

——大概是來偵察的,最好現在就殺了他們……淳即刻做出判斷,認為能讓對方取得的情報愈少愈好。

他以手指比出『我們上』的手勢,隨後將自己手中的變形武器轉變成長槍之後向前劃水游了出去。

頭頂上顯示了黃金果實俱樂部公會標簽的兩名冒險者即刻便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對方沒有逃走,倒是拔劍果敢迎擊。

蒼穹境界的冒險者就算死了也會在綁定地點複活,既然如此,他們是多少想從這里取得一些情報吧?而且順利的話,他們還有可能打倒淳跟巧克力螺旋卷進而上岸。

然而,淳卻覺得對手的動作相當遲鈍。想了想之後他也隨即發現原因——

(這兩個家伙!他們沒把游泳技能提升到極限值啊!)

淳單手握著長槍攻向其中一名對手。他一槍戳向對手的肩膀,對方隨即失去平衡在水中轉了一圈。而他隨即展開連續攻擊,帶給對手大量的傷害。

他望向另一名對手,看到巧克力螺旋卷以比起他更高超的泳技拉近與對手之間的距離,抓著匕首沖進對方懷里,一刀撕裂了對手的手腕。

這兩名偵察兵隨即陷入慌亂。看他們都是刺客,但似乎完全不習慣這種不按牌理出牌的戰斗方式。

(他們不是重度玩家呀。)

淳瞬間做出判斷。

(看來黃金果實俱樂部沒有太多深度玩家這點是真的。)

只要知道一個組織的成立緣由,大概就可以猜到這個組織的成員會是些什麼樣的人。

黃金果實俱樂部聚集的都是一群積極想要回到現實世界的人。他們是以第一軌道島嶼艾昂為目標行動的冒險者公會。

他們認為,這個世界沒有他們的容身之處,他們必須盡早回到現實世界。

一個由擁有這般信念的人經營的公會,想必愈是偏向深度玩家的人也會離這個公會愈遠。

當然,深度玩家也不是自願來到這個世界的。然而,對這群人來說,這個世界卻也在他們心神激蕩出一種異樣的鄉愁,讓他們覺得待在這個世界相當舒服。

因此,盡管大家都懷著同樣的目的,但黃金果實俱樂部卻擁有各種令深度玩家覺得受到箝制的規范,讓他們覺得待在這個公會里面非常不舒服。

這個公會里面幾乎沒有人是真的喜歡游戲的。而就算有,這些少數喜歡游戲的人也不會違背這個公會的宗旨,從容地在這個世界閑晃。

因此,這個公會的人不會去提升游泳技能之類這種多余的能力。當然,他們也不擅長水中作戰。他們沒有接受過在這般異樣的環境中作戰的訓練。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面對淳跟巧克力螺旋卷是贏不了的。

淳跟巧克力螺旋卷非常輕松地就將這兩名入侵者的HP抽干。他們的尸體沒有留下任何一樣裝備可以撿,想必他們身上的裝備全都具有綁定屬性吧。這代表他們是抱著被殺的覺悟執行這項任務的,准備得相當周到。

(不,這是當然的。我也還沒有習慣第四軌道上的作戰方式。)

他對巧克力螺旋卷比了一個手勢,准備回到洞窟內的船塢。

「干得好!」

當他們從河中探出頭來,淳也隨即稱贊了巧克力螺旋卷一聲。

「小巧,從你昨天的作戰方式也能看出來,你其實還滿擅長戰斗的耶。」

「嗯!」

巧克力螺旋卷得意地比出一個勝利手勢。

「你一直以來就是一個深度玩家嗎?」

聽到淳這聲詢問,她用力地搖搖頭。

「那……你是為什麼開始玩蒼穹境界的?」

「因為大家都在玩,所以我也開始玩。」

原來如此,她也是被咲耶牽連而來到蒼穹境界的啊。

「我可以問一下嗎?你覺得現在這個狀況怎麼樣?」

「怎麼樣是?」

「就是現在玩家彼此厮殺的情況。你……會覺得不舒服嗎?」

「不會。」

巧克力螺旋卷果斷地回答,隨即揚起嘴角展露了笑容。

「因為大家都在。」

「……有大家在,就沒關系了嗎?」

「嗯,只要有大家在,我就很幸福了。大家一定也是……淳,你不這麼覺得嗎?」

她說的話淳不是不能理解。

——不,他其實比起任何人都要頻繁地在心里重複詢問這個問題。因此……

「嗯,我也這麼想。」

思索了一會兒之後,淳這麼回答。

船塢聚集了己方的援軍,大約十人。

淳對他們解釋了之前的戰況,以及對手面對戰斗的熟練程度。

「對,黃金果實俱樂部的成員不是因玩樂而戰的。」

讓葉說:

「他們是為了抵達第一軌道島嶼艾昂而戰。非常認真,極度渴望地想要回到現實世界,回到日本。所以我們彼此水火不容,而他們也絕對不會妥協。因為他們認為,只要他們退讓一步,他們就遠離了回家的路一步。這對他們來說是難以忍受的……就某種層面來說,其實還滿像是一種宗教狂熱的。是相當難纏的對手。」

「的確。」淳點點頭,「這下我清楚知道他們是我無法理解的一群人了。」

「也對,你大概就像是他們的天敵吧。你太享受這個世界了。相較之下,他們這群人可是比起任何人都覺得待在這個世界很不舒服。」

從這群人的角度來看,淳大概就好像一只令人費解的怪物吧。盡管這對淳來說倒是莫名其妙就是了。

「我姑且也是以艾昂為目標而行動的啊。我只是比較喜歡繞遠路而已。」

「這里的人都是呀。只是黃金果實俱樂部的那群人不認為享受這個世界是好事就是了。他們就好像一群苦行僧,認為他們在這個世界遇到的一切全部都是一種考驗。」

讓葉帶著陰郁的表情搖搖頭接著說:

「因為面對這樣的對手,所以咲耶過去也不得不讓他們之中的其中幾個人遭受第三次死亡。」

「原來如此。」淳點點頭,接著邁步返回房間准備把一身濕衣服換下。

(看來雙方的爭執點比起想像中來得深呢。)

他原本還在思考,也許有和解的可能……但現在看來,情勢似乎無法讓他懷抱如此天真樂觀的想法。

結果,還是只有一戰分個高下了。

*

蒙特接到因死亡而回到綁定地點的部下透過傳聲石的聯絡。其中一隊偵察隊在水中遭受奇襲,轉眼就被對手殺掉了。

「只要讓他們有那個印象,我們會從水路進攻……能做到這個部分也算是可以接受了吧。」

蒙特巨細靡遺地向公會長·鷹之爪報告之後補上了這麼一句評論。

「這麼一來他們也必須分配人手鎮守河畔,這對人數較少的他們來說應該是非常大的戰力損失吧。」

「你這人真是就算跌倒也不會空手站起來呀。」

鷹之爪帶著看似無奈又看似佩服的表情苦笑著說。

「限制敵人的行動為己方創造能夠自由行動的局面,這是最初級的兵法。」

蒙特泰然自若地說。但這有一半是逞強。因為他不能在部下面前對敵人示弱。

「敵人的總人數大概只有四十出頭,而我們擁有對方的七倍。因此,我們只需要正面進攻;不用發動奇襲,直接把他們鏟平就好。我們是強勢的一方,對付他們不需要用到策略。」

「期待你的戰果。我雖然被大家推上公會長的位子,但其實我也不過就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罷了。」

鷹之爪帶著有些羞愧的笑容心想,其實自己比較適合當個苦干實干的基層人員,結果現在身邊卻有三百名部下。

然而,黃金果實俱樂部的干部們認為這樣無妨。因為他們需要的就只是他那質樸而純粹的意志,朝著艾昂前進的強韌意志。

「為你這位公會長實現你心里的期望是我們的工作。」

蒙特仍舊帶著他那一貫悠哉的語氣說。而他銳利的目光卻始終直指山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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