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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動漫日輕 再生的思考升華 第一卷 Re·Union 第五章 純白花瞳—Re:Paradigm Shift—  
   
第一卷 Re·Union 第五章 純白花瞳—Re:Paradigm Shift—

「第一個問題在于,我們完全不知道小穗穗目前所在的位置.」

我們決定找出穗實後,重大的問題迎面而來.

為了防范其他研究員前來,門已經上鎖.為了交換彼此意見,我,美陽小姐,阿升,姐姐四人坐在折疊椅上圍成圓圈.

背靠著椅背,美陽小姐伸出沒骨折的那只手輕撫下巴.

「橘子箭,你還記得穗實離開時往哪邊去嗎?」

「沒有,我當時馬上就昏過去了,完全沒記憶.不過,我記得她飛的速度很快……應該不會是躲在都市內的某處.」

「照這樣來說,小穗應該躲在云朵上啰.」

雖然姐姐的這句話仿佛帶著幾分童心,但表情的銳利程度比平常添增兩成.

聽了敬愛前輩的話,美陽小姐低吟一聲後接著往下說:

「應該不會.就算小穗穗有飛行能力,也不太可能長時間滯留在空中.很可能正在某處歇腳.」

「……阿橙.」

阿升的指頭輕敲著手邊的涅斯提,緩緩地開口:

「有沒有一些線索啊?穗實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我在想,會不會她就飛到那地方去了?」

「……穗實想去的地方.」

思考開始運轉.在這一星期又多一些的時間內,曾令穗實展現興趣的事物非常多.譬如說在豐穰祭上,充滿了好奇心的視線可說是毫無分別地掃過一切事物.若要我清楚指出,范圍太廣了不知從何下手.剩下的線索是言行吧——最近她所說的話,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

突然間,思考在腦袋的一角綻放火花.那時候在小路上.

穗實在離開前留下一聲「對不起」.現在我能明白她的意思了.對不起,我是殘留體——一定是因為,她知道我由于姐姐遭遇的事件:心中對殘留體抱持著恨意,才會這麼說.說完穗實便飛向高空.如果這行動代表著,她覺得無法和我在一起——

如果說,遠離我——遠離都市的場所,就是穗實的目的地.

「純白花瞳.」

伴隨著明確自信的一句話,讓大家的視線彙聚在我身上.

「穗實應該會打算盡可能遠離這里.不過,一旦出了都市,四周都是海,也沒有陸地——如果要找可以落腳休息,而且穗實也知道,並且離這邊距離夠遠的場所……我想應該就是純白花瞳了.」

「原來如此.有可能.」

經過一段沉默的思考,美陽小姐點頭肯定我的想法.

「目前都市已自深海浮上海面,本都市『鹡鸰』沒有手段能靠近純白花瞳.況且那座塔的頂部高過海面,小穗穗理應可以從空中降落在那里.她若要藏身,沒有地點更加適合.……春前輩怎麼看?」

聽見調查室過去的晚輩尋求意見,姐姐柔和微笑.

「我認為有跑一趟的價值.不管事實如何,萬一小穗還在都市內部,就憑我們的人數,要找遍整個城鎮太難了.如果她人不在純白花瞳,到時候我們再占領觀測所,請人幫我們找出小穗的行蹤吧.」

元頂尖武裝研究員不疾不徐地陳游她的想法.不愧是「舞姬」.十分可靠——後半那段

話雖然說得簡單,但實際上還滿恐怖的.

美陽小姐得到姐姐的附議,點頭做總結:

「搜尋地點就這麼決定了.接下來就是,要怎麼前往塔頂.」

「沒問題.如果要一雙腳,我有門路.」

阿升踏響腳跟示意.腳——前往純白花瞳的交通工具?

「研究所的邊緣地區不是有一個小碼頭?你如果要潛水艇我拿不出來,不過小艇之類的交通工具,我有辦法准備.可以送阿橙直達純白花瞳.」

「小艇……用船渡海嗎.嗯,好主意,就這麼辦.」

美陽小姐和阿升之間似乎達成了共識.雖然我不太懂,不過我也不打算插嘴.他們馬上就會對我說明,我也不想隨便打斷討論.

「好,這樣一來大致上的行動方針就決定了.」

室長一拍雙手,環視兩位晚輩和一位前輩的臉.

這代表行動就此開始.

「分頭進行吧.橘子箭和小八一起到碼頭.移動時的注意點就由小八作說明.另外,這時間點殘留體驅逐作戰已經差不多要進入准備階段,注意途中不要撞見其他職員.萬一被攔下來耽擱了,會出麻煩.」

「明白了.」「了解.」

「然後,可以請春前輩跟著我一起行動嗎?」

「好呀!.我沒問題.」

美陽小姐和姐姐立刻站起身.我突然有個疑問:

「你們要去哪?」

「拖著這條手臂和你一起去,萬一出事,恐怕只會成為你的累贅.」

美陽小姐搖晃包在白色繃帶內的手腕.

「萬一小穗穗還在都市內,我們會監控研究所內的通訊網,必要時才不會晚一步出手.如果取得了什麼情報,我會再聯絡你.」

收集情報嗎.……啊,對了.

「美陽小姐,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

「哦?你有求于我還真稀奇.沒問題,盡管說吧.」

美陽小姐豪爽地一口答應.我也直接說出我的請求.

「關于情報中,負責領導殘留體的那個紅頭發的《長羽型》——我記得好像叫墮天使?關于她的目擊情報,可以請你查出更詳細的情報嗎?」

「對了,阿橙,最後你問的那個是啥意思?」

阿升的聲音伴隨著波浪聲傳進耳中.

在特別派遣調查室與兩人道別之後,我和阿升按照計劃,步行前往這座大規模研究所的偏僻角落.途中每當看見白色制服的衣角,我們便躲進通道的轉角處,宛若間諜一般偷偷摸摸地一路來到碼頭.

「最後問的……你說哪個?」

一邊因承受寒冬的海風而顫抖,我大聲反問.無論潛水或浮上海面時,潛水都市整體都包覆在阻擋水壓的阻隔牆之下,只有這個碼頭例外.此處的阻隔牆開了一個可供船舶出入的「洞口」,刺骨的寒風就是從該處吹入碼頭.不過也是因為這里太冷了而沒半個人在這兒,也許我們真該感謝這天氣.

不過很冷也是事實,我抱著肩膀.隔了層阻礙,同事的聲音聽來有些模糊.

「我是說,你最後不是拜托大姐頭嗎?調查那個紅頭發的《長羽型》.我在想,你是不是想要盡可能多收集有關穗實的情報?」

「這個嘛……其實也不是這樣啦.」

曖昧不明的回答.雖不中亦不遠矣——我的想法是這樣.

「要問有沒有關連,是有關連沒錯.但是沒有直接的關連.」

「不清不楚的.這是哪招?像古早時候的猜謎節日一樣?先來個,正確答案就是——噔噔噔噔∼∼故意賣關子制造氣氛?」

「這音效還滿像的……」

音效云云的就先別管了.

「我也不是在賣關子啦.其實我也不太確定——只是我的想象而已.我也不想散布錯誤的情報,等到真相大白了我會再告訴阿升你的.」

「是喔.算了,都可以啦.找到機會再告訴我吧.」

調整結束——阿升自小艇純白的船身中采出半張臉.

「水上摩托車,整備完成.」

辛苦啦.我一面說,一面心懷敬佩地注視著眼前浮在海面上的船體.這是剛才靠著兩名男生的蠻力從附近的倉庫拖出來的玩意.沒有屋頂的小艇——阿升曰:這已經是舊式的船了,但陳舊的船身外觀讓我感覺到一股踏實感.

「原來阿升你除了驅動槍之外,連船的整備都懂喔.」

「與其說是整備,其實也只是最基本的調律(維修)啦.如果要更進一步調整或保養,我的功力還差很遠.還是玩玩驅動槍比較適合我的個性.」

畢竟我是調律師嘛——他添上這簡短的一句話,話語雖短,話中充滿了自負.

調律師負責把守武裝研究員的生命線——驅動槍.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當初我的行為多麼糟蹋這一位好友的心血.

「……那個,阿升.」

阿升隨口應聲,手摸著帶到此處的涅斯提.他的反應與平常沒有兩樣——但我仍然感到幾分尷尬的生硬.大概阿升也正努力不去在意那件事.一定是為了不要讓我為此迷惘吧.

不過,正因為現在事態緊急——我不想蒙混過去.

我深吸一口氣.但話一說出口卻是有夠丟臉的小聲.

「……我們……之前不是吵了一架……?」

「……呃——」

是有啦.

阿升輕聲說,浮現一絲尷尬神情的臉轉向天空.我也追尋著同事的視線,望向透明阻隔牆的另一端,夜空中無數群星毫無保留地閃爍.

很適合寂靜的景色.不過我現在——要打破這氣氛.

「——抱歉!」

我對著阿升深深地低下頭,同時查覺到眼前的同僚抽了一口氣.

「那時候,在醫務室我講了一些蠢話,是我錯了.雖然我說什麼反正不會死,還是讓大家擔心了.依賴著再生能力,我根本沒想過該怎麼作戰.」

更糟的是——我死盯著地面說:

「……我戰斗時根本就覺得,死了也無所謂.」

做好覺悟迎接死亡的經驗不下一次兩次.但是,我從未對死亡抱持恐懼.死了也無所謂,只要是為了姐姐——我曾經抱持著這樣的想法.

一直以來,我扣下扳機時,從未正視眼前的死亡.

「但是,我現在很確定我不想死.」

也許這件事並沒有必要特別宣言.

為了要活著和重視的人一起走下去,我第一次覺得不想死.

也為了不糟蹋調律師——糟蹋阿升灌注在驅動槍上頭的心血.

「所以……一直以來,用那種亂來的方式戰斗讓你擔心,我很抱歉!」

「哦!原諒你!」

阿升的回答就這麼簡潔.

「……咦?」

我緩緩抬起頭,阿升豪爽的笑容早已經在等著我.他嘿嘿的笑聲像極了頑皮的少年.那是我眼熟的——但是最近無緣見著的,死黨的笑容.

「老實說,那時候我也說過頭了.……不好意思啦,阿橙.」

我緩緩地左右搖頭否定.有一位願意為了矯正我的過錯而發怒的友人是多麼貴重的事,我終于再次親身體驗到.……雖然這話講出來實在太害羞了,我並不打算告訴他.

視線自然地和阿升對上.我們終于能對著彼此露出一臉賊笑.

「呼.輕松多了.終于能和阿橙正常相處了.」

「……其實阿升你也覺得很尷尬?」

「這還用說.平常打打鬧鬧的對象突然搭不上話了,很不好受啊.找不到機會和你說明白,你又一天到晚和穗實親熱,一點機會都沒有.」

「……我才沒有在親熱……應該吧……」

「滿臉通紅,聲音還越來越小,你這樣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吧?」

久違了的輕松對話,反倒有種新鮮感.……雖然他選這話題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這反應還真符合你的個性.……啊,對了.」

突然,阿升板著一張臉,對我伸出手,揚起下巴催促我.

「驅動槍借我一下.我馬上就搞定.在出發前我再幫你看一次.」

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調律師的手指雖然纖細,但一眼看上去就知道皮膚十分粗硬.我拔出我的伙伴,黑色的驅動槍,將它輕放在至今為止托付了無數次的掌心上.

「拜托你了.」

「嗯.交給我吧.」

阿升坐在水上摩托車的甲板上,將隨身攜帶的工具箱擱在身邊,涅斯提則跟著跳上甲板停在工具箱旁.阿升輕哼一聲,將驅動槍放在膝上的整備平板上,像演奏樂器一般熟練地操作手邊的工具.

我突然想到,其實這幅景致一直都在我身邊.這鏗鏘作響的整備聲也陪伴了我好一段時間.聽著那單調的旋律:心情不知為何越來越沉靜,真是不可思議.

「……搞定.」

阿升的自言自語為旋律畫下休止符.阿升猛力跳離了水上摩托車,涅斯提也模仿他跟著跳下了甲板,阿升連忙接住它.好險.

一如往常的一人加一機.這同樣也是我所熟悉的景象.

「動作還是一樣很快耶.」

「那當然.速度一流質量至上是我八王寺升的服務理念.」

阿升一邊說,一邊打開腰包東翻西找,最後他得意洋洋地掏出了——淚晶能量匣.不過似乎不是常見的種類.外表塗裝特別美觀,阿升拿著它的動作似乎也比平常更加小心謹慎.

我使了個眼神代替疑問.阿升嘿嘿地笑,擦過鼻頭.

「這可是我的珍藏.就我所知,性能最高的淚晶能量匣.能量消費效率可是舊型的兩倍.用阿橙的花雨來計算,最多可以射十二發.」

「十,十二……?」

我不由得為之啞然無語.平常的能量匣頂多六發就到極限了.就連美陽小姐手上都沒有這麼高等的裝備.這個,價格大概貴到會嚇死人.

不過阿升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只是胡亂搔著他的褐發.

「這該怎麼講……我不希望阿橙你送命,說穿了也只是為了我自己心里舒服啦.阿橙慣用的超近身戰術對驅動槍的消耗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只出一張嘴叫你要注意,好像也不太對啦.」

說完,阿升向我遞出了安裝好高級能量匣的驅動槍.

「就當作餞行吧.現在這狀況下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疏忽會要命.我會盡我所能支援你.所以——你可別死了.」

「……嗯.」

不過只是短短一句話,卻沉重到無法比擬.過去的我恐怕不會接受這種說法.但是,只要手拿驅動槍,這應該是我早就要做好的覺悟.

不過,對我來說,反正死亡的覺悟是隨身攜帶的.

我慎重地接過超高性能的能量匣.

「我保證.我會善用驅動槍,發揮它的一切,活下來.」

「這才對.這才像阿橙的作風.」

這什麼意思啦.吐槽完,我不由得笑出聲音.話雖如此,阿升似乎也正忍著笑,氣氛完全嚴肅不起來.而且還有點害羞.

不過,這樣才像我們的作風——應該吧?

「好啦,差不多了.」

出發吧.阿升才說完,小艇轟然作響.刺耳的引擎聲像是在抗議我們讓它等了太久.這該不會是故障了吧?……看來並不是.

不知何時,阿升已經啟動了小艇的引擎.

「阿橙,我想也不用多作解釋了,你就搭這家伙去純白花瞳吧.」

這家伙——阿升輕拍小艇純白的船身.我說出心中的疑惑:

「不過,我沒駕駛過水上摩托車喔?」

「沒問題啦.純白花瞳的坐標我已經輸入摩托車的操縱面板了,不會迷路,你只要穩穩抓著把手,油門踩下去就對了.」

「……聽你這樣講我反而開始不安了,這是為什麼?」

對一個初學者來說,你的說明會不會太簡略了些?

「不用擔心啦.阿橙一定沒問題的.雖然這話沒根據,反正就是沒問題.」

損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回以苦笑,踏上水上摩托車的船緣.像是滑進船身機械內部似地坐穩了身子,引擎的震動隨之直接傳上身體.右肩已經不再疼痛——早在前來此處的路上,再生已經完成.

我再度轉頭面向阿升,他臉上的笑容分毫不變.

「快去快回吧,阿橙.」

「我去去就回,阿升.」

就像這樣隨口回應,之後.

我牢牢握著把手,憑感覺踩下油門.

深冬時節的海上冷到無法言喻.

小艇在海面上飛快奔馳.順暢且迅速……不過,橫過海面時噴濺的水花襲向我的頭發,臉,和衣物,迅速地奪走我的體溫.當目的地出現在視野中,我早已經止不住顫抖的上下顎彼此打架.早知道就穿件雨衣來……

「……真壯觀.」

我讓船減速停下,停泊在露出海面的塔頂旁,才踏出前往塔頂的第一步,後悔的心情隨即一掃而空,不複記憶.

這片純白花田的美麗,讓我忘卻了後悔.

「這里就是……純白花瞳.」

我現在正親身體驗何謂渾然忘我.

連綿不絕的白花原野躍入眼簾.塔頂上,純白色的花朵爭相綻放.純白花瞳一詞的由來——雖然花朵的模樣各有不同,但共同之處在于,所有的花都呈現純白一色.

美麗,漂亮,驚人等感想甚至無從浮現腦海……在這片壓倒性的景象面前,我只能啞然無語.

月光下的白花們的確是甜美且姣好——但是.

「……找到了.」

在這片花田的中央,我發現了更加美麗的事物.與因反射月光而燦然的無數白花不同,它主動向四周灑落光芒——令我為之屏息的,透明淚色的光芒.

淚色光芒的映照下——一縷緋紅長發浮現在夜色之中.那人擁有一頭幻想氣氛的長發,

背對著我,一心只是仰望著天空.

淚晶之羽自緋紅長發之間長長伸出,那人任憑長羽與海風嬉戲.

我又踏出了一步.發出了窸窣的,踏過花叢的聲響.同時也讓少女的肩膀為之猛然一顫.我再靠近一步.少女的顫抖也越來越劇烈.我又往前一步——

「……對不起.」

這聲音乘風來到耳畔,是在我踏出第三步的下一瞬間.

少女——穗實轉身面向我,雙腕並攏在身後.

「對不起,我一聲不吭就跑掉了.」

「……沒這回事.」

稍稍停頓,我緩緩搖頭.

「我才覺得抱歉.那時沒有立刻追上你.」

「不會啦.……不過,沒想到橙矢居然會來這里找我.」

我嚇了一跳耶.穗實說著,故作輕松地歪著頭.

那是她日常生活中時常流露的神情.

「……聽我說,」

「天空……」

她的一聲細語,像是為了不讓我說下去.

「原來真正的天空,這麼漂亮.」

朝著夜空,穗實伸展雙臂.像是要擁抱散落在整片夜空中的繁星一般,但夜空寬廣無限,不可能收入她的懷里.

「月亮,星星,云……還有這片海.世界上的一切,看起來都好漂亮.」

她話鋒一轉,緩緩垂下雙手.

「但是,那是因為我是殘留體——因為我本來就什麼都不懂,對不對?」

她邊說邊撫著自己的羽毛,神情淡然已極.

橙矢——她輕喚我的名字.我應了一聲.

仿佛很開心似地,穗實露出了一如往常充滿朝氣的微笑.

「一直沒機會和你好好道謝——謝謝你,撿到了我.帶我去很多地方,那時候我真的很開心.陽陽小姐,阿升,小翼,還有春姐姐.要是沒有遇見橙矢,我就沒機會認識大家了.」

她的語氣全部都是過去式.我察覺到了,但就算如此——

「不是這樣.……是我不好,抱歉.」

我的雙眼緊抓著穗實的視線,絕不放開.

「那時穗實從濁龍手中保護了我,我卻什麼也作不到.我很抱歉.我明明知道穗實那時有多痛苦,但我一句話也答不上來——我真的很抱歉.」

「啊,這件事橙矢不用道歉啦.」

穗實連忙擺著手.我深吸了一口氣.

「穗實.和我一起,回家吧.」

「嗯?不行啦.」

再清楚不過的否定,出自一臉笑容的穗實.

……這算笑容嗎?

「我出生的地方就是這里.我終于找到了,我的家——迷路女生的家.還有這麼漂亮的花壇,嗯,這里真的很漂亮,對吧?」

「回家吧,穗實.美陽小姐,阿升,翼都在等你.姐姐說要請你好好吃一頓大餐.而且待在這種地方會感冒的.」

「嗯?我沒關系啦.健康是我最大的優點,我才不會輸給感冒呢.要是下雨了,躲到塔里面其實也很溫暖喔.」

「穗實,你真的這麼想?」

「真的啊!」

穗實臉上綻放開朗的笑容.燦爛而無垢,開朗而……這怎麼可能嘛.

我看不下去了.

「那為什麼你眼淚一直掉?」

——穗實的眼淚沒停過.

打從她轉身面向我開始,穗實的眼淚從來沒停過.她一面流著眼淚一面笑.雖然舉止和平常沒有兩樣,說起話來口氣也毫無異常,但滑過臉頰的淚水卻從未止住.就算她能忍下哽咽,努力按捺顫抖的肩膀,只要看那兩行淚水就一目暸然.

穗實根本不是一如往常.

「我沒在哭哦?」

並未意識到眼眶中浮起的水光,穗實微笑著.

「就說了我沒有在哭嘛.」

「不對,你在哭.穗實,你流淚不是因為難過嗎?因為穗實根本不想待在這里——因為不想待在這里才在哭,不是嗎?」

我再度縮短與穗實之間的距離.穗實畏縮地低下頭.看見她低垂的睫毛正不停地顫抖,我察覺到穗實其實連笑容都是裝出來的.

「……不,不是這樣,我,我……」

少女的長發隨著她激烈搖頭而飛舞,但否定的字眼卻在立刻被無法忍受的哽咽吞沒.聲音顫抖不已,話語寸步難行,穗實她——

「……我,我很難過.」

仿佛白喉嚨深處擠出的真心話,如雨點般灑落.

「……好難過……我好難過,我不要這樣……!」

穗實的臉上笑容已不再.

裸露在外的感情,在臉頰上灑下不知歇止的豪雨.

「我不要這個羽毛,我不想要這個羽毛.我不要這樣……如果事實是這樣,我根本不想要知道自己是誰!我甯願什麼都不知道,永遠,永遠永遠和橙矢在一起!我……我不想要——不想要變成橙矢最討厭的殘留體!」

她的悲傷,她的痛苦,煎熬,痛楚,清晰回蕩在我的胸口.

「我……我………我——」

穗實哽咽地嘶吼.

「和橙矢相遇的我,為什麼不是一個普通的女生!」

——真的好像.我想著.

對于突如其來的狀況而混亂,無法接受事實而自己殘害自己.突然有一天失去了可以回的家似的喪失感囚禁著自己,但是又無法依靠任何人,只能孤零零地暗自落淚——和昔日傷害了姐姐的我,真的好像啊.

受到穗實拯救之前的我——和眼前淚流不止的少女,兩者的身影彼此重合.

「……穗實.」

就算我費盡唇舌,穗實身為殘留體的事實也不會改變.也許她是與我完全不同的生命.

即使如此,穗實還是穗實.只是個女生.

我認為,我也該盡我的全力,喊出我的心聲.

為了讓這句話傳進穗實的心中.

「穗實很可愛!」

音量拉到頂點的大喊聲,猛然晃動少女的肩膀,抬起了她的臉.

「穗實很可愛!超可愛的!就算是殘留體一樣很可愛!」

傳給她吧——我不停放聲大喊.

「……我,我一點也不可愛啦!」

穗實狠狠地瞪著我.不過,我對她露出了可以說是肆無己i憚的一抹微笑.

「錯了錯了.真的很可愛!豔麗柔軟的長發,飽滿的臉頰,圓滾滾的大眼睛,身高不算高但是身材很棒,總之就是很可愛!」

「嗚……才沒有!你亂講!我才不可愛!」

喊吧!——把這份感情傳達給穗實,讓她明白.

「個性開朗又有精神,溫柔的個性也很可愛!對什麼東西都有興趣,豈止一點點天然,根本就超級天然這一點也很可愛!全——部,全部都很可愛!」

「嗚——橙,橙矢!」

穗實滿臉通紅朝著我步步進逼.然而我不會停下來的.

「第一次相遇的時候,看見穗實的睡臉,我就覺得心跳加速.決定要在一起生活時:心髒跳得更快!在特查的調查時心跳同樣靜不下來!在豐穰祭上牽著手,腦袋熱到都快要沸騰了!」

「哇……哇哇哇!等一下,橙矢你等一下!」

穗實伸出雙手要搗住我的嘴,我輕易躲過——大叫:

「穗實世界第一可愛!是不是殘留體根本不重要!反正穗實就是很可愛!」

「我,我知道了啦!我知道了啦!別再講了,不要再講了!」

柔軟的觸感環上我的身軀.她的雙手繞到我的背後,緊緊地束縛住我.緋紅發絲輕搔我的下巴.我覺得有點癢而扭動身子.

「穗實……真的很可愛喔.」

我輕撫穗實的頭.緋紅的小腦袋瓜輕輕一點.又一次,緊接著點頭好幾次.在原本濕透而冰冷的制服的胸口,濕潤的溫暖逐漸擴散.

「……橙矢.」

穗實抱著我,頭仍然低著.但由于我們正緊貼著彼此,聲音聽起來反而十分清楚.

「我是殘留體喔.」

「我知道啊.不過,穗實很可愛,這樣就夠了.」

「橙矢不是討厭殘留體?」

「以前是.不過現在不一樣了.我現在明白了,我真正憎恨的,其實是當時無法守護姐姐的自己,不是殘留體.殘留體只是一個契機.你誤會了.」

「我……我……」

穗實抬起臉.在至近距離處四目相對.櫻色雙唇紡出心聲:

「我真的可以和你在一起?」

「當然可以.不只你想,我也不想和你分開.如果穗實你願意的話,我很高興.」

說完,我試著對她一笑.只見穗實不只耳朵,連脖子都泛起了紅潮——她再一次把臉壓上我的胸口,又馬上抬起臉來,全神貫注凝視著我.

像是想用視線鑿穿我似地凝視著我——最後穗實陶醉地輕聲道:

「……我想要,和橙矢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嗯,那就這麼決定啰.永遠在一起.」

我再度撫過穗實的頭發,像是溫柔地慰勞她的辛酸.緋紅長發的少女好像鬧起了別拗,卻又掩不住喜色,她別過臉,嘟起嘴唇輕語:

「……橙矢,真的有夠天然.」

「這個嘛,這個我已經不在乎了耶.」

「花花公子!」

「這,這就太過分了吧……」

我苦笑.穗實的表情宛若融化了似地柔和……,哈哈,這種幸福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

真的好想就這樣一直下去——雖然心情上是這樣.

「穗實,我問你喔.」

維持著彼此相擁的姿勢,我低頭注視穗實的臉.

「有一件事想問你.穗實你還在都市的時候,在來到這里之前,有沒有領導……帶著殘留體在都市里逛街?」

「嗯……?沒有喔.我飛到天上之後就一直線來到這里了.」

穗實一臉不可思議地歪過頭.與她臉上的困惑相反,我腦海中縈繞不去的疑問正逐漸消散.于都市各處遭到目擊的紅發少女.墮天使.准備太過周全的奇襲作戰.這麼一來……一個疑問就此解開.

領導殘留體的《長羽型》——墮天使果然不是穗實.

而且,無論何時——不好的預感總是會成真.

突然間,奇妙的麻癢感爬上後頸.近似于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連忙擋到穗實面前.下一個瞬間——「某物」墜落在正前方的花田.轟然巨響伴隨煙塵一同炸開.腳底下傳來一陣搖晃,爆炸中心吹出的暴風挾帶著漫天飛舞的純白花瓣.

少女突然更加使力握住我的手腕——我也反握住穗實的手.

一道光芒穿透遮掩視線的煙塵,也映出了來者的身影.雙腳與雙手.纖細的頸項與一頭長發——以及一根閃爍著淚色光芒的長羽.

煙塵終究落定.出現在該處的……是一位少女.

——果然被我料中了嗎.

「你就是……墮天使……!」

擁有一頭紅發,相貌與穗實毫無二致的《長羽型》靜佇于此,她那扭曲的單羽朝天伸展.

我全身為之僵硬.但並不是因為《長羽型》突然出現在眼前.

緋紅長發.巨大的淚色羽毛.這些情報我在事前早已得知.

但是,我再怎麼也料想不到——墮天使的相貌秀麗,五官端正,仿佛人偶一般,而且身上正套著一件遮蓋全身的雨衣.

這已經不是眼熟不眼熟的問題.這家伙……這《長羽型》就是——

「你不就是……那時候的淚晶竊賊!?」

不可能.然而內心否定的聲音被腦袋中冷靜的部分否定:這是事實.

在學校.她展現了超越常人的肉體能力,赤手空拳刺穿我的腹部.

在研究所.淚晶竊賊選擇的逃亡方向直接通往殘留體的居所,純白花瞳.

最後,在都市各處發生的——淚晶竊案有何意義?

一切都連成一線.假設雨衣人正是《長羽型》,她事先搶奪都市各處的淚晶,是為了讓都市過襲後陷入機能麻痹狀態.假設當時淚晶竊賊前往純白花瞳並非為了逃走,而是因為奇襲作戰的准備已完成,只是要回到自己的住處.

如此一來——一切不就都解釋得通了?

「……啊.」

先打破沉默的,是被我擋在身後的穗實.她向前一步,帶著愕然的神情,顫抖的雙唇開闔,吐出一個詞:

「……媽媽……?」

——那個……其實,我在等我媽媽.

我一直以來為此百思不解.失去記憶——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記憶的穗實,為什麼會認為「我在等我媽媽」.現在我明白了,那是記憶的殘渣,穗實遺忘了當初身為殘留體的職責,只剩下記憶的殘渣.如果說,當初對她下達潛伏于都市的殘留體領導者——在穗實的記憶中被轉化成母親的形象的話.

原來如此,這家伙——《長羽型》墮天使,就是穗實的母親.

「——」

墮天使率先打破靜止的平衡.任憑海風拂動雨衣的下襬.相貌與穗實並無二致的《長羽型》——朝著穗實緩緩伸出了手.

——和我一起來.

我之所以能明白她或許是這個意思,原因在于墮天使的表情.工整至極的五官依然面無表情.但她的雙瞳之中沒有任何一點敵意.

就像是母親前來迎接迷路的孩子回家.然而,面對這溫暖的歡迎——

「……對不起.」

穗實緩緩地左右搖頭.微笑的神情似乎喜悅中帶著寂寞.

「我想和橙矢在一起.就算我是殘留體,不是人類,我也想以人的身分待在橙矢的身邊——所以,對不起.」

少女深深地低頭.

「我不能和媽媽一起走.」

「——」

聽見這句話,墮天使只是無法理解似地歪過頭.臉上並未浮現疑惑的神情.不帶感情的雙眸這回終于轉向我.宛若一瞥路旁的石子似的……不對.真要打比方的話,就像是獵食者注視獵物時的眼神——什麼?

《長羽型》藉由她巨大的羽毛一飛沖天.

突如其來的風壓橫掃花田,我舉手遮擋臉部防止煙塵傷眼.但這是個錯誤的選擇.當我再度睜開眼睛,墮天使已在須臾之間逼近到不能更近.

似曾相識的貫手筆直刺向我的胸口——

「別這樣.」

穗實抓住了那只纖白的手掌.

沉默在一瞬之間斷絕.墮天使揮舞長羽往後一跳,純白的花瓣隨之恣意飛舞.在無數花瓣飄落的空隙間,兩名《長羽型》的視線彼此交錯.

也許——這正是雙方關系轉變為敵對的決定性瞬間.

冰涼的觸感握住我的手掌.穗實抬頭短暫地看了我一眼,露出微笑.

「橙矢……要開始啰?」

我還不懂她在說什麼.但我已用眼神表達「沒問題」——就在下一個瞬間.

景色加速了.

強烈的壓力擠壓胸膛.飄浮感包圍全身.純白的花田,漆黑的大海在轉眼之間越離越遠.風聲宛若爆炸聲一般震蕩著鼓膜.呼氣聲縈繞在耳畔.穗實緊摟著我的雙腕交叉在我的胸口前——描述至此,我終于明白現在的狀況.

穗實正抱著我在空中飛行.

「要動了喔,抓緊一點!」

急遽的加速度襲擊全身.柔軟的觸感壓在我臉頰上,但我沒空放在心上.急速回旋的理由正是出現在視野角落的小黑點.在正下方遠處.黑點越來越大,那正是舞動著長羽的墮天使.

不妙.我本能地察覺.

墮天使高舉單手,淚色之羽隨之發光.這動作不到兩秒便在她身旁創造出無數的「羽毛」.思考升華——創造理想物質的力量.她在每一枚羽毛上附加了紫電的光輝.以那壓倒性的光量准備發動攻勢.

百雷疾馳.

「——穗實!下面!」

警告奏效.穗實在空中利落翻轉,紫光刺穿我們身旁的空間.宛若枝糈一般分岔的無數銳利雷光自我們身旁疾馳而過,迸裂在遙遠的夜空中,傳來連綿不絕的轟鳴聲.千鈞一發.

不過——這絕對不是結束.

百雷——再放百雷.

「——嗚!嗚嗚——!」

像是穿梭在紫電之羽的隙縫之間,穗實接連不斷回旋飛行.

右,右,左,上,下,前進,後退,後退,回旋,左,右,下——只為了閃避的空中舞蹈,連呼吸的余地都沒有.就連只負責被抱著的我,都為了飛行時的慣性與速度而想吐,但穗實絲毫不放緩速度,迎風飛行.緊咬著下唇,只注視著前方的側臉——雖然現在場合不對,我只感覺到美麗.

最美麗的事物——最為虛幻且脆弱.

「嗚……」

數道雷擊接連奏響轟聲.我已經無法把它們當成聲音.聽覺幾乎已經麻痹.伸手壓著就要裂開的鼓膜,我往下方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墮天使已經來到不遠處,數根帶電的羽毛飄浮在她身邊.

「——可惡!」

我連忙把伸手摸向槍套,拔出驅動槍並在同一時間扣下扳機.自瞄准正下方的槍口,灼熱的白熱軌跡直線延伸,白光同時照亮了墮天使及夜空.

正中紅心.我很確定,命中了——但事與願違.

「——為什麼!?」

墮天使沖出灼熱花雨的包圍,更加逼近.等一下,為什麼.為什麼還活著.照理來說,花雨應該把她連同淚晶之羽一同吞噬了——!

定睛一看.墮天使燒傷而扭曲的臉頰,在轉眼之間就恢複成潔淨的白瓷色.

「……再,生?」

——我疏忽了.這家伙是《長羽型》,而殘留體的特征就是「再生」能力.即使身受攝氏兩千度的烈焰包圍也絲毫不為所動,理由就在于她壓倒性的再生能力.

「————」

在雷擊的轟隆聲與飛行時的風聲的包圍中,我察覺到墮天使的視線.不帶一絲感情的雙眸,我清楚感覺到在那視線之下,自己的身體隨之顫抖.宛若明鏡一般的雙瞳,反射著紫電的光芒而幻化其色彩——

那看起來就像是喜好玩弄人類的殘虐神情.

「——啊!」

穗實的身子猛然搖晃.少女的表情因痛楚而扭曲.循著她滲淚的雙眼的視線看過去——遭受電擊而僵硬的左肩已遠遠超越了觸電紅腫的程度,化為黑色的焦炭.

「穗實,被打中了嗎!?」

「我……我沒事!」

釋放出眩目光量的淚色火花一瞬間覆蓋少女的肩膀.光芒瞬間消散,不忍卒睹的傷口重新再生為白皙的細致肌膚.穗實露出一個堅定的微笑,隨即斂起表情,舞動長羽,再度加速——

不過,當另一道雷擊直接落在她背上,她再也無法拍動羽毛.

一聲低吟之後,她的頭顱垂下,四肢失去力量.羽毛也不再舞動.——會墜落!?

「……穗實,穗實!——振作一點!」

即使身受自由落體的定律所支配,我仍不放棄呼喚穗實.就像當初在回廊,她不停呼喚著我的名字,把因思考升華失控而昏迷的我從那片泥沼中拉回現實世界的岸邊——

穗實微微睜開雙眼.一臉震驚注視著我們即將撞擊的海面.

「嗯——嗚嗯!」

痙攣的長羽重新躍動,穗實勉強維持了滑翔的高度.波浪拂過臉頰.受到紫電的影響,穗實全身依舊不自然地僵硬.拍打長羽朝向唯一的陸地——塔頂持續滑翔,最後我們一頭栽進純白的花田.

理所當然地,我也摔到一旁.不過我無所謂,穗實的狀況比較緊急——

熟悉的寒意爬上後腦.我直覺地仰望天空.雷光尚未全數消失的夜空之中,某一個黑點.墮天使正朝著此處垂直落下——那又怎樣.

誰會讓你繼續對穗實為所欲為——

「消失吧!」

扣下驅動槍的扳機,白光的洪流填滿了我的視野.朝著正上方射出的花雨徹底吞沒墮天使的身影.

面對壓倒性的熱量,《長羽型》她——

「……!?」

她在白光散去的同一時間沖到了我面前.伸出雙手掐住了我的喉嚨.我不由得咳出一口氣.好難受……沒辦法,呼吸……眼前事物逐漸轉為黑色……即使如此……

我雙手緊握驅動槍,指向墮天使.

「那就……嘗嘗,這招吧?」

只要在這個距離施展花雨——再怎麼樣強悍應該都無法複原才對.

對著雙眼微微圓睜的墮天使,我逞強挑起半邊嘴角.

純白的光之洪流沖出槍口.零距離的光熱花雨.足以眩目的光量覆蓋了墮天使,但她卻像是在模仿我似地改變了表情.

我毛骨悚然——在下一個瞬間,尖叫沖出我的喉嚨.

「咕……啊啊啊啊!」

百雷刺穿我的全身.無數的羽毛迸射光芒,光亮甚至壓過了純白的花雨.感覺真的就像是全身上下遭到火烤一般.意識被拖向黑暗的深淵——在那之前,我咬緊了牙根.

「可……惡……!」

我絕對不會松開扳機.同時在腦海中描繪「再生」.

槍還有能量——我還能再生!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與雷碰撞的余波,將世界染成一片白色.

耀眼的花瓣舐遍墮天使的肌膚.奔馳的迅雷刺穿我的肩膀.前者在眨眼之間恢複為美麗的陶瓷色澤,後者耗費了一段時間也僅是從焦黑轉回紅腫.除了握槍的手,我失去所有觸覺.但是指尖會痛.我還能感覺到痛.

只要還感覺到痛楚——我就還活著!

憑借著痛覺,我牽動手指,拼盡全力再度用力地扣下扳機.幾乎足以燒穿眼底的光束再一次直線奔馳.墮天使也再一次,不,已經算不出是第幾次,陷身于灼熱之中——

隨後,再生的光芒壓過閃亮的花雨.

「……嗚,啊.」

——我真的有辦法撐過去嗎?

突然間,絕望的念頭拂過腦海.視野轉黑,冰冷的觸感迅速侵蝕四肢.身體仿佛失去平衡,意識就要被吸入無底的黑暗深淵.可惡……

死,很可怕.

「……我才……不會死……!」

——別擔心——

手心被溫暖的溫度給包圍.確實的,人的溫度.我勉強撐開眼皮,看見一雙小手正包著我的手.那雙手的指頭緊緊依偎在我的指尖旁,冰冷涼爽而令人懷念的觸感.緋紅長發在空中輕盈飛舞.

纖細而柔軟的指尖,推著就要松開扳機的手指回到原位.

……啊啊.我還能開槍.

因為,這片純白世界的某處傳出了聲音,的的確確抵達了我的心中.

「別擔心.橙矢一定,一定沒問題的.」

我扣下扳機.

灼燒,灼燒,灼燒,灼燒,灼燒,消滅.

當光芒落盡,我已經找不到墮天使的身影.

柔和的波浪聲傳到耳畔.強勁的海風吹過腳邊,將純白的花瓣卷入空中,漫天飛舞.滿天星空之下,純白的光灑落在四周.

……原來是這樣.

「結束了……穗實.」

我和墮天使之間的再生能力有一道令人絕望的鴻溝.那是無可抹滅的事實.就算我的花雨在火力上足以與她抗衡,但在白光與紫電交鋒時,我的身體被燒盡幾次都不奇怪.但是我卻仍然活著.對,就好像是——

「……穗實?」

就像是有人挺身守護了我,為我負擔了缺少的再生能力.

「……咦?」

持續沐浴在高熱之下而沒有時間讓肉體再生,即便身為《長羽型》,肉體遲早也會無法承受.就連慘叫聲都會遭到火焰吞沒,徹底焚燒到完全消失為止.

面對高再生能力的個體,基本戰略就是以量取勝——直到現在我才察覺.

「……啊.」

挺身保護我免于墮天使的雷擊——最強的《長羽型》少女.

「……啊.……啊……」

就連一直緊抱著我的穗實——

也逃不過烈焰的侵襲.

「……穗實!!」

我鞭策軟弱無力的膝蓋,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來到突然向後仰倒的少女身旁,我伸出手.

我想抱起穗實癱倒在白花之間的身體——

「好燙……!」

我反射性地抽離手掌.觸碰的瞬間,掌心傳出滋的一聲.在刺鼻的惡心臭味之中,我抱起穗實的身子——為之啞然無語.

「………橙,矢?」

穗實稍稍睜開了眼睛.她的身體可說是已經什麼也不剩.

四肢被燒成灰燼,消散在海風中.肉體勉強維持著人型,但已瀕臨死亡.雖然頭部看上去只是稍微焦黑,但這其實只不過是為了保護身體機能的中樞,將所有的再生能力灌注在頭部所造成的結果.

而淚晶之羽——殘留體的生命線,早已粉碎到連碎片都不剩.

「……嗯……原來……」

看見我說不上話,穗實顫抖著臉頰,試著對我露出笑容.

她已經連微笑的力氣都沒有了——我明白到這件事,放聲大叫.

「不用連這種時候都笑!」

「嗯……我只有……這個優點嘛……」

穗實沒放棄.即使水滴濡濕了她焦黑的臉頰,也不放棄要綻放笑容.就像是想告訴我,只要嶄露越多笑容,就能變得更加幸福.

「……橙矢……」

穗實氣若游絲.

「橙矢你……來找我……我……真的,很高興……」

「別說話了!」

「你說……我很可愛……我真的……很高興……」

「穗實,我求求你!」

「這樣……我……很滿足了.」

「我不想要失去穗實啊!」

淚流滿面的你——為什麼說得出已經滿足這種話——

「不要講這種話……穗實……穗實你真的覺得這樣子很幸福嗎……?」

「…………嗚……嗚.」

也許是沒辦法搖頭了,否定只表現在搖晃的視線上.

「……我……還想……在一起……?」

「那然這樣,那就不要笑了!藏起自己的心情,勉強裝出笑容一點意義也沒有啊!我喜歡的是穗實平常的笑容啊!」

穗實的眼神變了.神色落寞地斂起了笑容,一滴淚珠滑過臉頰.

這一定是——穗實深藏心底的感情吧.

「……橙矢.」

「嗯!」

「我……我不想死.」

「嗯!我明白!」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穗實痛哭著.燙傷皮膚也無所謂,悔恨迫使我將她的頭顱緊緊擁入懷中.

已經沒有淚晶了.耗盡再生能力的羽毛已經遭到花雨和雷擊吞噬消失.穗實不可能讓自己的身體再生.就算我想救她,沒有淚晶我也——沒辦法——再生——?

等等.等一下.如果沒有淚晶——反過來說,只要有淚晶就能再生?

「……再,生?」

我低頭看向手邊的驅動槍.可引發思考升華的大型手槍.賦予質量于思考的技術——這和殘留體擁有的再生能力,在原理上如出一轍.

再生的手法我明白.我了如指掌.

一直以來,我依靠頭顱內的淚晶實行過無數次的肉體再生.

「——」

我緊握著驅動槍,槍口指向瀕死的少女.

「…………橙,矢?」

穗實驚訝地微微睜開雙眼.不過,我已經沒有時間把注意力放在外界.即使肉體瀕死,腦還活著.在大腦死亡之前,穗實就還在世上,所以我——

「我一定會救你.等我一下,穗實.」

回想——快點回想起來啊!

穗實的長發,眼睛,臉頰,嘴唇,胸脯,手腕,腳,氣味,動作,笑容,嘟嘴的表情,哭泣的表情,眼淚,聲音,她的堅強,她的脆弱——令人憐愛的她.

自己喜歡的女生——這點小事好歹要能清楚回想.

「穗實.我——」

——我喜歡你.

光芒四散.自槍口射出的火花凝聚為一點.思維之間的沖突產生令人為之眩目的龐大熱量,最終化為點點灑落的光之雨.

思考升華——光芒傾注于穗實.

幾近潰散的肉體領受甘霖.少女的殘渣灰燼重新取回色彩——由灰轉白,由白轉紅,紅色化為血色,血液轉化為肌肉,肌肉轉化為骨骼.步調雖然緩慢,但光雨確確實實地重塑著人的形體.而光之雨落盡之時——

「……嗯?」

穗實就在那里.

「……咦?……奇怪……橙矢?」

圓睜的大眼睛:心中疑惑時歪著頭的習慣,宛若身體裝了彈簧似地跳起,轉頭環視世上最美的花田,止不住眨眼的神情.

「——怎麼連橙矢也來到天國了?」

加上這句風格一如往常的發言——一切都是原本的穗實.

……真是,太好了.

安心的下一個瞬間——我失去了意識.

我仿佛聽見穗實慌張地哇哇大叫. 最新最全的日本動漫輕小說 () 為你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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